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二十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50–51 段

言人不必搏之、辩之,圣人已有一定之说矣。圣人之说不可损益也。渊渊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终则复始两句,所以赞圣人之道。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言有心於运量万物者皆务外也。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也与?言不足为道也。中国有人超出阴阳之外,其处於天地之间,但聊且为人耳,将反於其宗。宗者,太虚也。自大虚观之,人之生者,如喑醷之物耳。《礼记》注:醷,梅浆也。喑,久酝之也。浆虽久喑,能得几时,日多者为寿,日少者为夭。故凡世人所搏辫者,皆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果蓏有理,伦虽难,所以相齿。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德也;偶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果蓏虽微物,而技条花实亦有伦理。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伦,虽若烦难亦所以相齿序。圣人处人伦之间,遇之而不违,未尝废之,过之而不守,未尝留恋焉。与之调和而应之,所以为德与之;并偶而应之。所以为道。帝王兴起皆不外是也。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却隙同,忽焉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解其天弢,堕音随其天▯。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明见无值,辩不若默;道不可闻,闻不若塞;此之谓大得。纷乱。宛转。形容解弢、堕▯之貌。不形之形,无而生也。形之不形,化而无也。值,遇也。大道之要,明见者,不能值之。故辩不如默。东郭子问於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梯牌。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庄子曰:夫子之问也,固不及质。正、获之问於监市履稀也,愈下愈况。期,指定言之也。质,本也。所问泛然不及於本,故吾对之如此。正获者,《仪礼》饮射之礼有司正、司获。监市履狶者,市监买卖以足履豕而知其斤两者也。司正、司获之与监市履狶,虽异职而同为饮射之事,故问之也。履狶者,从豕之上体而履至下体,每下愈比况而肥瘠见矣。俗以两髀齐,为豕肥是也。所言愈下愈甚比况观之,而道可见矣。汝唯莫必,无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徧、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尝相与游乎无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尝相与无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间音闲乎?寥已吾志,无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来不知其所止。吾已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仿徨乎冯皮冰反闳,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莫,不然也。必,必然也。即《论语》无适也,无莫也之义。上文言道无不在,故此云:汝唯或莫,必皆顺物之自然,不与物相违。所谓至道如此而已,所谓大言亦然,周、徧、咸三言者,异名同实,其指则一,可以包括众事。如是则皆是,非则皆非,自无争矣。尝,试也。尝相与游乎无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作一连读。寥,虚也。寥已吾志,虚吾心也。虽或有往,只如无往而不知其所至之地。虽去而来,不知其所止之地。虽已经往来亦不知曾往来,故白;不知其所终。冯闳,虚无之门也。《天问》: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淮南子》:天地未形,冯冯翼翼彷徨乎。冯闳者,徜徉乎虚无之门也,大知之人直入此门而莫知其所极。物物者与物无际,而物有际者,所谓物际也。不际之际,际之不际者也。谓盈虚衰杀,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上文申言不知其终穷之意。物物,上物字人物之以名枚数之也。所谓者,众所谓也。下谓字同彼,亦指所谓之彼也。以名数物者无穷尽,与之无涯际,其有涯际者乃众之谓物际也。其实无际而彼谓之际,故云:不际之际,彼所谓际,其实无际。故云:际之不际者也。▯荷甘与神农同学於老龙吉。神农隐几,阖户昼瞑音眠。▯荷甘日中奓籁者反户而入,曰:老龙死矣。神农隐几拥杖而起,曝音剥然放杖而笑,曰:天知予僻陋慢訑音移,訑訑自得欤,故弃予而死。已矣,夫句予无所发子之狂言而死矣夫句。弇缸人名吊句闻之句。曰: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系焉。今於道,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而犹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夫体道者乎?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於人之论者,谓之冥冥,所以论道而非道也。

译这是说,人不必去触摸、辨析它,圣人已经有了确定的说法。圣人的说法不可增添,也不可削减。“深广啊,像大海一样;巍峨啊,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这两句是赞美圣人之道。“运转、衡量万物而不会穷尽”,那么这就是君子的道吗?这句话是说,存心运转、衡量万物的人,都是致力于外在事务。万物都到这里取得资养而不会穷尽,这就是道吗?这是说,这些还不足以称为道。中原有一种超出阴阳之外的人,处在天地之间,只是暂且作为人存在,将要返回他的根本。根本就是太虚。从太虚来看,人的出生不过像阴暗酝酿出来的东西。《礼记》注说:“醷”是梅浆;“喑”是长久酝酿。浆即使长久酝酿,又能维持多久呢?存在时间长的叫长寿,存在时间短的叫夭折。所以世人所争辩的,都是片刻之间的说法,哪里值得用来判断尧和桀的是非呢?果实和瓜类尚且各有纹理,人与人之间的伦理虽然难以齐备,却正是据此排列次序。圣人遭逢这些关系而不违背,经过之后也不执守不舍;调和而顺应它,是德;偶然相应而不执著,是道。帝王的兴盛和王业的兴起,都是由此而来。果实和瓜类虽是微小的东西,但枝条、花朵、果实也都有条理。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虽然好像繁杂难处,却正是用来彼此排列次序的。圣人处在这些人伦关系之间,遇到它们并不违背,从未废弃它们;经过它们却不执著留恋。与它们调和而顺应,这就是德;与它们偶然相应而不执著,这就是道。帝王兴起也不外乎这个道理。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飞驰过墙壁缝隙一样,只是一瞬间罢了。万物蓬勃地出现,没有不从那里出来的;油然而生、清静流动,没有不归入其中的。已经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生物为此哀伤,人类为此悲痛。解开束缚他的天性,随顺他的天性而下落。纷乱而宛转,魂魄将要离去,于是身体也跟着它。这样才是大的归宿。不显形的形,是由无而生;有形的东西归于无形,是变化而消亡。这些都是人们共同知道的,不是将要达到大道的人所致力的;这些也是众人共同议论的。那已经达到大道的人不议论,一议论就还没有达到;明白地观察却不能有所遇合,辩说不如沉默;大道不能用耳朵听见,听它不如闭塞听觉。这就叫作大的获得。“纷”是纷乱,“宛”是宛转,形容解开天性束缚、随顺天性而下落的样子。“不形之形”,是由无而生;“形之不形”,是变化而归于无。值,就是遇合。大道的要旨是:即使明察,也不能遇合大道,所以辩说不如沉默。东郭子问庄子:“所说的道,究竟在哪里?”庄子说:“无所不在。”东郭子说:“请您明确指出一个地方,这样才可以说。”庄子说:“在蝼蚁身上。”东郭子说:“为什么这样低下?”庄子说:“在梯瓦之中。”东郭子说:“为什么更加低下?”庄子说:“在瓦片砖块之中。”东郭子说:“为什么更加低微?”庄子说:“在屎尿之中。”东郭子没有回答。庄子说:“先生的发问,本来就没有问到根本。正、获向市场监管者询问怎样用脚踩猪来判断肥瘦,也是越往下说,越能说明问题。” “期”,是明确指定来说。“质”,是根本。你所问的内容很泛,没有达到根本,所以我这样回答你。正、获,是《仪礼》饮射礼中的司正、司获。市场监管者用脚踩猪来买卖,并凭踩猪来知道它的斤两。司正、司获与市场监管者踩猪,虽然职务不同,却都是为了饮射之事,所以用它们作比喻。踩猪,是从猪的上体踩到下体,越往下比较,肥瘦就越显现。俗话说两条大腿齐整,就是说猪肥。所说的越往下越能说明问题,是说这样观察比况,道就可以显现。你只要不要执意肯定,也不要执意否定,就不会有任何事物能够逃离你的体察。大道就是这样,大言也一样。“周”“遍”“咸”这三个词,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所指是一个道理。我们曾经一同游于“无何有之宫”,共同会合来议论,难道没有穷尽的时候吗?我们曾经一同无为吗?恬淡而安静吗?空寂而清明吗?调和而闲适吗?使我的心志空虚,去到哪里都不知道它所到之处,离开后又来,也不知道它止息在哪里。我已经来来往往,却不知道最终归宿;徘徊在虚无之门,大智慧进入其中,却不知道它的穷极。“莫”是不然、不可执定;“必”是必然。就是《论语》所说的既不专向、也不专反对的意思。上文说大道无所不在,所以这里说:你只要不执定或不执定然,一切都顺应万物的自然,不与万物相违。所谓至道就是这样,所谓大言也一样。“周、遍、咸”三个说法,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所指是一个,可以概括各种事物。这样就是都对,不这样就是都不对,自然就没有争论了。“尝”是试。‘曾经一同游于无何有之宫,共同会合而论议,难道没有穷尽吗’应当连续读。‘寥’是空虚;‘寥已吾志’就是使我的心虚空。虽然好像有所往,却如同到哪里都不知道所到之地;虽然离去又来,也不知道所止之地。虽然已经往来,却不知道曾经往来,所以说不知道最终归宿。‘冯闳’是虚无之门。《天问》说:‘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淮南子》说:‘天地未形,冯冯翼翼彷徨乎。’所谓冯闳,就是徜徉于虚无之门;大智慧的人直接进入此门,却不知道它的极限。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与万物没有边际;而万物有边际,就是通常所说的万物之间的界限。所谓没有边际的边际,就是把有边际说成没有边际。也就是说,所谓盈亏并不是真正的盈亏,所谓衰亡并不是真正的衰亡,所谓本末并不是真正的本末,所谓积聚和离散也并不是真正的积聚和离散。这是承接上文“不知道最终穷尽”的意思。“物物”中第一个“物”字,是把万物命名并逐一计算。所谓“所谓”,是众人所说的。后面的“谓”字,同“彼”,也指众人所谓的那个东西。用名称和数量来区分万物,是无穷无尽的,与万物没有边际;有边际的,只是众人所说的万物界限。其实本来没有边际,而人们把它说成有边际,所以说“没有边际的边际”,即人们所谓的边际其实没有边际;因此又说“有边际的其实没有边际”。▯荷甘和神农一同向老龙吉学习。神农倚着几案,闭门白天睡觉。▯荷甘在中午推门而入,说:“老龙死了。”神农倚几抱杖站起来,发出放下手杖的声音,笑着说:“上天知道我偏僻浅陋而且怠慢自得,所以抛下我而死了。完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向您发问,以发泄我的狂妄之言,竟然就这样死了。弇缸人听到这话,说:‘凡是体现大道的人,是天下君子所仰赖的。如今我对于道,连秋毫末端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得到,却还知道把自己的狂妄言论藏起来而死,更何况真正体现大道的人呢?看它没有形,听它没有声,人们谈论它时称为冥冥;这只是用来议论道,却并不是道本身。’

奓户,推开户。曝然,放杖声。天,指老龙吉。予无所发予之狂言而死矣夫者,言我所发言多是狂妄无知。老龙吉在,则我发问可以质正。今老龙吉死,则我无所发我之狂言,而亦终於泯没以死矣。今於道,秋毫之末万分未得处一焉,指神农也。藏其狂言即无所发也。於人之论者,谓之冥冥,人之论道者以其无形无声,而但谓之冥冥也。於是泰清问乎无穷,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不知。又问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曰:有。曰:其数若何?无为曰:吾知道之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丶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泰清以之言也问乎无始,曰:若是,则无穷之弗知与无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於是泰清中而叹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无始曰:有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道无问,问无应。无问问之,是问穷也;无应应之,是无内也。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乎宇宙,内不知乎太初。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无有乎?光曜不得问而孰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子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马曰:子巧与,有道与?曰:臣有守。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於物无视,非钩无察也。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以长得其用,而况乎无不用者乎?物孰不资焉?大马者,大司马也。捶钩者,煅带钩之工。冉求问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犹今也。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冉求未对。仲尼曰:已矣,未应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己。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己者,亦乃取於是者。神者,人心之神明。昔之昭然者,心之神先领受之。今之昧然者,此心忽然蒙蔽,又有不神处也。天地本无古今、无始终,汝问未有天地之先,犹问人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已矣?未应矣者,言冉求之未应可以已矣,不须应矣,我为汝言之。生者自生,不是以生生其死,死者自死,不是以死死其生。生死本无所待,只是生则一体同生,死则一体同死。岂有先天地而生之物邪?凡群然迸出而谓之物物者,本非物也。未生以前此身在何处?物之出不得有在物之先者,但如有物以生之耳,如有物以生之,则生生之道自无穷已。圣人之爱人终无已者,亦有取於生生不息之义也。颜渊问乎仲尼曰:回尝闻诸夫子曰:无有所将,无有所迎。回敢问其游。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与之相靡读作磨?必与之莫多。狶韦氏之囿,黄帝之,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也,而况今之人乎。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外化而内不化者,应物而心不与之俱内化,而外不化者,心无定而为事物所撑触也。与物化者,外化也。一不化者,内不化也。安者,何也。何所谓化?何所谓不化?何能与之相磨?必为其所销铄而所存无几矣。自狶韦、黄帝、有虞、汤武至於儒墨家元以是非辫论相▯粉,何况今之人乎?相▯,则甚於相磨矣。圃,则狭於囿。室,则深於堂。愈趋愈甚也。伤字正与磨字、▯字相照。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乐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谓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兔也。夫务兔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一竟#1此处通行本有『一』字。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二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杂篇庚桑楚

译“奓户”是推开门。“曝然”是放下手杖的声音。“天”指老龙吉。“我没有什么可以发出自己的狂妄言论而死”,是说老龙吉在世时,我发问还可以请他质正;如今老龙吉死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发出那些狂妄之言,也将终于默默无闻地死去。“如今我对于道,连秋毫末端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得到”,是指神农。把狂妄之言藏起来,就是无从发问。人们谈论道时称为冥冥,是因为道无形无声,只能称作冥冥。于是泰清向无穷询问,说:“先生知道道吗?”无穷说:“我不知道。”他又向无为询问,无为说:“我知道道。”泰清说:“您知道道,也有一定的范围吗?”无为说:“有。”泰清说:“那范围是什么样的?”无为说:“我知道道可以使人尊贵,可以使人卑贱,可以使人收敛,也可以使人散开;这就是我所谓知道道的范围。”泰清把这些话拿去问无始:“如果这样,那么无穷的不知道和无为的知道,究竟谁对谁错?”无始说:“不知道是深,知道是浅;不知道是内,知道是外。”于是泰清居中叹息说:“不知道才算知道吗?知道反而算不知道吗?谁知道‘不知道的知识’呢?”无始说:“道不能听见,听见的就不是道;道不能看见,看见的就不是道;道不能言说,言说的就不是道。能知道有形事物的形其实归于无形吗?道不应当有名称。”无始又说:“有人问道而回答他,是不知道道;即使是询问道的人,也还没有听闻道。道不接受询问,询问也没有回答。用询问来询问没有可问之道,是把问题问到穷尽;用回答来回答没有可答之道,是没有内在根据。以没有内在根据来应对穷尽的询问,这样的人,对外不能观察宇宙,对内不能知道太初。因此,他不能越过昆仑,也不能游于太虚。” 光曜向无有询问:“先生是有呢,还是无有呢?”光曜得不到回答,便仔细端详它的形貌:幽深而空寂。整天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见,触摸它也得不到。光曜说:“太高妙了!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您已经能够做到有无了,却还不能做到连‘无’也没有。等到成为无有,又从哪里达到这种境界呢?”大司马家有个制造带钩的工匠,八十岁了,制作带钩却丝毫不差。大司马说:“您是技艺高超,还是掌握了道术?”工匠说:“我有自己的守持。我二十岁时就喜欢制作带钩,对其他东西都不看,除了带钩没有什么不察看。正因为把心力用在专一之处,借助不使用其他事物,长久坚持而能充分发挥其作用;何况对于没有一样东西不使用的人呢?哪一种事物不可以作为凭借呢?” “大马”是大司马。“捶钩者”是锻造带钩的工匠。冉求问孔子:“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可以。古代和今天是一样的。”冉求觉得自己问得不好,便退下了。第二天又来见孔子,说:“昨天我问‘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可以知道吗’,您说‘可以,古代和今天一样’。昨天我还明白,今天却昏昧了,敢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昨天明白,是因为心神先领会了;今天昏昧,是因为你又向不具备神明的东西求取吗?没有古今,也没有始终。还没有子孙时,能有子孙吗?”冉求没有回答。孔子说:“够了,不必回答了。我来告诉你:不要因为生而生出死,不要因为死而使生归于死。生死难道有所凭待吗?它们各自都有一个整体。有在天地以前就生出的万物吗?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并不是某个物,万物产生出来,不可能有一个先于万物的物;即使说有物,也没有一个自我固定的根本。圣人爱人而始终不止息,也是取法于这个道理。” “神”是人心的神明。昨天明白,是心中的神明先领会了;今天昏昧,是这颗心忽然被蒙蔽,又有不神明的地方。天地本来没有古今、没有始终。你问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就如同问人还没有子孙时能不能有子孙一样,问到这里就够了,不必再回答了;我来替你说明:生者自然生,不是因为生而使死产生;死者自然死,也不是因为死而使生归于死。生死本来无所凭待,只是生时一体同生,死时一体同死。哪里有在天地以前就生出的物呢?凡是纷然出现而被称为“使物成为物”的东西,本身并不是物。这个身体在未生以前在哪里?万物产生,不可能有一个处在物以前的东西,只能说好像有某个物使它产生;如果真有某物使它产生,那么生生不息的道理就没有穷尽。圣人爱人而始终不止息,也是取法于生生不息的意义。颜渊问孔子:“我曾听先生说过:不有所送,也不有所迎。我冒昧请问,这样的人如何游处?”孔子说:“古代的人,外在随物变化而内在不变;今天的人,内在随物变化而外在不变。与万物一同变化,正是内在不变 的人。哪里有所谓变化,哪里有所谓不变化?怎么能和它相互磨损?必定会被它消磨得所剩无几。狶韦氏的园囿、黄帝的宫室、有虞氏的宫殿、商汤和周武王的房舍,都是如此。君子也像儒家、墨家那些以师说为准的人一样,所以用是非互相争辩,何况今天的人呢?圣人处在万物之中而不伤害万物。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不伤害任何人的人,才能和人相互送迎。” 外在随物变化而内在不变,是顺应万物而内心不随之俱变;内在随物变化而外在不变,是内心没有定准而被事物牵触。与万物变化,是外在变化;内在始终不变,是内在不变。什么叫“安”?什么叫变化?什么叫不变化?怎么能够与它相互磨损?一定会被它消磨,而所保存的东西没有多少了。从狶韦、黄帝、有虞、汤、武一直到儒家、墨家,都以是非辩论相互争斗,何况今天的人呢?相互争斗,比相互磨损更严重。“圃”比“囿”狭,“室”比“堂”深,越往后越严重。“伤”字正好与“磨”“争斗”相照应。山林和水泽,是否会使我欣喜快乐呢?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到来。悲哀和快乐到来时,我不能抵御;它们离去时,我也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人只把万物看作寄居之所。只知道自己所遇到的,却不知道自己所没有遇到的;只知道自己能够做到的,却不知道自己不能做到的。没有知和能,本来就是人所不能免除的。偏偏要逃避人所不能免除的事情,难道不可悲吗?最高的言论超越言论,最高的作为超越作为。把知识齐同起来,所知道的就浅了。《南华真经循本》卷二十一完。#1此处通行本有“一”字。《南华真经循本》卷二十二 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杂篇:庚桑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