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集解五

内篇德充符第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7–29 段

天子六军,诸侯三军,通为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此,将求功名而能自必者,犹可如此。而况官天地,府万物,成云:「纲维二仪,苞藏宇宙。」直寓六骸,宣云:「直,犹特。以六骸为吾寄寓。」成云:「六骸,身首四肢也。」象耳目,宣云:「以耳目为吾迹象。」一知之所知,上知谓智,下知谓境。纯一无二。而心未尝死者乎!宣云:「得其常心,不以死生变。」彼且择日而登假,假,徐音遐。宣云:「曲礼:『天王登假。』此借言遗世独立。择日,犹言指日。」案:言若黄帝之游于太清。人则从是也。宣云:「人自不能舍之。」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因常季疑骀有动众之意,故答之。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杂篇作「瞀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郭云:「羞与刖者并行。」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郭云:「质而问之,欲使必不并己。」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执政,子产自称。违,避。也齐,同也。斥其不逊让。申徒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言伯昏先生之门,以道德相高,固有以执政自多如此者哉?子而说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子乃悦爱子之执政,而致居人后者也!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止,犹集也。明镜无尘,亲贤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宣云:「取大,求广见识。」案:取大,犹言引重。子产曰:「子既若是矣,既已残形。犹与尧争善,宣云:「尧乃善之至者,故以为言。」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宣云:「计子之素行,必有过而后致兀,尚不足自反邪?」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状,犹显白也。自显言其罪过,以为不至亡足者多矣;不显言其罪过,而自反以为不当存足者少也。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惟有德者能之。宣云:「以兀为自然之命而不介意,非有德者不能。」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上二中,如字。下二中,竹仲反。以羿彀喻刑网。言同居刑网之中,孰能自信无过?其不为刑罚所加,亦命之偶值耳。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郭云:「废向者之怒而复常。」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以善道净我心累。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未闻先生以残形见摈。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以道德相友。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以形迹相绳。不亦过乎!」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蹴然起谢。乃者,犹言如此。子无乃称,谓子毋如此言也。大宗师篇「不知其所以乃」,亦谓不知其所以如此也。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李云:「叔山,氏。」宣云:「无足趾,遂为号。」踵见仲尼。崔云:「无趾,故踵行。」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宣云:「有尊于足者,不在形骸。」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宣云:「径去。」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前恶亏德,求学以补之,况无恶行而全德者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俞云:「宾宾,犹频频也。宾声、频声之字,古相通。广雅释训:『频频,比也。』」郭云:「

怪其方复学于老聃。」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李云:「諔诡,奇异也。」案:吕览伤乐篇作「俶诡」。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蕲、期同。言彼期以异人之名闻于天下,不知至人之于名,视犹己之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言生死是非,可通为一,何不使以死生是非为一条贯者,解其迷惑,庶几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解?」言其根器如此,天然刑戮,不可解也。

译天子有六军,诸侯有三军,合计为九军。”将要追求名声而能够自我要求的人,尚且可以这样;将要追求功名而能够自我坚定的人,尚且可以这样;何况能够统摄天地、包藏万物的人呢?成玄英说:“纲维天地二仪,包容收藏宇宙。”只把六骸作为寄寓之所。宣说:“‘直’仍是‘特’的意思,把六骸仅仅当作我的寄寓。”成玄英说:“六骸就是身体、头和四肢。”把耳目当作外在的迹象。宣说:“以耳目作为我的外在表象。”只有一个智慧所认识的东西,既纯一而没有分别;上面的“知”是智慧,下面的“知”是境界。这样的人,内心难道还会死去吗?宣说:“获得恒常的本心,不因死生而改变。”他将选择一个日子登临高远之境。‘假’徐氏音读为‘遐’。宣说:“《礼记·曲礼》说‘天王登假’。这里借指遗弃尘世而独立;‘择日’就像说指日可待。”按:这是说像黄帝遨游太清那样。人们就会跟随他。宣说:“人们自然不能舍弃他。”这样的人哪里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情呢!”这是针对常季怀疑王骀有煽动众人的意图而回答的。申徒嘉是被砍去脚的人,却和郑国的子产一起拜伯昏无人为老师。杂篇作“瞀人”。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你就停留;你先出去,我就停留。” 郭象说:“子产以和被砍脚的人同行为羞耻。”第二天,他们又在同一厅堂同席而坐。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你就停留;你先出去,我就停留。现在我要出去了,你可以停留吗,还是不能呢?郭象说:‘这是质问他,想使他一定不和自己并行。’况且你见到执政者却不回避,难道你和执政者同等吗?”‘执政’是子产自称;‘违’是回避;‘齐’是相同,意思是斥责申徒嘉不谦让。申徒嘉说:“伯昏先生的门下,难道真有像这样自称执政者的人吗?意思是说,在伯昏先生门下以道德相互尊重,哪里会有这样以执政者自多的人?你就是喜爱自己的执政身份而把别人置于后面的人!我听说:‘镜子明亮,尘垢就不能停留;尘垢停留,镜子就不明亮。’‘止’仍是聚集的意思。明亮的镜子没有尘垢,亲近贤人就不会有过错。如今你所看重的老师,正是伯昏先生,而你还说出这样的话,不也是过错吗!”宣说:“‘取大’是求得广博见识。”按:“取大”仍是引重、看重的意思。子产说:“你既然已经这样了,身体已经残缺,却还要同尧争论谁更善。宣说:“尧是至善之人,所以拿他来说。” 按你的德行来考虑,难道还不足以使你反省自己吗?”宣说:“推究你的平素行为,必定是有过错以后才导致被砍脚,难道还不足以使你反省吗?”申徒嘉说:“自我陈述过错、认为自己不该失去双足的人很多;不陈述自己的过错、反省并认为自己本来就不该保有双足的人很少。‘状’仍是显明、陈述的意思。显明说出自己的罪过,认为罪不至于失去双足的人很多;不显说罪过,而能自我反省、认为自己本来就不该保全双足的人很少。知道无法奈何,却安然接受它如同命运,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宣说:“把被砍脚看作自然的命运而不介意,不是有德的人做不到。”就像在后羿的箭囊所覆盖的范围内,站在箭靶中央的人是处在正中,但没有被射中,也是命运。上面的两个‘中’读本音,下面的两个‘中’反切为竹仲。用后羿的箭囊比喻刑罚之网。意思是同处在刑罚之网中,谁能自信自己没有过错?没有受到刑罚,也只是偶然遇到命运罢了。人们因为自己双足完整而嘲笑我双足不全的很多。我勃然大怒,但到了先生那里,怒气就顿然消失而恢复常态。郭象说:“消除了先前的怒气,恢复正常。”难道不是先生用善道洗涤了我的心灵尘累吗!我和先生交游十九年了,他从未把我是个被砍去脚的人看待,也从未因此排斥我。” 如今你和我交游,只在形骸之内,却以道德相互结交;你却又从形骸之外来索求我,用外在形迹约束我,不也是过错吗!”子产惭愧地改变了面容和神色,说:“您不要这样说吧!”说完便起身道歉。“乃者”就是“如此”的意思;“子无乃称”是说“您不要这样说”。《大宗师》“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也是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鲁国有个被砍去脚的人,名叫叔山无趾。李氏说:“叔山是氏。”宣说:“没有脚趾,所以成为他的称号。”他用脚跟走去拜见孔子。崔氏说:“因为没有脚趾,所以用脚跟行走。”孔子说:“你从前不谨慎,已经犯下这样的祸患;即使现在来,又有什么用了呢?”无趾说:“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是要务,轻率地使用自己的身体,所以失去了脚。如今我来这里,仍然有比脚更值得尊重的东西存在。宣说:‘有比脚更值得尊重的东西,不在形骸之中。’所以我要努力保全它。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我把先生看作天地,哪里知道先生竟然还会这样呢!”孔子说:“我孔丘见识浅陋。先生为什么不进来呢?请把您所听到的道理讲给我。”无趾出去了。宣说:“径直离去。”孔子说:“弟子们努力吧!无趾是被砍去脚的人,尚且努力学习,以弥补从前行为的过错,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从前的过错损害德性,所以求学来弥补,何况没有过恶而德性完整的人呢!无趾对老聃说:“孔丘对于至人来说,恐怕还没有达到境界吧!他为什么还要频频把学习当作自己的事呢?俞氏说:‘宾宾’仍是频频的意思。‘宾’声和‘频’声的字,古代相通。《广雅·释训》说:‘频频,是接近。’” 郭象说:“奇怪他正要重新向老聃学习。” 他还想凭借奇异诡怪的名声闻名于世,却不知道至人把这种名声看作自己的桎梏吗?”李氏说:“‘諔诡’是奇异。”按:《吕氏春秋·伤乐篇》作“俶诡”。木枷加在脚上叫桎,木枷加在手上叫梏。‘蕲’与‘期’相通。意思是他希望以异人的名声闻名天下,却不知道至人对于名声的看法,就像把它看作自己的桎梏一样。老聃说:“为什么不直接使他把死生看成一条道路,把可与不可看成一贯之理,用这种办法解开他的桎梏,或许可以吧?”意思是死生、是非都可以贯通为一,为什么不使他把死生和是非看成一条贯通的道路,解除他的迷惑,或许还可以呢!无趾说:“这是上天对他的刑罚,哪里能够解开呢?”意思是他的根器就是这样,天然受到刑戮,不可解除。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释文:「恶,丑。李云:『哀骀,丑貌。它其名。』」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而已矣。未尝先人,感而后应。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宣云:「济犹拯也。」无聚禄以望人之腹。李桢云:「说文:『望,月满也。』腹满为饱,犹月满为望,故以拟之。」又以恶骇天下,非以美动人。和而不唱,未尝招引人。知不出乎四域,知名不出四境之远。且而雌雄合乎前。宣云:「妇人、丈夫,皆来亲之。」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郭云:「未经月,已觉其有远处。」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寡人传国焉。成云:「国无良宰,传以国政。」释文:「传,丈〔一〕专反。」闷然而后应,闷然不合于其意,而后应焉。泛而若辞。泛然不系于其心,而若辞焉。寡人丑乎,李云:「丑,惭也。」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成云:「俄顷之间,逃遁而去。」寡人恤焉若有亡也,宣云:「恤,忧貌。」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子食于其死母者,释文:「,本又作豚。」郭注:「食,乳也。」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释文:「眴,本亦作瞬,司马云:『惊貌。』」俞云:「眴若,犹眴然。徐无鬼篇:『

众狙恂然弃而走。』眴、恂,并●之假借。说文:『●,惊辞也。』始就其母食,少焉,觉其死,皆惊走也。」不见己焉尔,不得类焉尔。郭云:「生者以才德为类,死而才德去矣,故生者以失类而走也。」案:言子以母之不顾见己而惊疑,又不得其生之气类而舍去也。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成云:「使其形者,精神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郭云:「翣者,武所资也。战而死者,无武也,翣将安施!」成云:「翣者,武饰之具,武王为之,或云周公作也。其形似方扇,使车两边。军将行师,陷阵而死,及其葬日,不用翣资。是知翣者,武之所资,无武则翣无所资,以喻无神则形无所爱也。」李云:「资,送也。」刖者之屦,无为爱之,释文:「为,于伪反。」郭云:「爱屦者,为足故耳。」皆无其本矣。翣本于武,屦本于足。为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御女不加修饰,使其质全。娶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匹夫娶妻,休止于外,官不役之,使其形逸。形全犹足以为尔,上二事,皆全其形。而况全德之人乎!宣云:「德全则有本,人岂能不爱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成云:「并事物之变化,天命之流行。」日夜相代乎前,语又见齐物论篇。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宣云:「虽有智者,不能诘所自始。」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成云:「滑,乱也。」郭云:「灵府,精神之宇。」宣云:「惟其如是,故当任其自然,不足以滑吾之天和,不可以扰吾之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郄而与物为春,李云:「兑,悦也。郄,间也。」宣云:「使和豫之气流通,不失吾怡悦之性,日夜无一息间隙,随物所在,同游于春和之中。」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宣云:「是四时不在天地,而吾心之春,无有间断,乃接续而生时于心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郭云:「天下之平,莫盛于停水。」其可以为法也,郭云:「无情至平,故天下取正焉。」内保之而外不荡也。荡,动也。内保其明,外不动于物。德者,成和之修也。宣云:「修太和之道既成,乃名为德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含德之厚,人乐亲之。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成云:「执持纲纪,忧于兆庶,饮食教诲,恐其夭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宣云:「孔子之言哀骀它者。」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其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一〕「丈」原误「文」,据释文改。

译鲁哀公问孔子:“卫国有个相貌丑陋的人,名叫哀骀它。释文说:‘恶,是丑;李氏说,哀骀是丑陋的相貌,它是他的名字。’男子同他相处,思念他而不能离开;女子见到他,向父母请求说‘与其做别人的妻子,不如做他的妾’的,有十多个,还没有停止。他从来没有听说主动倡导什么,只是一向应和别人罢了;从来不先于别人,都是受到感动以后才回应。他没有君临人民的地位来拯救人于死亡,宣说:“‘济’是拯救。”也没有聚积俸禄来满足人的食欲。李桢说:“《说文》说‘望’是月满。腹部充满就是饱,如同月亮满盈就是望,所以用来比喻。”他又因为相貌丑陋而使天下震惊,并不是靠美貌打动人。他只应和而不主动倡导,从不招引别人;他的见识不出四境,声名也不出四境那么远。然而男子和女子都在他面前聚集亲近他。宣说:“妇人和丈夫都来亲近他。”这一定是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召他来观看,果然因丑陋而使天下震惊。他同我相处,不到一个月,我就觉得他为人深远。郭象说:“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察觉他有远大的内在。”不到一年,我就信任他。国家没有贤能的宰相,我便把国政托付给他。” 成玄英说:“国家没有贤能的宰相,于是把国政托付给他。”释文说:“‘传’反切为丈专。”他神情闷然,后来才回应;闷然是不合自己的心意,随后才作出回应。他泛然若有辞意;泛然是不把事情系在心上,仿佛只是推辞。我感到惭愧,李氏说:“‘丑’是惭愧。”最终还是把国家交给了他。没过多久,他就离开我走了。成玄英说:“顷刻之间便逃走了。”我忧伤得好像失去了什么,宣说:“‘恤’是忧愁的样子。”好像再也没有谁能和我共同享有这个国家。这究竟是什么人呢?”孔子说:“我曾经出使楚国,恰好看见小猪在死母猪身上吃奶。释文说:“‘豚’字原本也作‘’。”郭象注说:“‘食’是吃奶。”过了一会儿,小猪神色惊变,全都抛弃母猪逃走了。释文说:“‘眴’也作‘瞬’,司马说是惊恐的样子。”俞氏说:“‘眴若’仍是‘眴然’。 《徐无鬼》篇说‘众狙恂然弃而走’,‘眴’和‘恂’都是●的假借。 《说文》说‘●,是惊恐的语气词’。小猪起初靠近母猪吃奶,过了一会儿察觉母猪已经死了,于是都惊恐逃走。”不是看见自己罢了,而是不能再把它当作同类罢了。郭象说:“活着的动物以才德作为同类;死后才德消失,所以活着的动物因失去同类而逃走。”按:意思是,小猪因为母猪不再顾念自己而感到惊疑,又不能感受到活着时的气息和同类之性,所以舍弃它离开。它们所爱的母亲,并不是母亲的形体,而是使这个形体活动的东西。成玄英说:“使形体活动的是精神。”在战斗中死去的人,安葬时不用翣来作为武饰。郭象说:“翣是武人的凭借;战死者已经没有武人的身份,翣又将施用在哪里呢!”成玄英说:“翣是武饰的器具,有人说是周武王制作,也有人说是周公制作。它的形状像方扇,放在车的两侧。军队出征、陷阵而死的人,到了安葬之日不用翣来作为仪饰。由此可知,翣是武人的凭借;没有武人,翣也无所凭借。这里用来比喻没有精神,形体就没有可爱的地方。”李氏说:“‘资’是送行、装饰。”被砍脚的人的鞋子,也没有必要爱惜。释文说:“‘为’音读为于伪反。”郭象说:“爱惜鞋子,是因为爱惜脚。” 这些东西都失去了它们的根本。翣以武人为根本,鞋以脚为根本。天子的各种侍御女子,不剪指甲,不穿耳洞;侍奉君王的女子不加修饰,使她们保持本来的质朴。已经娶妻的人,停留在外,不再被役使。平民娶妻后,就停在外面,官府不再役使他,使他的形体得到安逸。形体完整尚且足以如此,前面两件事都是使形体完整。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宣说:“德性完整就有根本,人怎么会不喜爱他呢!”如今哀骀它不用说话就取得信任,没有功劳却受到亲近,使人把国家交给自己,还唯恐他不接受,这一定是才性完整而德性不显露的人。”哀公说:“什么叫才性完整?”孔子说:“死、生、存、亡,困窘、通达、贫穷、富有,贤能与不肖,毁谤与赞誉,饥饿与口渴,寒冷与暑热,都是事物的变化,是命运的运行。成玄英说:“这些都是事物的变化、天命的流行。”它们日日夜夜在眼前交替,而人的智慧不能推究它们最初的由来。宣说:“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追问它们从何开始。”所以不值得因此扰乱和谐,也不可让它们进入灵府。成玄英说:“‘滑’是扰乱;灵府是精神的居所。”郭象说:“正因为如此,才应任凭自然,不足以扰乱我的天和,也不可扰动我的灵府。” 使和乐愉悦之气流通而不失去喜悦,使日夜之间没有间隙,随万物共同处在春和之中。李氏说:“‘兑’是喜悦;‘郄’是间隙。”宣说:“使和乐愉悦之气流通,不失去我的怡悦本性,日夜没有一刻间断,随着万物所在之处,共同遨游于春和之中。”这就是在心中接续而产生四时。宣说:“这就是说,四时不只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且我心中的春和没有间断,于是接续不断地在心中产生四时。”这叫作才性完整。”“什么叫德性不显形迹呢?”孔子说:“平静状态,是水停留时所达到的极盛状态。郭象说:“天下的平,没有比停滞的水更盛的。”它可以作为准则,郭象说:“没有情感偏私而极其平静,所以天下以它为正。”内在保持这种平静,外在不受动摇。‘荡’是动的意思。内在保守明澈,外在不被万物所动。德,是和谐之道修养成功的结果。宣说:“修养太和之道已经成功,才称为德。”德性不显露形迹的人,万物不能离弃他。”德性深厚的人,人们都乐于亲近他。哀公过了一天,把这件事告诉闵子说:“起初,我认为自己面南而君临天下,掌握百姓的纲纪,并忧虑他们死亡。成玄英说:‘掌持纲纪,忧虑百姓,为他们供给饮食、施以教诲,担心他们夭折而死。’” 我自以为已经极其通达了。如今听到至人的话,宣说:“这是孔子谈论哀骀它的话。”我担心自己没有真实的德性,轻率地使用自身而使国家灭亡。我和孔丘并不是君臣关系,只是以德性相交的朋友而已。” 〔一〕“丈”字原来误作“文”,据释文改正。〔一〕“丈”字原来误作“文”,据《释文》改正。

闉跂支离无脤成云:「闉,曲也。谓挛曲企踵而行。脤,唇也。谓支体坼裂,伛偻残病,复无唇也。」释文:「脤,徐市轸反。又音唇。」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上说言说,下说音悦。其下同。释文:「脰,颈也。李云:『肩肩,羸小貌。』」李桢云:「考工梓人文『数目顅脰』,注云:『顅,长脰貌。』与肩肩义合。知肩是省借,本字当作顅。」案:卫君悦之,顾视全人之脰,反觉其羸小也。瓮●大瘿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说文:「瘿,瘤也。」李云:「瓮●,大瘿貌。」

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总上。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形宜忘,德不宜忘;反是,乃真忘也。故圣人有所游,游心于虚。而知为孽,智慧运动,而生支孽。约为胶,礼信约束,而相胶固。德为接,广树德意,以相交接。工为商。工巧化居,以通商贾。圣人不谋,恶用知?心无图谋,故不用智。不斲,恶用胶?质不雕琢,何须约束?无丧,恶用德?德之言得也。本无丧失,何用以德相招引?不货,恶用商?不贵货物,无须通商。四者,天鬻也。天鬻者,天食也。释文:「鬻,养也。」知、约、德、工四者,天所以养人也。天养者,天所以食之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既受食于天矣,则当全其自然,不用以人为杂之。有人之形,无人之情。屏绝情感。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成云:「和光混迹。」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绝是非之端。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独成其天。崔云:「类同于人,所以为小;情合于天,所以为大。」成云:「謷,高大貌也。」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

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成云:「虚通之道,为之相貌;自然之理,遗其形质。」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宣云:「言惠子先误认情字。」案:郭以是非承上言,非。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宣云:「本生之理,不以人为加益之。」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成云:「若不资益生道,何以有其身乎?」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有其身者如此。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成云:「槁梧,夹膝几也。言惠子疏外神识,劳苦精灵,故行则倚树而吟咏,坐则隐几而谈说,形劳心倦,疲怠而瞑。」天选子之形,选,解如孟子「选择而使子」之选。子以坚白鸣!」言子以此自鸣,与公孙龙「坚白」之论何异?齐物论所谓「以坚白之昧终」也。解见前。

内篇大宗师第六

本篇云:「人犹效之。」效之言师也。又云:「吾师乎!吾师乎!」以道为师也。宗者,主也。

译闉跂支离无脤说:“闉,就是弯曲,指身体蜷曲、踮着脚跟行走。脤,就是嘴唇,指肢体裂伤、弯腰驼背、身患残病,而且没有嘴唇。”《释文》说:“脤,徐市切;又音同‘唇’。”他游说卫灵公,灵公很喜欢他;再回头看那些身体完好的人,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和肩膀显得瘦小。上文的“说”读作游说、喜悦之“说”,下文的“说”也同此。《释文》说:“脰,就是脖子。李颐说:‘肩肩,是瘦弱矮小的样子。’”李桢说:“考工记《梓人》有‘数目顅脰’,注释说:‘顅,是脖子长的样子。’这与‘肩肩’的意义相合,可知‘肩’是省借字,本字应作‘顅’。”按:卫国国君喜欢他,回头看身体完好之人的脖子,反而觉得他们瘦弱矮小。瓮▯长着大瘿瘤,游说齐桓公,桓公也喜欢他;再回头看那些身体完好的人,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和肩膀显得瘦小。《说文》说:“瘿,就是瘤。”李颐说:“瓮▯,是长着大瘿瘤的样子。” 所以,有些方面的德性有所长处,就会在形体方面有所遗忘;这两句总括上文。人不忘记本来应该忘记的,却忘记本来不该忘记的,这就叫真正的遗忘。形体应该忘掉,德性不应该忘掉;反过来,就是彻底的遗忘。所以圣人有所游处,是把心游于虚无之境。智慧一活动就会产生祸害。约束会成为胶固,使彼此黏结。德会成为交接,广泛树立德意,用来彼此交往。工巧会成为经商,凭借工巧和货物囤积来沟通商贾。圣人不谋划,哪里用得着智慧?心中没有图谋,所以不使用智巧。不雕琢,哪里用得着胶固?本质没有雕饰,何须约束?没有丧失,哪里用得着德?“德”就是“得”;本来没有丧失,何必用德来互相招引?不以货物为贵,哪里用得着经商?不看重货物,就不需要通商。这四者,是上天用来养人的东西。“天鬻”就是上天供养。《释文》说:“鬻,就是养。”智慧、约束、德性、工巧这四者,都是上天用来养人的;所谓天养,就是上天用来供给人食物的。既然已经从上天那里得到供养,又何必使用人为的作为?既然已经从上天那里得到供养,就应当保全天然本性,不要再掺杂人为的作为。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人的情感,也就是屏绝情感。有人的形体,所以能与人群相处;成玄英说:“与世俗混同而不露锋芒。” 没有人的情感,所以是非不能加到自身上,也就是断绝是非的根由。多么微小啊!这就是与人相同的地方。多么广大啊!这是独自成全自己的天性。崔譔说:“与人类相同,所以显得微小;情性与天相合,所以显得广大。”成玄英说:“‘謷’是高大之貌。”惠子对庄子说:“人本来可以没有情感吗?”庄子说:“可以。” 惠子说:“既然是人,却没有情感,凭什么还称作人?”庄子说:“道赋予他相貌,上天赋予他形体。成玄英说:‘虚通之道使他有了相貌,自然之理给予他形质。’怎么能不称作人?”惠子说:“既然称作人,怎么能没有情感?”庄子说:“这不是我所说的情感。宣颖说:‘惠子先误解了“情”字。’按郭象的解释,这里的‘是非’承接上文,并非泛指情感。我所说的无情,是指人不因好恶而从内部伤害自身,只顺应自然,不人为地增益生命。”宣颖说:“顺着本来生命的道理,不以人为作用加以增益。”惠子说:“不增益生命,凭什么能保有形体?”成玄英说:“如果不凭借养生之道来增益生命,凭什么能有这个身体呢?”庄子说:“道赋予他相貌,上天赋予他形体,不要因好恶而从内部伤害自身。能够保有形体,就是这样。如今你把自己的精神置于身外,使自己的精气劳苦,倚着树吟咏,靠着枯桐几案闭目。成玄英说:‘槁梧,是夹膝几。意思是惠子疏远自己的精神,使精灵劳苦,所以行走时倚树吟咏,坐下时伏在几案上谈说,形体劳累、心神疲倦,困乏而闭目。’天生选择了你的形体;这里的“选”,如《孟子》“选择而使子”之“选”。你却凭借坚白之论自我炫耀!”意思是说,你以这种学说自我炫耀,这同公孙龙关于“坚白”的论辩有什么不同?《齐物论》所说“终于陷在坚白之蔽中”,也就是这个意思,解释见前文。内篇《大宗师》第六。本篇说:“人还要效法它。”这里的“效”,就是以之为师。又说:“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是把道作为老师。“宗”,就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