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养生主第三

译《左传》说‘舞师题以旌夏’，就是这种情况。”又合乎《经首》的节奏。向秀、司马彪说：“经首，是《咸池》的乐章。”就是尧的音乐。宣颖说：“会，是节拍。”文惠君说：“啊！李颐说：“这是叹声。”好极了！你的技术竟达到这种程度了吗？”厨师丁放下刀回答说：“我所爱好的是道，已经超过技术了。成玄英说：‘进，是超过。’我开始宰牛时，眼中所见无非是一头完整的牛。三年以后，就不曾再看见完整的牛了。成玄英说：“操刀已久，顿时看见筋骨间的纹理，刚看见有牛，已经知道空隙在哪里。这也像修道日久，智慧照见逐渐明朗，所见的尘世境界，无非都是虚幻。”如今，我用精神去接触它。向秀说：“暗中与道理相会。”而不用眼睛去看，视觉的作用停止了，精神的欲求在运行。成玄英说：“官，是主管感官的部分。”按：“官”承接上文，专指眼睛而言。眼睛刚看见外在形迹，精神已经剖析出它的形体。依循天然的纹理。成玄英说：“依循天然的腠理。”劈开大的缝隙。字林说：“批，是击。”成玄英说：“大郄，是间隙交会的地方。”郭象音却。顺着大的空处进刀。郭庆藩说：“窾应作款。《汉书·司马迁传》注说：‘款，是空。’ 指骨节之间的空处。”顺着牛本来的结构下刀。那些经脉和筋骨结合处，我从未试着用刀碰过。俞樾说：“‘技’大概是‘枝’的误字。枝，是枝脉；经，是经脉。枝经，就是经络。《素问》王冰注引《灵枢经》说：‘经脉在里，分支横出的叫络。’支、枝相通。经络相连的地方，刀刃必定难以通行，厨师丁顺着它本来的结构，所以不会受阻。”释文说：“肯，是附着在骨头上的肉。司马彪说：‘綮，犹如筋骨交结之处。’音启。”意思是枝脉、经脉和筋骨结合处，都是刀刃从未碰到的地方。“尝”，是试。何况大骨头呢！軱音孤。崔撰说：“是盘结的大骨。”好厨师每年更换一把刀，因为割断筋肉；普通厨师每月更换一把刀，因为砍折了刀。崔撰说：“族，是众多、普通。”俞樾说：“是说折断骨头，不是刀折断。左传说：‘不要折断骨头。’”如今我的刀用了十九年，宰割过几千头牛，刀刃却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一样。释文说：“硎，是磨刀石。”那牛的骨节之间有空隙；骨节，指骨头的关节。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骨节之间，宽绰地在其中游动，必然有余地可用。因此用了十九年，刀刃仍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即便如此，每当遇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郭象说：“交错聚集的地方叫作族。” 我看见那里很难下刀，就谨慎地提高警惕，目光集中在那处，不再看别的东西；郭象说：“眼睛不旁顾其他事物。”动作也放慢。郭象说：“使手徐缓。”轻轻地移动刀，哗的一声，牛已经解体了。‘謋’与‘磔’相同，是解脱的样子。像泥土堆积后倒在地上一样。提着刀站起来，为这件事环顾四周，为这件事踌躇满志。郭象说：“这是舒展脚步、从容自得的样子。”按：《田子方篇》也说：“正要踌躇，正要四顾。”把刀擦拭干净，收藏起来。释文说：“善，犹如擦拭。”文惠君说：“好极了！我听了厨师丁的话，懂得养生的道理了。”牛虽然很多，却不能损伤刀刃；外物虽然纷杂，却不能使内心劳累，这都是养生的道理。第一个譬喻。〔一〕“络”字原来误作“路”，依据《集释》引用俞樾的说法改正。公文轩看见右师，惊讶地说：司马彪说：“公文是姓，轩是名，宋国人。”简文帝说：“右师，是官名。”‘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只有一只脚？是天生的，还是人为造成的？’司马彪说：“是天命如此，还是人为的事情造成的？”右师说：‘是天生的，不是人为的。上天生下这个人，使他独自只有一只脚。’司马彪说：“独，是一只脚。”按：这和《德充符篇》的三个跛足者不同：介者是天生的，兀者是人为的祸患。人的形貌本来有两脚并行的常态。郭象说：“两脚并行。”由此知道这是天生的，不是人为的。”形体虽然残缺，精神却完整。知道这是天意，就顺应它而处之。第二个譬喻。泽中的野鸡走十步才啄食一次，走百步才饮水一次，却不期望被养在笼子里。“蕲”是期望、希望；下文同。李颐说：“樊，是藩篱，是用来笼住鸟的东西。”精神即使旺盛，也并不自在。释文说：“王，音于况反。”所谓不善，是说不能自得。鸟在泽野中就舒适，在樊笼中就受拘束；人如果被荣华富贵束缚，也一定会失去养生之道。第三个譬喻。〔一〕“鸟”，《释文》作“雉”。〔二〕“于”字原来误作“千”，依据《释文》改正。老聃死了。司马彪说：“就是老子。”按：老子的寿命无人知道，这里借此设譬。秦失前去吊唁，释文说：“失音逸。”哭了三声便出来。弟子问：“他不是先生的朋友吗？”秦失说：“是。”“既然是朋友，为什么吊唁成这样，可以吗？”秦失说：“可以。起初我以为他是个真人，以为真人不会死。如今才知道并不是这样。刚才我进去吊唁，有老年人哭他，像哭自己的孩子；年轻人哭他，像哭自己的母亲。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必定是说了并非想说的话，哭了并非想哭的哭。这就是所谓‘不言而信，不比而周’。‘会’，是交际；‘言’，是称誉。意思是老子确实能够感动万物，我不哭，自然有我的道理。这是逃避天性、违背真情，忘掉自己所受之形体。”释文说：“‘遁’另有版本作‘遁’。”这里的“是”指老聃；“情”就是惠子所谓的情，见《德充符篇》；“受”，是承受上天所赋予的形体。古人把这叫作逃避天性的刑罚。这句话又见《列御寇篇》。《德充符篇》把孔子称为受天刑的人，由此可知“遁天刑”是赞语，旧注都误解了。适逢来到，是先生应时而生；适逢离去，是先生顺应自然。安于时运，处于顺境，哀乐就不能进入心中，古人把这叫作上天的悬解。” 释文说：“县，音玄。”成玄英说：“帝，就是天。”按：《大宗师篇》说：“ 得到，是适逢时机；失去，是顺应自然。安于时运，处于顺境，哀乐不能进入心中，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悬解。”与这里的文字大致相同。来去、得失，都是说生死。《德充符篇》郭象注也说：“生，是对我来说适逢其时；死，是对我来说顺应自然。时，是使我聚合；顺，是使我离散。上天生养人，又赋予人情，这就是悬挂。使情意幽冥，任凭运化，就是解除上天的悬挂。”意思是先生已经死了，我又为什么悲哀呢！第四个譬喻。薪柴总有烧尽的时候，以手指比喻把木头剖作薪柴，薪柴有穷尽的时候；火却传续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形体虽然消逝，精神却可以长存，这是养生的究竟道理。薪柴有穷尽，火却没有穷尽。第五个譬喻。内篇《人间世》第四 “人间世”，是指当今世道。侍奉暴君，处在污浊的时代，出来与人交往时，不争逐自己的名声，而隐藏自己的德行，这是善于保全自身的方法。篇末引用接舆的歌说：“来世不可等待，往世不可追赶。”这就是漆园借此寄托感慨，并把篇名定作《人间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