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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集解二十四

杂篇外物第二十六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10–112 段

任公子李云:「任,国名。」为大钩巨缁,司马云:「大黑纶也。」五十犗以为饵,释文:「犗,犍牛也。」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錎没而下,释文:「

錎,字林云:『犹陷字。』」骛扬而奋,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郭庆藩云:「惮者,盛威之名。贾子解县篇『陛下威惮大信』,(同伸。)与此同。」案:赫亦怒也,皆以鱼言。任公子得若鱼,若,是也。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以北,制同淛,浙江也。古「折」「制」字通。司马云:「今在会稽钱塘。」苍梧,山名,在岭南。莫不厌若鱼者。厌,饱食。已而后世辁才讽说之徒,皆惊而相告也。释文:「李云:『辁,量人也。』本或作軨。軨,小也。本又或作轻。」夫揭竿累,司马云:「累,纶也。」趣灌渎,守鲵鲋,李云:「皆小鱼。」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成云:「干,求也。县,高也。令,谓令问。」宣云:「县令,犹赏格也。」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矣。

儒以诗礼发冢。求诗礼,发古冢。大儒胪传曰:释文:「上传语告下曰胪。」「东方作矣,司马云:「谓日出。」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司马云:「此逸诗,刺死人也。」接其鬓,成云:「接,撮也。」其顪,释文:「字林云:『,一指按也。』顪,许秽反,司马云:『颐下毛。』」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成云:「田恒资仁义以窃齐,儒生诵诗礼以发冢,由是观之,圣迹不足赖。」苏舆云:「苟无诗礼,何至启奸!此庄子一偏之论,犹谓尧、舜以仁义教民,其流至于人与人相食,而田恒又因之以盗齐耳。」

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郭云:「长上而促下。」末偻而后耳,成云:「肩背伛偻。」司马云:「耳却后。」视若营四海,成云:「瞻视高远,似营天下。」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宣云:「躬矜,矜持之行。容知,智慧之貌。」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释文:「骜,本亦作敖,同。」案:言孔子不忍一世之伤,而傲然贻万世之患。抑固窭邪?抑子胸中固素无蓄备而为窭人邪?亡其略弗及邪?郭庆藩云:「亡读如无。亡其,转语也。史记范睢蔡泽传:『亡其言臣者贱不可用乎?』吕览爱类篇:『亡其不得宋且不义犹攻之乎?』韩策:『又亡其行子之术而废子之谒乎?』是凡言亡其,皆转语词也。」案:古言「亡其」,若今之言「无亦」。言无亦子智略弗及此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夫以施仁惠为事者,博众人之欢欣,长一己之骄傲,此之谓以欢为骜,乃终身之丑,意惟庸人之行或及此焉耳。宣云:「中民,庸人也。」苏舆云:「中民,亦见徐无鬼篇。」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俞云:「隐,训为私。吕览圜道篇高注:『隐,私也。』文选赭白马赋『恩隐同渥』,李善引国语注曰:『隐,私也。』相结以隐,谓相结以私恩。」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善恶两忘,闭塞之使无可誉,则所非者亦止。语又见齐物论篇,下四字作「废其道」。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成云:「

反于物性,无不伤损,扰动心灵,皆非正法。」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成云:「踌躇,从容也。圣人无心,应机而动,兴起事业,恒自从容,不逆物情,故其功每就。」苏舆云:「每与敏同。言兴事不迫而成功自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奈何哉子载此仁义之迹,终于自矜尔乎!

译任公子制作了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黑色丝绳。李颐说:“任,是国名。”司马彪说:“是大黑色的丝线。”他用五十头阉牛作鱼饵。释文说:“犗,是阉牛。”他蹲坐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都钓,一整年也没有钓到鱼。后来大鱼吞食了鱼饵,牵着巨钩陷入海底。释文说:“ ‘錎’,《字林》说:‘就是陷。’大鱼跃动奋力挣扎,白色的浪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威势震动千里。郭庆藩说:“惮,是盛大威势的名称;《贾子·解县篇》‘陛下威惮大信’中的惮,与这里相同。”按:赫也有发怒的意思,这里都用来形容鱼。任公子捕获了这样的大鱼;‘若’,是这条、此条的意思。把鱼剖开晒成鱼干,从浙江以东直到苍梧以北,没有人不吃饱这种鱼。‘厌’是吃饱。后来世上那些才力浅薄、专门谈论小道理的人,都惊讶地互相传告。释文说:“李颐说:‘辁,是衡量人的意思。’有的版本作‘軨’,是小的意思;又有版本作‘轻’。”那些只举着小鱼竿、缠着细小钓线,奔向小沟去守候小鱼的人,要想得到大鱼就困难了;用琐碎浅薄的言论去求取高位和声誉,要想达到宏大的通达境界也差得很远。成玄英说:“干,是求取;县,是高;令,是声名。”宣颖说:“县令,犹如赏格。”因此,他们从未听说任公子的风俗,其不能以任公子的精神经世行事,也相距很远。儒生凭借《诗经》和《礼经》来盗掘坟墓。大儒传话说:释文说:“上面传话告诉下面,叫作胪。”‘东方已经亮了,事情怎么样了?’小儒说:‘还没有解开死人的衣裙,口中有颗珍珠。《诗经》本来有这样的话:“青青的麦子,生长在山坡。活着时不施舍,死了为何还要口含珍珠?”’司马彪说:“这是亡佚的诗,讥刺死人。”接近他的鬓发,成玄英说:“接,是撮取。”按住他的下巴毛。释文说:“《字林》说,顪,是用一指按住;顪,音许秽反。司马彪说,是下巴下面的胡须。”儒生用金属锤敲击他的下巴,慢慢分开他的面颊,以免损伤他口中的珍珠!”成玄英说:“田常借仁义来窃取齐国,儒生诵读《诗经》《礼经》来盗掘坟墓;由此看来,圣人的遗迹并不值得依赖。”苏舆说:“如果没有《诗经》《礼经》,怎么会启发这种奸行!这是庄子片面之论。他还认为尧、舜用仁义教化百姓,其流弊发展到人与人相食;田常又借此来盗取齐国。” 老莱子的弟子出去打柴,遇到了仲尼,回来告诉老莱子说:“那里有一个人,身材上部修长而下部短促,背部末端弯曲,耳朵向后,目光深远,好像在经营天下;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子弟。”老莱子说:“这就是丘,叫他来!”仲尼到了。老莱子说:“丘啊,去掉你自身的矜持和外表上的聪明,这样才算君子。”仲尼作揖退下,神色忧惧地改变容貌,问道:“我的学业可以有所进步吗?”老莱子说:“你不能忍受一世的创伤,却傲然给万世留下祸患。还是你的确贫乏吗?还是你胸中本来就没有储备,成了贫乏的人?或者只是你的谋略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吗?” 《韩非子·说难》说:“还是你没有实行自己的方法,因而废弃了自己的游说吗?”凡是说“亡其”的,都是转折语气。古人说“亡其”,就像今天说“无亦”,意思是:难道不是你的智略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吗?把施行仁惠当作事业,博取众人的欢心,增长自己的骄傲,这就叫“把欢心当作骄傲”,乃是一生的羞耻,大概只有庸人的行为才会达到这种地步。相互援引以求取名声,相互结交以求私恩。与其赞美尧而非难桀,不如把两者都忘掉,闭塞那种赞誉。善恶一并忘掉,使它们不再有可称誉之处,那么所非难的也就停止了。返回去违背事物本性,没有不造成伤害的;扰动心灵,没有不是邪妄的。圣人从容不迫地兴办事业,因此常常成功。怎么能承载这些仁义的痕迹,最后还自我夸耀呢!”

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释文:「李云:『元公也。』案:宋元公名佐,平公之子。阿门,司马云:『阿,屋曲檐也。』」曰:「予自宰路之渊,李云:「渊,名龟所居。」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俞云:「史记龟策传作豫且。」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其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卜词。乃刳龟,七十二钻而无遗策。每占必钻龟,凡七十二次皆验。仲尼曰:「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策,知同智,下同。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人谋之。苏舆云:「言一物之智,不敌万人之谋,山木篇『贤则谋,不肖则欺』,言贤则为人所谋,与此谋义同。」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姚云:「网之害大于鹈鹕,人之用小智者,犹鱼之不知畏网也。」去小知而大知明,郭云:「小知自私,大知任物。」去善而自善矣。」成云:「遣矜尚之小心,合自然之大善。」

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释文:「石,本又作硕。」案:「石」「硕」古字通用。宣云:「无知者有自然之能也。」

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释文:「厕音侧。垫,下也,掘也。致,至也,本亦作至。」案:言地广大无用者多,然使侧足之外,掘之至于黄泉,则有用者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

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有能自适者,何所不自适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人而不能自适,何所得自适乎?夫流遁之志,决绝之行,浮游隐遁,决绝弃世。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真智大德之所任,殆不如此。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火驰,犹后世言火速、火急也。虽遇覆坠,犹疾驰而不返顾,此果于用世者。苏舆云:「火驰,亦见天地篇。」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时之适然。易世而无以相贱。世代变易,二者相等。故曰:至人不留行焉。至人于此,绝无流滞。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豨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且以淳古之风,视今之世,夫孰能不动于中!波,动也。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与世同游而不僻处,与流〔一〕遁、决绝者异。顺人而不失己。与覆坠、火驰者异。彼教不学,承意不彼。彼尊古卑今之教,我固不必学之,亦承其意而不必与彼分别也。

〔一〕「流」原作「游」,据正文改。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成云:「颤,辛臭之事也。」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下知音智。彻,通也。凡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道乃人所共由,不欲壅滞,壅滞则必至哽塞,哽塞而不止,则妄行而相腾践矣。郭云:「跈,腾践也。」跈则众害生。郭云:「生,起也。」物之有知者恃息,宣云:「息所以通一身之气。」其不殷,非天之罪。殷,正也。其或不正,非天之过,天之赋性无不中和也。天之穿之,日夜无降,成云:「降,止也。自然之理,穿通万物,自昼及夜,未尝止息。」人则顾塞其窦。成云:「窦,孔也。流俗之人,反于天理,雍塞根窍,滞溺不通。」胞有重阆,释文:「胞,腹中胎。」郭云:「阆,空旷也。」成云:「人腹内空虚,故容藏胃;藏胃空虚,故通气液。」心有天游。宣云:「心必有闲处以适天机。」室无空虚,则妇姑勃溪;司马云:「勃溪,反戾也。」宣云:「勃溪,逼塞相乘也。谓室无余地,则尊卑逼塞,相乘践也。」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宣云:「六凿,六根之凿性者也。无闲适处,则六根用事而夺性。」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宣云:「夫心有天游,则方寸之内,逍遥无际,何假清旷之处而后适哉!今人见大林丘山之旷,而喜以为善者,亦由平日胸次逼狭,神明不胜故也。」

德溢乎名,名溢乎暴,郭嵩焘云:「德所以洋溢,名为之也;名所以洋溢,表暴以成之也。荀子富国篇:『声名足以暴炙之。』」谋稽乎誸,郭云:「誸,急也。急而后考其谋。」知出乎争,宣云:「

译宋元君半夜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屋檐门旁窥视,说:“我从宰路之渊来,我是替清江使者到河伯那里办事的,渔夫余且捕获了我。”宋元君醒来,叫人占卜,占卜者说:“这是神龟。”元君问:“有个渔夫叫余且吗?”左右回答:“有。”元君说:“叫余且来朝见。”第二天,余且来朝见。元君问:“你捕到什么鱼?”余且回答:“我的网捕到一只白龟,龟身圆径五尺。”元君说:“把你的龟献上来。”龟送到后,元君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活它,心中犹疑,便占卜说:“杀龟用来占卜,吉利。”于是剖开龟腹,钻凿七十二处,没有一次占辞不应验。仲尼说:“神龟能够托梦给元君,却不能避开余且的网;它的智慧能够经受七十二次钻凿而没有一次失策,却不能避开剖腹之祸。这样看来,智慧也有困窘之处,神异也有达不到的地方。” 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也会被众人谋算。一个事物的智慧,抵不过万人共同谋划。鱼不怕网,却怕鹈鹕;用小聪明的人,就像鱼不知道害怕网一样。去掉小智,大智就明白了;去掉人为的善,便自然成为真正的善。婴儿生下来没有硕大的老师,却能够说话,是因为他和会说话的人相处。这里“石”又作“硕”,“石”“硕”在古字中相通;无知者也有自然具备的能力。惠子对庄子说:“你的言论没有用。”庄子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和你谈有用。土地并不是不广大宽阔,但人所能用的地方不过容得下一双脚罢了。可是,如果把脚旁以外的土地都挖下去,一直挖到黄泉,人还能使用那块有用的地方吗?”这里“厕”通“侧”,意为靠近;“垫”是挖下、掘开;“致”通“至”,是到达的意思。惠子说:“不能。”庄子说:“这样看来,无用的作用也就很明显了。” 庄子说:“人若有能够遨游的能力,难道还不能遨游吗?人若能够自得自适,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自得自适呢?人如果不能遨游,难道还能遨游吗?人如果不能自得自适,又从哪里得到自得自适呢?那种放纵逃遁的志向、决然断绝的行为,都是浮游隐遁、决绝弃世。唉!这难道是最高智慧和厚重德性的责任吗?真正的智慧和伟大的德性所承担的,大概不是这样。即使覆倒坠落也不回头,即使像火一样奔驰也不顾念,这才是果断地用世。即使彼此共同做君臣,也只是时势所致;时代更替,也没有理由互相轻贱。所以说,至人不留下行迹,不作流滞。尊崇古代而轻视今天,是学者一流的做法。假如用豨韦氏一流的眼光看今天的世道,谁能不受到震动?假如用淳厚古朴的风气来看今天的世道,谁能不内心动摇?只有至人才能在世间遨游而不走偏,顺应他人却不失去自己。” 他们那种教法,我不学习,也不必承接他们的意旨。“流”字原作“游”,据正文改。眼睛通达就是明,耳朵通达就是聪,鼻子通达就是能辨辛臭,口通达就是知甘,心通达就是智慧,智慧通达就是德。这里“知”读作“智”,“彻”是通达的意思。凡是道都不希望壅塞,壅塞就会哽塞,哽塞而不能停止,就会妄乱奔走、互相践踏。道是人们共同经过的道路,不应壅滞;壅滞就必然哽塞,哽塞不停,就会妄行践踏,于是众多祸害产生。具有知觉的万物都依靠气息,气息不正,并不是上天的过错。“殷”是正的意思。上天使万物贯通,昼夜不停;人却反而堵塞自己的孔窍。腹中有空旷之处,所以能够容纳胃;胃中也有空虚之处,所以气液能够流通。心中有自然遨游的空间。心一定要有宽闲之处,才能顺应天机。屋子没有空余,婆媳就会争吵反目;“勃溪”是互相抵触、逼迫践踏的意思。心中没有自然遨游的空间,六根就会互相争夺。这里“六凿”指六根各自凿取外物的本性;心中没有闲适之处,六根便会各自逞用,夺取人的本性。大树林和丘山之所以使人感到美好,也是因为人的精神不能胜任逼仄。心中若有自然遨游之境,方寸之间便能逍遥无际,何必一定要有清旷的外在环境才感到舒适?今人看见大林丘山的旷远便喜欢它,也正是因为平日胸襟狭窄,精神不能自胜。德要靠名声才能流布,名声要靠显扬才能流布;谋略要在紧急处境中才受到考验,智慧从争辩中产生。

争而后骋智。」柴生乎守,柴,犹独也。有守而后独立不惧。达生篇云:「柴立其中央。」官事果乎众宜。官之设事,必众皆宜之,而后果行。春雨日时,草木怒生,「日」疑「曰」之误。铫耨于是乎始修,成云:「姚,耜之类也。耨,锄也。」草木之到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释文:「植,立也。司马云:『锄拔反之更生曰到植。』」卢云:「到,古倒字。」成云:「锄罢到生,时节使然。故制法立教,必须顺时。」

静然可以补病,宣云:「静则神气来复,故可以补病。」眦●可以休老,释文:「●,本亦作搣。」郭嵩焘云:「广韵『搣,案也,摩也。』谓以两手按摩目眦。」宣云:「此盖养生之术,可以沐浴老容。」宁可以止遽。宣云:「宁定则心闲泰,可以止迫遽也。」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宣云:「姑教劳者以自息之方耳。」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宣云:「未能佚者不事此。」案:「非」字当衍。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圣人,如黄帝、尧、舜。神人,如广成、大隗。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务光、申徒狄之辈,盖贤人也。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駴国,盖田恒之徒。小人所以合时,君子未尝过而问焉。

演门有亲死者,释文:「演门,宋城门名。」以善毁,毁、瘠。爵为官师,宋君旌其孝行。其党人毁而死者半。郭云:「慕赏而孝,去真远矣,斯尚贤之过也。」党,乡党。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天下,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于窾水,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释文:「踆,字林云:『古蹲字。』司马云:『窾,水名。』」成云:「他恐及己,与弟子蹲踞水旁。诸侯闻之,重其廉素,时往吊慰,恐其沉没。狄闻斯事,慕其高名,遂赴河自溺而死。」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释文:「荃,崔音孙,香草也,可以饵鱼。或云:积柴水中,使鱼依而食焉。一云:鱼笱也。」卢云:「如或所云,是潜也。见诗周颂。」案:成本作「筌」。在者,生致之。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释文:「蹄,兔罥也。系其脚,故曰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杂篇寓言第二十七

寓言十九,宣云:「寄寓之言,十居其九。」案:意在此而言寄于彼。重言十七,宣云:「引重之言,十居其七。」卮言日出,释文:「卮,字又作卮,音支。字略云:『圆酒器也。』王云:『卮器满即倾,空则仰,随物而变,非执一守故者也。施之于言,故随人从变,己无常主也。』」郭云:「日出,谓日新。」和以天倪。成云:「

和,合也。天倪,自然之分也。」案:谓止能应以自然。寓言十九,藉外论之。郭云:「言出于己,俗多不受,故借外耳。肩吾、连叔之类。」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成云:「媒,媾合也。父谈其子,人多不信;他人誉之,信者多矣。」非吾罪也,人之罪也。非吾故为支离之过,乃人妄起疑议之过也。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同于己为是之,异于己为非之。人情专以同异为是非,故须寓言。重言十七,姚云:「庄生书,凡托为人言者,十有其九;就寓言中,其托为神农、黄帝、尧、舜、孔、颜之类,言足为世重者,又十有其七。」所以已言也,已,止也。止天下淆乱之言。是为耆艾。此为长老之言,则称引之。释诂:「耆艾,长也。」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处事贵有经纬,立言贵有本末,所重乎耆艾者,年高而有道者也。若年居先矣,而胸无经纬本末,徒称年耆者,是乌得为先乎?苏舆云:「期,犹限也。言他无以先人,徒以年为限。则阳篇『计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与此期字义同。」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宣云:「不能尽人之道。」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郭云:「直是陈久之人耳。」宣云:「犹老朽也。」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因其事理而曼衍之,日出不穷,聊以尽我之年岁耳。齐物论云:「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所以穷年也。」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苏舆云:「不言而道存,物论齐矣。言则有正有差,齐与言,言与齐,终无可齐之日,故曰莫若无言。」言无言,郭云:「

译争辩之后才能施展智慧。柴,是独立的意思;有所守持以后才能独立而无所畏惧。《达生篇》说“柴立其中央”。官府的事务,要在符合众人的需要之后才能实行。春雨按时降下,草木奋发滋生,锄耨于是开始修治。草木中被锄倒的,有一半以上又重新直立生长,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植”是直立;锄后倒伏而又生长,是时节使然。因此制定法令、树立教化,也必须顺应时节。安静可以补养疾病,按摩眼眦可以使衰老得到休息,安宁可以停止急迫。虽然如此,这些只是劳苦之人的事务,是教劳苦者自我休息的方法,并不是安逸者从未经历而需要询问的事情。“非”字疑为衍文。圣人用来震动天下的事,神人从未经历过,也不会过问;圣人如黄帝、尧、舜,神人如广成子、大隗。贤人用来震动世间的事,圣人从未经历过,也不会过问;务光、申徒狄一类,大概就是贤人。君子用来震动国家的事,贤人从未经历过,也不会过问;所谓震动国家的君子,大概是田恒一类。小人用来迎合时势的事,君子从未经历过,也不会过问。宋国演门有亲人去世的人,因为过度哀毁而消瘦。宋君授予他爵位和官职,以表彰他的孝行;同乡中因仿效这种做法而哀毁至死的,有一半。过分追慕奖赏而行孝,离真实的孝已经很远了,这正是崇尚贤能的弊端。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避了;商汤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愤怒了。纪他听说这件事,带领弟子蹲在窾水旁,诸侯吊唁了三年,申徒狄于是投河而死。纪他恐怕祸及自身,所以和弟子蹲在水边;诸侯听说后,认为他们清廉朴素,时常前去吊慰;申徒狄听闻此事,仰慕他们的高名,于是投河自溺。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就忘掉筌;筌有的解释是香草,可用来诱鱼,有的解释是堆积柴木于水中,使鱼依附取食,也有的说是鱼笱。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就忘掉蹄;蹄是套兔脚的网。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旨的,领会了意旨就忘掉言语。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能够忘掉言语的人,和他谈话呢?” 杂篇《寓言》第二十七。寓言有十分之九,是把意旨寄托在别的事物上来说。重言有十分之七,是借用被世人看重的人所说的话。卮言每天产生;卮是圆形酒器,装满就倾倒,空了就仰起,随事物变化而不执着于一端,把它用于言语,就是随人随事变化,自己没有固定主张。所谓“日出”,是每天更新。用它与天倪调和,也就是顺应自然的分际。寓言有十分之九,是借助外人的议论来说。亲生父亲不替自己的孩子作媒;父亲称赞自己的孩子,不如不是父亲的人称赞他。不是我的过错,而是人的过错;不是我故意造成支离的过失,而是人妄自生出疑议。同意自己的,就响应;不同意自己的,就反对;人们总是把与自己相同的当作正确,把与自己不同的当作错误,所以必须借寓言来说。重言有十分之七:庄子书中,凡托为他人所说的,十分有九;在寓言中,又有十分之七托为神农、黄帝、尧、舜、孔子、颜回等值得世人尊重的人所说。这样可以止息天下纷乱的言论,所以称为耆艾之言,也就是长老之言。年纪虽在前面,却没有贯通事理的经纬、始末本末,只是凭年高被称为长者,这并不是真正的先。若年纪虽然在前,胸中却没有经纬、本末,只是徒然以年长自称,怎么能算在前呢?“期”是限度的意思。人若没有可以先于他人的地方,就没有尽到人的道理;人而没有人的道理,就叫作陈旧之人,也就是老朽之人。卮言每天产生,用自然的分际调和它,顺着事理加以铺陈,这样来穷尽年岁。《齐物论》也说:“用天倪调和它,顺着它加以曼衍,这样来穷尽年岁。”不说话,道就齐一;一经言说,齐一便与言说不齐,言说也与齐一不齐,所以说不如无言。所谓“言无言”,是说出别人所说的话,所以虽然有言语,我仍然等于没有言语。终身言说,也未曾真正言说;终身不言,也未曾不言。有所依据就可以,有所依据就不可以;有所依据就这样,有所依据就不这样。这里“自”是由、依据的意思;由于彼我各自偏执,所以有可与不可、然与不然。什么使它成为这样?因为它在这样之中就是这样。什么使它不这样?因为它在不这样之中就是不这样。什么使它可以?因为它在可以之中就是可以。什么使它不可以?因为它在不可以之中就是不可以。事物本来各有其所以然,各有其可取之处;没有什么事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什么事物不可如此。不是每天产生卮言、用天倪调和它,谁能长久流传呢?万物都有各自的种类,以不同形态相互递变。开始和终结像圆环一样,没有人能得到其中的条理。这叫作天均,也就是天倪。天均是天然齐等的道理,也称为自然的分际。《齐物论》说:“所以圣人用是非来调和它,而止息于天均,这就叫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