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人间世第四

译颜回拜见仲尼，请求出行。仲尼问：“到哪里去？”颜回说：“准备到卫国去。”仲尼问：“去做什么？”颜回说：“我听说卫国国君，释文说：“司马彪说：‘卫君，是卫庄公蒯聩。’按《左传》，庄公在鲁哀公十五年冬天进入国都，当时颜回已经死了。这应当是卫出公辄。”姚鼐说：“卫君是托辞，用来指当时使百姓陷于糜烂的君王。”年纪正壮，行为专断。宣颖说：“自以为是。”轻率地治理国家，役使百姓没有固定时日，却看不见自己的过错。郭象说：“没人敢劝谏。”轻率地让百姓送死，把用兵看得很容易。死者遍及全国，如同草木焦枯；国中百姓死得很多，好像用国土来衡量沼泽，惨烈得像被烈火焚烧。郭嵩焘说：“蕉与焦相通。《左传·成公九年》作‘蕉萃’，班固《宾戏》作‘焦瘁’。《广雅》说：‘蕉，是黑。’”百姓大概已经无路可走了，也就是无处可以归往。我曾听先生说：‘国家治理得好，就离开它。’宣颖说：“无所作为。”‘国家混乱，就前往它。’宣颖说：“想去救助它。医生门前病人多。’这是用医生作比喻。希望把我听到的道理作为准则来思考，崔撰、李颐说：“则，是法则。”或许能使这个国家有所痊愈吧！” 李颐说：“瘳，是痊愈。”仲尼说：“唉！你恐怕前去就要遭受刑戮了！”成玄英说：“若，是你；往，恐怕被杀。”道不宜杂乱，杂乱就事情繁多，事情繁多就扰乱，扰乱就忧患，忧患之中便无法救助。成玄英说：“ 道在于纯粹。杂乱就事务繁多，事务繁多就心神扰乱，扰乱就产生忧患。药物和病情既然不相合，彼此都会困顿；自己尚且不能立足，哪里还能救助外物？”古代的至人，总是先使自身立定，然后才去使他人立定。成玄英说：“存，是立。”自己所立的道德还没有稳定，哪里有空顾及暴君的行为！“至”，犹如达到；“暴人”，指卫君。况且你知道德性为什么会流失、知识为什么会产生吗？德性因名声而荡失，智巧因争胜而显露。成玄英说：“德性之所以流荡、丧失真实，是因为夸耀名声；智慧之所以横行而越过本分，是因为争论谁更正确。”名声，是彼此倾轧的东西；智巧，是争斗的工具。这两者都是凶器，不是用来完全推行处世之道的。成玄英说：“轧，是伤害。”按：意思是，这些都是招致凶祸的工具，不能用来完全推行处世之道。苏舆说：“使国家痊愈，是求取美名；医治百姓疾病，是卖弄多智。怀着这种心意前去，争斗倾轧就开始了，所以说是凶器。”这是浅层的说明，下面还要从深处说明。即使没有卖弄智巧、争逐名声的心，却拿仁义和法度的言辞去劝谏君主，也尚且不能在乱世中行动而免于灾祸，何况怀着凶器前去呢！况且德行厚重、诚信坚实，也还没有达到人心；名声虽不争逐，却还没有通达人心。简文帝说：“矼，是诚实厚重的样子。”按：即使诚实厚重、不使用智巧，也还没有取得人们的信任；即使不争逐名声，也还没有通达人们的心志，人们一定会怀疑他。如果强行把仁义和法度的言辞、方法陈述在暴君面前，这就等于认为自己拥有美德，别人一定会厌恶。释文说：“强，音其两反。”术与述相同。郭嵩焘说：“《祭义》‘而术省之’，郑玄注说：‘术应作述。’”按：人如果这样做，就是自认为拥有美德，别人一定会厌恶他。给这种人定名叫作“灾人”。灾人，别人一定会反过来灾害他；你恐怕反而要被别人灾害了！成玄英说：“命，是命名。”释文说：“菑音灾。”况且，假如卫君真喜欢贤者、厌恶不肖者，又何必用你来求取与众不同呢？下文“而”字，是“你”的意思。况且卫君如果真喜欢善、厌恶恶，那么朝廷中正直的人已经很多了，哪里还需要你来求取与众不同呢？你只要不发言，王公就一定会乘你的空隙，和你争辩胜负。成玄英说：“诏，是言语。王公，指卫君。”意思是，你只要不说话，卫君就会利用你的破绽

译，以快捷的言辩和你争斗。他的目光将使你迷乱，他的脸色将使你自我屈服，你的口舌将忙于自我辩解，你的容貌将显出恭顺，你的内心也将放弃自己的正确，反过来成全他的错误。这样就是用火去救火、用水去救水，名义上叫作增益，实际上从一开始就会顺着这种趋势无穷无尽。郭庆藩说：“荧，是某字的借字。《说文》说：‘某，迷惑。从目，荧省声。’”成玄英说：“形，是显现。”意思是，你的眼睛将被他弄得迷乱，你的脸色将自行降低，你的口舌将忙于自我解救，你的容貌将更加恭敬，你的内心也将放弃自己的正确，以成全他的错误。他的恶已经很多，你又跟随他而使它增加；开始既然这样，后来就会无穷无尽地顺从下去。你恐怕会因为没有相信我深厚的劝告，最终死在暴君面前。宣颖说：“未被信任，却加以深切劝谏。”按：这里“若”字解释为“如”。从前夏桀杀死关龙逢，商纣杀死王子比干，他们都是修养自身而屈身抚爱君王的百姓。李颐说：“伛拊，是怜爱。”宣颖说：“人，指君主。”这都是以臣下的修养来触犯君上，所以他们的君主便因他们修养自身而排挤杀害他们。这是追求名声的行为。也就是利用他们喜好修养、追求名声的心理来陷害他们。这是第一个证明。从前尧攻打丛枝、胥敖，禹攻打有扈；这是三个国家的名称。这三个国家后来国土成为废墟，百姓成为厉鬼，自己遭受刑戮；他们用兵不止，贪求利益也没有止境。“求实”，是贪图利益。这三个国家如此，所以尧、禹攻灭了它们。这些都是追求名声、实际利益的人。这是第二个证明。苏舆说：“关龙逢、比干修养德行，而桀、纣认为他们是在追求名声，便借机排挤杀害他们。” 桀、纣厌恶正直臣子拥有美名，又以自己成为邪僻的君王为耻，这也同样是追求名声。丛枝、胥敖、有扈不断用兵，以求取实际利益；尧、禹因此攻灭它们，也未尝不是在求取实际利益。所以说：“这些都是追求名声和实际利益的人。”难道你唯独没有听说过吗？名声和实际利益，是圣人也不能胜过的东西，何况是你呢！仲尼又把自己听到的道理告诉他。意思是，君主占据高位的名声，又有威权的实际，即使以圣人为臣，圣人也不能不受其压制，何况是你呢！即便如此，你如果一定有办法，就把它告诉我，试一试吧！“以”，是挟持、凭借的工具；“尝”，是试。颜回说：“端正而谦虚，端肃而虚心；勤勉而专一，这样可以吗？”仲尼说：“不行！怎么可以呢？‘上恶’是惊叹词，‘下恶可’是说不可以。卫君的阳刚之气充满内心，外在表现得非常张扬。外表神色变化不定，而常人所不敢违背的事情，平常人没有谁敢违抗他。他会压制那些被人的规劝所感动的人，以求使自己的心意得到放纵。成玄英说：“案，是抑制；容与，犹如快乐、放纵。” 这种做法叫作每日用德行逐渐浸润，却不能成就德行，何况是大德呢！即使天天用德行逐渐浸润他，也不能有所成就，何况还要进而施行大德呢！他将固执己见而不肯变化。宣颖说：“自以为是。”外表附和，内心却不自我反省。宣颖说：“外表相合，内心却没有自我责问的心。”姚鼐说：“訾，是衡量。听到君子的言论，外表似乎不违背，内心却不衡量其中的意义。”这样难道可以吗？颜回说：“那么，我内心正直而外表委曲，所成就的事情向上与古人相比。‘然则’以下，是颜回又提出的办法。内心正直，就是与天为徒。与天为徒，就是知道天子和自己都是上天所生的子民，难道还要只凭自己的言说，求别人称赞自己，或求别人不称赞自己吗？成玄英说：“内心真诚正直，与自然之理同类。”宣颖说：“天子，指君主。”郭象说：“人不论贵贱，所得到的生命都是一样的。因此，别人称许或不称许，都交给公正的判断，自己全不向别人有所求。”如果这样，别人就会把我看作婴儿，这就叫作与天为徒。依循自然之理，纯粹专一而没有私心

译，就像婴儿一样。外表委曲，就是与人为徒。捧笏、长跪、曲身弯腰。宣颖说：“擎，是执笏；跽，是长跪；

译曲拳，是鞠躬。”这些都是臣下的礼节，人人都这样做，我难道敢不这样做吗？做别人所做的事情，别人也就不会挑剔我，这叫作与人为徒。所成就的事情向上与古人相比，就是与古人为徒。成玄英说：“忠诚进谏的事情在当今完成，君臣之义向上与古人相比。”我所说的话虽然是古代的教诲，实际却含有讽刺责备。古代已经有这些话，并不是我自己创制的。如果这样，虽然直率，却不会成为我的过失。郭象说：“把直率寄托在古人身上，就没有什么可以成为我的过失。”这叫作与古人为徒。这样可以吗？”仲尼说：“不行！怎么可以呢？这只是大多制定几种政教。释文说：“大，音泰。”郭象说：“道理本来只有一个，你却列出三条来加以区分，这就是所谓大多政教。”按：政与正相通。有法度，却不谄媚逢迎。俞樾说：“四字为一句。《列御寇篇》说：‘形谍成光。’《释文》说：‘谍，是便僻。’这里的谍也是这个意思，指有法度而不逢迎。”即使这样固执，也还可以免于罪过。虽然不能宏大施行，至少可以避免罪咎。即便如此，也只能做到这里罢了，怎么能够达到感化他人的境界呢？仍然只是把自己的心当作老师。成玄英说：“以自己的成见为老师。” 颜回说：“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进一层了，冒昧请问具体方法。”仲尼说：“斋戒，我将告诉你！释文说：‘齐，有的版本也作斋。’心中存有成见而去实行，难道容易吗？郭象说：‘心中有成见而去实行，实在不容易。’认为这很容易的人，是不合于光明广大的天道。”成玄英说：“《尔雅》说：‘夏称皓天。’意思是气象广大明亮。”按：这与虚静清明的自然之理不相合。苏舆说：“认为容易，仍然是以自己的心为老师；失去最初的心，就是违背天。”从义理上说也通。颜回说：“我家贫穷，只有不饮酒、不吃荤辛之物已经几个月了。这样可以算作斋戒吗？”成玄英说：“荤，是辛辣的菜。”仲尼说：“这是祭祀前的斋戒，不是心斋。”颜回说：“请问什么是心斋？”仲尼说：“使心志专一。宣颖说：“不杂。”不要用耳朵去听，而要用心去听；不要用心去听，而要用气去听。成玄英说：“耳根虚寂，凝聚精神，使心与道相合。”成玄英说：“心有知觉，仍然会生起攀缘；气没有情感思虑，能够虚柔地任凭外物。因此舍弃那种知觉，取用这种虚柔；不断遣除，逐渐进入玄妙境界。”听觉止于耳。宣颖说：“止于形骸。” 俞樾说：“应当作‘耳止于听’，是传写时颠倒了。这是在申说‘不要用耳朵去听’的含义：耳朵的作用，只止于听而已，所以说不要用耳朵去听。”心止于与外物相合。俞樾说：“这是在申说‘不要用心去听’的含义：心的作用只止于与外物相合，所以说不要用心去听。‘符’的意思是相合，与外物相合，就不是虚静以待外物的意思了。”气，是虚静而等待外物的。俞樾说：“这是在申说气。”宣颖说：“气没有端绪，就是虚。”只有道聚集在虚静之中。所谓虚，就是心斋。”成玄英说：“只有这个真实的道，聚集在虚静的心中。所以虚，就是心斋的妙道。”颜回说：“我从未得到过使心斋的教诲时，实实在在还是我自己；我还看见有一个‘颜回’。得到老师使我心斋的教诲以后，便从未有过‘颜回’了。我已经得到教诲而忘掉物我，这可以说是虚了吗？”孔子说：“达到极点了。成玄英说：“心斋的妙处已经说尽。”我告诉你！你若能进入卫国而在其藩篱内游处，却不被它的名声所触动；进言有用，就开口说话，进言无用，就停止。采纳我的话就说，不采纳就暂且停止。不要开启一条缝隙，不要施用任何手段。宣颖说：“不开一线，不发一剂药。”郭象说：“使事物任其自然，就是无门；把一切交付给天下自身安定，就是无毒。”李桢说：“门、毒相对成文，毒与门并不是同类。’毒’字的本义是厚，伤人的草到处生长，义理也不相合。毒大概是壔的借字。《说文》解释壔说：‘是保卫，也指高土，读音如毒。’与郭象注所说的‘自安’相合。张行孚《说文发疑》说：‘ 壔，是积土筑成高台，用来传递消息；就是《吕氏春秋》所说的‘在王道旁筑高台祈祷，把鼓放在上面，使远近互相听见’。‘祷’是‘壔’的讹字。壔是保卫之所，所以借用它来表示保卫。《周易》说‘用这个来安定天下，百姓就顺从’，老子说‘安置他们、保卫他们’，以及这里说的‘无门无毒’，三个‘毒’字都是这个意思。《广雅》说：‘毒，是安。’也就是这个解释。”李桢按：壔是毒的本字，正好与门同类，所以门、毒相对成文；读作都皓切，音发生转变。”按：宣颖是望文生义，不如李桢的解释最为合适。门，是可以沿着通行的道路；毒，是可以远望的标志。无门无毒，是使人没有可以窥探、寻找、指认的地方。把自己安置在不得已之中，就差不多了。成玄英说：“宅，是居处。心处于专一之道，在不得已时才应对，不是事先谋划，这就差不多了。”绝去行迹容易，行走于现实处境而不留下痕迹却难。宣颖说：“人在世上不行动容易，行动而不留下痕迹很难。”受人驱使，容易作伪；受天道驱使，却难以作伪。成玄英说：“人情的驱使浅近而容易欺骗；自然的驾驭和运用，虽然有所作为却难以矫饰。” 我听说过凭借翅膀飞翔的，从未听说凭借没有翅膀而飞翔的；我听说过凭借知识而认知的，从未听说凭借无知而认知的。释文说：“上一个‘知’音智，下一个依本字读。”宣颖说：“凭借精神运行，凭借寂静而照见。”观察那空寂的境界，虚空的心室便生出清明。司马彪说：“阕，是空；室，是比喻心。心能够空虚，纯白之性就独自生出。”成玄英说：“彼，是眼前的境界。观察万物，知道全都空寂，所以使心室虚空，才能照见真实的本源。”吉祥便停留在寂静之中。成玄英说：“吉祥善福停留在凝静的心中，也能招致善的感应。”俞樾说：“‘止止’相连，义理上没有可取之处。《淮南子·俶真训》说：‘虚室生白，吉祥止也。’怀疑这里下一个‘止’字也是‘也’字的误写。《列子·天瑞篇》卢重元注说：‘虚室生白，吉祥止耳。’也可以证明‘止止’相连是错误的。”按：下一个“止”字，或许是“之”字的误写。

译如果精神始终不能止息，这就叫作身体坐着而心神奔驰。假如耳目追逐外物，内心却向外通达而排斥心智，鬼神都将前来居住，何况是人呢！李颐说：“徇，是使。”宣颖说：“耳目在外，却使它们向内追逐；心智在内，却把它排斥到外面。”成玄英说：“胸怀虚静而任凭万物，鬼神将幽冥地依附而停留；人伦前来归依，本来也是应当如此。”这是万物变化的总原则，是禹、舜所把握的枢纽，也是伏羲、几蘧所实行的终极原则，何况是那些散漫的人呢！这里说的是禹、舜应对万物的纲要和枢纽，是上古帝王所奉行的原则，何况普通散漫的人，难道能不受它感化吗？成玄英说：“几蘧，是三皇以前没有文字的君主。”苏舆说：“意思是说，懂得这个道理，就足以成为帝王，可以治理天下，何况只是支离散漫的人呢！”从义理上说也通。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向仲尼请教说：“君王派遣诸梁，任务非常重大。成玄英说：“委托寄托的责任非常重大。”齐国接待使者，大概会非常恭敬，却不急于办理事情。宣颖说：“表面恭敬，处理事务却迟缓。”即使普通人也尚且难以感动，何况是诸侯呢！我对此非常恐惧。你曾经对我说过：‘凡事无论大小，很少有不依循道而欢然成就的。事情无论大小，很少有不由道而顺利完成的。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一定会有人事方面的祸患，君王必定降罪；如果事情成功，就一定会有阴阳方面的祸患。宣颖说：“喜悦和恐惧交相攻战，阴阳二气将受到损伤而发病。”如果事情成功或不成功，事后都没有祸患，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做到。’成玄英说：“把成败交给前途，而不让忧喜累及心神的，只有盛德之人。”以上是转述先生的话。苏舆说：“意思是说，不论事情成败，最后都能没有祸患，只有盛德之人才能做到。”按：成玄英的说法很像张浚符离之败，不能作为解释的准则；苏舆的说法是对的。我吃饭，只守着粗食，不求精美。宣颖说：“甘愿守着粗粝饮食，不求精美。”我烧火，也没有想要使火变凉的人。成玄英说：“清，是凉。这里说火不旺，没有热气可以躲避。”如今我早晨接受使命，晚上就喝冰水，我难道是内热了吗？这是因为忧虑焦灼。我还没有达到事情的实情。宣颖说：“ 还没有到达实际办理事务的地方。”可是已经有阴阳方面的祸患了；事情如果不成功，又必定有人事方面的祸患。这两方面的事情，作为臣下实在无法承担，请先生给我一些话吧！”仲尼说：“天下有两条重大的戒律。成玄英说：“戒，是法则。”一条是天命，一条是义。子女爱父母，是天命，不能在心中解脱；这是从上天承受而来，自然而然牢固结合。臣子侍奉君主，是义；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君主的地方，在天地之间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成玄英说：“天下没有无君主的国家。”这就叫作两条重大的戒律。因此侍奉父母的人，不选择处所，只求使父母安适；这是孝的极致。侍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情，只求使事情安定。成玄英说：“事情无论平安还是险恶，都把它安然处置，如同接受命运。”这是忠的盛德。自己修养自己的心，就像侍奉君父一样；即使哀乐的境遇不同，也不在面前改变心志。王念孙说：“‘施’应读作‘移’，这里说的是不改变。正说是‘易施’，倒说就是‘施易’。”宣颖说：“修养自己的心，就像侍奉君父一样不选择境遇；虽然面前有哀乐不同的处境，却不被它改变。”

译知道事情无可奈何，却安然接受，如同接受天命，这是德的最高境界。作为臣子和人子的，本来就有不得已的事情；应当按照事情的实际去行动而忘掉自身。“情”，是实情。哪里还有空顾及喜欢生、厌恶死呢！宣颖说：“哪里还有阴阳方面的祸患呢！”先生这样去做就可以了！请允许我再把听到的道理告诉你：把先前听到的再告诉你。凡是与人交往，邻近的就必定相互亲近，以诚信相待。宣颖说：“相互亲顺，以诚信行事。”相距遥远的，就一定用言语使对方忠诚相待。宣颖说：“用言语使彼此相互契合。”言语必定要有人替你传递。宣颖说：“一定托付使者传达。”传递两国君主彼此喜悦或愤怒的话，是天下最难的事情。两方都喜悦时，必定有很多过分赞美的话；两方都愤怒时，必定有很多过分诋毁的话。郭象说：“溢，是过分。喜怒之言，往往超过实际。”凡是过分的话，大多近于虚妄。成玄英说：“类，是类似，容易使人妄自编造。”虚妄的话就没有人相信；成玄英说：“莫，是使人产生疑惑的样子。”使人疑惑，传话的人就会遭殃。所以古代格言说：扬雄《法言》因此而得名。‘只传达事情的常情，宣颖说：“只传达平实的情况。”不要传达过分的言辞。郭象说：“即使听见一时过分的话，也不要传出去。’”}], 明知事情无法改变，却能安然接受它，像接受命运一样，这是德行的最高境界。作为臣子，原本就有不得不这样做的时候；应当按照事情的实际情况去办，而忘掉自身。这里的“情”，是实际的意思。哪里还有时间顾念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呢！宣颖说：“哪里还会有阴阳变化带来的祸患呢！”先生这样做就可以了！我孔丘请求再把所听到的告诉您：把先前听到的进一步告诉您。凡是交往，这里说的是与邻国交往。相距近的，就一定要相互亲善和顺，以诚信相待。宣颖说：“相互亲近顺从，以诚信行事。”相距远的，就一定要用言语向它表示忠诚。宣颖说：“以言语相互信任、契合。”这些话一定还会有人替你传达。宣颖说：“一定要托人传递。”把两国君主一方欢喜、一方愤怒的话传出去，是天下最难办的事。两方欢喜时，必然多有过分赞美的话；两方愤怒时，必然多有过分贬斥的话。郭象说：“‘溢’是过分的意思。关于欢喜和愤怒的话，往往超过了应有的程度。”凡是过分一类的话，大多属于虚妄。成玄英说：“‘类’是相似的意思，似乎会使人凭空妄加构造。”虚妄的话，人们就不会相信它。成玄英说：“‘莫’是使人产生疑惑的样子。”一旦使人疑惑，传话的人就会遭殃。所以《法言》中说：这是引用古代格言；《扬子法言》的名称也因此而来：“传达合乎常情、平实可信的话；宣颖说：‘只传达平常真实的话。’不要传达那些过分失实的话。郭象说：‘即使听到一时的过激言语，也不要把它传出去。’” 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保全自身了。』宣说：“大概可以保全自身。”按：引述《法言》完毕。况且，以技巧争斗、以力量相搏，开始时还在阳的一面，通常最终却归于阴的一面；发展到极端，就会出现许多奇巧。释文说：“‘大’音读作‘泰’，原本也作‘泰’。”按：争斗力量属于阳，求胜最终会转入阴谋；求胜到了极点，奇异诡诈的手段就会层出不穷。按照礼节饮酒，开始时是有秩序的，通常最后却变得混乱；发展到极端，就会产生许多过度的欢乐。按礼饮酒象征有秩序，酒醉以后终究归于迷乱；昏醉到了极点，欢乐就没有不达到极端的。凡事也都是这样。开始时是诚实守信，通常最后却流于鄙诈。宣说：“‘谅’是诚信；‘鄙’是欺诈。”俞氏说：“‘谅’和‘鄙’在文义上并不相对。‘谅’大概是‘诸’的误字，‘诸’读作‘都’。《释地》说‘宋国有孟诸’，而《史记·夏本纪》作‘明都’，就是这种例子。‘开始时是都，通常最后是鄙’，‘都’和‘鄙’正好相对。因字形相通而写成‘诸’，又误写成‘谅’，于是失去了原意。《淮南子·诠言训》说‘所以开始于都的，通常最后大于鄙’，就是取自《庄子》，可以据此订正。那里的‘大’字，是‘卒’字的误写。详见王氏《杂志》。”事情开始时还很简略，将要结束时却必定变得庞大。言语就像风波一样：像风吹来，像波浪涌起。行动，就是实际有所丧失。郭嵩焘说：“‘实’是拥有并保存；‘丧’是放纵而舍弃。‘实丧’就像得失。”风波容易使人动摇，得失也容易使人陷入危险。得失没有定准，所以说“容易陷入危险”。因此，忿怒的产生并没有别的缘由，往往是由于巧言超过事实、偏颇的言辞失去中正。野兽将死时不再选择叫声，气息急促而强烈，于是同时产生了凶厉之心。野兽困顿将死，鸣叫不择声调，但忿怒之气还有余力；在这种时候，凶厉之心就从内心产生出来，成为恶意，想要咬人。用野兽的凶厉之心来比喻下等人的不肖之心。若过分苛求、过分核察，必定会有不肖之心起来回应它，而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假如连事情为何如此都不知道，又有谁知道它最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宣说：“

译必定会遭遇灾祸。”所以《法言》说：“不要改动命令，不要强行促成。”成玄英说：“君主的命令已经传下，就不可迁改。”“不要劝成。”成玄英说：“不要费力劝奖，强令事情成就。”再次引述《法言》完毕。超过原有尺度，就是增加。若超过本来的限度，就是增添言语。改动命令、强行促成，都是危险的事情，事情必然危险。美好的事物要经过长久才能成就，坏的事物一旦形成，就来不及改正；事情成得好，不在于一时，事情成得坏，必有来不及改正的地方。能不谨慎吗！况且，顺应万物来遨游心灵，寄托于不得已来涵养内心，这就达到极点了。宣说：“随着万物而使我的心遨游，寄托于不得已而作出应对，丝毫不主动制造事端，以涵养我不动的内心，这就是道的最高境界。”何必再有意去作出回应呢！郭象说：“任凭齐国怎样报答，何必在其中为齐国另作安排！”不如只传达君主的命令。这才是困难之处。”只传达君主的命令，而不把自己的意见掺杂进去，这就是困难所在。至于人世间通常所说的祸患，并不是真正的祸患。颜阖将要做卫灵公太子的老师，释文说：“颜阖是鲁国贤人；太子是蒯聩。”他向蘧伯玉问道：“有这样一个人，他的天性喜欢杀戮。若不加限制地顺着他做事，就会危害我国；宣说：“放纵他败坏法度，必定会使国家覆亡。” 若按照规矩同他做事，就会危害自身。用法度约束他，首先就会伤害自己。他的智慧只足以发现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犯错。释文说：“‘知’音读作‘智’。”他只知道责备别人，却看不见自己的过错。像这样的人，我该拿他怎么办呢？”蘧伯玉说：“问得好啊！要警戒，要谨慎，先端正你自身吧！先求自己没有过错。外在形态不如顺从，内心态度不如和顺。宣说：“外表显出亲近依附的形态，内心含有和顺的意思。”即使如此，这两点仍有隐患。宣说：“仍然不够完善。”顺从不可深入进去，和顺不可显露出来。依附不可太深，必须防止他放纵；顺从不可太明显，必须规范他的趋向。外表顺从而深入，就将导致颠覆、灭绝、崩坏、跌倒。颠，是坠落；灭，是断绝；崩，是毁坏；蹶，是跌倒。内心和顺而显露出来，就将导致声名显扬，反而成为妖异和灾祸。郭象说：“自行显露和顺，便会有含垢忍辱的声名；帮助他建立声名，他又会厌恶胜过自己的人，妄自制造妖孽。”他如果表现得像婴儿，也就同他一起表现得像婴儿；这是比喻没有知识。他如果没有界限，也就同他一起没有界限；这是比喻稍有逾越。他如果没有崖岸，也就同他一起没有崖岸，不树立界限。” 顺着他使事情通达，使他进入没有过失的境地。你不知道螳螂吗？它举起双臂去抵挡车轮，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它自以为才能出众的地方。要警戒，要谨慎！把自己积累的功劳和自以为美好的地方拿去触犯他，已经很接近螳螂了。‘而’就是‘你’；‘伐’是夸耀功劳；自以为美好而又夸耀自己的美好，用来触犯太子，就很像螳螂了。这是第一层比喻。你不知道养虎的人吗？不敢把活物给虎吃，因为担心它杀死活物时会产生怒气；也不敢把完整的动物给它吃，因为担心它撕裂动物时会产生怒气。成玄英说：“把死物投给虎，也要先替它分割开，不让它用力。”要掌握它饥饿和饱足的时机，通晓它的怒气。虎和人属于不同类，而虎却亲近顺从养育自己的人，是因为养育者顺着它；所以它杀人，是因为人违逆它。虎若受到违逆，就会杀人；若得到顺养，就会亲近人。用来比喻教导人不可激怒他。这是第二层比喻。爱马的人，用竹筐盛粪，用大蛤壳盛尿。成玄英说：“蜃是大蛤。”这是爱马到了极点。恰好有虻虫附着在马身上，王念孙说：“‘仆’是附着。说的是虻虫附着在马体上。《诗经》‘景命有仆’，《毛传》说：‘仆，附着。’”却在没有掌握时机的情况下拍打它，成玄英说：“‘拊’是拍打。” ‘不时’是乘马没有防备、出其不意地拍打它。于是马嚼子缺损，马头受伤，胸部碎裂。成玄英说：“‘衔’是马勒。”马惊恐到了这种地步。心意只专注于某一点，反而会丧失原本所爱，能不谨慎吗！‘亡’仍是失去的意思。想替马除去虻虫，心意偏重于某一点，反而因为爱马而造成失误，所以应当谨慎。这是第三层比喻。〔一〕“读”字原来误作“谓”，据《集释》所引文字改正。匠石到齐国去，来到曲辕，看见一棵社树栎树。石是匠人的名字。“之”是前往。司马说：“曲辕是弯曲的道路。”成玄英说：“像轘辕那样的道路。社是土神，栎树是社树。”它的树冠大到可以遮蔽几千头牛，树干周长达一百围。文选注引司马说：“‘絜’是周匝。”李氏说：“直径一尺为一围，大概有十丈。”树高临近山顶，达到十仞以后才有枝条；其中可以用来造船的树枝，方且有十多根。俞氏说：“‘旁’和‘方’古代相通。‘方’是且的意思，说可以造船的树枝将近十多根。”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伯看也不看，继续走去，脚步没有停。‘遂’是终于的意思。文选注引司马说：“匠石字伯。”弟子看得厌倦了，‘厌’是饱足的意思，跑上去追赶匠石，说：“自从我拿着斧头和凿子跟随先生以来，从未见过像这样美好的木材。先生却不肯看它，走个不停，这是为什么呢？”匠石说：“算了，不要再说了！这是无用之木。用来造船就会沉下去，因为木质太重；用来做棺椁就会很快腐烂，因为多有败朽；用来做器物就会很快毁坏，因为木质疏松脆弱；用来做门窗就会流出树脂。李桢说：“《广韵》说：‘ 樠是松树的树心，也是一种树名。’松树心有脂液，所以‘液樠’正取这个意思。”用来做柱子就会生虫。虫蛀。这是不成材的树木，没有任何可用之处；《逍遥游》等篇已经说过。因此它才能有这样的长寿。”匠石回去后，栎社树托梦给他说：“你将拿什么来同我相比呢？你将把我同有纹理、可用的木材相比吗？像柤、梨、橘、柚，以及各种果实、瓜瓠之类的树木，果实成熟就会被剥取，果实被剥取就会受辱；大枝被折断，小枝被牵曳。俞氏说：“‘泄’应读作‘曳’。《荀子·非相篇》‘接人则用曳’，杨倞注说：‘曳是牵引。’小枝被曳，是说被牵引。”这些树木正是因为能使自己的生命受苦，所以不能享尽天年，中途夭折，都是自己招来世俗的摧残。被摧残是自己招致的。成玄英说：“‘掊’是打击。”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况且我寻求没有任何可用之处已经很久了，几乎要死了，几乎要被砍伐而死。直到如今才得到这个条件，郭象说：“多次有轻视我的人，只有今天匠石才明白我。”成玄英说：“刚刚得以保全自身，反而成就了对我的大用。”假使我有用，哪里还能有这样大的身躯呢？再说，你和我都是万物中的一物，为什么要这样彼此把对方当作外物来衡量呢？你这个几乎被砍死的无用之人，又哪里知道无用之木呢！”‘而’是你；‘几’是接近的意思。匠石醒来后，把这个梦告诉了弟子。王念孙说：“‘诊’应读作‘畛’。《尔雅》说：‘畛，是告知。’即把梦告诉弟子。”弟子说：“既然急于取用无用之物来保全自身，那为什么还要做社树来荣耀自己呢？”匠石说：“小声些！就像说‘把这事藏起来’。不要说了！它也只是寄托在社树这个名义上，用来让那些不了解自己的人辱骂它罢了。”

译它也只是特意寄托在社树上，任凭不了解自己的人辱骂责难，却不加以推辞。司马说：“‘厉’是忧患。”如果不做社树，恐怕早就被砍伐了吧！如果不做社树，就差不多会有砍伐它的人了，说的是有人会把它劈成柴薪。况且，它所保全的东西与众不同：它保全于山野之中，终究和世俗大众不同，并不是城狐社鼠那一类。若用通常的道理来称誉它，不也相距很远吗！”宣说：“‘义’是通常的道理。”按：它并不是借托社神来荣耀自己，而是用通常的道理来称说它，这与实际情形相距很远。南伯子綦在商之丘游览，李氏说：“就是南郭。‘伯’是长的意思。”司马说：“商之丘就是今天梁国的睢阳县。”看见一棵大树，形状奇异，能够连接排列供千辆车乘凉，树荫之下可以躲避暑热。向秀说：“ ‘藾’是树荫。”崔氏说：“‘隐’是因暑热而感到不适。”成玄英说：“四匹马驾一车叫作乘。说树荫足以遮蔽千辆车，炎热时可以在它的荫下避暑。” 子綦说：“这究竟是什么树呢？这一定是有奇异材质的树吧！”意思是说它一定可以作为木材。抬头看它细小的枝条，却弯曲拳曲，不能做栋梁；低头看它粗大的树根，却像车轴一样转解，不可用来做棺椁。成玄英说：“‘轴’像车轴转动，指树心旋转。按：‘解’是纹理分散，连接不紧密。”舔它的叶子，口就会腐烂而受伤；嗅它的气味，就会使人发狂，像酒醉一样三天不能停止。李氏说：“‘狂’如同酒醉；因饮酒而病叫作‘酲’。”子綦说：“ 这果然是一棵不成材的树，所以才能长到这样大。成玄英说：“不成材正是保全生命的大材，无用反而是利益万物的妙用，因此能够不被斧斤夭折，又能为千辆车遮荫。”唉！神人也是凭借这种不成材而保全自身的！”这是由树悟及人。宣说：“神人也因为不显露才华、不为世所用，所以只有上天能够保全他。”宋国有一处名叫荆氏的地方，适宜生长楸树、柏树、桑树。司马说：“荆氏是地名。”意思是适宜这三种树木。树干长到两手合抱或一手所握那么粗，凡是想取来做拴猴木桩的，就把它砍掉。司马说：“两手合抱叫拱，一手所握叫把。”宣说：“杙是拴系牲畜的木桩。”长到三围、四围粗，凡是想取高大华美木材的人就把它砍掉。崔氏说：“八尺为一围。”郭庆藩说：“‘名’是大的意思。”详见《天下》篇“名山三百”以下。成玄英说：“‘丽’是屋梁。”长到七围、八围粗，贵人和富商家里要取完整的大棺材侧板，就把它砍掉。释文说：“‘椫’原本也作‘檀’。”成玄英说：“棺材的一整边而不是两块合成的，叫作椫傍。这种木头极大，所以要砍取大板。”因此还没有享尽天年，就在中途死于斧斤，这就是有才材的祸患。所以祭祀河神时，要用额头白的牛、鼻孔高的猪，以及患痔病的人来解除灾祸，使他们不能前往河中。郭象说：“‘解’是巫祝作法解除灾祸。”成玄英说：“‘颡’是额头，‘亢’是高。这三类不能到灵河去设祭。古人曾把人沉入河中祭祀，西门豹任邺县令时正是断绝了这种做法，就属于这一类。”巫祝对此也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以”与“已”相通。郭象说：“巫祝在这件事上，也知道不成材的东西反而能够保全。”所以把它们看作不祥之物，而这恰恰是神人认为最大的吉祥。宣说：“能够保全生命，没有比这更大的吉祥了。” 〔一〕“以”字上面，《集释》本有“而”字。支离疏这个人，司马说：“‘支离’是形体不完整的样子，‘疏’是他的名字。”下巴隐藏在肚脐之下，肩膀高过头顶。司马说：“这是说脊背弯曲、头部缩低。”《淮南子》说：“脊柱高过头顶。”发髻仰指天空。司马说：“‘会撮’是发髻。古代发髻在颈项中部，脊背弯曲、头部低垂，所以发髻指向天空。”崔氏说：“‘会撮’是项椎。”李桢说：“崔氏的说法是对的。《大宗师》说‘句赘指天’，李氏说‘句赘是项椎，形状像赘瘤’，也可以证明崔氏的说法。《素问·刺热篇》说‘项上第三椎凹陷处’，王冰注说‘这是举出几处脊椎的大概方法’。沈彤《释骨》说‘颈项大椎以下二十一椎，统称为脊，骨称为脊椎’。《难经》第四十五难说‘骨会大杼’，张注说‘大杼是穴位名，在颈项后第一椎，两旁的骨都从这里支架向下生长，所以骨会聚于大杼’。‘会撮’正是从骨会取义，又在大椎之间，所以称为‘项椎’。初学记十九引文作‘撮’。《玉篇》说：‘，是木节。’它与脊椎骨节正相似。从木旁作字，在意义上更为妥当。” 五脏的腧穴在上面。李氏说：“‘管’是腧穴，五脏的腧穴都在人的背部。”李桢说：“

译下巴、肩膀属于外在方面的说法，会撮、五管属于内在方面的说法。”两条大腿成为胁部。司马说：“脊背弯曲而大腿竖直，所以同胁肋并列。”缝补衣服、洗涤衣服，足以糊口。司马说：“‘挫针’是缝衣；‘繲’是洗衣。”摇簸箕扬米，足以供十个人吃饭。司马说：“‘鼓’是簸；小箕叫策；淘除米中的杂物叫精。”成玄英说：“‘播’是扬去尘土。”上面征召武士时，支离疏就伸展手臂，在他们中间游走。郭象说：“仗着自己没有用处，所以不必逃藏。”上面有大规模徭役时，支离疏凭借自己一向的疾病而不接受劳役。宣说：“不能承担劳作。”上面给病人发粟米时，他能得到三钟粟和十捆柴。司马说：“六斛四斗为一钟。”形体支离的人，尚且足以养活自己，享尽天年，更何况德性支离、忘却外在规范的人呢！”成玄英说：“忘却形体的人尚且足以免除祸害，更何况忘却德性、超越外在德相的人呢！” 孔子到楚国去，楚国的狂人接舆在他门前游走，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败到这种地步！来世不可等待，往世不可追寻。郭象说：“只应当尽力适应眼前的时势。”天下有道，圣人就成就功业。宣说：“成就他的功业。”苏舆说：“庄子多次这样说，是因为他所遇到的时代不对。假如生在有道的时代，本来就会乐于出仕济世，不仅仅是保全自己的生命。”天下无道，圣人就保全自身。宣说：“保全自己的生命。”如今这个时代，只能勉强免于刑罚。福气比羽毛还轻，却没有人知道承载它；应当容易取得时却不去取得。祸患比大地还重，却没有人知道躲避；应当躲避时却不躲避。算了吧，算了吧，不要拿德行去临驾于人！宣说：“应当赶快停止的，就是向人显示德行这件事。”危险啊，危险啊，在地上画一条道路便沿着它走！宣说：“最危险的，是拘守成规而使自己受苦的人。”迷阳啊，迷阳啊，这是荆棘，生长在山野，踩到它会伤脚。直到今天，我楚国的车夫遇到它，还会喊作‘迷阳踢’。‘迷’音读如‘麻’。不要伤害我的行路！我的行路退缩曲折。宣说：“退步迂回，不敢走直道。”不要伤害我的脚！” 山上的树木是自己招来砍伐，油脂和灯火是自己导致煎熬。司马说：“树木做成斧柄，反过来砍伐自己；油脂点燃火，反过来消耗自己。”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成玄英说：“桂心辛香，所以遭到砍伐；漆可供器物使用，所以被割取；都是因为有才有用，反而夭折于斧斤。”人人都知道有用之物的作用，却没有人知道无用之物的作用。这里点明比喻的意义并收束全文，与上文接舆的歌辞不相连；歌辞有韵，这句话没有韵。《庄子集解》卷二 内篇《德充符》第五 德性充实于内，在外表自然会有形迹上的征验。鲁国有个被砍去脚的人，名叫王骀。李氏说：“砍去脚叫作兀。”跟随他游学的人，和跟随孔仲尼的人一样多。郭象说：“弟子人数可以同孔子相比。”常季问孔子：“王骀是个被砍去脚的人，跟随他游学的人，却和跟随先生的人平分鲁国。释文说：‘常季，有人说是孔子的弟子。’也有人说是鲁国贤人。他站着不教诲，坐着不议论，空虚而去，充实而归，弟子们全都有所得。难道确实存在不用言语的教诲、不显形迹却能在心中成就的情况吗？宣说：“这是默默感化。”这究竟是什么人呢？”孔子说：“这位先生是圣人。我孔丘只不过在他后面，还没有赶上前去追随罢了。‘直’是特意的意思。还没有来得及前去跟从。我孔丘将把他当作老师，更何况不如我的人呢！哪里只是借重鲁国！我将要引导天下人一同跟随他。”常季说：“他明明是个被砍去脚的人，却能成为王先生，言谈举止竟然像王先生一样。他和普通人相差太远了。既然这样，他的用心究竟是怎样的呢？”孔子说：“死与生也是大事，但他不会因死生而改变；这个人和变化一起变化，所以死生也不能改变他。即使天地翻覆坠落，他也不会同它们一起丧失。成玄英说：‘遗，是失去。’” 意思是说，他不随变化而一同丧失。审察自身没有瑕疵，不随外物迁移。郭庆藩说：“‘假’是‘瑕’的误字。《淮南子·精神训》正作‘审乎无瑕’，意思是审察自己没有可以指摘的瑕疵，这样就能任凭万物自行变化，而不受外物役使。《左传》的‘傅瑕’，《史记·郑世家》作‘甫假’，《礼记·檀弓》的‘公肩假’，《汉书·古今人表》作‘公肩瑕’。‘瑕’和‘假’形近，容易互相误写。”主宰万物的变化，守住它的根本。宣说：“主宰万物的变化，把握它的枢纽。”常季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从事物不同的一面看，肝和胆就像楚国和越国那样遥远；它们本来属于同一身体，世俗却把它们区别看待。从相同的一面看，万物都是一体，都是天地间的一种物体。像这样的人，甚至不知道耳目适宜什么；耳目本来适宜声色，而他却仿佛昏昧无知。在德性的和谐中使心遨游。郭象说：“把心放任在道德之间，旷然自在，没有什么不适。”把万物看作它们共同的一体，而不看见其中的得失。宣说：“把万物看成一致，不存在得失。”即使看见失去双足，也像失去一块泥土一样。”常季说：“他只是修治自身。王骀只是能够修养自己。”凭借他的认识而获得他的心，凭借真正的认识，重新获得我自己的本心。凭借他的心而获得恒常的本心，又凭借我自己的心理解古今恒常不变的本心。万物为什么要聚集到他那里呢？”‘最’是聚集的意思，问众人为什么要聚集跟随他。孔子说：“人们不把流动的水当作镜子，却把静止的水当作镜子；只有静止的水，才能使众多寻求静止的人静止下来。成玄英说：‘鉴是照见。’宣说：‘水并不求做人们的镜子，而是人们自己来照水。只有自身静止，所以能够使众多寻求静止的人止息。’禀受大地之命的，只有松柏独自能够做到冬夏常青；禀受上天之命的，只有舜独自能够端正。郭象说：“下面一端只有松柏，上面一端只有圣人，所以凡是不端正的人，都来寻求端正。假如万物都能常青，就没有什么可贵于松柏；假如人人都能自身端正，就不会羡慕大圣人而归向他。”成玄英说：“人的头在上面，离开上面就会死；树木的头在下面，离开下面也会死。因此称人为上首，称树木为下首。所以上首吃傍首，傍首吃下首；下首是草木，傍首是虫兽。”幸而能够端正自己的生命，也就能端正众生。宣说：“舜能够端正自己的本性，万物的本性自然都接受端正。”那么，保守本始性命的征验在哪里呢？就是不恐惧的真实状态。勇士一人，雄武地冲入九军之中。崔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