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台别集卷之四终
董其昌字符宰，松江华亭人。举万厯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礼部侍郎田一儁以敎习卒官，其昌请假走数千里护其丧归葬。还授编修，皇长子出阁，充讲官，因事启沃。皇长子毎目属之，坐失执政意，出为湖广副使，移疾归。起故官，督湖广学政，不狥请嘱，为势家所怨，嗾生儒数百人鼓噪，毁其公署。其昌即拜疏求去，帝不许，而令所司按治。其昌卒谢事归。起山东副使，登莱兵备，河南参政，并不赴。光宗立，问旧讲官董先生安在，乃召为太常少卿，掌国子司业事。天启二年，擢本寺卿兼侍读学士。时修神宗实録，命往南方采辑先朝章疏及遗事。其昌广搜博征，録成三百本，又采留中之疏，切于国本、藩封、人才、风俗、河渠、食货、吏治、邉防者，别为四十卷，仿史赞之例，毎篇系以笔断。书成表进，有诏褒美，宣付史馆。明年秋，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寻转左侍郎。五年正月，拜南京礼部尚书。时政在奄竖，党祸酷烈，其昌深自引逺。踰年请告归。崇祯四年，起故官，掌詹事府事。居三年，屡疏乞休，诏加太子太保致仕。又二年卒，年八十有三。赠太子太傅，福王时谥文敏。其昌天才俊逸，少负重名。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陆深，布政莫如忠，及子是龙，皆以善书称。其昌后出，超越诸家，始以宋米芾为宗，后自成一家，名闻外国。其画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己意，潇洒生动，非人力所及也。四方金石之刻，得其制作，手书以为二絶。造请无虚日，尺素短札，流布人间，争购寳之。精于品题，收藏家得词组只字以为重。性和易，通禅理，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人儗之米芾、赵孟俯云。同时以善书名者，临邑邢侗，顺天米万锺，晋江张瑞图。时人谓「邢张米董」，又曰「南董北米」。然三人者不逮其昌逺甚。莫如忠字子良，嘉靖十七年进士，累官浙江布政使洁修。自好夏言死，经纪其丧。善草书，诗文有体。要是龙，字云卿，后以字行，更字廷韩。十歳能文，长善书。皇甫汸、王世贞辈亟称之。以贡生终。邢侗，字子愿，万厯二年进士，终陜西行太仆卿。家资巨万，筑来禽馆扵古犂邱，减产奉客，遂致中落。妹慈静，善仿兄书。米万锺，字友石，万厯二十三年进士，歴官江西按察使。天启五年，魏忠贤党倪文焕劾之，遂削籍。崇祯初，起太仆少卿，卒官。张瑞图者，官至大学士，逆案中人也（四库全书·史部·正史类·明史卷二百八十八）
●容台文集卷之七
华亭董其昌着 冢孙庭辑
策（丁酉江西程）
募缘疏
铭
诰
像赞
◆策 【 丁酉江西程】
问天保之诗，归美以报上也……
问杨子云之言异端也……
问：唐有哲人奇士隐沦屠钓科而……
○问天保之诗，归美以报上也。曰：“俾尔单厚，何福不除？”曰：“受天百禄，降尔遐福。”而终之曰：“如南山之寿。”葢臣子忠爱所愿望于君者，无是为大矣。《无逸》一书，说者以为周公晚岁所作。是时成王固盛年也，而谆谆于享国修短之说，以视召公言永命者不少局乎？乃夫子论舜孝曰：“得名辄曰得寿。”古者建公孤曰：“傅之德义，导之教训，辄曰保其身体。”而宋儒曰：“人主保身以保民。”曰：“君德清明，君身强固。”正人君子所深愿，则皆周公意也。岂尊生之道即帝王不废与？三代以降，其享国永年比于尧舜禹汤商三宗周文王者，何罕覩也？将《无逸》之主固不世出与？乃若唐宋诸臣，有言和气洽则长生可得者，有言养身莫若寡欲者，有言敬祖宗则寿，亲贤则寿者，有言修德正事，反灾为祥则永年者，其说亦有合于《无逸》否与？周公作《无逸》，独详文祖、我圣祖以忧勤开基，则周之文王也。诸士亦能扬厉之与？皇上春秋鼎盛，将万亿年敬天之休。比岁端居拱默，若有意于静摄者，而忠计之士拳拳以《无逸》进，岂以帝王尊生之道在此不在彼与？时惟八月，皇上诞弥之辰，诸士试推周公之旨，具言之，将采为千秋金鉴录以献。
译董其昌字元宰，是松江华亭人。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改任庶吉士。礼部侍郎田一儁因教习事务去世，董其昌请假奔走数千里，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回来后授任编修。皇长子出阁读书，他充任讲官，借机向皇长子进言辅导。皇长子常常注目于他；他因得罪执政者，被出任湖广副使，称病回乡。后来恢复原职，督理湖广学政，不依从请托，因此被权势之家怨恨；他们唆使数百名生员、儒生鼓噪，毁坏他的公署。董其昌随即上疏请求离职，皇帝不许，却命有关官员查办。董其昌最终辞去职务归乡。后来起用为山东副使、登莱兵备、河南参政，都没有赴任。光宗即位，问旧日讲官董先生在哪里，于是召他任太常少卿，掌管国子司业事务。天启二年，升为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当时正在修撰《神宗实录》，命他前往南方搜集辑录先朝章疏和遗事。董其昌广泛搜罗、博采材料，编成三百本；又搜集那些留中未发的奏疏，其中涉及国本、藩封、人才、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的，另编成四十卷，仿照史论体例，每篇都附上自己的判断。书成后上表进呈，皇帝下诏褒奖，命交史馆收藏。第二年秋天，升任礼部右侍郎，协助办理詹事府事务。不久转任左侍郎。天启五年正月，授任南京礼部尚书。当时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党争祸患十分惨烈，董其昌深深地自我引退。过了一年，请假归乡。崇祯四年，起复原职，掌管詹事府事务。任职三年，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授太子太保，令其退休。又过两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赠太子太傅，福王时谥号文敏。董其昌天资俊逸，年轻时就享有盛名。当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陆深、布政使莫如忠及其子莫是龙，都因擅长书法而著名。董其昌后来居上，超过诸家，起初以宋代米芾为宗法，后来自成一家，名声传到国外。他的绘画汇集宋元诸家的长处，以自己的意趣运笔，潇洒生动，非人力所能勉强达到。四方金石碑刻，得到他的书写制作，就把他的手书看作两种绝艺。登门求取的人没有一天间断，一纸短札流传民间，人们争相购买珍藏。他精于品评题跋，收藏家得到他的一句话、一个字，都把它当作珍品。他性情平和易处，通晓禅理，言谈举止萧散闲适，整天没有世俗之语。人们把他比作米芾、赵孟頫。同时以擅长书法著名的，还有临邑邢侗、顺天米万钟、晋江张瑞图。当时人称他们为“邢张米董”，又说“南董北米”。但这三个人都远远比不上董其昌。莫如忠字子良，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浙江布政使，清廉自守。夏言死后，他曾为夏言料理丧事。他擅长草书，诗文也有体制。莫是龙字云卿，后来以字行世，改字廷韩。十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擅长书法。皇甫汸、王世贞等人极力称赞他。最终以贡生身份终身。邢侗字子愿，万历二年进士，最后官至陕西行太仆卿。他家资巨万，在古犁邱修建来禽馆，减损家产来供养宾客，终于因此家道中落。他的妹妹慈静，擅长临仿兄长的书法。米万钟字友石，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任江西按察使。天启五年，魏忠贤党羽倪文焕弹劾他，于是被削去名籍。崇祯初年，起用为太仆少卿，死于任上。张瑞图官至大学士，也是逆案中的人物。（《四库全书·史部·正史类·明史》卷二百八十八） ●《容台文集》卷七 华亭董其昌著，长孙庭辑。策（丁酉年江西程）。募缘疏。铭。诰。像赞。◆策【丁酉江西程】问《天保》诗，是归结赞美来报答君上的恩德…… 问杨子云所说的异端问题…… 问：唐代有贤哲奇士，隐居而从事屠宰、垂钓等行业的科目，而…… ○问：《天保》诗，是归结赞美来报答君上的恩德。诗中说：“使你富厚，什么福不能消除？”又说：“承受上天的百般福禄，降给你长久的福分。”最后说：“像南山一样长寿。”大概臣子忠诚爱戴君主，所希望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无逸》一书，解说者认为是周公晚年所作。当时成王本来正值盛年，周公却反复叮咛他注意享国长短的道理；同召公所说的祈求永命相比，难道不是更加切实吗？孔子谈到舜的孝行时说：“得到名声，就说是得到长寿。”古人建立三公、孤卿时说：“用德义辅导他，用教训引导他”，往往也说是“保全他的身体”。宋儒又说：“君主保全自身，就是保全百姓。”又说：“君主的德性清明，君主的身体强健稳固。”这都是正人君子深切的愿望，也都是周公的意思。难道尊重生命的道理，不正是帝王不可废弃的吗？三代以后，享国长久、寿命绵延而能与尧、舜、禹、汤、商三宗、周文王相比的人，为什么这样少见？难道奉行《无逸》的君主本来就不是世代都能出现的吗？至于唐宋诸臣，有的说和气融洽便可以获得长生，有的说保养身体不如减少欲望，有的说敬奉祖宗便长寿、亲近贤人便长寿，有的说修养德行、端正政事、使灾祸转为祥瑞便能长年；这些说法同《无逸》的道理是否相合呢？周公作《无逸》，唯独详细称述文祖、我圣祖以忧劳勤勉开创基业，这说的就是周文王。诸位士大夫也能够发扬光大这种精神吗？皇上正值盛年，将要敬奉上天的美好恩典直到万亿年。近年来安静居处、拱手沉默，似乎有意于静养；而忠诚谋国之士却拳拳然以《无逸》进言，难道帝王尊重生命的道理就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吗？现在正是八月，是皇上诞辰之时，请诸位士大夫推求周公的旨意，详细说出来，皇上将采纳它，作为千秋万代的金鉴录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