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五
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音介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錎音陷没而下骛,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音淛河以东,苍梧以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诠才评论人才讽说诵说已成之徒,皆惊而相告也。夫揭竿累音累,小绳,趋灌渎,守鲵鲋,其於得大鱼难已。饰小说以干县音玄令如陟木之令,其於大达亦远矣。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於世亦远矣。儒以《诗》、《书》发冢,大儒胪传自上传语於下曰:东方作矣,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擪其顪,音喙,协平声,颐下也,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边入,分裂之其颊,无伤口中珠。又撰为世人所作儒者发冢之诗,自青青之麦至无伤江中珠,皆诗也。若以为诗止於四句,其下为大儒分付之语。老莱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於彼,修上而趋音促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惊音傲,与前放惊同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不读本字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惊,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修上,上身长也。趋下,下狭也。所谓腰以下不及禹三寸。未,微也。末偻,背微曲也。后耳,面前视之不见耳也。躬矜,身自矜持。容知,饰外貌以求知。惊,放惊不顾也。惊万世之患,惊然自以为得,不顾其贻患於万世也。抑,转语。抑汝固贫寠而为此邪?失其智略而不及虑此邪?惠,顺也。顺从人意以成欢爱,而不知其为鷔万世患。故曰:惠以欢为鷔,汝虽以此为鷔,乃终身之丑。此不过寻常人之行进於此耳。相引导以名声,相结约以昏蔽而已。隐,昏蔽也。仲尼每称尧非桀,故教之曰: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毁誉两忘,并誉亦不必也。若反背此理无非伤害也,若妄动无非邪僻也。圣人举事,踌躇若不得已,而应是以每有成功矣。载,犹行也。柰何哉。其所行终矜尔者,戒其勿终如此也。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傍门曰:予自宰路之渊渊名,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史作豫,且音狙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其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乃剖龟,七十二钻而无遗荚音策。仲尼曰:神龟能见梦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荚;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人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硕同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虽有至知,不如与万人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此鱼之不知也。盖鱼知鹈鹕之能害己,而网出於其所不觉,殊不知鹑鹏之害小,钢之害大。人能去小知而大知明矣,不矜其善而自善矣。譬如婴儿无硕师以教之,而自能言,盖与能言者相处故也。人虽有知亦当与众谋之。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音玷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厕足,置足。垫,陷也。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於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已。彼教不学,承意不彼。
译任公子制作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黑绳,用五十头阉牛作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钓鱼,整整一年也没有钓到鱼。不久,大鱼吞食了鱼饵,牵动巨钩,陷没下潜,扬起身子奋力摆动鱼鳍,白色浪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声势如同鬼神,震动千里。任公子捕得这条大鱼,把它剖开晒成腊肉;从浙江以东、苍梧以北,没有人不吃饱这条鱼。后来世上那些评论人才、讥议诵说、只会评论既成事物的人,都惊异地互相传告。拿着竹竿,系上小绳,跑到小沟边守着小鱼小虾,要想得到大鱼就太难了。修饰浅陋的言论来求取高位,就像爬树一样;要达到大道,相距也太远了。因此,从未听闻任公子的风范,想要治理天下,也就相距很远了。儒生用《诗》《书》来盗掘坟墓,大儒在前面传话给后面说:“东方已经亮了,事情怎么办?”小儒说:“还没有解开衣裙,嘴里有珍珠。《诗经》本来就说过:青青的麦子,生长在高地和坡岸;活着时不施舍,死后为什么要口含珍珠呢?”于是接住尸体的鬓发,按住下颌,用金椎敲击他的下颌,慢慢从旁边插入,分裂脸颊,却不损伤口中的珍珠。又撰写成世人所传的儒生盗墓诗,从“青青之麦”到“无伤江中珠”,全都是诗句。如果认为诗只到前四句为止,那么后面的就是大儒吩咐的话。老莱子的弟子出门砍柴,遇见仲尼,回来告诉老莱子说:“那边有一个人,上身修长,走路时上窄下宽,背部微微弯曲,耳朵从正面看不见;他好像在经营天下,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儿子。”老莱子说:“那是孔丘,把他叫来。”仲尼到了。老莱子说:“孔丘啊,去掉你自身的矜持和你装饰外表以求取名声的聪明,这样才算君子。”仲尼作揖退下,忧惧地改变脸色,问道:“我的学业还可以进步吗?”老莱子说:“不能忍受一世的伤害,却骄傲放纵,反而会造成万世的祸患。还是你本来就贫乏,才这样做吗?还是丧失了智慧谋略,不能考虑到这一点吗?你顺从人的心意来换取欢爱,却不知道这会成为终身的丑辱,也只是普通人的行为罢了。人们互相以名声引导,互相以昏暗蒙蔽来结交。与其称誉尧而非难桀,不如把两者都忘掉,连称誉也不执著。违背这一点,无不造成伤害;妄自行动,无不陷入邪僻。圣人做事,犹豫审慎,像不得已一样,因此每每能够成功。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使自己的行为始终带着矜持呢?” “修上”是说上身修长;“趋下”是说下身狭窄,所谓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未”是微小;“末偻”是背部微微弯曲;“后耳”是从正面看不见耳朵。“躬矜”是自身矜持;“容知”是装饰外表以求取名声。“惊”是放纵惊动而不顾后果;“惊万世之患”是骄纵自以为得意,不顾给后世留下祸患。“抑”是转折语,意思是:还是你本来贫困,所以才这样做吗?还是你失去智略,不能考虑到这些吗?“惠”是顺从。顺从人意以成就欢爱,却不知道会成为万世的祸患,所以说“以惠取欢就是制造祸患”;你虽然把这当作欢爱,却会成为终身的丑辱。这不过是普通人的行为而已。人们只是互相以名声引导,以昏蔽相互结交。“隐”就是昏蔽。仲尼常常称誉尧而非难桀,所以老莱子教他说:与其称誉尧而非难桀,不如把毁誉一并忘掉,连称誉也不必执著。违背这个道理,无不造成伤害;妄自行动,无不陷入邪僻。圣人做事,犹豫审慎,像出于不得已,因此常常能够成功。“载”犹如实行、行动。“奈何哉”是责问: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其所行终矜尔”是告诫他不要始终如此。宋元君半夜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宫门旁窥视。宫门旁的人说:“我从宰路之渊而来,是清江的使者,受河伯差遣;渔人余且捕捉了我。”宋元君醒来后,派人占卜,占卜者说:“这是神龟。”君主问:“有个叫余且的渔人吗?”左右回答:“有。”君主说:“让余且来朝见。”第二天,余且来朝见。君主问:“你捕到了什么?”他回答:“我的网捕到一只白龟,龟背圆有五尺。”君主说:“把你的龟献上来。”龟送到后,君主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它,心中疑惑,便占卜。占卜说:“杀龟用来占卜吉凶。”于是剖开龟腹,钻了七十二次,没有一次留下龟甲上的裂纹不应验。仲尼说:“神龟能够托梦给宋元君,却不能避开余且的网;它的智慧能应验七十二次钻卜,却不能避开剖腹的祸患。这样看来,智慧也有困窘之处,神明也有达不到的地方。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也不如同万人共同谋划。鱼不怕网,却怕鹈鹕。去掉小聪明,大智慧才会明白;去掉自以为善的矜持,自然就能成为善。婴儿出生时,没有硕大的老师教导,却能说话,是因为同能说话的人相处。” 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也不如同万人共同谋划。鱼不怕网,却怕鹈鹕,这是因为鱼不知道网会害自己。它知道鹈鹕能伤害自己,却不知道网在它没有察觉之处出现,更不知道鹈鹕造成的伤害小,而网造成的伤害大。人若能去掉小聪明,大智慧就会明白;不以自己的善自矜,就自然能够成为善。譬如婴儿没有硕大的老师教导,却能自己说话,是因为同能说话的人相处。因此,人即使有智慧,也应当同众人共同谋划。惠子对庄子说:“你的言论没有用。”庄子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同你谈论有用。大地不是不广阔广大,但人所能用的不过容纳双脚罢了;如果把脚旁的地一直挖到黄泉,人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吗?”惠子说:“没有用。”庄子说:“那么,无用之物的作用也就很明显了。” “厕足”是放置双脚。“垫”是陷下。庄子说:“人如果能够游于世间,难道还会不能游吗?人如果不能游于世间,难道还能游吗?放纵流荡的志向,决断专任的行为,唉,这难道是最高智慧和深厚德行的人所能承担的吗?像将要覆坠却不回头,像火势奔逐而不顾后方。人们一时相互作为君臣,那只是时势;改朝换代之后,便没有什么可以彼此轻视的。所以说,至人不留下固定的行迹。尊重古代而鄙薄今天,是学者一流的习气。假如拿狶韦氏一流的情况来观察今天的世道,又有谁能不随波逐流呢?只有至人才能游于世间而不走偏邪,顺应别人而不失去自己。对于别人的教导,他不刻意学习;承接别人的心意,也不把对方排斥在外。”
游者浮游天地间,与世顺处而不相抵牾之,谓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言有能,有不能。下文见之流遁、决绝,不能游者也,至人能游者也。流遁之志,纵情肆欲流荡忘反也。决绝之行,专决独任不可谏止也。叹此皆非至知厚德者之所任用。盖知之至,则不流遁。德之厚,别无决绝。如此之人如临覆坠而不知退步,如火势延去而曾无回顾。人虽一时屈服为之臣,易世之后,不相统摄,无贵贱矣。既说不好底,又说个好底。且如狶韦氏是古者好帝王,到今之世人亦随波逐流,尊其所事,不复说狶韦氏矣。唯至人屈能游於世,而不为偏僻,说异之行。然虽顺人而不失其在己。彼之为教,吾固不学之,亦顺承其意而不彼外之。如儒、墨之辩,任其自然如不与之分彼此也。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其,心彻为知,知彻为德。凡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则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顾塞其实。颤,动也。彻,通也。耳目之通为聪明,鼻之通则触气。而头为之颤动。哽,咽也。跈,践也。足不良于行者如被人跈践也。足三阴之脉,皆起於足指而循喉咙邪?气循经络而行,故哽而不止则变为足病也。足病则众害皆生,不特哽与跈矣。以喻道不欲塞,塞则其病如是也。殷盛也。又言物之有知者,恃其息之流通此身故也。其息之不盛者,非天使然。天之生人穿其孔窍,气日夜运行无有止息。顾人自塞其窦耳。降,下也。人身中之息皆自下而升,若降而不升,则死矣。此借息以为心之喻。胞有重间音限,艮字无一点,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溪音奚;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胜。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蓬入,谋稽乎誸当作詃,上声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句,事果乎众宜。春雨日时,草木怒生,铫音挑耨音蒿,又耨於是乎始修,草木之到当作倒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重阆,重门限也。胞中空虚,其通窍处,有如室之重阆也。胞则有重阆,心则有天游,若室无空虚,则妇姑拍塞在眼前矣。盖室有空虚之处,则妇姑可以宽处。心无天游则六府相攘夺矣。盖心有天然游衍之处,则情欲不相斗争?又如人睹大林丘山而善之者,缘平日胸次窄隘精神不能胜之故也。若吾之精神足以胜之,何为善之哉?德本在内,因名声而溢;名本不彩,因表暴而溢。溢者,如水之泛溢而出也。谋本无甚计较,因欲诱人而稽留愈深。柴,即《内天地篇》柴栅之义。官可屯守之处,竖柴栅以为卫。柴栅木不立生於官司之所,守事本无固,必因众人之所宜,遂果决行之,皆失其自然者也。譬如春雨之时,草木自然怒生,而铫耨之器始修之,反伤其生而逆其性矣。倒者,逆也。静然可以补病,訾▯可以休老訾▯目病也,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圣人之所以駴音骇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演门,党名。官师,官长也。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於窾水,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五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六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杂篇寓言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假托言之。重言,郑重言之。卮言,如卮酒相欢言之。十九、十七者,十中有九、有七也。日出者,日日出比言,不止十中有九有七也。寓言十九,籍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同於己为是之,异於己为非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不能荐进之也。亲父不能自誉其子,必籍外人誉之。以见言出於己则人不信,必假托外人之言,则人始信。然为此假托者,非吾罪也,乃人之罪也。世人但喜同於己,而不喜异於己者,则吾之言必不见信,是以不容不假托言之。重言十七,所以己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郑重言之者,所以止人争辩之言也,郑重之言必出於老成之人。人所尊敬是为耆艾,然所谓耆艾者,非徒以年之先也。若是年虽先,而出言无经纬、本末,徒以耆颐之年为耆宿者,是未得为先辈也。人之所以先人者,以其能尽人之道也。若不能尽人之道,则徒有年寿,不过陈久无用之人耳。
译所谓游,是在天地之间自由浮游,顺着世事相处而不相抵触。说“人若能游,难道还能不游吗?人若不能游,难道还能游吗”,是说有人能游,也有人不能游。下文所说的流荡、决断专任,就是不能游的人;至人则是能游的人。“流遁之志”是放纵情欲、流荡忘返;“决绝之行”是专断独行,不受劝止。感叹这都不是最高智慧、深厚德行的人所应承担的。智慧达到极致,就不会流荡;德行深厚,就不会专断。这样的人如同临近覆坠却不知道退步,如同火势延烧而毫不回顾。人虽然一时屈服而做他的臣子,换了时代以后便不再相互统属,也就没有贵贱可言。前面说的是不好的,下面再说好的。即使像狶韦氏这样的古代贤帝,到今天的世道,人们也会随波逐流,尊奉眼前所事,不再谈论狶韦氏。只有至人能够游于世间而不走偏邪,不做怪异之行;虽顺应他人,却不失其自身。对方的教导,我固然不必学习,也顺承其意而不把他排斥在外;正如儒墨之辩,任其自然,不同它争论彼此。眼睛通达就是明,耳朵通达就是聪;鼻子通达就是能感触,口通达就是能表达,心通达就是知,知通达就是德。凡是道都不希望堵塞,堵塞就会哽咽;哽咽不停止,就会导致足部践踏般的病患;病患产生,众多祸害便会出现。有知觉的万物,凭借气息来维持自身;气息不旺盛,不是上天的过错。上天为人开通孔窍,日夜运行的气息从未下降停止,是人自己堵塞了它的真实通道。“颤”是动。“彻”是通。耳目通达就是聪明;鼻子通达便能感触气息,头部也因此颤动。“哽”是咽住;“跈”是践踏。脚不能正常行走,好像被人践踏一样。足三阴之脉都起于足趾而循行到喉咙,气息沿经络运行,所以哽咽不止便会变成足部疾病;足部有病,众多祸害都会产生,不只是哽咽和践踏而已。这是用来比喻道不应堵塞,堵塞便会产生这样的病。“殷”是盛。又说有知觉的万物,是凭借气息流通全身而存在;气息不旺盛,不是上天造成的。上天使人生有孔窍,气息日夜运行,没有止息;只是人自己堵塞了孔窍。“降”是下。人体内的气息都由下而上运行,若只下降而不上升,人就会死亡。这里借气息来比喻心。胞中有重重的门限,心中有天然的游息之处。房屋没有空隙,妇姑就会彼此争吵;心中没有天然游息之处,六根就会互相争夺。大林、丘陵、山岳之所以对人有益,也在于人的精神足以承受。德行因名声而溢出,名声因显露而溢出,谋虑因机巧而停滞,智谋从争竞中产生,柴栅从守官中产生,事情因众人所宜而果断实行。春雨应时而降,草木旺盛生长,锄铲和耨具却在这时开始修治;草木倒伏过半,人们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重阆”是重重的门限。胞中有空虚之处,在通达孔窍的地方,就像房屋有重重门限一样。胞有重阆,心有天然游息之处;如果房屋没有空隙,妇姑便会拥挤争吵在眼前。房屋有空隙,妇姑才可以宽松相处;心没有天然游息之处,六府便会互相争夺。心有天然舒展游息的地方,情欲才不会彼此斗争。又如人看见大林丘山便赞美它,是因为平日胸襟狭窄、精神不足以承受;如果自己的精神足以承受,又为什么要赞美外物呢?德本来在内,因为名声而向外溢出;名声本来没有光彩,因为显露夸示而向外溢出。所谓溢出,就像水泛滥流出。谋虑本来不必过分计较,却因想诱导别人而停滞得更深。“柴”就是《内天地篇》中柴栅的意思。官署是可以屯守的地方,竖立柴栅作为防卫;柴栅的木材并不是自然生长在官署之处,守事本来没有固定方式,必定因众人认为适宜而果断施行,这些都失去了自然。譬如春雨时节草木自然旺盛生长,反而开始修治锄耨之器,便伤害生长、违逆本性。“倒”就是违逆。安静可以补救疾病,眼病可以使人休息,宁静可以止息急迫。即使如此,这些都是劳苦之人的事务,不是安逸之人从未经历却要过问的事情;圣人用来惊动天下的事情,神人从未经历却要过问;君子用来惊动国家的事情,贤人从未经历却要过问。演门这个地方有亲人死亡的人,因为善于毁伤自己而得到官师之位;他的同党中因毁伤自己而死去的,有一半之多。演门,是党族或地方的名称。“官师”是官长。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避;汤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发怒;纪他听说后,率领弟子跳入窾水,诸侯前去吊唁。三年后,申徒狄也因此投河而死。鱼篓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就忘掉鱼篓;兔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就忘掉兔蹄;语言是用来表达意义的,领会了意义就忘掉语言。我到哪里去找那种忘掉语言的人,同他谈论呢?《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五完。《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六。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杂篇·寓言。寓言占十分之九,重言占十分之七,卮言每天自然出现,并用天倪加以调和。寓言,就是假托他人的话来说。重言,就是郑重其事地说。卮言,就像借卮酒彼此欢饮时说的话。所谓十九、十七,是说十份中有九份、七份;所谓日出,是说每天都出现这种比喻性的言说,并不只限于十份中的九份或七份。寓言占十分之九,是借助外物来发议论。亲生父亲不能替自己的儿子作媒。亲生父亲称誉儿子,不如不是他父亲的人称誉儿子。并不是我的过错,而是世人的过错:与自己相同就响应,不与自己相同就反对;同于自己就认为正确,异于自己就认为错误。亲生父亲不能替儿子作媒,就是不能亲自推荐、提拔他。亲生父亲也不能亲自称誉儿子,必须借助外人的称誉。由此可见,话从自己口中说出,人们就不相信;必须假托外人的话,人们才开始相信。但这样假托,并不是我的过错,而是世人的过错。世人只喜欢同自己相同,不喜欢同自己不同;我的话必定无法被相信,所以不得不假托他人来说。重言占十分之七,是为了使自己的话得到凭借。所谓耆艾,是人们尊敬的年长者;但年纪先长而没有贯通始末、条理本末的言论,只因年长便被称为耆者,并不是真正的先辈。人若不能在某方面先于别人,就不合乎人的道理;人若没有人的道理,就叫作陈旧之人。郑重其事地说,是为了止息人们争辩的言论;郑重的话必定出自老成之人。人们所尊敬的年长者叫作耆艾,但所谓耆艾,不只是年龄比别人长。若年龄虽长,言语却没有条理、没有本末,只凭年长就被称为耆宿,这还不能算先辈。人之所以能够先于别人,是因为能够尽到人的道理;如果不能尽到人的道理,即使年寿长,也不过是陈旧而无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