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七

南华真经循本卷六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7–18 段

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执政子产自谓?申徒嘉曰:先生伯昏无人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居先生之门者,当忘贵贱。子而悦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以人为后?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与贤人处以免过,犹鉴藉人以磨去尘垢。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取於人以大其德。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未能无过也。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为善者莫若尧,犹与尧争善,是欲胜於尧,为第一人也。子既不谨而遭刖矣,乃犹欲与尧争善,计子之德恐不足自反,以补其遭刖之过,安能胜尧哉?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自状,自陈也。因上文过字言,若自陈说己之过,则己无大过,故止於受刖,其形之不当亡者尚众;若不陈说己之过,则人以为罪大恶极,当不止於刖,其形之不当存者尚寡。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游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去声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羿善射物,游於羿之壳中,中央者必中之地也。然而或不中得免於死者,命也。言己不免於刑,亦命也。人以其至足笑吾不全足者众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废向者之怒,而后常。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於形骸之内,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过乎!形骸内。德也。形骸外,刖也。重言不亦过乎应前。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既悟则愧其言曰:子无如此说矣。鲁有兀者叔山无趾,叔山字,因名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惟不知务不知务全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右为尊,虽刖左足,犹有右足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未能容其刖。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於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尊敬貌以学子为?彼且蕲以諔尺六切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种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鲁哀公问於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音施。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於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倡者也,常和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聚於上者,所以散於下,以望满也月盈为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倡,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此三句将上文转折说。雌、雄,即丈夫、妇人。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上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寡人传国焉传国政。闷然而后应,泛音泛而若辞。寡人丑乎,寡人为丑乎,因其丑而自反。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忧悯貌若有亡也,若元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日:丘也尝使於楚矣,适见豚子食食乳也於其死母者。少焉胸音舜眴,惊觉而动目也。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耳,不得类焉耳。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不见己焉尔者,豚子安知其为母,但知己所食而已,今忽不见己所食也。不得类焉耳者,类似也。今所食之乳忽不似每日也。使其形者,神也。豚子本不理会得母死,忽弃之而走者,神不相接也。以喻哀驰它前日相处非以形交乃以神交,一旦失之如豚子失其母之神。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翣,以木为筐,衣以白布画云气其上,有柄如扇以障柩。资,送葬也。刖者之屦,无为去声爱之。皆元其本矣。形为本,婴与屦为文。为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近君不可毁形。取音娶妻者止於外,不得复浮去声。《礼记》:三年之丧与新有妻者期不使。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枚己国,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以战死刖者引起天子五御及娶妻者,而说归哀骀它身上来。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此皆人事之变革,而有天命行其间。日夜相代乎前,而知去声不能规其始者也。规,求也。虽有知者,不能求其初生禀受之所以然。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灵府心也。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兑悦也,使日夜无却音隙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乎心者也。

译况且你见到执政者却不回避,难道你和子产一样执政吗?”申徒嘉说:“在伯昏无人的门下,难道本来就有像你这样的执政者吗?” 身处先生门下的人,应当忘掉贵贱。你却以自己的执政身份为得意,把别人排在后面。听说:明亮的镜子不会停留尘垢,尘垢一旦停留,镜子就不明亮了。长期和贤人相处,就能没有过错。和贤人相处来避免过错,就像借助别人来擦磨镜子、除去尘垢一样。如今你所取法、所尊重的,就是先生,你是借取他人的德行来增大自己的德行。可是你还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有过错吗!你还没有做到没有过错。子产说:“你既然已经这样了,还要和尧争论谁更善,你估量自己的德行,难道不足以使自己反省吗?” 行善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尧;你还要和尧争善,是想胜过尧,成为天下第一人。你既然因为不谨慎而遭受断足之刑,却还想和尧争善,我看你的德行恐怕不足以自我反省、弥补遭受断足之刑的过错,怎么能够胜过尧呢?申徒嘉说:“为自己陈述过错、说明自己不该被处死的人很多;不陈述自己的过错、说明自己不该活着的人很少。” “自状”就是自我陈述。承接上文“过”字说:如果自己陈述自己的过错,就会认为自己的罪过并不大,所以只受到断足之刑;认为他的形体不该被毁灭的人还很多。若不陈述自己的过错,人们就会认为他罪大恶极,刑罚不会止于断足;认为他的形体不该保全的人就很少。知道事情无可奈何,却能安然接受它,如同接受命运,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做到。人在后羿的箭囊射程之中游走,正中央是必中的地方;然而箭没有射中,那就是命运。后羿善于射击,人在他的箭囊射程之中游走,正中央是一定会被射中的地方。然而有时没有射中而得以免死,那就是命运。意思是说,我不能免于刑罚,也同样是命运。人们因为我达到极致的完整,反而讥笑我这个没有完整双足的人,这样的人很多;我顿时愤怒起来。但一到先生那里,先前的愤怒便消散了,我又恢复了平静。消除了先前的愤怒,之后恢复了平常状态。不知道先生是在用善道洗涤我吗?我和夫子相处十九年了,却从来不知道我是个被砍去脚的人。如今您只在我的形骸之内与我交游,却又在形骸之外索求我,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形骸之内,是德;形骸之外,是被砍足的刑伤。重复这番话,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这是承接前文。子产惊惶地改变了脸色和神情,说:您不要再这样说了。醒悟之后,子产为自己所说的话感到惭愧,说:您不要再这样说了。鲁国有个被砍去脚的人,名叫叔山无趾。叔山是字,因此又名无趾。他踮着脚去拜见仲尼。仲尼说:您不谨慎,从前已经遭受这样的祸患了。如今即使来了,又哪里还来得及呢!无趾说:我只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根本,不知道保全自身,轻率地使用自己的身体,所以失去了脚。如今我来这里,仍然有值得尊重的脚存在。右边是尊贵的一边;虽然左脚被砍掉了,右脚还存在。所以我要努力保全它。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我把夫子看作天地,哪里知道夫子竟然也像这样,不能容纳被砍去的脚呢?孔子说:我真是浅陋啊。先生为什么不进来呢?请让我讲讲我所听到的道理。无趾走了出去。孔子说:弟子们要努力啊!无趾是个被砍去脚的人,尚且还努力学习,想要补救从前行为的过错,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无趾对老聃说:孔丘对于至人之道,大概还没有达到吧?他为什么恭敬地把学生看得那么重要呢?他还想求得以诡幻怪异之名闻名,却不知道至人把这些看作自己的桎梏吗?老聃说:为什么不直接使他明白死生是一条道理、可与不可是一贯的道理,解除他的桎梏,这样可以吗?无趾说:这是上天给他的刑罚,怎么能够解除呢?鲁哀公问仲尼说:卫国有个相貌丑陋的人,名叫哀骀它。男人和他相处过的,都思念他而不忍离开。妇女见到他,便向父母请求说:与其嫁给别人,我宁愿给这位先生做妾的,有十几个,而且还没有停止。这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倡导什么,他只是经常应和别人罢了。他没有君主的地位来救济百姓的死亡,也没有把俸禄聚集在上面 聚集在上面的俸禄,是用来分散到下面的,用来满足百姓的愿望,就像月亮盈满称为望,也使人的肚腹得到满足。他又以丑陋震惊天下,只应和而不倡导,智慧不超出四境,而且男女都在他面前相合。这三句是承接上文而转折说明。雌、雄,就是男人和妇女。这个人一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召他来观看,果然以丑陋震惊天下。他和我相处,不到几个月,我便对他的为人产生了好感;不到一年,我就信任他。国家没有宰相,我把国政交给了他。他闷闷不乐,后来才回应,语气泛泛,好像有所推辞。我难道很丑吗?难道是我做得丑陋吗?于是因为他的丑陋而反省自己。最终把国政交给了他。没过多久,他就离开我而去。我忧悯不已,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和他共同享有这个国家。这究竟是什么人呢?仲尼说:我曾经出使楚国,正好看见一群小猪在死去的母猪身上吃奶。不一会儿,它们的胸部 突然颤动,惊醒而睁动眼睛。随后全都抛弃母猪逃走了。它们是不再看见能够供自己吃奶的东西,也是不再得到相同的感觉。它们所爱的并不是母猪的形体,而是爱那使形体成为母亲的东西。是爱那使它成为母亲的东西。所谓不再看见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是说小猪哪里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只知道自己能从那里吃奶罢了;如今忽然看不见自己吃奶的东西了。所谓不再得到相同的感觉,就是相似的感觉消失了;现在所吃奶的东西忽然不像每天一样了。所谓使形体成为母亲的东西,就是神。小猪本来并不懂得母亲已经死了,忽然抛弃它逃走,是因为神已经不能相接了。这里用来比喻哀骀它与人相处,从前并不是以形体交往,而是以精神交往;一旦失去他,就像小猪失去了母亲的精神一样。战斗而死的人安葬时,不用翣作为送葬之物。翣,是用木头做成框,蒙上白布,在上面画云气,有柄,像扇子一样用来遮挡灵柩。资,是送葬。被砍脚的人所穿的鞋,不必爱惜它,因为都失去了根本。形体是根本,衣与鞋只是外在的文饰。做天子的众妾,不剪指甲,不穿耳孔,因为接近君主,不可以毁伤形体。娶妻的人只停留在外,不得再进入内宫。《礼记》说:服三年丧的人和新近娶妻的人,期限内都不任使。形体完整尚且足以成为这样,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如今哀骀它没有开口说话却获得信任,没有功劳却使人亲近;让人治理自己的国家,还唯恐他不肯接受,这一定是才性完整而德性不显露的人。这里由战死者、被砍脚者引出天子的众妾和娶妻的人,又转回来说明哀骀它自身。哀公说:什么叫才性完整?仲尼说: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都是事物的变化,是命运的运行。这些都是人事的变化,其中有天命在运行。它们日日夜夜在眼前交替,而人的智慧不能探求它们最初的由来。“规”就是探求。即使有智慧,也不能探求自己最初出生、禀受这一切的原因。所以不至于扰乱内在的和气,也不会进入心灵。使心中和悦通达而不失于喜悦,使日日夜夜没有间隙,并且与万物同为春天;这就是在心中接续而生出的时序。

死生贫富等,虽日夜相代乎前,吾则使之。日夜无罅隙,不见其相代之迹。视之如一,而与物混然。为春,如年有四时不见其为夏秋冬,但见其为春而已。如此者是接续其罅隙处而生时乎。吾心者也,因春字故下生时字,时不生於阴阳之气,而生於吾心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盛,极也。极平者,莫如水停。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内保之者,水性沈定,有内保之义。德者,成和之修也。成其内和,则德修矣。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德惟内修,不形於外,而物自亲之不能释离,如哀公之於哀骀它。哀公异日以告闵子仲尼弟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以哀骀它为至人,而仲尼为德友,亦是滑稽。闉跤支离无脤,闉城门也。跂,举足而行也。闉跂者,跂而守城门也。支离者,形不全之貌。无脤无脚跟也。盖无脤之人,后脚不能到地,但跂而行,其形支离,而因名无脤,犹名无趾也。说音税卫灵公,灵公说音悦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脰,项也。肩肩,细长之貌。言悦无脤而视全人,反觉其项细长丑而不足观也。周礼梓人云:数目顅脰。注:长脰貌,盖肩与顅同。瓮盎大瘿又是一人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所忘者,形也。所不忘者,德也。世人不忘其形而忘其德,此真忘者也。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斲,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斋也。天斋也者,天食音嗣也。既受食於天,又恶用人!孽,妖孽也。约,谨守也。胶,固也。接,应接也。工,艺能也。商,如商贾也。圣人心有天游而以智者为妖孽,约者为胶固,德者为役於应接,艺能者为商贾之徒。圣人不计谋,何用智巧?不斲削,何用胶固?无所丧失,何用行道?而有得不嗜货利,何用行商?四句中两句是正说,两句是比喻。因商字,又言四者。天鬻也,天之付予即如常焉。得天鬻则为天所食矣。既受食於天,又恶用人之所食,犹言既得天爵,不求人爵也。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於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於身。眇乎小哉,所以属於人也些此有形;警乎大哉,独成其天。謷,放也,放而得之意。此言无情。下文又引与惠子辨难以伸无情之义。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去声子之形,子以坚白鸣。道与之貌,天与之形者。自然也。不益生者,人生有自然之天,不可加一毫人力也。槁梧,即今所谓枯桐也。枯桐同义桐,亦可称梧桐之类不一。惟枯桐中琴瑟故名,琴瑟为槁梧也。据之而瞑言,琴瑟常在手,虽痕困而暝,犹据之也。立则倚树而吟,坐则据槁梧而暝,皆外神劳精之所为,是负天之所予而从事乎,坚白之辩者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六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七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大宗师此篇言道之秘要,故名大宗师。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知之盛也。知天之所为者,体天道之自然也。知人之所为者,尽人事之当然也。天而生者,顺其天而生也。知之所知者,如修善去恶、趋吉、避凶之类。知之所不知者,即吾身之至真,人皆有之,而不自知能养之而不害,则亦得终其天年不至中道夭折,此亦知之盛者。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去声,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虽然,所谓知人之所为者,尚有可虑处,人虽知之又必有待於天,而后得其定。当,定也。但其待於天者,正自无定。如颜天跖寿,善未必福而恶未必祸。则安知吾所谓天者不属乎人,所谓人者不属乎天。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真人方真知天人之辨。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得虽少而不逆於意。不雄成功虽成而不雄其气。不谟士。士,与事通。事皆付之自然,不豫为之谋。

译死生、贫富等事虽然日日夜夜在眼前交替,我却使它们融为一体。日夜之间没有缝隙,也看不出它们交替的痕迹。把它们看成一样,与万物混然相处,同为春天;就像一年有四时,却看不出夏、秋、冬,只看见都是春天。这样就是在它们交替的缝隙处接续起来,而时序是从我的心中产生的。因为用了“春”字,所以下面接着说“生时”;时序不是产生于阴阳之气,而是产生于我的心。这就叫才性完整。什么叫德性不显露?回答说:平静,就像水停积到极盛的状态。它可以作为准则,“盛”就是极致。最平静的东西,没有比停积的水更甚的。内在能够保持安定,外在不受摇荡。所谓内在保持安定,是因为水性沉静安定,有内守的意义。德,是成就和气的修养。内在成就和气,德就修成了。德性不显露,万物却不能离开他。德只在内心修养,不显露于外,而万物自然亲近他,不能舍弃离开他,就像哀公对于哀骀它一样。有一天,哀公把这些话告诉闵子。闵子是仲尼的弟子。哀公说:起初我以为自己面南而为天下之君,掌握百姓的纲纪,并为他们的死亡忧虑,自以为已经非常通达了。如今听到至人的话,恐怕自己没有真实的德性,轻率地使用自身而亡失我的国家。我和孔丘不是君臣,只是以德相交的朋友罢了。把哀骀它看作至人,把仲尼看作德友,也同样是滑稽之处。闉跂支离无脤,闉是城门。跂是抬起脚走路。闉跂,就是跷着脚守城门。支离,是形体不完整的样子。无脤,是没有脚跟。大概无脤这个人,后脚不能落地,只能踮着脚走,形体支离,因此取名无脤,就像取名无趾一样。闉跂支离无脤取悦了卫灵公,灵公喜欢他,再看那些形体完整的人,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细长。脰,就是脖子。肩肩,是细长的样子。意思是说,灵公喜欢无脤,再看形体完整的人,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细长、丑陋而不值得观赏。《周礼·梓人》说“数目顅脰”。注解说是脖子长的样子,大概“肩”和“顅”相同。有个大肚子、长大瘤子的人,另一个故事中说到齐桓公,桓公喜欢他,再看形体完整的人,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细长。因此,德性有所长处,形体就有所遗忘。人不遗忘自己所应遗忘的,却遗忘自己不应遗忘的,这就叫真正的遗忘。应当遗忘的是形体,不应遗忘的是德性。世人不忘记自己的形体,却忘记自己的德性,这才是真正的遗忘。所以圣人所游处的境界中,智慧是妖孽,约束是胶固,德性是应接,技艺是经商。圣人不谋划,哪里用得着智慧?不雕琢,哪里用得着胶固?没有丧失,哪里用得着德性?不交易货物,哪里用得着经商?这四者,是天斋;天斋,就是上天的供养。既然接受了上天的供养,又何必还要使用人的供养呢!“孽”是妖孽;“约”是谨慎守持;“胶”是固结;“接”是应接;“工”是技艺才能;“商”就像商贾。圣人心游于天,而把智慧看作妖孽,把约束看作胶固,把德性看作忙于应接,把技艺才能看作商贾之流。圣人不谋划,何必使用智巧?不雕琢,何必使用胶固?没有什么丧失,何必施行德行?既然有所得而不贪嗜货利,何必经商?这四句中,两句是正面说明,两句是比喻。因说到“商”,又说这四者。所谓天鬻,就是上天的给予,如同日常供养;得到上天的给予,就是由上天供养。既然接受上天的供养,又何必接受人的供养?就像说既然得到天爵,就不再求取人爵。具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人的情感。有人的形体,所以与人群相处;没有人的情感,所以是非不能加于自身。多么微小啊,这只是属于人的地方;多么广大啊,这才是独自成就其天性的地方。“謷”是放纵,是放开而有所获得的意思。这句话说的是没有世俗情感。下文又引用庄子与惠子的辨难,来阐明没有世俗情感的意义。惠子对庄子说:人本来可以没有情感吗?庄子说:是的。惠子说:既然是人却没有情感,凭什么还称作人?庄子说:道给了他相貌,天给了他形体,怎么能不称作人?惠子说:既然称作人,怎么能没有情感?庄子说:这不是我所说的情感。我所谓没有情感,是说人不因好恶而从内在伤害自身,总是顺应自然,不再增益自己的生命。惠子说:不增益生命,凭什么拥有自己的形体?庄子说:道给了他相貌,天给了他形体,不要因为好恶而从内在伤害自身。如今你把自己的精神置于外,劳累自己的精气,站着倚靠树木吟咏,坐着靠在枯梧桐上闭目休息。天已经抛弃了你的形体,你却还在以坚白之辩争鸣。所谓道给他相貌、天给他形体,就是自然。不增益生命,是说人生本来具有自然的天性,不可以再增加丝毫人为的力量。槁梧,就是今天所说的枯桐。枯桐与桐意义相同,也可以称作梧桐之类,并不专指一种。只是因为枯桐可以制作琴瑟,所以又以槁梧称琴瑟。所谓靠着它闭目休息,是说琴瑟常在手边,即使疲困闭目,仍然靠着它。站着便倚树吟咏,坐着便靠槁梧闭目,这些都是把精神置于外、劳累精气的行为,是背弃上天所给予的形体而从事坚白之辩。《南华真经循本》卷六终。《南华真经循本》卷七。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大宗师》。这一篇讲述道的秘密要旨,所以命名为《大宗师》。懂得天所做的事,懂得人所做的事,就达到最高境界了。懂得天所做的事,就是顺应天性而生;懂得人所做的事,就是运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来养护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终享天年而不中途夭折,这就是知识的盛大。所谓懂得天所做的事,就是体察天道的自然;所谓懂得人所做的事,就是尽到人事本来应尽的责任。顺应天性而生,就是顺着天性而生活。所谓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如修善去恶、趋吉避凶之类;所谓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就是自身最真实的本性,这是人人都有却不能自知的。能够养护它而不伤害它,也就能终享天年而不至于中途夭折,这同样是知识的盛大。虽然如此,其中仍有忧患。知识要有所凭借之后才会确定,而它所凭借的东西恰恰还没有确定。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天不是人,我所说的人不是天呢?虽然如此,所谓懂得人所做的事,仍有值得忧虑的地方。人即使有所知,也一定要有所等待,依靠天,然后才能确定。但所等待的天本来就没有确定不变的准则,例如颜回早死而盗跖长寿,善行未必得到福报,恶行未必遭受祸患。那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天不属于人,我所说的人不属于天呢?而且,先有真人,然后才有真知。真人才能真正懂得天与人的区别。什么叫真人?古代的真人,不因所得少而违逆自己的心意,即使所得很少,也不因此违逆自己的心意。不以功成自逞,功业虽然成就,也不因此表现出自负的气势。不预先谋划事情。“士”与“事”相通。凡事都交给自然,不预先替它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