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梅溪集二

梅溪集奏议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31 段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奏议巻二宋 王十朋 撰除侍御史上殿劄子臣闻圣人之徳无以加孝,天子之孝莫大乎光祖宗而安社稷。因前王盈成之业而守之者,孝也。周之成康,汉之文景,是也。承前世衰微之绪而兴之者,孝也。商之髙宗,周之宣王,是也。国有耻而雪之者,孝也。汉宣帝臣单于以雪髙帝平城之耻,唐太宗俘颉利以雪髙祖称臣之耻,是也。先君有雠而复之者,孝也。夏少康灭浇以复后相之雠,汉光武诛王莾以复刘氏中絶之雠,是也。歴代帝王虽守成、中兴、雪耻、复雠之迹不同,其功光祖宗、孝安社稷则一而已。我艺祖皇帝应天受命,肇造大业,亲平僭伪,一统万方。圣子神孙继继承承,可谓盛矣。不幸运厄阳九,国步维艰,靖康之祸有不忍言者。国雠世耻,自古无之。记曰:「君父之雠不共戴天」,「春秋」讥不讨贼,以谓国无臣子。齐襄复九世之雠,仲尼贤之;楚以六千里之国事雠,荀卿罪之。贤圣立言垂训,责后世之为君臣、为子孙者,可谓至矣。恭惟太上皇帝躬尧舜至圣之徳,有禹文知子之明,断自宸衷以社稷付之陛下。圣意端有在焉。陛下天资英武,慨然以兴复为念。窃闻每对羣臣论天下事,则曰:「当如创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某事当俟恢复后为之」。臣比因宣召,语及祖宗陵寝,圣容恻然曰:「四十年矣」。臣仰知陛下之心,真夏少康、商髙宗、周宣王、汉光武之心也。奈何在位之臣不知忠孝大节,不能仰副圣心之万一?复欲蹈昔日奸臣之覆辙,屈已以和仇雠之邦,指祖宗中原之境土为敌人之土,谓不当取;指祖宗中原之人民为敌之人民,谓不当纳。又取秦陇已复之故地,无故而弃之,以资冦雠,以絶生灵归附之望。闻有说进取者,则羣嘲而聚笑之。大臣唱之于上,小臣和之于下,并为一谈,牢不可破。自非陛下刚明果断,不惑羣议,则社稷大计其谁与谋?有君无臣,真可以长太息也。臣愿陛下推诚尽孝,终始如一。言动之间,不忘社稷;食息之顷,必念祖宗。侧身修行,上以承天意,兴衰拨乱;下以慰民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以革前日图任之失。有善必赏,有恶必罚,以振今日纪纲之▯。仍下诏音戒饬,有位无小无大,咸怀忠良,去和附之私心,赞国家之大计。陛下既率之以孝,羣臣咸应之以忠。如是则可以动天地,通神明,慰祖宗在天之灵,无负太上皇付托之意矣。中原何患乎不复?中兴何待乎以日月冀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奏议》卷二。宋代王十朋撰。授任侍御史后上殿奏札。臣听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天子的孝,没有比光大祖宗、安定社稷更大的。承接前代君王已经成就的事业并守住它,是孝;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汉景帝就是这样。承接前代衰微的局面并使它兴盛,是孝;商高宗、周宣王就是这样。国家有耻辱而为之雪耻,是孝;汉宣帝让呼韩邪单于臣服,以洗雪汉高帝在平城的耻辱;唐太宗俘获颉利可汗,以洗雪唐高祖向突厥称臣的耻辱,就是这样。先君有仇而为之报仇,是孝;夏少康灭掉浇,以报后相之仇;汉光武诛杀王莽,以报刘氏中绝之仇,就是这样。历代帝王守成、中兴、雪耻、复仇的事迹虽然不同,但使祖宗光耀、使社稷安定的功效却是相同的。我国艺祖皇帝顺应天命,开创大业,亲自平定僭伪势力,使天下归于一统。圣明的子孙一代代继承,这可以说是极为盛大。不幸遭逢阳九之厄,国运艰难,靖康之祸有令人不忍说的惨痛。国家的仇恨、世代的耻辱,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礼记》说:“君父之仇,不与仇人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春秋》讥讽不讨伐乱臣贼子,认为这是国家没有臣子的表现。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孔子认为他贤能;楚国拥有六千里土地,却向仇敌称臣侍奉,荀卿斥责它有罪。贤人圣人建立言论、留下训诫,用来责备后世做君臣、做子孙的人,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恭敬地想,太上皇帝亲自具备尧、舜那样至高的圣德,有禹、文王那样知晓子孙的明察,出自宫中裁断,把社稷托付给陛下,圣意确实是有所在的。陛下天生英明勇武,慨然把复兴恢复作为心愿。臣私下听说,陛下每次同群臣议论天下大事,就说:“应当像创业的时候那样”;又说:“应当用马背上的办法来治理”;又说:“某件事应当等恢复以后再做。”臣近来因奉召入见,谈到祖宗陵寝,陛下面容悲恻地说:“已经四十年了。”臣由此仰知陛下的心,正是夏少康、商高宗、周宣王、汉光武的心。为什么在位的臣子却不知道忠孝的大节,不能仰体圣心万分之一?反而还想重蹈从前奸臣的覆辙,委屈自己同仇敌之国讲和,把祖宗在中原的疆土说成敌人的土地,认为不应当收取;把祖宗在中原的百姓说成敌人的百姓,认为不应当接纳。又把秦州、陇州已经收复的旧地无故抛弃,用来资助仇敌,断绝百姓归附的希望。听到有人主张进取,就群起嘲笑。大臣在上面倡导,小臣在下面附和,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说法,牢不可破。如果不是陛下刚明果断,不被群臣的议论迷惑,那么社稷的大计还同谁谋划呢?有君主而没有臣子,真令人长久叹息。臣希望陛下推诚尽孝,始终如一;言语举动之间不忘社稷,饮食呼吸之际必然思念祖宗。谨慎修养自身,上可以承顺天意、挽救衰败、平定祸乱;下可以慰藉民心,任用贤人而不疑贰,除去邪恶而不犹疑,以革除从前任用人才的过失。有善行一定奖赏,有罪恶一定惩罚,以振作今日败坏的纲纪。仍应下诏告诫,不论职位大小,都要怀抱忠良之心,除去亲和依附的私心,赞助国家的大计。陛下既然以孝率领他们,群臣就都会以忠来响应。这样就可以感动天地、通达神明,慰藉祖宗在天之灵,不辜负太上皇托付的心意。中原还怕不能恢复吗?中兴还要等到多久才可以指望呢?

论史浩劄子臣闻人臣之罪,莫大于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诎上。有一于此,罪不容诛;众恶备焉,其何可赦?臣谨按尚书右仆射史浩,人品凡下,天姿险奸。昔为士人,以▯酤犯罪,身几不免。及试吏州县,奸賍狼藉,恶声播闻。浩能以谄佞取容,致身朝列,夤縁遭际。事陛下于潜藩,龙飞在天,躐居政府。浩不知尽臣子之大节,报非常之恩,机巧百端,得罪公议。臣请条其罪恶之著者有八焉。往岁太上皇帝闻钦宗之讣,痛切宸衷,下诏亲征,思雪国耻。知陛下春秋鼎盛,智勇天锡,断然以社稷付之,深望陛下之大有为也。浩为心腹之臣,不能以忠自効,乃于义不共戴天之日,首进寝兵之言,专主和议,以沮大计。盖欲踵秦桧之态,为固宠之身谋,此怀奸之大罪一也。太上皇愤逆亮之渝盟,悟和戎之失防,以疆埸之事付爪牙之臣。大将吴璘等奋身血战,复秦陇故土,屯兵固守,俟时投机。纵未能长駈以定中原,亦可以牵制敌人南牧之患。浩既主和,惧吴璘进取,阴使其党鼔扇浮议,妄谓冦与西夏恊力攻璘,遥从中制,令不退者斩。遂取十三州之地而尽弃之,将士丧气,中原离心。误彼生灵,尽遭鱼肉。不独于弃地,是乃弃民;不独于弃民,是乃弃信。皆由浩欲售一已之私,而不顾国家之大计,此误国之大罪二也。浩履歴既浅,徳望素轻,骤居要涂,天下窃笑。于是取国家名器为一已私恩,躁进之徒翕然合为一党。门阑可以炙手,士论为之沸腾。至有嫡子嫡孙之号,亲侄过房之称。有号宻传心印者,有号正法眼蔵名者,名居宗派,布在朝列者纷如也。昔王叔文窃柄,有八司马之党;李逢吉用事,有八阙十六子之徒。浩得时遇主,有如此乃欲效叔文、逢吉之为人,此植党之大罪三也。浩自参朝政,即盗大权,视宰相若无人,待同僚为不物。人皆畏其凶焰,莫敢谁何?官爵科第,轻以与人,进退百官,悉自己出,自为右揆,益肆其奸。方欲排击所憎,驱除异已防其腹心内溃,党与相攻。陛下察其奸邪,知其朋比,收揽权柄,出自宸衷,不然朝廷之祸可既耶?此盗权之大罪四也。陛下嗣位之初,首下求言之诏,忠臣义士上封言事者非一。浩抑谠直之言,不使上达。有佞已者,则以免解啖之。春闱省试,知举三人,上体圣心,防问时事。浩疑其斥已遂令党人林安宅追捕雕匠,勒令毁板。三知举尝靣奏其事,有旨令刋行。安宅憸人也,知有浩而不知有陛下,不遵圣旨,而惟浩是从,卒不许刋。陛下取士之始,而浩首禁程文,何以彰清朝不讳耶?此忌言之大罪五也。太上皇用天下人望,起旧相张浚知建康。陛下因付以江淮重任,擢为枢府,委任之专,不啻若宪宗之待裴度。浩与浚氷炭不同,且惧其成功,凡有奏请,必多端沮之初遣史正志往建康,欲沮浚进取之计。及其既还,遂酬以郎官。又因诏百官言事,遂令正志等宻加诋毁,指为许靖、房琯。有识为之不平。此蔽贤之大罪六也。浩凡与同列奏事,未尝不留身退,则妄称圣防以诳之。浩尝有辞免参政劄子,未尝称祖宗及太上皇之徳退则增加数语以报行。浩之欺君,大率类此。昔王钦若为相,每奏事必袖数奏,但出其一,余则诈称已得圣防。马知节尝靣折其奸,浩挟钦若之诈以防众,朝廷无知节之直者以折之。此欺君之大罪七也。陛下即位之初,以太学生经太上皇教养之久,并与免解。浩乃为已恩,务在笼络。已而闻诸生议已遂深疾之,复加沮抑。尝于稠人中言太学有风波,臣对以子产不毁乡校。浩曰:“某固无他,但上怒甚尔。”浩近赴景灵宫行香,道由贡院,防太学补试士子填壅,邓王回车避之,闻者钦叹。浩乃作威以逞,为士子所嘲。既而语人曰:“上怒补试喧。”哗欲令不考,某以误其逺来救之。浩善则称已过,则称君,皆此类也。此诎上之大罪八也。浩无宰相才,而居具瞻之位,遇尧舜主,而怀共鲧之凶。陛下方当任贤使能,图治大业。如使浩軰久在庙堂,其可以望中兴之治耶?臣愿陛下正其罪恶,窜之逺方,以快天下之心,以为羣臣之戒。再论史浩劄子

译论史浩奏札。臣听说,人臣的罪过,没有比怀藏奸心、误害国家、培植党羽、窃取权力、嫉妒进言、蒙蔽贤人、欺骗君主、屈抑皇上更大的。有其中一项,罪行就不容诛杀;众恶全部具备,又怎么可以赦免?臣谨按察尚书右仆射史浩:他的人品平庸低下,天性险诈奸邪。从前还是士人时,因酒类专卖犯罪,性命几乎不能保全;后来在州县任职,奸诈贪赃,劣迹斑斑,恶名远播。史浩能够凭谄媚奸佞取得容身之地,得以进入朝廷,借机攀附而获得际遇。他在陛下潜邸时侍奉陛下,陛下登极后,越级进入政府。史浩不知道尽到臣子的大节、报答非同寻常的恩遇,使用各种机巧手段,得罪了公议。臣请求逐条列举他的罪恶中最显著的八项。往年太上皇帝听到钦宗的讣告,内心悲痛,下诏亲征,想洗雪国耻。他知道陛下年纪正盛,智慧勇武是上天所赐,果断地把社稷托付给陛下,深深希望陛下大有作为。史浩作为心腹之臣,不能以忠心效力,却在君父之仇不共戴天的日子,首先进献停止用兵的意见,专门主张和议,以阻挠国家的大计。这大概是想接续秦桧的作风,为自己固守宠幸谋划,这是他怀藏奸心的第一大罪。太上皇因完颜亮背弃盟约而愤怒,醒悟到讲和、与夷狄相处的失策,于是把边疆之事交给爪牙之臣。大将吴璘等奋不顾身、浴血奋战,收复秦、陇旧地,屯兵坚守,等待时机、乘机进取。即使不能长驱直入平定中原,也可以牵制敌人南下放牧、侵扰的祸患。史浩既然主张和议,害怕吴璘进取,便暗中让他的党羽鼓动浮泛的议论,妄称敌人将同西夏合力进攻吴璘,又从远处加以干预,命令不退兵的人斩首。于是取得的十三州土地全部被抛弃,将士丧失士气,中原百姓离心,误害那些百姓,使他们全都遭受鱼肉之苦。不只是抛弃土地,这就是抛弃百姓;不只是抛弃百姓,这就是抛弃信义。全都是因为史浩想实现一己私利,而不顾国家大计,这是他误国的第二大罪。史浩资历浅薄,德望一向轻微,却突然身居要职,天下人暗中讥笑。于是他把国家的名位器物当作施给个人的私恩,急于进取的人纷纷聚合成党。他的门庭权势炙手可热,士大夫舆论为之沸腾,甚至有嫡子嫡孙的称号,有亲侄过继为子的称呼;有人号称得到秘密传授的心印,有人号称掌握正法眼藏,以宗派名目居其名位、遍布朝廷的,多得纷乱。从前王叔文窃取权柄,有“八司马”之党;李逢吉掌权时,有“八阙”“十六子”之徒。史浩得到时机、遇到君主,已经这样了,却还想仿效王叔文、李逢吉的行径,这是他培植党羽的第三大罪。史浩一参与朝政,就窃取大权,把宰相看得如同无人,把同僚当作无物。人人都害怕他的凶焰,没有人敢责问他。官爵、科举名次,他轻易就拿来给人;任免百官,全部出自自己。自任右丞相后,更加肆意施展奸邪。他正想排斥打击所憎恨的人,驱逐异己,以防自己的心腹内部溃散、党羽互相攻击。陛下察觉他的奸邪,知道他结党营私,收回权柄,亲自作出裁断;否则朝廷的祸患难道能够停止吗?这是他窃取权力的第四大罪。陛下继位之初,首先下诏征求直言,忠臣义士上密封奏章议论政事的,不止一人。史浩压制正直的言论,不让它们上达;对谄媚自己的人,就用免除解额来诱惑。春闱省试时,三位知举官遵循圣意,发问时事。史浩怀疑他们是在斥责自己,就命党人林安宅追捕刻工,强令毁掉雕版。三位知举官曾当面奏报此事,皇帝已有诏旨命令刊行。林安宅是奸邪之人,只知道有史浩而不知道有陛下,不遵守圣旨,只听从史浩,最终不许刊行。陛下取士之初,史浩首先禁止程文,凭什么彰显清明朝廷不避讳的气象呢?这是他嫉恨言论的第五大罪。太上皇顺应天下人的期望,起用旧相张浚,任他知建康府。陛下于是把江淮重任交给张浚,又提拔他为枢密院长官,对他的专一委任,不亚于唐宪宗对待裴度。史浩同张浚水火不容,又害怕张浚建立功业,凡有奏请,必定想方设法阻挠。起初派史正志前往建康,想阻挠张浚进取的计划;史正志回来后,便用郎官之职酬答他。又因诏令百官议论政事,便让史正志等人暗中加以诋毁,说张浚是许靖、房琯一类的人物,有见识的人都为此不平。这是他蒙蔽贤人的第六大罪。史浩凡是同同列一起奏事,从来没有不留下来最后退下的,却妄称圣上的旨意来欺骗众人。史浩曾有辞免参知政事的奏札,原文从未提到祖宗和太上皇的德行;他退下后却增加几句话,拿来报送施行。史浩欺骗君主,大多类似这样。从前王钦若任宰相时,每次奏事必在袖中藏着数篇奏章,只拿出其中一篇,其余便诈称已经得到圣旨。马知节曾当面揭穿他的奸诈,史浩却拿王钦若的欺诈来压制众人,朝廷上没有像马知节那样正直的人来驳斥他。此为他欺骗君主的第七大罪。陛下即位之初,因为太学生长期受到太上皇的教养,便一并免除他们参加发解考试。史浩却把这当作自己的恩惠,极力加以笼络。后来听说诸生议论自己,便深深憎恨他们,又加以阻挠压制。他曾在众人中说太学有风波,臣回答说,子产尚且没有毁掉乡校。史浩说:“某本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皇上非常生气罢了。”史浩近来前往景灵宫进香,路过贡院时,遇到太学参加补试的士子拥挤堵塞道路,邓王掉转车子避开,听到这件事的人都钦佩赞叹。史浩却在那里逞威风,结果被士子嘲笑。后来他对人说:“皇上因补试喧闹而发怒。”他想喧哗着下令不许考试,某人以此会误了士子远道而来的缘故出面挽救。史浩遇到好事就说是自己做的,遇到过错就说是君主的过错,都是这一类。这是他屈抑皇上的第八大罪。史浩没有宰相的才能,却居于众望所归的高位;遇到尧舜般的君主,却怀有共工、鲧那样的凶恶。陛下正应当任用贤人、役使能人,谋求治理国家的大业。假如让史浩这类人长期处在朝廷,那么还能指望中兴的治理吗?臣希望陛下纠正他的罪恶,把他流放到远方,以快天下人的心,并作为群臣的戒鉴。再次论史浩奏札。

臣闻人主之职,莫大乎任贤去邪。任贤去邪,莫先乎信赏必罚。任贤而不知赏,与不任同;去邪而不能罚,与不去同。古之帝王,能任贤去邪者,莫如舜。举八元八恺而相之,取四凶而流之,可谓能赏罚矣。未闻以十二牧之任,而处四凶于外也。臣昨日靣对,论列尚书左仆射史浩之罪,乞加窜殛。陛下谓今日已罢之臣,知陛下能去邪,勿疑,可谓无媿于舜矣。及宣麻于庭,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府,舆论咸以为疑,谓陛下虽能去邪,而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也。人臣得时遇主,未有如浩不忠于主,亦未有如浩。浩不忠之罪,不可以一二数。臣姑论其大而著者有八,已见前章:效秦桧而主和议,可谓怀奸弃徳;顺而资冦雠,可谓误国;名在宗派者不止八司马,可谓植党窃天下之柄;不止如王叔文,可谓盗权。陛下导人使谏,而浩钳人之口,可谓忌言;陛下委任忠臣,而浩百端谮毁,可谓蔽贤;留身奏事,妄称圣旨,可谓欺君;善则自称,过则归主,可谓讪上。八罪有一,且不容诛,浩备有之,其何可赦?纵不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其可以巨藩大郡而赏奸耶?臣恐天下未必咸服,如虞舜时也。况绍兴宻迩王都,最为大府,浩昔尝为属吏,奸賍着闻,亦何靣目见其吏民耶?臣愿陛下出臣前章,正其罪恶,褫取名罢差遣,窜之三危之地,与天下共弃之,庶使大功不专于舜也。

论进取利害劄子臣恭惟陛下以英武之资,奋刚明之断,不惑羣议,任用忠谋,遣二将臣出征淮甸,首平灵壁,败边将萧琦而降之,又平虹县,降富察特黙、大周仁,归附者以万计,又败敌人于宿而得其州,可谓日百里以辟国,月三捷以奏功矣。投机而进,势如破竹,恢复有期,神人交庆,正勇者效力,智者献谋,时也。况臣误蒙亲擢,为耳目之官,可无愚者一得之虑,以裨庙谟雄断之万一乎?臣窃谓王者仁义之兵,为吊伐而举,况中原本吾土地,人民本吾赤子,正宜谕之以恩信,先之以招纳,不得已而战伐随之。臣虑诸将或不知此,临阵之际,未必无过,有杀伤捷获之后,又未必无秋毫之犯,恐伤陛下好生之徳,失中原来蘓之望。欲乞陛下宻诏张浚,深戒敕之。昔李晟平长安,李愬入蔡,国朝曹彬平金陵,皆得王师吊伐之意,宜谕诸将以此为法,庶几富贵可以及子孙,功名可以垂竹帛也。又金三将既降,宜速加封爵以劝来者。昔沛公入闗,留围宛城,陈恢説以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诸城未下者,必闻声争开门而待之。沛公从其言,南阳守齮降,封为商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今中原列城为金守者,闻皆有离心,非不欲降,但未知吾所以待之者何如耳。彼闻萧琦、富察之徒降而受赏,亦何惮而不来?不然则其心愈疑,而其守愈坚矣。今日之事,正宜若沛公用陈恢防,则可以不战而屈人兵也。臣又闻汪澈被召,已至中涂,未知谁挕其任。臣谓宜令张浚并节制荆襄,庶得令出于一,轻重不偏,将士恊心,逺近同体,缓急可以相闻,胜负可以相援。况荆襄将士素懐浚恩徳,皇甫倜之徒尤服浚威名,若使之兼制其间,则人必乐于用命矣。又璘退师保蜀,陛下亦宜以进取事诏之,且明谕以前日退保由建议者之失,不惜为悔过语,以慰将士及三路人心。令璘观时度势,以图进取。如秦陇可复得,宜即进兵,以相犄角,以牵制金人南牧之患。如是,则金数处受敌,救覆亡之不暇,纵未得其头颅,必将逺窜沙漠矣。此数者,皆今日之所甚急。臣愿陛下与一二大臣速议,如臣言可采,乞赐施行。今正是天以机防授陛下,时不可失也。

译臣听说,君主的职责没有比任用贤人、铲除邪恶更大的;任用贤人、铲除邪恶,没有比确实赏赐、必定惩罚更优先的。任用贤人却不知道奖赏,和不任用相同;铲除邪恶却不能惩罚,和没有铲除相同。古代帝王能够任用贤人、铲除邪恶的,没有比舜更好的。他举用八元、八恺并任用他们,擒取四凶而流放他们,可以说是善于赏罚了。没有听说把十二牧的职任交给四凶,让他们处在外地。臣昨日当面应对,论列尚书左仆射史浩的罪行,请求加以流放诛戮。陛下说如今已经罢免了他,臣知道陛下能够铲除邪恶,不必疑虑,这可以说无愧于舜了。等到在朝廷宣布任命,却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舆论全都感到疑惑,认为陛下虽然能够铲除邪恶,却不能像舜那样正其名、定其罪。人臣得到时机、遇到君主,没有像史浩这样对君主不忠的,也没有比史浩更严重的。史浩不忠的罪行,不能一两件数清。臣姑且论列其中重大而显著的八项,已经见于前章:仿效秦桧而主张和议,可以说是怀藏奸心、抛弃道德;顺从敌人并资助仇敌,可以说是误害国家;名列宗派的人不止“八司马”,可以说是培植党羽、窃取天下权柄;程度不止像王叔文,可以说是窃取权力。陛下引导人们进谏,史浩却钳制人们的嘴,可以说是嫉恨言论;陛下委任忠臣,史浩却百般诋毁,可以说是蒙蔽贤人;留下来奏事,妄称圣旨,可以说是欺骗君主;有功劳就自称是自己的,有过错就归于君主,可以说是讥刺、屈抑皇上。八项罪行只要有一项,就不容诛杀;史浩全部具备,又怎么可以赦免?即使不把他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魑魅,难道还可以把大藩巨郡作为奖赏给奸臣吗?臣恐怕天下人未必都能像虞舜时代那样心悦诚服。何况绍兴府靠近王都,是最重要的大府,史浩从前曾任属官,奸诈贪赃的恶名显著,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当地的官吏百姓呢?臣希望陛下拿出臣前一章奏章,纠正他的罪恶,剥夺他的名位,罢免差遣,把他流放到三危之地,同天下人一起弃绝他,这样或许可以使大功不只归于舜。论进取的利害得失奏札。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凭借英武的资质,施展刚强明断,不被众议迷惑,任用忠臣谋士,派遣两位将领出征淮甸,首先平定灵壁,击败边将萧琦并使他投降;又平定虹县,使富察特黙、大周仁投降,归附者以万人计;又在宿州击败敌人并夺取该州。可以说是每日推进百里以开拓国土,每月三次捷报以奏报功绩了。乘机进取,势如破竹,恢复中原指日可待,神人与人间共同庆贺。正是勇士效力、智者献谋的大好时机。何况臣错误地蒙受陛下亲自擢用,担任掌管耳目的官职,难道可以不把愚者偶得的一点见解献上,以稍微补益陛下谋划大事的英明决断吗?臣私下认为,帝王仁义之师,是为了吊慰受难者、讨伐有罪者而发动的;何况中原本来就是我国的土地,那里的人本来就是陛下的赤子,正应当先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先行招抚接纳,不得已才随后用兵。臣担心各位将领或许不知道这一点,临阵之际未必没有过失;在杀伤敌人、取得胜利之后,又未必不会侵犯百姓一丝一毫,恐怕会损伤陛下爱护生命的仁德,失去中原百姓前来归附的希望。希望陛下秘密诏令张浚,深加告诫并严厉敕责他。过去李晟平定长安、李愬攻入蔡州,以及本朝曹彬平定金陵,都体现了王者之师吊民伐罪的本意,应当把这个道理晓谕各位将领,作为他们的准则。这样或许富贵可以延及子孙,功名可以流传于史册。另外,金国三位将领既然已经投降,就应当迅速加封爵位,以此鼓励后来归降的人。过去沛公进入关中,留下军队包围宛城,陈恢劝他说,不如约定投降,封赏城守,于是派人让尚未攻下的各城都停止守备;他们听到消息后,一定会争相开门等待。沛公听从了他的话,南阳郡守齮投降,被封为商侯;陈恢被封赏千户,沛公领兵向西,所到之处无不攻下。如今中原各城替金人守城的人,听说都有离心,并非不想投降,只是不知道我们将怎样对待他们罢了。他们听说萧琦、富察等人投降后都受到赏赐,又有什么顾忌而不来归附呢?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内心会更加疑惧,守城也会更加坚固。今天的事情,正应当像沛公采用陈恢的办法一样,那么就可以不战而使敌军屈服了。臣又听说汪澈被召回,已经走到半路,不知道谁来接替他的职任。臣认为应当命令张浚兼任荆襄地区的节制使,这样或许能够政令出于一人,轻重处置不偏,将士同心,远近如同一体;事情有缓有急,可以互相通报,胜负之间可以互相援助。何况荆襄的将士一向感念张浚的恩德,皇甫倜等人尤其敬服张浚的威名;如果让他兼管那里,人们一定乐于听命。又,李璘退兵保守蜀地,陛下也应当下诏要求他谋求进取,并且明白告诉他,前日退兵保守是采纳建议者的过失;不妨说些悔过的话,以安慰将士和三路军民的人心。命令李璘观察时势、衡量形势,以谋求进取。如果秦陇可以重新收复,就应当立即进兵,与淮甸军相互形成犄角之势,以牵制金人南下侵扰的祸患。这样一来,金人将在多处受敌,连救援覆亡之势都来不及;即使不能斩获其首领,也必将远逃沙漠。这几件事,都是今天最为紧急的事务。臣希望陛下与一两位大臣迅速商议,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希望赐予施行。如今正是上天把机会交给陛下,时机不可错失。

论史正志劄子臣闻奸人多谋,能观时而为进退。当权臣植党,则必附合以求进,以窃美官。及朝廷清明,则又用奸计而苟免,以逃天宪。熙寜初,王安石为执政,用小人吕惠卿之谋,变祖宗法度,逐朝廷正人,天下莫不切齿。及元丰末,司马光为相,惠卿自知罪大,为正论所不容,遂丐祠于外,冀脱典刑。时蘓辙为谏官,遂首论其恶,安置建州,天下快之。由是见祖宗时为台谏者,排击奸邪,未尝因其求去而容其幸免也。臣谨按,吏部郎官史正志,操心倾险,赋性奸邪。自为士人时,常出入贵人之门,专事交结。乃初登科,遂欲求为秦熺之壻,托平日素所交结者,赂熺乳媪,使之誉已。秦氏闻而薄之,遂不见纳。既而干求时相,而得监仓,善观时以求进。闻枢宻叶义问欲议进取,遂窃吴若江淮表里论而増损之,自号恢复要览,以投义问,遂繇筦库而得宻院编修,为士论所嗤。及史浩执政,欲主和议,正志复变前説以投浩,浩喜其侫已,遂遣之建康,以为説客,欲以口舌沮进取大计。尝谈兵于张浚之前,为浚所不礼,正志乃妄撰语録,设为已与浚答问辨难之语,归以佞浩,浩大喜之,除为户部郎官。浩与正志姓同而族异,拜浩而父事之,在浩之门最为用事,故士论有亲侄之嘲。正志既不见礼于浚,遂极口诋之。尝应诏上书,比浚为许靖、房琯,闻陛下召浚,惧其不利于浩,唱为浮议以沮其来,时人比之张又新。今陛下知浩之奸,断然罢之;知浚之忠,破羣议而任之。正志自知朋奸防慝,得罪于清议,遂力求去,朝廷乃以福建运判与之。正志能用奸以自免,大类惠卿求去于元丰之末。臣滥职风宪,苟不论而击之,寜不自媿于蘓辙乎?欲乞陛下特发英断,明正志防慝朋比之罪,以正典刑。纵未能行两观之诛,亦当薄示三危之窜,庶使元祐清明之政复见于今日,天下幸甚。再论史正志劄子臣昨尝论列吏部郎官史正志朋比防慝,自知罪大,欲逃典刑,力求外补,朝廷以运判与之,是用外台重任以赏奸也,欲乞睿断正其罪而窜殛之,至今未见施行,臣深所未喻。臣闻唐王叔文以沾沾小人窃天下柄,号召当时有名之士,欲侥幸而躁进者,并以郎官清要之职处之,相与结为死党,至誉叔文为伊周管葛。宪宗监国之始,首逐叔文而杀之,其徒皆终身窜殛,号八司马。元和之治,比迹正观,淮西功业冠出李唐,葢繇宪宗必于用罚以去邪也。臣窃谓前宰相史浩之恶不减王叔文,其党与之盛不止八司马,虽非天下竒才,至于挠节以附匪人,怀奸以害公议,则一而已。如正志者,在浩党中尤为亲宻,出入门防,踪迹诡秘,人皆呼之曰继拜公,又榜之曰亲侄,遂自枢属骤迁户部郎,又迁天官郎,使浩不去,则正志必躐处侍从矣。正志去冬归自建康,不独揺撼张浚,尤媒孽李显忠之短,必欲朝廷罢浚而诛李显忠,以沮恢复大计。非陛下保全而委任,则忠臣良将身首且不可保,岂复有今日淮甸之捷耶?今国家方欲恢复中原,所赖以激劝者赏罚而已。前日二将奏功,赏不逾时,舆论咸以为当,防慝之人亦宜薄正其罪。今不独逃司防之刑,而又以外台耳目之寄处之,何以慰天下之公议乎?郎曹运判至么麽也,而臣喋喋言之者,非以其玷列宿、汗外台而已,而朝廷之刑赏、公议之是非实系焉。伏乞陛下出臣两章,防然逐之,以示去邪勿疑,亦足以惩一而劝百也。

论广海二防劄子臣闻王者将欲治外,必安其内,不有小忍,则不能成大谋。臣窃见陛下刚防不惑,神武维扬,命将出师,平定淮甸,曾未逾月,捷音屡闻。葢将复祖宗之境土,复会诸侯于东都,可谓得宣王外攘之道,有光武大敌之勇矣。然臣愚计,以谓治外必先安内,欲小忍以成大谋者,今欲外靖烽尘,而境内有广防海贼啸呼为患,犹未勦除。外未寜而内有忧,不无上贻圣虑者。臣窃闻朝廷议遣鄂渚之师,进诛广防,想荡涤固有期矣。然臣相时度宜,恐未可遽进。岭外当盛夏,乃瘴厉大作之秋,北人冲之,未有不病者,尤非行师之利。臣以谓不如顿兵于桂林,以为声势,而下诏赦其罪恶,许其投降,或不受命,斯可以必杀无赦矣。海防出没无常,尤为濒海州县之患。闻枢府尝遣人招安之,亦有受招之意。臣谓二防皆可开其自新之路,庶得境内稍平,可专意外攘。臣所谓治外必先安内,小忍以成大谋者,此也。臣又闻二防之作,皆縁监司郡守不得其人所致。既未能弭之于未萌之前,又不能诛之于已觉之后,养成其乱,以致猖獗,隐匿不闻,遂致滋蔓。为监司郡守者,其可不惩之乎?欲乞陛下宣谕宰相,稍正典刑,仍别择贤才,以为外台共理之寄,以分陛下宵旰之忧,不胜幸甚。

译论史正志劄子 臣听说奸邪之人多有谋略,能够观察时势来决定进退。当权臣培植党羽时,他们必定依附迎合,以求升进,窃取显要官职;等到朝廷政治清明时,又使用奸计苟且求免,以逃避法律惩罚。熙寜初年,王安石担任执政,采用小人吕惠卿的计谋,改变祖宗的法度,驱逐朝廷正直之士,天下人无不咬牙切齿。到元丰末年,司马光任宰相,吕惠卿自知罪大恶极,不为正论所容,于是请求到外地任祠禄官,希望逃脱典刑。当时蘓辙任谏官,首先论列他的罪恶,将他安置在建州,天下人都感到痛快。由此可见,祖宗朝担任台谏官的人排斥攻击奸邪,从来没有因为奸人请求离开而容许其侥幸免罪。臣谨按,吏部郎官史正志,心术险恶,天性奸邪。他还是士人时,常出入贵人门下,专门从事交结。刚考中科第,便想求娶秦熺的女儿为妻,托平日结交的人,贿赂秦熺的乳母,让她替自己说好话。秦氏听说后鄙薄他,于是没有答应。后来他又向当时的宰相钻营求取职位,得到监仓之职;他善于观察时势来求取升进。听说枢密叶义问想要商议进取之策,他便窃取吴若所作《江淮表里论》,增删改动后,自称《恢复要览》,用来投献给叶义问,于是由管理库藏的职位得到枢密院编修之职,被士大夫舆论所讥笑。等到史浩执政,想要主张和议,史正志又改变先前的说法来投合史浩。史浩喜欢他谄媚自己,于是派他到建康担任说客,想用言辞阻挠进取的大计。他曾在张浚面前谈论军事,张浚没有以礼相待;史正志于是胡乱撰写语录,假称自己曾与张浚问答辩论,回来后用来向史浩献媚,史浩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户部郎官。史浩与史正志虽然同姓,却不是同族;史正志拜见史浩,把他当父亲侍奉,在史浩门下最为得势,所以士大夫舆论讥笑他为“亲侄”。史正志既然没有受到张浚礼遇,便极力诋毁张浚。他曾应诏上书,把张浚比作许靖、房琯;听说陛下召张浚回朝,害怕张浚会对史浩不利,便倡导浮泛的议论来阻止张浚入朝,当时人把他比作张又新。如今陛下知道史浩奸邪,果断罢免了他;知道张浚忠诚,冲破众议而任用他。史正志自知结党作奸、包藏祸心,得罪了清正的舆论,于是竭力请求离职,朝廷便把福建运判的职位给了他。史正志能够施展奸计来使自己免罪,很像吕惠卿在元丰末年请求离开。臣滥居掌管风纪法度的职位,如果不论列并攻击他,难道不在蘓辙面前感到惭愧吗?希望陛下特发英明决断,明正史正志包藏祸心、结党营私的罪名,依典刑惩处他。即使不能施行两观之诛,也应当略示三危之窜,使元祐年间清明的政治重新出现在今日,天下幸甚。再次论史正志劄子 臣昨天曾经论列吏部郎官史正志结党营私、包藏祸心,他自知罪大,想逃避典刑,竭力请求到外地任职,朝廷却把运判的职位给了他,这是用外任台官的重要职务来奖赏奸人。希望陛下圣明裁断,正其罪名并将他流放诛戮,至今却没有看见施行,臣实在深感不明白。臣听说唐代王叔文凭着沾沾自喜的小人作风窃取天下权柄,召集当时有名望的士人,把那些想侥幸求进、急于升迁的人,都安置在郎官这种清要职位上,彼此结成死党,甚至把王叔文誉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宪宗监国之初,首先驱逐王叔文并将其杀死,他的党羽也都终身流放诛戮,号称“八司马”。元和年间的治理可以比肩贞观,淮西平定的功业冠绝李唐,大概是由于宪宗坚决施用刑罚来铲除邪党。臣私下认为,前宰相史浩的罪恶不亚于王叔文,他党羽的盛大也不止八司马;即使不是天下奇才,只要弯曲节操来依附坏人,怀藏奸心来损害公议,性质就是一样的。像史正志这样的人,在史浩党羽中尤其亲近秘密,出入史浩门庭,行迹诡秘,人人称他为“继拜公”,又题写为“亲侄”。于是他从枢密院属官骤然升为户部郎官,又升为吏部郎官;如果史浩不被罢免,史正志必定会越级进入侍从之列。史正志去年冬天从建康回来,不仅摇撼张浚,还特别搜罗李显忠的过失,务必要朝廷罢免张浚、诛杀李显忠,以阻挠恢复中原的大计。若不是陛下保全并任用他们,忠臣良将恐怕连身首都不能保全,哪里还会有今天淮甸的胜利呢?如今国家正要恢复中原,所能依靠来激励奖赏的只有赏罚而已。前日两位将领奏报功绩,赏赐没有超过时限,舆论都认为处置得当;对于包藏祸心的人,也应当略微正其罪名。如今他不仅逃脱了司寇的刑罚,反而还把外台耳目的职任交给他,这用什么来安慰天下公议呢?郎曹运判的职位至多不过是微小的职位,但臣之所以喋喋不休地谈论,并不只是因为它玷污列宿、玷污外台而已,实在是因为朝廷刑赏以及公议是非都系于此事。伏请陛下发出臣的两篇奏章,明确地驱逐他,以表明铲除邪党不应迟疑,也足以惩罚一个人而劝勉百人。论广海二盗劄子 臣听说帝王将要治理外部事务,必须先安定内部;不能作小的忍让,就不能成就大的谋略。臣私下看到,陛下刚强明断、不受迷惑,神武威扬,命令将领出师,平定淮甸,不到一个月捷报便接连传来。大概将要恢复祖宗的疆土,重新在东都会合诸侯,可以说得到了周宣王对外攘除的道路,具有汉光武面对大敌的勇气。然而臣愚昧地考虑,认为治理外部必须先安定内部;现在想作小的忍让来成就大的谋略,却正要对外平靖烽烟,而境内还有广海盗贼呼啸作乱,尚未剿除。外部尚未安宁,内部又有忧患,不能不使陛下增添忧虑。臣私下听说朝廷正商议派鄂州军队进军讨伐广海,想来荡平他们本来指日可待。然而臣观察时势、衡量利弊,恐怕还不能仓促进军。岭外正值盛夏,是瘴气疾病大作的时节,北方士兵冒险进入那里,没有不生病的,尤其不利于用兵。臣认为不如暂时把军队驻扎在桂林,以造成声势,同时下诏赦免他们的罪恶,允许他们投降;如果有人不接受命令,到那时就可以坚决杀戮,不予赦免。海盗出没无常,尤其成为沿海州县的祸患。听说枢密府曾经派人招安,他们也有接受招安的意思。臣认为两股盗贼都可以为他们打开自新的道路,这样或许能使境内稍微安定,可以专心对外攘除敌患。臣所说治理外部必须先安定内部、作小的忍让来成就大的谋略,就是这个意思。臣又听说两股盗贼的兴起,都是由于监司、郡守没有任用适当的人造成的。他们既不能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又不能在已经察觉后诛治,反而养成祸乱,以至于日益猖獗;事情被隐瞒而无人听闻,最终使祸患滋长蔓延。担任监司、郡守的人,难道可以不惩罚吗?希望陛下宣谕宰相,稍微整肃典刑,仍然另外选择贤能之才,担任外台共同治理地方的职责,以分担陛下日夜忧劳的负担,臣不胜庆幸。

论韩仲通俞良弼劄子臣闻古之为民师帅者,能以徳化人,则人耻于为盗;能以威服人,则人不敢为盗;能以智畧屈人,则可以除一时之盗。三者俱无焉,则何以为民师帅,共理天下乎?臣窃见广贼海防久未扑防,上劳圣虑者,葢繇帅守不得其人,既不能使之懐徳畏威,又无智畧以勦除之也。朝廷不诘其致乱之由,惩其不职之罪,又从而迁为大藩,因而久任,亦可谓失刑矣。臣窃见知明州韩仲通不能防御海防,致昌国、定海防县皆被其毒,而海道为之不通。初有捕致海防者,仲通从而纵之,遂致其徒益炽。昌国令尝献谋于郡,仲通忽而不聼,四明人莫不切齿。朝廷既不罢黜之,又除知绍兴府。仲通不能治一郡,其可以典大藩帅一路乎?知静江府俞良弼不能弭雷化之盗,遂致蔓延,而二广为之骚然。运使邓酢用▯吉茶商以禽灵鉄,良弼忌酢倂与茶商等,皆不奏功,致茶商愤然啸呼而起,丑党数千人矣。而属县杀戮官军,守臣有死者,其势方炽。朝廷不能正窃位之罪,乃因而久任之,安能使防窃狗偷辈即时殄灭乎?仲通刻薄小人,昔为秦桧鹰犬,其恶备见于白简,臣不复论之。议者犹谓其有丽才可以任使,及治四明,最无善状,专用公币交结奥援,海盗猖獗,略无计画,其才亦可见矣。良弼虽无仲通之恶,然闻其老缪不事事,况二广去朝廷为最逺,斯民所恃以为命者,惟师帅之臣尔。良弼为大帅,而盗贼充斥如此,何以安逺人乎?臣欲乞睿断,罢仲通绍兴之除,夺良弼静江之帅,别择有用之才以代之,将见海广二防不诛而自灭矣。

论内庭节省劄子臣闻生财莫若节财,省用斯能足用。今陛下方图恢复,而板曹以财用不足为言,常赋既不能供所须,民财又不可遽而取,惟有痛加节省,可以薄助军兴。然节省一事,尤在圣躬亲率。昔汉文帝身衣弋绨,以致富庶;唐宪宗躬服浣濯,以致中兴;艺祖皇帝幕用青布,而僭伪以平;仁宗皇帝被用黄絁,而风俗归厚。此乃前代帝王之盛徳,我宋祖宗之家法,尤不可不遵也。陛下比从谏臣之请,裁减外廷官吏度,一月所省亦不下十万缗,以岁计之,不无少补。又切见内侍都知李绰,其到宫掖用度之数,有云此项全支者,有云减半支者,有云住支者。内庭节约如此,亦可以风化天下矣。然臣愚区区,犹望陛下躬率之者,葢欲陛下于乗舆服御、玉食之间,有可更加节损者,亲出御批敕赐外府,以助军须,以为中外节省之训。如内侍所具之数,除徳寿宫不可减损外,亦有全支而或可减半者,亦有已减半而吏可以分数减者。陛下既躬率之,为下者亦何敢不从耶?俟边事稍寜,自当复旧,今日权宜行之,正圣训所谓今日当如创业时也。臣不胜拳拳之至。

论宿州退帅劄子臣闻宿州之师,全军退守,观时识变,深得进退之机。然而异议小人,与圣意素不合者,往往幸灾乐祸,倡为浮议,以动揺大计,以离间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使其説果行,殆非宗社之福。昔唐宪宗伐蔡,战数不利,羣臣争请罢兵,钱徽、萧俛之徒言尤确苦。防髙霞寓战却,宰相揣帝厌兵,欲赦贼以探上旨。帝曰:「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若师常利,则古何惮用兵耶?今但论帅臣勇怯,兵强弱措置如何?渠可以一败便沮成计乎?」于是左右不能容其间,断然用一裴度,卒能成平蔡之功。臣愿陛下以刚大为心,毋以小衂自沮,察小人之意,勿为浮议所揺,敦遣中使慰劳将士,且令解甲休息,养锐俟时。大臣如裴度者,益加委任,以固其心,勿使异议如钱徽、萧俛之徒得以肆其防间。况陛下今日之师,为祖宗陵寝而举,为徽宗、钦宗复雠而举,为二百年境土而举,与古之帝王好大喜功、开邉生事者万万不同。陛下隐之于心,俯仰无怍,小人异议,亦何足恤哉?投机而进,知难而退,侧身修行,任贤使能,政事益加修,军旅益加治,财用益加蓄,以待天时人事之至可也。顾在陛下断之如何耳。

论休假劄子臣窃以今日边事未靖,正君臣相与有为,日不暇给时也。窃见朝廷尚循平时故事,假故稍多,有妨机务。臣欲乞陛下未明坐朝,日晏而退,至放假故之日,宜常御便殿,不拘早晚,引见宰执、侍从、台谏、羣臣,赐以从容访问时务。事有可采,即时施行。仍勅朝廷不可以常时作假。宰执日入朝堂,百僚各任其职,庶几事务不废,共致中兴,不胜幸甚。

译论韩仲通、俞良弼劄子 臣听说古代做百姓师帅的人,能够用德行感化人,百姓就以做盗贼为可耻;能够用威势使人服从,百姓就不敢做盗贼;能够用智谋使人屈服,就可以除掉一时的盗贼。三者全都没有,又凭什么做百姓的师帅、共同治理天下呢?臣私下看到,广海盗贼长期没有被扑灭,劳烦陛下忧虑,大概是由于帅臣、守臣没有选对人,既不能使盗贼感念恩德、畏惧威势,又没有智谋来剿除他们。朝廷不追究他们导致祸乱的原因,不惩罚他们失职的罪过,反而让他们升任大藩,又因此长期任用,也可以说是刑罚失当。臣私下看到,明州知州韩仲通不能防御海盗,致使昌国、定海两个县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海道也因此不通。起初有人捕获海盗,韩仲通却加以释放,于是使盗贼势力更加炽盛。昌国县令曾向郡中献策,韩仲通却突然不听,四明人无不咬牙切齿。朝廷既不罢免贬黜他,反而又任命他为绍兴府知府。韩仲通连一个郡都治理不好,怎么能够主持大藩、统帅一路呢?静江府知府俞良弼不能平息雷化一带的盗贼,终于使其蔓延,导致两广骚动不安。运使邓酢任用茶商去擒获灵鉄,俞良弼嫉妒邓酢,也连同茶商一起,结果都没有奏报功绩,致使茶商愤怒呼喊而起兵,丑党已有数千人。他们还杀戮所属县的官军,守臣中也有战死的人,盗贼的势力正在炽盛。朝廷不能正治窃据职位者的罪过,反而因此长期任用他们,怎么能让这些像狗盗鼠窃之徒立即灭亡呢?韩仲通是刻薄的小人,过去做秦桧的鹰犬,他的罪恶已经全部见于弹劾奏章,臣不再重复论列。议论的人还说他有绮丽的才华,可以任用;但等到他治理四明,最没有善政政绩,只知道使用公款结交后台,海盗猖獗却全无谋划,他的才干也由此可见。俞良弼虽然没有韩仲通那样的罪恶,但听说他年老昏聩、不理政事,何况两广距离朝廷最远,百姓所依赖来保全性命的,只有师帅之臣。俞良弼身为大帅,而盗贼如此遍布,他凭什么使远方百姓安定?臣希望陛下圣明裁断,撤销任命韩仲通为绍兴知府,剥夺俞良弼镇守静江的职任,另选有用之才代替他们;这样将会看见海盗、广盗不必诛杀便自行灭亡。论内庭节省劄子 臣听说,创造财富不如节约财富,节省用度才能使财用充足。如今陛下正图谋恢复中原,而户部却以财用不足为忧;常赋既不能满足所需,百姓的财物又不能立即征取,只有大力节省,才能稍微帮助军费。可是节省这件事,尤其在于陛下亲自率先实行。过去汉文帝亲自穿粗绨衣服,以致国家富庶;唐宪宗亲自穿洗过的衣服,以致国家中兴;艺祖皇帝的帷幕使用青布,于是平定僭伪政权;仁宗皇帝的被褥使用黄绨,于是风俗归于敦厚。这是前代帝王的盛德,也是我宋祖宗的家法,更不可不遵守。陛下近来听从谏臣的请求,裁减外廷官吏的编制,每月节省的费用也不少于十万缗,按一年计算,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臣又仔细看到,内侍都知李绰所列宫中用度,有的说这一项全部支给,有的说减半支给,有的说停止支给。内庭这样节约,也可以用来教化天下了。然而臣区区愚见,仍然希望陛下亲自率先实行,因为希望陛下在乘舆服御、玉食等方面,凡是可以进一步节省的,都亲自下御批,敕令赏赐外府,以帮助军需,作为宫内宫外节省的训示。按照内侍所列的数目,除了德寿宫不能减损之外,也有全部支给但可以减半的,也有已经减半而官吏还可以按比例再减的。陛下既然亲自率先实行,下面的人又怎么敢不跟从呢?等边境事务稍微安宁,自然应当恢复旧制;今天暂时这样实行,正是圣训所说的“今天应当像创业之时一样”。臣内心恳切至极。论宿州退帅劄子 臣听说宿州的军队全军退守,能够观察时势、识别变化,深深懂得进退的时机。然而那些持异议的小人,向来与圣意不合,往往幸灾乐祸,倡导浮泛的议论,来动摇大计,离间陛下一向所委任的大臣。假如让他们的说法真的实行,恐怕不是宗庙社稷之福。过去唐宪宗讨伐蔡州,战事多次失利,群臣争相请求罢兵,钱徽、萧俛等人的话尤其激烈。防髙霞寓战败退却,宰相揣测皇帝厌恶用兵,想赦免贼人来探测皇帝的旨意。皇帝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如果军队总是获胜,那么古代帝王为什么还怕用兵呢?现在只应当考察将帅勇敢还是怯懦,军队强弱以及处置是否得当,怎么可以因为一次失败就使成就大计的决心受到阻挠呢?”于是身边的人无法从中离间,皇帝果断任用裴度,最终成就平定蔡州的功业。臣希望陛下以刚强宏大的心志为根本,不要因小的挫败而自我沮丧,察明小人的用意,不要被浮议动摇;应当郑重派遣中使慰劳将士,并且命令他们解甲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对于像裴度这样的重臣,应更加委任,以坚定他的心志,不要让像钱徽、萧俛之流的异议者得以任意进行离间。何况陛下今天的军队,是为了祖宗陵寝而出,是为了替徽宗、钦宗复仇而出,是为了两百年的疆土而出,与古代帝王好大喜功、开边生事,完全不同。陛下把这些事情藏在心中,无论俯仰都问心无愧,小人的异议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乘机进取,知道困难便退守;修养自身,任用贤能,使政事更加修明,军队更加整治,财用更加积蓄,以等待天时、人事成熟的到来,这样就可以了。只是看陛下如何决断罢了。论休假劄子 臣私下认为,如今边境事务尚未安定,正是君臣共同有所作为、每天忙得无暇休息的时候。臣看到朝廷仍然沿袭平时的旧例,休假略多,妨碍机要事务。臣希望陛下天未明便临朝,日近中午才退朝;到了放假的日子,也应当经常驾临便殿,不拘早晚,召见宰执、侍从、台谏和群臣,赐给他们从容询问时务的机会。事情有可采纳的,就立即施行。还应当敕令朝廷,不可以像平时那样放假。宰执每天进入朝堂,百官各自担任职务,这样或许能使事务不被废弛,共同成就中兴,臣不胜庆幸。

论林安宅劄子臣闻口道先生语,行如市人,名曰盗儒,此圣人之所必诛,王法之所不赦也。臣谨按前,知临安府林安宅者,其盗儒之雄乎?初令越之新昌,纳官妓为妾,则以滥闻。及倅漳州,盗郡将之权,贪墨自恣,则以賍闻。及作广漕,起罗织之狱,诬防善良,则以酷虐闻。謟事乡人朱倬,倬令何漙荐之,而得浙漕。倬虽小人,然于安宅有卵翼之防。及台官张震欲论倬,安宅乃手疏倬之隐恶数十事,以示震。倬之罪人,皆可得而言也。而安宅纳之,其与吕布事董卓而杀董卓,何以异乎?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之门,其在都司也,进则见浩,退则见大渊。天府之除,不由正道,物议咸鄙薄之,有「从何处来」之语。浩与大渊结为死党,及二人反目,浩托安宅和之。安宅既欲效勤于浩,又欲献佞于大渊,遂造其室,为奴顔婢膝之态,士夫传以为笑。陛下比于经筵,尝语臣曰:「近台諌论龙大渊事,朕不私之,已罢其职矣。」臣言陛下屈己从谏,以天下为公,不私潜邸之臣,社稷之福也。陛下称不私者,至于再三。今安宅乃自托于大渊之门,以盗威福,陛下且不私大渊,其肯私其门下士乎?安宅自知罪恶为清议所不容,乃诈病以求致仕,朝廷既以宫观与之矣,又用计以复留。臣近尝靣奏其奸,陛下即谕宰相令丐祠而去矣。今又必欲朝辞,冀侥幸复留之,计动用奸谋以要君父,不顾亷耻,不知进退,真小人之雄者也。或谓安宅之才可以治剧,然自知临安以来,初不见其所长,事无小大,皆委于吏。狱讼繁兴而不能决,盗窃公行而不能治,议者谓不逮前政逺甚,是岂可居弹压之任乎?陛下断然罢之,可谓能去恶矣。为安宅者,固宜惶惧,朝闻命而夕即涂也。乃复徘徊不去,不知何所恃而取尔耶?臣欲乞断自宸衷,正安宅之罪而窜逐之,以为不知亷耻者之戒。贴黄:臣与安宅素无睚眦比因安宅奉史浩意,防毁省试防题及程文之版,臣以公议责之,即非私怨。安宅闻陛下用臣为御史,即欲求去,葢用奸计以钳臣口。臣前日靣奏其奸,即蒙陛下罢而去之,臣已不论列。今闻安宅复求朝辞,物议沸腾,咸谓安宅倚恃奥援,不顾公议,故臣不得不论之。愿出臣章示至公于天下。再论林安宅劄子臣误蒙亲擢,滥司风宪。比尝靣奏前知临安府林安宅奸邪交结等事,陛下即谕宰相,令安宅罢职丐祠而去。臣仰窥圣意,既俯聼臣言,得从谏如流之美,又欲保全安宅,使不繇弹劾而罢。为安宅者,固宜闻命即行,又复辞冀,奸计得施,欲求再用。臣昨条列其罪,谓即赐施行,今乃闻有旨令安宅内殿引见,臣不胜惶惧之至。切闻仁宗之时,任用台谏,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庙廊,则宰相待罪。臣今论一小人,而不能使其知畏,尚何靣目居风宪之地耶?安宅前日闻陛下用臣为台官,即诈为风疾,以求致仕,既已得祠命下,复止防上,要君尤足以见其奸诈。今宜即去,而复乞朝辞,未有班次,而遽得内引,是前日之奸计复行也。臣窃见近日执政台諌以疾求去者,皆放朝辞,安宅何人,而得此隆眷异礼耶?欲乞陛下深察安宅奸邪交结之罪,亟赐窜逐,以慰公议。

梅溪集奏议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奏议巻三宋 王十朋 撰

译论林安宅劄子 臣听说,嘴上讲着圣贤先生的话,行为却像市井之人,这叫作盗儒,是圣人一定要诛杀、王法绝不赦免的人。臣谨按从前的情况,前任临安府知府林安宅,大概就是盗儒中的首领吧!起初任越州新昌县令时,收纳官妓为妾,因此以淫乱闻名;后来任漳州通判时,窃取郡将的权力,贪污放纵,因此以贪赃闻名;后来任广南漕司长官时,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诬陷善良,因此以酷虐闻名。他谄媚侍奉乡人朱倬,朱倬让何漙推荐他,于是得到浙江漕司的职位。朱倬虽然是小人,但对林安宅有庇护扶植的恩情。等到台官张震想要弹劾朱倬,林安宅便亲手写疏列举朱倬数十件隐秘的罪恶,拿给张震看。朱倬的罪行,都是可以拿来说明的;而林安宅却接纳他,这同吕布侍奉董卓后来又杀董卓,有什么不同呢?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的门下,在都司任职时,进门就去见史浩,退出来又去见龙大渊。天府的任命不走正当途径,舆论都鄙薄他,有“从何处来”的讥语。史浩和龙大渊结成死党,后来两人反目,史浩托林安宅调和他们。林安宅既想向史浩效劳,又想向龙大渊献媚,于是到龙大渊的住处,作出奴颜婢膝的姿态,士大夫把这件事传为笑谈。陛下近来在经筵时曾对臣说:“近来台谏官论说龙大渊的事情,朕没有偏袒他,已经罢免了他的职务。”臣说陛下屈尊听从谏言,以天下公事为重,不偏爱潜邸旧臣,这是社稷之福。陛下说“不偏爱”,还反复说了两三次。如今林安宅却自己投靠龙大渊的门下,窃取龙大渊的威权和恩宠;陛下尚且不偏爱龙大渊,难道会偏爱他的门下之士吗?林安宅自知罪恶不为清正舆论所容,于是假称有病请求退休,朝廷已经给了他宫观职名,他又使用计谋来重新留下。臣近来曾当面奏说他的奸邪,陛下当即告谕宰相,命他请求祠禄而离开。如今他又一定想在退朝前求见,希望侥幸再次被留下;这种种举动都是使用奸谋来要挟君父,不顾廉耻,不知进退,真是小人中的首领。有人说林安宅的才能可以治理繁剧事务,但自从他任临安知府以来,起初就没有看见他的长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属吏。诉讼案件繁多却不能裁决,盗窃公然发生却不能治理,议论者说他远远不如前任,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担任弹压地方的职务吗?陛下果断罢免他,可以说是能够铲除恶人了。林安宅本来应当惊惶畏惧,早晨听到命令,晚上就应上路离开;如今却又徘徊不去,不知道他凭什么依仗,竟敢这样做呢?臣希望陛下从圣心果断裁决,正定林安宅的罪名,将他流放驱逐,以作为不知廉耻之人的警戒。附黄:臣与林安宅平素没有仇怨,只是此前林安宅奉史浩的意旨,诬毁省试的试题和程文刻版,臣以公议责备他,并不是出于私人怨恨。林安宅听说陛下任用臣为御史,便想请求离职,大概是使用奸计来钳制臣的言论。臣前日当面奏说他的奸邪,立即承蒙陛下罢免并遣去,臣已经没有再论列。如今听说林安宅又请求退朝前辞行,舆论沸腾,都说林安宅倚仗幕后援助,不顾公议,所以臣不得不论列他。愿陛下发出臣的奏章,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再次论林安宅劄子 臣错误地蒙受陛下亲自擢用,滥居掌管风纪法度的职位。近来曾当面奏报前临安府知府林安宅奸邪交结等事,陛下当即告谕宰相,命林安宅罢职、请求祠禄而离开。臣仰察圣意,既俯身听从臣的意见,获得从谏如流的美名,又想保全林安宅,使他不因弹劾而罢职。林安宅本应听到命令便立即离开,却又借辞谢为名请求留下,希望奸计得以施行,求得再次被任用。臣昨天分条列举他的罪行,认为即将赐准施行,今天却听说有旨令林安宅到内殿引见,臣不胜惶恐。臣切听说仁宗时,任用台谏官,言论涉及皇帝,天子便改变脸色;事情关系朝廷,宰相便等候治罪。臣如今论列一个小人,却不能使他知道畏惧,还有什么脸面居于掌管风纪法度的职位呢?林安宅前日听说陛下任用臣为台官,便假称患风疾,请求退休;既然已经获得宫观任命下达,又反而停止上任,想要要挟君主,这更足以看出他的奸诈。如今他本应立即离开,却又请求退朝前辞行,尚未排定班次,便突然得到内殿召见,这是他前日的奸计又一次得逞。臣私下看到,近来执政、台谏官因病请求离任的,都允许退朝前辞行;林安宅是什么人,竟得到这样的优厚恩宠和特殊礼遇?希望陛下深察林安宅奸邪交结的罪行,赶快赐令流放驱逐,以安慰公议。《梅溪集奏议》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奏议》卷三 宋代王十朋撰写

论用兵事宜劄子臣窃以今日之事,有不可轻改者曰用人,有不可不决防者曰进跸,有不可不深虑者曰荆襄,有不可不急治者曰兵赋。自古人君相与图进取之计,必有一定不易之规模。知一胜一负为兵家常势,故小胜不为之喜,小败不为之沮。秦穆用孟明三败而后霸西戎,汉髙争天下屡败而后禽项羽。诸葛亮才兼文武,而有马谡街亭之败,至于上表自劾,蜀主不废之,卒能与吴魏抗衡,而功盖三分之国。国朝范仲淹、韩琦,皆一代名臣,俱有材畧,其经畧西夏也,而亦有任福三川之败,仁祖不废之,卒能臣元昊而安中国。此皆规模素定于胸次,故能收异日之大功。臣闻前日淮甸之师,一月三捷,宿州不利,葢亦兵家胜负常势也。异议者遂从而揺憾将帅之臣,且谓大将不还,以贻圣虑。今李显忠、邵宏渊及诸统制军马已回濠泗矣,亦足见小人幸灾乐祸,扇为浮言,务在中伤,不可不察也。恭闻陛下遣中使给御札慰安张浚,抚劳将士,仍放显忠等罪,悯其血战之劳,而赦其一▯之愆,真得前古帝王御将之道矣。然外议詾詾,谓陛下宣召杨存中欲用为主帅。臣窃料圣意必不然,然当人情纷扰之际,不能无市虎之惑。既而闻之初欲除荆襄宣抚,又改御营使,及闻边报稍寜,其议遂寝。疑者虽稍息,而不能无虑焉。存中为将,防功天下皆知之,黩货无厌,交结中外,爵位已极而求进不已。彼其心但幸国家之有祸,遂欲投隙而进,亦何求而不得耶?御营不已,必求有大于此者。命令一出,必失军民之心,使江淮、荆襄、陇蜀将士闻之,必致解体。且谓朝廷因王师小衂而遽欲变易大帅,非所以安人情、威强敌也。臣所谓不能无患者在此。建炎、绍兴间,太上皇巡幸止用宰相、枢宻为御营使,李纲、朱胜非等尝为之。陛下将为视师之举,宜遵用故事,以两府大臣。兼之隆矣,朝廷虽乏才,其可以此轻处存中辈耶?此事尤在圣心素定,不可变易于仓卒之间。此臣所谓不可轻改者,曰用人也。臣闻天下之势,不在国之强弱,而在气之如何。气振则转弱而为强,气沮则变强而为弱。股至强而惧则栗,气馁之也;髪至弱而怒则冲,气激之也。景徳间,契丹举国南防,王钦若请幸金陵,陈尧叟请幸蜀以避其锐,真宗以问防凖。凖曰:“谁为陛下画此防者,罪可斩也!”今强敌近迫,四方危心,当励众御敌以卫社稷,惟当进尺,不可退寸。奈何欲委弃宗庙,逺之楚蜀?銮舆回转一步,则万众云散,四方瓦解。楚蜀尚可至耶?真宗善其赐,乃幸澶渊,将士鼔勇,射杀达兰,敌众遂退。此作气以破敌,转弱而为强之尤者也。前年太上皇下亲征之诏,为建康之幸,作士气以走边骑,盖得防矣。惜乎议者不建逺大之计,而遽回临安也。陛下前日下诏视师,中外鼔舞,秋凉进发,或者犹以为迟。今王师退保濠泗,督府逺在盱眙,陛下宜速进跸以幸建康,居六朝帝王之宅,据东南形势之胜,可以援吴蜀,可以控四方,可以逺海道之虞,可以壮淮甸之势。四方闻之,孰不增气?至若百司之众,在今宜省赏犒之费,比旧宜节,庶几万骑易动,如圣训所谓“当如创叶时”。此臣所谓不可不决防者,曰进跸也。臣闻荆襄居天下形势之中,乃古今必争之地。万一敌人乗虚而入,使川陜隔絶,则东南之势孤矣。近闻朝廷既罢汪澈命,张浚兼都督之使,令出于一,固己得防。又用王彦知襄阳,议者以为得人。又闻以彦节制赵撙,则或以为不可。撙久在荆襄,得士卒心,彦自外来,遽令受其节制,恐武臣气不相下,或生衅端。兼张浚在淮,去荆襄逺甚,或有机会,恐闗报失期。臣谓宜于前两府侍从中择一重臣,威名稍著者,以为宣抚,既以浚督之,又以重臣制之,使彦与撙▯各当一靣,则荆襄可以无虞矣。今朝廷知备淮甸而逺荆襄,此臣所谓不可不深虑者此也。今国家大则为进取之图,次则为守御之计。然议论及兵,则其言必怯者,以其所乏者兵与财也。则兵不可以不招,财不可以不理。窃闻西北归附之民,有可以为兵者众。督府及诸将不敢多募之者,惧国家有养之之费也。然今日之势,有不得不宜命张浚谕江淮、荆襄诸将,招其可用者而籍之,汰其无用者,而民之纵未至多,亦可补填折伤之额。又东南之民亦有可用者,如江西、福建及台之仙居、婺之东阳诸处,其人皆徤而善闘,往往曹聚于茶商、盐贾间。可令守帅之臣重其直以招之,必有应募者。广海诸冦有就招安者,可从而籍之。州县有犯茶盐禁者,贷其罪而兵之,亦可以少补军籍也。

译论用兵事宜劄子 臣私下认为,今天的事情中,有不能轻易改变的,是用人;有不能不果断决定的,是进跸;有不能不深思熟虑的,是荆襄;有不能不赶紧整治的,是兵赋。自古以来,君主和大臣共同谋划进取大计,必定有一定而不可轻易改变的规模。知道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所以小胜不因此欢喜,小败也不因此沮丧。秦穆公任用孟明视,经过三次失败后才称霸西戎;汉高祖争夺天下,多次失败后才擒获项羽。诸葛亮文武才略兼备,却有马谡在街亭失败的事情,以至于上表自我弹劾,蜀主没有废弃他,最终仍能与吴、魏抗衡,功业超过三国中的其他国家。本朝范仲淹、韩琦都是一代名臣,都有才干谋略;他们经营西夏时,也有任福在三川失败的事情,仁宗没有废弃他们,最终能够使元昊称臣而使中原安定。这些人都是胸中早已确定了总体规划,所以能够收获日后的大功。臣听说前些日子淮甸的军队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宿州失利,大概也是用兵胜负的正常态势。持异议的人于是跟着摇撼将帅,还说大将没有回来,给陛下留下忧虑。如今李显忠、邵宏渊以及各位统制所统领的军队都已经回到濠州、泗州,这也足以看出小人幸灾乐祸、煽动浮言,务求中伤他人,实在不可不察。臣恭敬地听说,陛下派遣中使带着御札慰问张浚,抚慰劳问将士,并且赦免李显忠等人的罪过,怜悯他们浴血奋战的劳苦,宽赦他们一次过失,真是深得古代帝王驾驭将帅的道理。然而外间议论喧嚣,说陛下召杨存中回来,想任用他为主帅。臣私下料想圣意必定不是这样,但在人情纷扰之际,也不能没有“三人成虎”般的迷惑。后来听说起初想任命杨存中为荆襄宣抚使,后来又改为御营使;等听到边境报告稍稍安宁,这个议论便停止了。疑虑虽然稍稍平息,却不能没有忧虑。杨存中做将领,防功天下都知道;他贪取财货没有满足,结交朝廷内外,爵位已经达到极限,却还不停求取升进。他心中只希望国家发生祸患,便想乘隙进取,又有什么职位求不到呢?御营使之外,他一定还会求取比这更大的职位。命令一旦发出,必定会失去军民之心,使江淮、荆襄、陇蜀的将士听到后,必然导致离心离德。而且人们会认为朝廷因为王师一次小挫败就仓促更换大帅,这不是安定人心、威慑强敌的办法。臣所说的不能没有忧虑,正在这里。建炎、绍兴年间,太上皇巡幸时只任用宰相、枢密担任御营使,李纲、朱胜非等人曾担任过这一职务。陛下将要举行视察军队的行动,应当遵循旧例,使用两府大臣。兼任的职位已经很尊贵了,朝廷即使缺少人才,怎么可以把这种职位轻易交给杨存中之流呢?这件事尤其应当在圣心中预先确定,不可在仓促之间改变。这就是臣所说不可轻易改变的用人问题。臣听说,天下的形势不在于国家强弱,而在于士气如何。士气振奋,弱势也会转为强势;士气沮丧,强势也会变为弱势。大腿即使极为强壮,害怕时也会发抖,是士气使它胆怯;头发即使极为柔弱,愤怒时也会上冲,是士气使它激发。景徳年间,契丹全国南下进犯,王钦若请求驾临金陵,陈尧叟请求驾临蜀地来避开敌人的锋芒,真宗拿这件事询问寇凖。寇凖说:“是谁替陛下谋划这个办法,罪当斩首!”如今强敌逼近,四方人心危惧,应当激励众人抵御敌人以保卫社稷,只应当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为什么想要抛弃宗庙,远逃楚地、蜀地呢?銮舆只要转回一步,万众便会如云消散,四方也会像瓦片一样崩解。那时楚、蜀还到得了吗?真宗认为寇凖的话说得好,于是驾临澶渊,将士勇气大增,射杀达兰,敌军于是退去。这就是振作士气来击破敌人、使弱势转为强势的突出事例。前年太上皇下达亲征诏书,准备驾临建康,以此振作士气,使边境骑兵逃走,大概也是掌握了这个道理。可惜议论者没有建立长远宏大的谋略,却仓促返回临安。陛下前日下诏视察军队,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等到秋凉出发,有人还认为太迟。如今王师退守濠州、泗州,督府远在盱眙,陛下应当迅速进发驾临建康,居住在六朝帝王的宫宅,占据东南形势的要地;可以援助吴、蜀,可以控制四方,可以远离海道的忧患,可以壮大淮甸的声势。四方听到这个消息,谁不会更加振奋?至于各部门的人员,如今应当节省赏赐犒劳的费用,比过去更加节约,这样或许能够使万名骑兵容易调动,正如圣训所说“应当像创业之时一样”。这就是臣所说不可不果断决定的进跸问题。臣听说荆襄处在天下形势的中心,是古今必争之地。万一敌人乘虚而入,使川陕隔绝,那么东南的形势就孤立了。近来听说朝廷既已罢免汪澈的任命,命张浚兼任都督,使政令出于一人,这已经取得了适当安排。又任用王彦知襄阳,议论者认为选得其人。又听说让王彦节制赵撙,有人认为不可。赵撙长期在荆襄,深得士卒之心;王彦从外地来,突然命令赵撙受他节制,恐怕武臣彼此不服,或许会产生嫌隙。加上张浚在淮地,距离荆襄很远,一旦出现机会,恐怕关报不能及时送达。臣认为,应当在前两府侍从中选择一位有威望的大臣,稍有声名的人担任宣抚使;既由张浚督领,又由这位重臣统制,使王彦和赵撙各自承担一方职责,那么荆襄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如今朝廷只知道防备淮甸,却忽略遥远的荆襄,这就是臣所说不可不深思熟虑的地方。现在国家大体上应当谋划进取,其次才是制定防守的计策。然而一谈到兵事,议论的人言语必定怯弱,因为国家缺少的是兵力和财用。兵力不能不招募,财用不能不治理。臣私下听说,西北归附的百姓中,有很多可以充当士兵。督府和各位将领不敢大量招募,是害怕国家承担养兵的费用。但以今天的形势,实在不能不这样做:应当命张浚晓谕江淮、荆襄各位将领,招募其中可用的人登记入籍,淘汰其中无用的人;即使百姓中的兵员还不能达到很多,也可以补充战斗伤亡的缺额。东南百姓中也有可以使用的,例如江西、福建,以及台州仙居、婺州东阳等地的人,都强健而善于战斗,往往聚集在茶商、盐商之间。可以命令守帅重价招募他们,一定会有应募的人。广海各处盗贼中有愿意接受招安的,可以顺势登记入籍。州县中有触犯茶、盐禁令的人,可以宽免其罪而把他们编入军队,也可以稍微补充军籍。

至如财者,臣以为生之不如节之。今国家比天下全盛太平无事时,非不节约,比祖宗创业艰难时,则可省非一也。干徳、开宝间,宫人不满二百,犹以为多。左右内臣止有五十余员,止令掌宫掖,未尝干预政事。宫殿内惟挂青布縁帘、绯绢帐、紫防褥。今宫人之数、内臣之员,岂能尽如艺祖时乎?臣前日曾奏欲圣躬亲率之者,葢欲以艺祖为法也。近日台谏所议裁减,虽日计不足,而岁计有余,亦不为无补。然奏已上而未行者,岂以众怨所在而朝廷不敢当耶?今疆场未静,上下同忧,权宜裁减以纾国用。台谏既以身任怨,大臣何避之有?至如理财之术,莫如遴选板曹。臣前日与谏臣共留赵子防者,诚恐今日理财之臣未必贤于子防也。似闻海冦稍息,不若别择代者而还子防,不唯可以理财,如旦夕车驾进发,辇毂之下谋议之寄,议者谓非子防不可也。此臣所谓不可不急治者此也。臣所陈四事,愿陛下付大臣议之,如有可采,乞赐施行。乞审核李显忠等功罪劄子臣闻宿州之师不利而反,议者皆归咎李显忠。显忠身为上将,不能于胜敌之后抚存将士,以保垂成之功,遂致溃散而归,固不能无罪也。然前日匈匈之议,谓显忠心怀南北,鼔惑中外,上贻圣忧。今显忠既还,上章请罪,亦足以见防説之无验矣。説者又谓显忠贪恋金帛,欲为已有,不分将士,遂致离心。理或有之,恐亦未尝兼。显忠亦劾奏统制官周宏等数人,无故领兵自回,遂致失利,欲正宏等罪。臣亦未敢以为然。昔庆厯间,赵元昊叛,大将刘平遇贼于延州,力战而死,都监黄徳和遁走,诬平降贼。朝廷信其言,遽欲戮平之家。赖仁宗圣明,遣御史出理其事,既得其实,遂褒平死事之节,而斩诬告之人。今正虚实未辨之时,臣以为不可不审。朝廷不如姑两存之,以安反侧,却令都督张浚审核虚实,奏闻。如功可赎过,则许其自新,责其后效;如罪多功少,实误大事,则不可不正典刑。但审而后行,庶使圣朝不致滥罚,不胜幸甚。

译至于财用,臣认为创造财富不如节约财用。如今国家比天下全盛、太平无事的时候,并非不节约;但与祖宗创业艰难的时候相比,可以节省的地方还很多。干徳、开宝年间,宫女不满二百人,还认为太多;身边的内臣只有五十多人,只让他们掌管宫中事务,从未让他们干预政事。宫殿内只悬挂青布边帘、绯绢帐、紫绫褥。如今宫女的人数、内臣的员额,难道能完全像艺祖时那样吗?臣前日曾奏请陛下亲自率先节省,就是想以艺祖为榜样。近日台谏所议的裁减,虽然按日计算不足,但按年计算便有余,也不能说没有补益。然而奏章已经上报却没有施行,难道是因为会招致众人怨恨,朝廷不敢承担吗?如今战场尚未安静,上下共同忧虑,暂时裁减费用来舒缓国用。台谏既然亲自承担怨恨,大臣又有什么可回避的呢?至于理财的方法,没有比慎重选择户部官员更好的。臣前日和谏臣一起挽留赵子防,实在担心如今主管财用的大臣未必比赵子防贤能。似乎听说海盗稍稍平息了,不如另选人代替他,让赵子防回来;这样不但可以治理财用,如果车驾早晚进发,在京城之下承担谋划议论的职责,议论者说非赵子防不可。这就是臣所说不可不赶紧整治的兵赋问题。臣所陈述的四件事,希望陛下交给大臣商议;如果有可以采纳的,希望赐予施行。乞审核李显忠等功罪劄子 臣听说宿州的军队失利而返回,议论者都把罪责归于李显忠。李显忠身为上将,不能在战胜敌人之后安抚保存将士,以保住即将成功的功业,终于导致军队溃散返回,当然不能说没有罪。然而前些日子喧嚣的议论说,李显忠心怀南北,煽动迷惑朝廷内外,给陛下增添忧虑。如今李显忠已经回来,上奏请求治罪,也足以说明那些诬蔑之说没有根据。又有人说李显忠贪恋金帛,想据为己有,不分给将士,于是导致人心离散。这种情况或许有道理,但恐怕也未必完全如此。李显忠又弹劾统制官周宏等数人,说他们无故领兵自行返回,因而导致失败,想要正治周宏等人的罪。臣也不敢认为这就一定正确。过去庆厯年间,赵元昊叛乱,大将刘平在延州遭遇贼军,奋力作战而死;都监黄徳和逃走,却诬告刘平投降贼军。朝廷相信了他的话,立即想杀戮刘平的家人。幸赖仁宗圣明,派御史出面审理此事,查明事实后,便褒奖刘平为国死节的操守,斩杀诬告的人。如今正是虚实尚未辨明之时,臣认为不可不审慎。朝廷不如暂且把两方面的说法都保留下来,以安定动摇不安的人心,却命都督张浚审核事实真相,奏报朝廷。如果功劳可以抵偿过失,就允许他自我更新,责令他以日后的功效赎罪;如果罪过多而功劳少,确实耽误了大事,就不能不依法施行典刑。但应当审查之后再执行,这样或许能使圣朝不至于滥施刑罚,臣不胜庆幸。

论龙大渊抚谕两淮劄子臣窃闻有旨令龙大渊往两淮抚谕者,仰见圣心忧念将士,故遣左右心腹之臣为劳来旋归之使。或出于大渊不惮劳苦,慨然请行,亦可嘉矣。然命令初下,议者嚣然。或谓自古遣使,或巡行天下,或抚谕军民,皆于士大夫中遴选人才,如汉之八使,用张纲等;唐之十一使,用庾、何等是也。太上皇建炎、绍兴间,亦尝遣使抚谕矣,或用台察,或用郎官,出于遴选,时号得人。今大渊虽为潜藩旧臣,议者谓非出于朝廷遴选之公,防命抚师,有轻国体。又虑大渊之出,闻者谓是陛下所亲信之人,州县必希意而将迎,诸军或望风而交结,万一复致人言,如前日台諌给舍之论列,岂不重贻圣忧?亦非所以保全大渊也。臣以谓王师之还,陛下已降诏慰抚之矣,今只委张浚劳来安集之,不必更遣抚谕之使。窃恐将士以宿州不利而还未测朝廷之意,忽闻使命之出,心必怀疑,不如寝而勿行,以安反侧。不然,乞命宰相于朝列中择其忠实通晓者敦遣之,以重皇华之使,以塞中外之议,不胜幸甚。自劾劄子臣天资愚戆,不达时宜,独抱孤忠,每怀忧愤。自从摠角,身在草茒,闻北敌凭凌中原,防没未尝不痛心疾首,与敌有不共戴天之雠。及闻秦桧用事,辱国议和,臣常思食其肉以快天地神人之愤。臣素不识张浚,闻浚天姿忠义,誓不与敌俱生,天下闻浚之名,必以手加额,葢忠义人心所同,臣实敬慕之。前年备员馆职,尝因轮对,首言金必败盟,乞用浚等,太上皇不以为罪。臣既去国,金果南牧,太上皇亲征,起浚知建康府。陛下嗣位,因以江淮都督之任委之,天下皆以为当,惟史浩之徒不恱。臣去年十一月被召至阙,首以恢复大计仰赞圣断,又乞陛下不惑羣议,委浚以图成功。陛下不以臣言为非,每蒙聼纳。浚前日入觐,议进取之计,虽非臣所与闻,至于劝陛下破羣议而用浚,臣不为无力。浚遣二将取灵壁、虹县及取宿州,降三大将,一月三捷,议者皆服陛下英断,任浚为难。及闻王师不利,而幸灾乐祸者横议蠭起,臣与一二諌臣常奏「一胜一负,兵家常势」之説,劝陛下以刚大为心,毋以惊忧自沮。臣又谓陛下用兵,为祖宗陵寝暴露而举,为徽宗、钦宗复雠而举,为二百年境土而举,为中原吊民伐罪而举,与古帝王好大喜功、开边生事者不同,投机而进,知难而退,益当内修俟时而动。陛下刚明果断,规模素定,固不以一衂为羣议所揺,然异论纷纷,不肯置浚。浚尝上表自劾,朝廷尚未施行。臣闻诸葛亮街亭之败,亦有自劾之表,国朝范仲淹、韩琦西夏丧师,亦尝降官,但仁祖始终任之,卒收后效。臣谓陛下亦宜从浚之请,薄示惩戒,使浚得以号令将士以为后图。如臣狂愚,不合妄賛恢复,又不合乞委任张浚,今王师不利,浚与其属待罪,臣其可尚居风宪之职,使朝廷失刑?欲乞陛下正臣妄言之罪,罢御史职事,仍赐窜殛,以塞羣议。防州论马纲状准枢宻院劄子。枢宻院奏:知防州张震中所有四川宣抚司措置川蜀马纲改移水路事件,委有未便去处,申乞详酌施行。奉圣旨:除打造舟船外,其余事件并令吴璘管办。其舟船令王某疾速应副。臣契勘马纲利害,前知防州张震及诸司论列已详,其中利害之大者,莫过于财与力,二者皆出于民。臣自入境以来,窃见防峡之间,土狭民贫,靣皆菜色,衣不蔽体,非江淛荆湖诸路之比。为监司守令者,傥能皆劳心抚字,无一毫之扰,犹恐不能活之,况今马纲之害极重,财力必当大困。臣滥居牧民之任,不敢不以实闻。今来茶马司及宣抚司所买马,每岁计一万八百余匹,约计二百一十六纲。本州若循环起发,合用船三十余只,每只打造约费八百余千緍。马舡易壊,势湏一年一易,计一岁之费为钱二万六千緍。自防至归水路二百四十里,每纲梢工水手约九十人,较一岁之终为工一万八千人,每人口食雇钱约五百文,上下水约一十五日,通一岁计之,当费钱十二万贯。

译论龙大渊抚谕两淮劄子 臣私下听说,有旨命龙大渊前往两淮抚慰晓谕,从中可以看出陛下忧虑挂念将士,所以派遣身边亲信大臣作为慰劳召回的使者。也许是龙大渊不怕劳苦,慨然请求前往,这一点也值得嘉奖。然而命令刚下,议论便喧嚣起来。有人说,自古派遣使者,或者巡行天下,或者抚慰晓谕军民,都是在士大夫中挑选人才,如汉代的八使,任用张纲等人;唐代的十一使,任用庾、何等人。太上皇在建炎、绍兴年间也曾派使者抚慰晓谕,有时任用台察官,有时任用郎官,都是经过挑选,时人称为得人。如今龙大渊虽然是潜藩旧臣,但议论者说这不是出于朝廷公正挑选,而是暗中任命他去抚慰军队,有损国体。又担心龙大渊出行后,人们会说他是陛下亲信的人,州县一定迎合他的心意来迎接,诸军或许望风而来与他结交;万一又引起人们的议论,像前日台谏、给舍官对他的论列一样,岂不是再次给陛下增添忧虑?这也不是保全龙大渊的办法。臣认为,王师返回后,陛下已经下诏慰问抚恤;如今只委托张浚慰劳、招集、安置他们即可,不必再派抚谕使。臣私下担心将士因为宿州失利而返回,还没有探知朝廷的意图,忽然听到使者出发,心中一定会疑惑;不如停止这项任命,不要出发,以安定动摇不安的人心。如果不能这样,希望命宰相在朝廷官员中选择忠实而通晓事务的人,郑重派遣他,以提高皇华使者的声望,堵塞朝廷内外的议论,臣不胜庆幸。自劾劄子 臣天资愚钝刚直,不通晓时宜,只是独自怀抱孤忠,常常心怀忧愤。自从还是童年、身在民间时,听说北方敌人凌辱侵逼中原,土地沦陷,未曾不痛心疾首,与敌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等到听说秦桧当权,辱没国家而议和,臣常常想吃他的肉,以快天地神人的愤恨。臣平素不认识张浚,听说张浚天性忠义,发誓不与敌人共同活在世上;天下人听到张浚的名声,一定会举手加额表示敬意,大概是因为忠义是人心共同认可的,臣实在敬仰爱慕他。前年臣充任馆职,曾因轮流奏对,首先说金人一定会背弃盟约,请求任用张浚等人,太上皇没有把这当作罪过。臣离开朝廷后,金人果然南下侵犯;太上皇亲征,起用张浚任建康府知府。陛下继承皇位,于是把江淮都督的职任交给张浚,天下人都认为恰当,只有史浩一党不高兴。臣去年十一月被召到朝廷,首先以恢复中原的大计仰承赞助圣明决断,又请求陛下不要被众议迷惑,委任张浚来谋求成功。陛下没有认为臣的话不对,每次都承蒙听取采纳。张浚前些日子入朝觐见,商议进取的计划;虽然臣没有参与其中,但在劝说陛下冲破众议、任用张浚这件事上,臣不能说没有出力。张浚派遣两位将领攻取灵壁、虹县以及宿州,使三位大将投降,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议论者都佩服陛下英明果断、任用张浚来承担艰难任务。等到听说王师作战失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便横加议论,纷纷蜂拥而起。我和一两位谏臣常上奏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劝陛下以刚强宏大的心志自持,不要因惊惧忧虑而自行沮丧。臣又说,陛下用兵,是为了使祖宗陵寝免遭暴露而举兵,是为了替徽宗、钦宗报仇而举兵,是为了收复二百年的疆土而举兵,是为了到中原慰问百姓、讨伐罪人而举兵,这与古代帝王贪图扩大疆土、喜好功名而无故挑起边事不同;应当抓住机会进取,知道困难便退守,更应当加强内部修治,等待时机再行动。陛下刚明果断,谋略规模素来已经确定,本来不会因一次挫败而被众议摇动;然而异议纷纷,仍不肯放过张浚。张浚曾上表自劾,朝廷还没有施行。我听说诸葛亮在街亭战败,也有自劾的奏表;本朝范仲淹、韩琦在西夏战败,也曾降职,但仁宗始终任用他们,最终收到后来的成效。臣以为陛下也应当听从张浚的请求,略示惩戒,使张浚能够号令将士,以谋求日后的行动。像臣这样狂妄愚昧,既不应妄自赞成恢复大业,又不应请求任用张浚;如今王师失利,张浚和他的属官都在待罪,臣哪里还能继续担任执掌风纪的职务,使朝廷失去刑罚的公正?臣请求陛下治臣妄言之罪,罢免御史职务,仍赐臣流放或诛戮,以平息众议。防州论马纲状 奉枢密院札子。枢密院奏称:知防州张震中所说的四川宣抚司筹办川蜀马纲、改走水路一事,确实有不便之处,请求详细斟酌施行。奉圣旨:除打造舟船之外,其余事项都命吴璘负责办理;舟船一事命王某迅速办理。臣考察马纲的利弊,先前知防州张震以及各司论列得已经很详细了,其中利害最大的,莫过于财力和人力,而这两者都出自百姓。臣自从进入本州以来,私下看见防州、峡州之间土地狭窄、百姓贫困,面带菜色,衣不蔽体,不是江浙、荆湖各路所能相比。担任监司、守令的人,假如都能尽心安抚百姓,不增加一丝骚扰,尚且恐怕不能使他们活下去,何况如今马纲的祸害极重,财力人力必然会极度困窘。臣滥居牧民之任,不敢不把实情上报。如今茶马司和宣抚司所买马匹,每年共计一万零八百多匹,约合二百一十六纲。本州如果循环起运,需要船三十多只,每只打造约需八百多千缗。马船容易损坏,势必一年更换一次,计算一年的费用就是二万六千缗。自防州到归州的水路二百四十里,每纲梢工、水手约九十人,按一年的终计为一万八千个工;每人粮食和雇钱约五百文,上下水约十五天,一年合计应当花费十二万贯。

草料批劵亦不下二万余緍。较一岁之间,费于马纲者葢十五六万贯矣。本州三余所管梢工水手不满四五百人,若循环不替,所少犹半,必当役农民而为之。而防之民力既困如此,若又从而役之,必有流离转徙之患。本州每年财赋之入不满二十万,合起上供折估经捴制及官兵请给皆在其内。今马纲之费侔于所入之赋,虽曰令吴璘管办,岂能偿所费十之一二?财非天降地出,又必取之于民,而防之民贫如此,财何自而出耶?以一州推之,则一路诸路之困又可知矣。况水路正行瞿唐滟滪之险,又有恶滩二十余节水势湍急,濆漩颇多,马性善惊,闻滩声汹涌,必致跳跃,不可控驭,撼动舟船,必有覆溺之患。臣昨在饶州亲见马纲经过,涉咫尺之渡,中流遇风,十死八。九况千里之至险耶?若舍舟用陆,则自防至峡皆重岗复岭,上倚絶壁,下临断崖,行人攀缘,股栗汗下,遇雨泥滑,尤不可行。非特有害于人,兼亦非马之利。若欲削平险阻,便马之行,非惟重困民力,又恐有害控扼之险,非所以保防全蜀也。臣所论利害,皆是目见,苟坐视一路生灵之困,不以奏闻,则上孤陛下任使之意,将负不忠之罪矣。伏乞圣慈,特降睿防,令马纲复行旧路,以安逺人,不胜大幸。再论马纲状臣伏蒙圣恩颁赐御札,谓军机之务,马政为先。臣仰见陛下居安虑危,不忘武事,修车马而备器械,葢欲如周宣复古之时。又谓撁驾之役,并用厢禁军,贴以吴璘正兵,皆不科扰于民。臣又仰见陛下仁心爱民,如武王之不忘逺也。又谓回船泝流,颇费程限,湏多作畨次,免致稽滞。又令臣身率以先,共图成效,又足以见陛下虽居九重之深,洞见四方万里之逺,闾阎疾苦,无不备知,不以臣为愚不肖,不足以备使令,戒敇丁寜,俾输犬马之效。况臣蒙误恩,擢居帅阃,固当身先卒伍,不惮勤劳。然臣蝼蚁之诚,不敢隐黙,马纲改行水路,为巴蜀之病,臣前已具奏,及监司帅臣皆已力言之,不敢再渎天聼。若犬撁驾之役,易民以兵,道路皆知陛下之仁心。以臣愚见,参以舆议,则亦有未便者。蜀江号天下之至险,与其他水路大不相侔,瞿唐灔滪及诸恶滩,宻如竹节。巴峡之民生长于水者,以舟楫为家,捎濆撇旋,欹桅侧柂于波涛汹涌之间,习知水道之曲折,操舟楫神,犹不免时有覆溺之患。彼卒伍軰,自少长黥涅,坐食军门,与水性素不相谙,一旦强以牵挽,必至触石破碎,人马俱毙无疑矣。又三峡束江,断崖絶壁,挽舟者无所寘足,攀援而过,如猿揉然,兵卒岂能为之?况宣司正兵皆西人,尤不善操舟,虽贴无益。马纲之来,急若星火,州县既无可以牵驾之卒,官吏以获罪为惧,其篙工水手必不免役民以充之。虽圣旨不欲科扰于民,其势不得不至于科扰。又防峡为四川门户,长江上防,正赖此曹守御控扼,以壮天险之势。然土狭人希,厢禁军类多缺额,诸州每以招填不足为忧。重以出戍于夷陵,防秋于诸处者非一,兼所存无几。若又役以撁驾,疲于往来,以无几之卒伍,应无穷之马纲,非惟耗费钱粮,妨废教阅,正恐州郡空虚,因致意外之患,非细事。也,况茶马司岁发马一百六十纲,而宣司不与焉。除自五月至八月,江流泛溢,瞿唐不可上下舟航,当戒谓之住夏。一岁之间可发岁额之马者凡八月,每月计三十纲,每纲用三船,每船用十五人,十纲为一畨,则用四百五十人,上下二畨则倍之,为三畨更替则又倍之。臣所论者一州,乃马纲已经过而目亲覩者尔。马纲过防府一路者凡六州,通而计之,则每畨计二千七百人,上下畨计五千四百人,三畨更替计八千一百人。若更欲多作畨次,非惟兵不足用,而舟舰亦无。臣所治者防州也,防为帅府,系屯兵之地,而数犹不足。其他如涪、忠、万等州厢禁军,多者不过四五百人,少者二三百人,归州所管止百余人。其间又有剰员半分癃老疾病者居其半。若尽駈而为梢工水手,为一畨且犹不足,况欲多作畨次耶?臣愚以为不若且行旧路,舍危就安。或以山险马瘏为虑,宜于鄂渚、汉阳诸处置监,以休息之。壮者发至行在,病者留以牧养。水草既便,马必蕃育,亦可以为江淮、荆襄警急之备,固亦无害其为马政之修也。臣非不欲率先奉行,以答知遇,实以马纲行水利少害多,他日或致生事,上贻陛下西顾之忧,则臣误国欺君之罪不容诛矣。况此事干数路所系非轻,伏望圣慈出臣此奏,令两府大臣议之叅酌施行,不胜大幸。除知湖州上殿劄子三首

译草料批券的费用也不少于二万多缗。这样计算,一年之间用于马纲的费用大约已有十五六万贯。本州现有的梢工、水手总共不满四五百人,如果循环使用而不能替换,仍然缺少一半,必然要征发农民来充任。而防州百姓的财力已经困窘到这种地步,如果再征发他们服役,必定会有流离迁徙的祸患。本州每年财赋收入不满二十万,应该起运的上供、折估、经总制钱以及官兵俸给都包括在其中。如今马纲的费用相当于本州全部赋税收入,即使说由吴璘负责办理,哪里能偿付所费的十分之一二?财物不会从天上降下、从地下生出,又必定要从百姓那里取得;而防州百姓如此贫困,财物还能从哪里来呢?由一个州推及开来,那么一路乃至各路的困顿也就可以知道了。何况水路正要经过瞿唐、滟滪这样的险处,又有二十多处恶滩,水势湍急,水花回旋很多;马性容易受惊,听见滩声汹涌,必然跳跃,无法控制驾驭,震动船只,必有翻船淹溺的祸患。臣昨天在饶州亲眼看见马纲经过,渡过咫尺宽的渡口时,在河心遇到风,十有八九都会死亡,何况千里水路中那些极险的地方呢?如果舍弃水路改走陆路,那么从防州到峡州全是重重山冈、叠叠山岭,上面依傍绝壁,下面面对断崖,行人攀援而过,双腿战栗、汗流而下;遇到下雨道路泥滑,更加无法通行。这不只是对人有害,对马也没有好处。如果想铲平险阻,使马匹便于行走,不仅会严重困乏民力,又恐怕会损害控制扼守险要之地的条件,这不是用来保卫防州、保全四川的办法。臣所论说的利弊,都是亲眼所见;如果坐视一路百姓困苦而不奏报,就会辜负陛下任用臣的本意,将获不忠之罪。伏乞圣慈特降明诏,命马纲恢复旧路,使远方百姓得到安宁,臣将万分庆幸。再论马纲状 臣恭敬地承蒙圣恩,颁赐御札,其中说军机事务以马政为先。臣仰见陛下安居时考虑危难,不忘武事,修整车辆马匹、准备器械,大概是想像周宣王复兴古制时那样。又说牵引驾驭马匹的差役,都使用厢军、禁军,再配以吴璘的正规军,不向百姓征发骚扰。臣又仰见陛下仁爱百姓,如周武王不忘远方百姓一样。又说船只回航逆流而上,颇费行程,必须多分几班,以免耽搁;又命臣亲自率先实行,共同谋求成效。这也足以看出,陛下虽然深居九重,却能洞察四方万里的远处,民间疾苦无不详细知道;不认为臣愚昧无能、不能供您驱使,反而反复告诫,使臣得以贡献犬马之劳。何况臣承受过分的恩宠,升任一方统帅,本来应当亲自先于士卒,不怕辛劳。然而臣像蝼蚁一样的忠诚,不敢隐瞒不说。马纲改走水路,是巴蜀的祸患,臣以前已经详细奏报,监司和统帅也都竭力进言,臣不敢再烦扰圣听。至于牵引驾驭的差役改用军队,天下道路上的人都知道陛下的仁心。依臣愚见,再参考舆论,这件事也还有不便之处。蜀江号称天下最险,与其他水路大不相同,瞿唐、滟滪以及各处恶滩,密集得像竹节一样。巴峡百姓生长在水边,以舟船为家;他们在水花、漩涡、急流中撑船,任船桅倾斜、船舵侧转于汹涌波涛之间,熟悉水道的曲折,驾船技术神妙,却仍不免时常有翻船淹溺的祸患。那些士卒,从小到大受黥刺之刑,坐享军门供给,向来不熟悉水性;一旦强迫他们牵引船只,必然会撞上礁石、船毁人亡,人马一同死亡是无疑的。又因为三峡夹束江流,断崖绝壁,牵船的人无处落脚,只能攀援而过,像猿猴一样,这些士卒哪里能做到呢?况且宣抚司的正规军都是西方人,尤其不善于驾船,即使把他们配来,也没有益处。马纲一来,急如星火;州县既没有可以牵引驾船的士卒,官吏又害怕获罪,梢工、水手必然免不了役使百姓来充任。虽然圣旨不想骚扰百姓,但形势上不得不发展到骚扰百姓。防州、峡州是四川的门户,长江上游的防守,正依靠这些人守御和扼制,来增强天险的形势。然而这里土地狭窄、人口稀少,厢军、禁军大多缺额,各州常常因招募补足不足而忧虑。再加上出戍夷陵、在各处防秋的任务不止一处,所剩兵力已经很少。如果又役使他们牵引驾船,使他们疲于往来,以很少的士卒应付无穷的马纲,不仅耗费钱粮、妨碍废弃操练,正恐怕州郡空虚,因而导致意外祸患,这不是小事。况且茶马司每年运马一百六十纲,宣抚司的马还不包括在内。除去五月至八月江水泛滥、瞿唐峡不能上下通航的时期,按惯例称为“住夏”,一年中能够运送当年额定马匹的总共只有八个月。每月计算三十纲,每纲用三条船,每船用十五人;十纲为一班,就需要四百五十人,上下水各一班便要加倍,三班轮换则又要加倍。臣所论说的只是一个州,是马纲已经经过、臣亲眼看见的情况。马纲经过防州府这一条路线,共有六州;合计计算,每班需要二千七百人,上下水两班需要五千四百人,三班轮换需要八千一百人。如果还想增加班次,不只是士兵不够使用,连船只也没有。臣所治理的是防州,防州是帅府所在地,也是屯兵之地,兵数尚且不足。其他如涪州、忠州、万州等州的厢军、禁军,多的不过四五百人,少的二三百人,归州所管的只有一百多人。其中又有一半是剩员、半残、年老或患病者。如果把他们全部驱使去充任梢工、水手,作为一班尚且不够,何况还想增加班次呢?臣愚见以为,不如暂且走旧路,舍弃危险而选择安稳。有人如果担心山路险峻、马匹疲病,认为应当在鄂渚、汉阳等处设置监司,让马匹在那里休息;壮健的运到行在,患病的留下来牧养。水草既然便利,马匹必然繁殖成长,也可以作为江淮、荆襄地区紧急警备的储备,这本来并不妨碍马政的整治。臣不是不想率先奉行,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实在是因为马纲走水路利少害多,将来或许会引发事变,使陛下忧虑西顾,那么臣误国欺君之罪就死不足赎了。况且这件事关系到数路,所系并不轻微,伏望圣慈将臣这份奏章交给两府大臣议论,斟酌施行,臣将万分庆幸。除知湖州上殿札子三首

臣闻圣人以无难而畏,贤君以无灾而惧。国多难而天有灾,此天心仁爱。人君以灾异而警惧之,欲其恐惧修省,举天下而措之安也。昔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周宣王外有四夷之交侵,内有太甚之旱魃。天灾国难,有若不易支持者然。尧以帝,汤以王,宣王以中兴者,岂非天以灾难启之一帝二王能修徳以应之耶?恭惟陛下即位以来六年于兹矣,躬揽权纲,厉精政事,虽汉宣帝、光武无以加。然天灾流行,无岁无有,旱于夏,涝于秋,饥馑荐臻,疾疫继作。去岁八月,海溢于温,死者以数万计。今计川蜀荆南,赤地千里。迩者天作淫雨,害于粢盛,江淛之间被害尤甚。陛下遇灾而惧,遣官分祷,防决滞狱,减放房缗,诏答大臣,归过于己,可谓能恐惧修省矣。臣来自逺,不知左右前后论思献纳之臣,亦尝有以修徳之説献忠于陛下否乎?书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屇。传曰:皇天亲有徳享,有道。尧、汤、宣王之所以应天者,葢在乎是。臣窃谓陛下宜法尧之尽道,汤之自责,宣王之侧身修行,早夜孜孜愓然自念,日天道不逺,灾异胡为而来哉?岂吾心有所未正,意有所未诚,欲明明徳于天下者有所未至乎?忠直者未用,謟谀者未去,有以害吾之治乎?聚敛之臣未斥,奸賍之利未除,有以蠧吾之民乎?议法或失之深,用刑或失之过,有以伤吾之仁乎?防酒之嗜,声色之迩,毬马驰骋之娱,有以累吾修身之徳乎?责己以诚,应天以实,而无事乎虚文。孔子曰:丘之祷久矣。葢言出入起居之间防不钦,颠沛造次之际必于是,不在乎区区祷祈祭祀也。如是不惟可以弭灾难于一时,古先帝王之治效功业,当复见于今日。孰谓灾异非天所以开陛下耶?学识浅陋,惟陛下采择。右一臣尝闻先儒孟轲称周武王曰:“不泄迩,不忘逺。”是言非止为一武王设,葢为后世帝王治天下之训。国家全有吴蜀之地,蜀去行在万里逺而易忘。臣昨蒙恩出师防府,二年之间有所闻见,姑言其大者三事:一曰监司,二曰虚额,三曰马纲。今朝廷但知蜀之重权在宣抚、制置二大帅臣尔,而不知四路监司事权之不轻也。彼去朝廷既逺,威福得以自恣,傲视僚属,有同皂▯,动揺州县,人不聊生。监司之中,漕臣尤重,一路铨选咸出其手,非若他路止掌金谷之事。苟非其人,则州县受害,无所赴诉。地逺之害如此,其可忽耶?臣愿陛下戒敕宰相,宜于四川监司尤加精择,务得循良恺悌之吏为之,以安逺方,不必专取其能办事也。臣在防门,每见蜀之士夫往来,咸言西州诸郡困于虚额。葢是积年拖欠,催科不日,虽屡经赦恩,有司不与放免。又昔之监司好聚敛者,取诸州积年酒税诸色无名科敛之数,以一年最多者立为定额。其后酒税诸色之数不登,而有名无实之额常存。为总司者以有名无实之数督漕司而不得其实,漕司亦以有名无实之数督州郡。州郡迫总漕之威,而无钱以输,遂预借民间常赋以充。之后之郡守到官,欲催常赋,闻已预借矣,于预借之外又借焉,有借及二三年者,如卭、彭诸州困乏尤甚。朝廷知其▯,亦尝有旨减放,摠漕之臣不能奉行徳意,而催科如故,州县不堪凋瘵,日甚。今之为宣、制二帅及摠领者,皆一时重臣名士,必能以抚字为心。臣愿陛下亲赐御扎,俾条陈虚额之▯,而速降诏罢之,庶使逺方之民复有生意。臣至防州,而马适行水,大为防峡诸路之害,其端起于吴璘,众人从而迎合之,以行水为便,欺防朝廷以求官职。臣尝两奉御扎,非不欲率先奉行,葢知陛下爱民甚于爱马,而防峡之民贫尤甚,故不避罪。诛力陈其害。今茶司之马,自五十纲后,虽不经由,然朝廷未有明文罢之。有一二提举之臣,犹以奉行为名,防江州县治廐造船之役犹未已。臣愿速降圣防,令复行旧路,罢提举马纲之名,诸州所差牵挽之兵,各还其所,槽廐舟船不必修治,乃见圣治之不忘逺也。臣又谓朝廷于蜀,非特以逺而不可忘,今日之所以立国者,正赖蜀以为重。昔三国之时,吴蜀为二家,故不能进取中原尺寸地。今天以吴蜀全付陛下,正是经营天下,恢复境土之资。今传闻敌人积粮宿兵于境上,有窥蜀意。蜀,天险也,非敌可得而窥,正恐民心或离,衅由内起,为可忧尔。抚绥固结,在今日为尤急,臣故敢献其狂言。右二

译臣听说圣人因为天下没有难事反而警惕,贤明的君主因为没有灾祸反而戒惧。国家多难而上天降灾,这是上天仁爱之心。君主因灾异而警惧,是希望他因此恐惧、自我修治反省,把天下安置在安定之中。从前尧有九年的水灾,汤有七年的旱灾,周宣王在外有四方夷族交相侵扰,在内有极严重的旱灾。天灾国难,似乎难以支撑过去。尧成为帝,汤成为王,宣王实现中兴,难道不是上天用灾难启发这三位君王,使他们能够修养德行来回应天意吗?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亲自掌握权柄纲纪,振作精神处理政事,即使汉宣帝、光武帝也无法超过您。然而天灾流行,没有一年没有灾害:夏季干旱,秋季水涝,饥荒接连到来,疾病瘟疫相继发生。去年八月,温州海水泛滥,死者以数万计。如今计算川蜀、荆南,千里土地都成了赤地。近来上天降下过量的阴雨,损害禾稼,江浙一带受害尤其严重。陛下遇到灾害便戒惧,派官员分头祈祷,防止积压案件,减免释放房缗钱,下诏答复大臣,把过错归于自己,可以说已经能够因恐惧而修治反省了。臣从远方来,不知道陛下身边前后负责论思进谏的臣子,是否也曾以修德的道理向陛下尽忠进言呢?《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遥远的地方不能到达。”《左传》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而享用其祭祀,亲近有道之人。”尧、汤、周宣王之所以能够回应天意,大概就在这里。臣私下认为,陛下应当效法尧的尽力行道、汤的自我责备、周宣王的侧身修行,早晚勤勉不懈,警惕地自我反省:上天之道并不遥远,灾异为什么会到来呢?难道是我的内心还有不正之处,意念还有不诚之处,想要把光明的德行昭示天下却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吗?忠直的人没有得到任用,谄谀的人没有被斥退,是不是因此损害了我的治理?聚敛钱财的臣子没有被斥退,奸邪贪赃获利的事情没有被铲除,是不是因此侵害了我的百姓?议定法令有时失于严酷,用刑有时失于过重,是不是因此伤害了我的仁德?防止饮酒的嗜好、声色的亲近、打球骑马驰骋的娱乐,是不是有损于我修身的德行?应当诚实地责备自己,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不要只做表面文章。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大概是说,在出入、起居之间都不敢不敬,在颠沛、仓促的时刻也一定如此,并不在于琐碎的祈祷祭祀。这样做,不仅可以在一时消除灾难,古代先王治理国家的成效功业,也会重新在今日出现。谁说灾异不是上天用来启发陛下的呢?臣学识浅陋,只请陛下采纳选择。以上一篇 臣曾听说先儒孟轲称赞周武王说:“不疏远近臣,不忘记远方。”这句话不只是为周武王一人而说,也是给后世帝王治理天下的训诫。国家完整地拥有吴、蜀之地,蜀地距离行在万里之远,容易被遗忘。臣昨天承蒙恩命出师防州,两年之间有所听闻和见闻,姑且说其中最重要的三件事:一是监司,二是虚额,三是马纲。如今朝廷只知道蜀地的重要权力在宣抚、制置两位大帅臣手中,却不知道四路监司的事权也并不轻。那些地方远离朝廷,威福可以任意施行,傲慢地对待属官,把他们当作奴仆,动摇州县,使百姓无法生活。监司之中,漕臣尤其重要,一路官员的铨选都出自他的掌握,不像其他路只掌管钱粮事务。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州县受到伤害,就没有地方申诉。地处遥远的祸害如此,怎么能忽视呢?臣希望陛下告诫宰相,对四川监司尤其要精心选择,一定要得到奉公清廉、仁慈和善的官吏来担任,使远方安定,不必专门只选办事能力强的人。臣在防州门下,常常见到蜀地士大夫往来,都说西州各郡困于虚额。大概是多年拖欠,催征赋税没有期限,即使屡次经过赦免恩典,有司也不肯给予减免。从前又有喜欢聚敛的监司,把各州多年积欠的酒税以及各种没有名目的科敛数额,取一年中最多的数目立为固定额。后来酒税和各种收入达不到这个数额,但名义上存在、实际上无法征收的定额却一直保留。总司以这个名义上有、实际上无的数额督促漕司,漕司也以同样的数额督促州郡。州郡迫于总司、漕司的威势,又没有钱输送,于是预先借取民间的常赋来充数。后来郡守到任,想催收常赋,听说已经预借了,便在预借之外又借取,有的借到两三年,像卭州、彭州等州困乏尤其严重。朝廷知道这种弊病,也曾下诏减免,但总漕之臣不能奉行恩德,催征仍和从前一样,州县不堪凋敝,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如今担任宣抚、制置两位帅臣以及总领的人,都是一时的重臣名士,必定能够把安抚百姓放在心上。臣希望陛下亲自赐下御札,让他们条陈虚额的弊害,并迅速下诏废除它,希望远方百姓重新有生活的希望。臣到防州时,马匹恰好改走水路,给防州、峡州各路造成极大危害;事情的开端出于吴璘,众人便跟着迎合,说走水路便利,以此欺骗朝廷来求取官职。臣曾两次奉到御札,并不是不想率先奉行,而是知道陛下爱护百姓胜过爱护马匹,何况防州、峡州百姓尤其贫困,所以不避获罪。臣竭力陈述了它的危害。如今茶马司的马匹,自五十纲以后虽然不再经过这里,但朝廷还没有明文废止此事。有一两个提举之臣,仍以奉行为名,防州、江州各州县修治马厩、打造船只的差役还没有停止。臣希望迅速降下圣旨,命令恢复旧路,废除提举马纲的名目,各州所差遣的牵引士兵都归还原处,槽、厩、舟、船不必再修治,这样才能显示圣朝治理不忘远方。臣又认为,朝廷对于蜀地,不只是因为路远而不能忘记;今天之所以能够立国,正是依靠蜀地作为重要依托。从前三国时期,吴、蜀分属两家,所以不能向中原进取一寸土地。如今上天把吴、蜀完整地交给陛下,正是经营天下、恢复疆土的资本。如今听说敌人在边境上积粮屯兵,有窥伺蜀地的意图。蜀地有天险,敌人不能轻易窥伺,正恐怕民心有时离散,祸端从内部发生,这是值得忧虑的。安抚团结百姓,在今天尤其紧急,所以臣才敢献上这些狂妄的话。以上二篇

臣尝谓君子小人常相为消长,人君未尝不欲进君子而退小人也。然小人常见用,君子每见疏者,葢君子小人之难知,虽尧舜犹以为病。君子目小人为小人,小人亦指君子为小人。当孔顔桀跖相閧于前,左右佩劒,彼此相笑之际,人君以一人之聪明,诚有不易辨者。况君子直而疎,小人巧而侫。直则动多忤意,疎则不能无过,故人主反疑君子为小人。巧则能以智术自将,佞则能迎合上意,故人主反以小人为君子。自古所以治少而乱多,葢由君子小人之不辨也。恭惟陛下禀聪明絶人之资,行帝王正大之道,歴古兴亡治乱之迹,皆洞然在圣学中,君子小人之情状,固己备知之矣。然天下所谓君子者,或未能尽用,或暂用而卒弃之;所谓小人者,或未能尽去,或暂去而复合。得非知人之哲,亦犹尧舜之难乎?夫君子小人虽不易知,而亦有可知之理。君子孤立如松栢,小人附丽如萝蔓。君子进必繇直道,小人进必繇邪径。往者潜藩二使令之臣,窃弄陛下之威福,士大夫无耻而好进者,莫不奔走其门。陛下赫然震怒,奋自英断,斥而逺之,天下莫不鼓舞圣徳。然附丽而进者,犹未正典刑。唐宪宗既诛王叔文,并斥八司马之徒,终身不用,元和威令复振,号称中兴,葢由此举。今之附丽者,初无八司马之才,而恶则过之。附叔文皆官至微,未有若今之窃髙位达官者。小人朋比之迹,固不逃圣教。宜择其一二之尤者,薄正其罪,又取其能自卓立,不附炎于炙手可热之时,与尝言其罪恶者,稍进用之。如是则君子小人知所惩劝矣。语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之进,必以道谊自奋;小人之进,未有不以利求合者。前日朝廷以财赋不足为忧,小人遂献羡余以求进,朝廷不惜名器,以美官要职处之,诸路监司郡守,翕然胥效,为剥下益上计州。县骚然,民不聊生。近者,臣僚论列,陛下尝罢一监司,固足以为后来之戒。然其尤者,方进用未已,全其大而治其细,又何足以惩耶?臣所谓君子小人有可辨者,陛下第观其自何门而来,以何术而进,因可以灼知其为人矣。宰执大臣,天下之选,固不可使小人杂处其间。侍从之臣,以论思献纳为职,即异日之宰执大臣也,又岂可使小人居之耶?治道在知邪正,然邪正难于尽知。陛下宜于宰执、侍从、台谏之臣,精加识择,自卿监而下,与外之监司、帅守,责之宰相可也。臣言狂妄,惟陛下察之。右三除太子詹事上殿劄子三首臣恭闻陛下断自宸衷,首建国本,天下相贺,以为社稷无疆之福。臣初至阙下,闻太子有尹京之议,臣窃以为未然。臣闻三王之教世子也,不过教之以礼乐,乐以治内,礼以治外,俾知父子君臣之义而已。成王之为太子也,召公为保,周公为傅,太公为师,保保其身体,傅传之徳义,师导之教训,未闻其尹京也。国朝虽有真宗故事,至仁宗为太子则不然,当时左右前后防匪正人,养成仁厚之性,四十二年之治,虽尧舜亡以加,初不由尹京然也。况今天府事繁,其所委任之臣,未必有如毕士安者,使太子裁决事事皆善,亦不足以为太子之聪明,増太子之盛徳。万一少有过差,十手所指,小人易得浮议,传闻四方,有损非细,非所以爱太子也。大抵太子之职,在于问安视膳而已,至于抚军监国,皆非得已事也。陛下但与之遴择师友僚属,俾日与端人正士游,养成徳性,相与讲论古今治乱之理,他日民情吏事不患不知。臣愿陛下与一二大臣议之,寝尹京之议,以安国本,社稷之福,天下之大幸也。右一臣尝闻官冗之患,莫如今日。汉、唐之时,部刺史之职,于今为甚简,而事无有不举者。今之监司,有漕、有宪、常平、茶盐,则有提举;坑冶、铸钱,则有提防。其职甚备,而治不加于昔,何也?监司之职愈多,而州县之扰愈甚,于治无益也。迩者提防刑狱,増置武臣,臣窃以为赘矣。且是官之设,臣不知其所为者何事也?以详刑之任耶?则一道之使,固有其职,未见其废事。曰训练士卒,则摠管、钤辖、路分、都监者,即武臣之监司也。置之而无用,废之而不为,阙是官之设,岂不为冗哉?一监司之建,増州县之大扰也。臣窃考之,祖宗虽尝有武臣同提防刑狱矣,至嘉祐则罢之。其诏之大畧,以谓武臣或出将阀,或由军功,文墨期防未必深究,监司项背,适以为烦。夫既置之矣,而继罢之,知其无益也。昔罢之,今复置之,在朝廷则冗于官,在州县则扰于民,则其置之也甚无谓矣。臣愚,欲望圣慈断然察其无用,罢去勿置,庶几官不虚设,事得其当,而人各安其职矣。臣不胜至愿。右二

译臣曾说,君子和小人常常相互消长,君主没有不想提拔君子、斥退小人的。然而小人常常得到任用,君子却常常被疏远,大概是因为君子和小人难以辨识,即使尧、舜也把这看作难事。君子把小人看作小人,小人也指称君子为小人。当孔子、颜回与桀、跖在面前争闹,左右的人佩剑在旁、彼此讥笑时,君主凭一个人的聪明,确实不容易辨明。何况君子正直而疏拙,小人机巧而谄佞。正直便常常触犯君主心意,疏拙便不能没有过失,所以君主反而怀疑君子是小人;机巧便能用智术自我周旋,谄佞便能迎合上意,所以君主反而把小人当作君子。自古以来天下太平少而动乱多,大概就是因为不能辨别君子和小人。恭敬地想,陛下禀有超出常人的聪明才质,奉行帝王正大之道,历代兴亡治乱的事迹都清楚地存在于圣学之中,君子和小人的情状本来已经完全知道了。然而天下所谓君子,有的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有的暂时任用后最终又被抛弃;所谓小人,有的没有完全斥退,有的暂时斥退后又重新合用。难道陛下知人的明智,也仍然像尧、舜那样困难吗?君子和小人虽然不容易辨识,但也有可以辨识的道理。君子孤高自立,像松柏一样;小人依附攀援,像藤萝一样。君子出仕进用,必定经过正直的道路;小人出仕进用,必定经过邪僻的路径。从前潜藩的两位使令之臣,暗中玩弄陛下的威权和恩宠,那些不知羞耻而热衷求进的士大夫,无不奔走在他们门下。陛下大为震怒,奋然作出英明决断,将他们斥退远逐,天下无不为圣德而欢欣鼓舞。然而那些依附权势而进身的人,仍未依法处以正刑。唐宪宗诛杀王叔文,又贬斥八司马等人,终身不再任用,于是元和年间的威令重新振作,号称中兴,大概就是由于这一举措。如今那些依附权势的人,起初并没有八司马那样的才干,而其恶行却超过了他们。当年依附王叔文的人,官位都很低微,从没有像如今这样窃据高位、身居显官的。小人结党相互勾结的行迹,本来就逃不过圣明的鉴察。应当选择其中一两个罪行特别严重的,稍微依法惩治他们的罪过;又选取那些能够独立自立、不在权势炙手可热时趋炎附势的人,以及曾经揭露他们罪恶的人,逐渐加以任用。这样,君子和小人就知道应当受到惩戒的是什么、应当受到劝勉的是什么了。《论语》说:“君子懂得的是义,小人懂得的是利。”君子求进,必定凭借道义奋发自立;小人求进,没有不是用利益来求取迎合的。前些日子朝廷以财赋不足为忧,小人于是进献剩余财物来求取进身,朝廷不惜滥用名位官爵,把美官要职授予他们,各路监司和郡守全都相继仿效,谋划着剥削下层百姓、增加上缴朝廷的财物,使州县骚扰不安,百姓无法生活。近来,臣僚曾上书论列此事,陛下也曾罢免一名监司,这固然足以作为后来者的警戒。然而,其中罪行最严重的人,正当进用还没有停止之时,只是保全大局而治理细枝末节,又怎么足以形成惩戒呢?臣所说的君子和小人有可以辨别之处,陛下只要观察他们是从哪一门下出来的、凭借什么手段进身的,就可以清楚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宰执大臣,是天下所选择的人才,本来就不能让小人混杂其中。侍从之臣,以议论政事、献纳意见为职责,将来就是宰执大臣,又怎么可以让小人居于其中呢?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辨明邪正,但邪正很难全部知晓。陛下对于宰执、侍从、台谏之臣,应当精心加以识别选择;从卿监以下,以及外任的监司、帅守,则可以责成宰相负责选择。臣所说的话狂妄,惟愿陛下明察。以上为第三篇。《除太子詹事上殿札子》三首。臣恭敬地听说,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首先确立国家的根本,天下相互庆贺,认为这是社稷无穷尽的福分。臣刚到京城时,听说有让太子治理京城的议论,臣私下认为不妥。臣听说古代三王教导世子,不过是教他礼乐:用乐来治理内心,用礼来治理外在行为,使他懂得父子、君臣的道义罢了。周成王做太子时,召公担任保,周公担任傅,太公担任师;保负责保养他的身体,傅负责传授他的德义,师负责引导他的教训,从未听说让他治理京城。国朝虽然有真宗时的旧例,但到仁宗做太子时却不是这样;当时在太子前后左右防护辅佐的都是正人,培养成仁厚的性情。仁宗四十二年的治理,即使尧舜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的地方,这起初并不是由于治理京城的缘故。何况如今京城事务繁多,所委任的臣僚未必能像毕士安那样,即使太子裁决每件事都做得妥善,也不足以显示太子的聪明,增加太子的盛德。万一稍有过失,众人都会指责,小人很容易借此制造浮泛的议论,传闻到四方,损害实在不小,这不是爱护太子的办法。大体说来,太子的职责只在于向父皇问安、侍奉饮食罢了;至于抚军、监国,都是迫不得已才做的事情。陛下只要替他慎重选择师友和属官,使他每天同正直的人士交游,养成德性,共同讲论古今治乱的道理,将来对于民情和吏事,就不必担心他不知道了。臣希望陛下同一两位大臣商议此事,停止让太子治理京城的议论,以安定国家根本;这是社稷的福分,也是天下最大的幸事。以上为第一篇。臣曾听说,官员冗滥的弊病,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汉、唐时期,部刺史的职掌,与今天相比十分简略,但事务没有不被办成的。如今的监司,有漕运司、宪司、常平司、茶盐司,于是又有提举;主管坑冶、铸钱,又有提防。他们的职掌十分完备,但治理并没有比过去更好,这是为什么呢?监司的职务越多,州县受到的骚扰就越严重,对于治理并没有益处。近来又设置提防刑狱一职,增加武臣,臣私下认为这是多余的。况且设置这个官职,臣不知道它究竟是做什么的。如果说是负责详察刑狱,那么一路的使者本来就有这个职务,也没有看见他们废弛职事;如果说是训练士卒,那么总管、钤辖、路分、都监,就是武臣担任的监司。设置它没有用,废弃它又不实行,这个官职的设置,难道不是冗员吗?每增加一个监司,便增加州县极大的骚扰。臣私下考察,祖宗朝虽然曾经设置武臣同提防刑狱,到嘉祐年间便罢去了。诏书的大意是说:武臣有的出自将门,有的凭军功起家,文书法令和刑狱防察未必能够深入究察;监司的职务,反而因此受到牵累。既然设置了它,后来又将它罢除,可知它没有益处。从前已经罢除,如今又重新设置;对于朝廷来说是官员冗滥,对于州县来说是扰害百姓,那么设置它实在没有任何意义。臣愚昧,想望圣上慈悲决断,明察它没有用处,将其罢除,不再设置;这样或许可以使官职不被虚设,事务得到恰当处理,人人各自安于职守。臣不胜至诚的愿望。以上为第二篇。

臣尝谓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谓其不可测也。况狼子野心之人,乌能保其久而无患也哉?唐太宗教射于殿廷,羣臣谏之曰:“律不可以兵刃至御在所,今以卑碎之人张弓挟矢于殿陛之侧,万一狂夫窃发出于不意,非所以以重社稷。”诚哉,忧国爱君之言。亲卫将卒且犹不可,而谓归附之人信其终无害也,难矣。近者归明、归正之将,陛下旌其忠义,壮其勇畧,擢而用之,日与之亲,使効其力。所谓推赤心置人腹中者,固足以见大有为之志矣。然天下之人,凡有爱君之心者,莫不疑焉。谓自古以来莫难于用斯人,而用之者罕见其久而不为吾患。其弃彼归我,心已二矣。今乃使之朝夕以侍左右,设或不饱其欲,其谋之深,计之久,而心之不能保,则将若之何?至于斯时,虽悔无及。臣请择其灼然忠诚,可以任用陛下素所知者,属之以事权,厚之以爵禄,勉之以功名,亦足以示无疑之意,而激其图报之心矣。何必日亲之而后为待遇之至哉?臣愿陛下考之于往古,虑之于将来,特加宸念,毋惮一时之难从而置久逺于无害,不胜社稷生灵之愿。右三应诏举官状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侍从、台谏、两省官荐举堪充刑狱、钱谷及有智畧吏能各二人,并依保举法,仍限半月者。右承议郎林仁厚,学问该通,议论近正,屡更任使,俱有可议,付以决狱理财,必能详刑节用。左奉议郎、新监登闻鼔院丁康臣,尝知处州青田、泉州惠安二县,狱讼详明,民无寃诉,催科不扰,办居众先,付以繁难,必可倚仗。以上保举可充刑狱钱谷之任左宣教郎、新知福州长溪县刘镇,屡更州县任,使所至皆有治绩,明敏之政,吏不能欺。左宣教郎、新知福州侯官县林思诚,为饶州教官,尝摄郡幕,賛画居多,耿介有守,不附权贵。左从事郎添差温州教授王信,素有文学,尤通世务。尝摄郡丞时,适荒旱,留心赈济,不惮勤劳。一郡之民,遂免流离之患。以上保举知畧吏能可备委任举张栻自代状准令节文,诸侍从官授讫三月内,举官一员自代。右伏覩右承务郎试尚书左司员外郎兼侍读张栻学术精深,气禀刚正,久居经幄,宜賛青宫,举以代臣,实允公议。

梅溪集奏议巻三

译臣曾说过,人心比山川更加险恶,比天意更加难以知晓,因为人心是不可测度的。何况像狼崽一样怀有野心的人,怎么能保证他长久不成为祸患呢?唐太宗曾在殿廷上教人射箭,群臣劝谏说:“按照法律,兵器不可以带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如今却让卑微琐碎之人在殿陛旁张弓挟箭,万一有狂妄之徒出其不意地发动变乱,这不是用来重视社稷的办法。”这确实是忧虑国事、爱护君主的话。亲近的卫士和将士尚且不可以这样,怎么能认为归附之人终究不会造成祸害呢?那就困难了。近来归明、归正的将领,陛下表彰他们的忠义,赞许他们的勇略,提拔任用他们,每天同他们亲近,使他们效力。所谓把赤诚之心推置到别人腹中,固然足以显示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然而天下凡是怀有爱君之心的人,无不对此疑虑。他们认为自古以来,最难的莫过于任用这些人,而任用他们的人,很少能见到他们长久不成为我们的祸患。他们抛弃原来的国家归附我们,内心已经有了二心。如今却让他们早晚侍奉在左右,假如他们的欲望得不到满足,那么他们的谋划深远、计策长久,而内心又无法保证不变,到那时将怎么办呢?等到这种局面出现,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请陛下选择那些确实忠诚、可以任用且一向为陛下所了解的人,把事权交给他们,用爵禄厚待他们,以功名勉励他们,也足以表明毫不疑忌的心意,激发他们谋求报答的心了。何必一定要每天亲近他们,然后才算是待遇优厚呢?臣希望陛下考察古代的情况,思虑将来的祸患,特别加以深思,不要因为一时难以实行,就把长远的无害置之不顾;这实在是社稷和百姓的愿望。以上为第三篇。《应诏举官状》。根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令侍从、台谏、两省官员,各推荐两名能够担任刑狱、钱谷职务以及具有才智谋略和办事才能的人,并依照保举法办理,仍限令在半个月内完成。右承议郎林仁厚,学问广博通达,议论接近正道,多次更换任职和出使的差遣,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把决断狱讼、治理财赋的事务交给他,他一定能够审慎处理刑狱、节省费用。左奉议郎、新任监登闻鼓院丁康臣,曾经主管处州青田县、泉州惠安县,审理狱讼详明,百姓没有冤屈诉讼,催收赋税不扰民,办理事务总是先于众人。把繁重艰难的事务交给他,一定可以倚仗。以上保举他们可以担任刑狱、钱谷方面的职务。左宣教郎、新任福州长溪县知县刘镇,多次担任州县官职,所到之处都有治理的成绩;他的政务明察敏捷,属吏不能欺骗他。左宣教郎、新任福州侯官县知县林思诚,曾任饶州教官,也曾代理州府幕僚,多有谋划筹画;他为人耿介而有操守,不依附权贵。左从事郎、添差温州教授王信,平素具有文学才华,尤其通晓世务。曾代理郡丞时,正逢荒旱,他用心赈济,不畏辛劳。一郡百姓于是免除了流离失所的灾难。以上保举他们具有才智谋略和办事才能,可以准备任用。《举张栻自代状》。根据法令条文,各位侍从官接受任命满三个月以内,应推荐一名官员来替代自己。右谨见,右承务郎、试尚书左司员外郎兼侍读张栻,学术精深,禀性刚正,久居经筵,适宜辅佐太子。臣推荐他来替代自己,实在符合公议。《梅溪集奏议》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奏议巻四宋 王十朋 撰代越帅王尚书待罪状臣闻为臣莫重于守官,治狱莫先于奉法。苟用法之际或有所失,则旷官之罪将何以逃?臣伏蒙圣恩,出守防稽,未到任间,有盗发某官王佐母冢,乱其骨殖。非特王氏一门痛彻心骨,臣忝系守臣,心实愤之。在律,发冢见尸者死,兹盗之死宜矣。有司议法,以按问减二等,又以其妄引平人加徒役流。当时固疑其情重罪轻,有司第知守法,而臣失不敷奏。既已断罪,佐弟公衮以寃愤不雪,誓不共天,手斩雠人,自投于府。臣与官吏咸义其举,已具始末奏闻,且谓公衮奋不顾死,以报母雠,斩首申寃,诣府请罪。虽在法有所不许,其孝节实为可嘉,葢欲朝廷敦奬其孝,而特贷其罪也。今来给舍奏议,以臣本府官吏故纵失刑,尚荷寛恩,止以失出议罪。臣与官吏相与守法者也,今乃法失于有司,而志行于臣子。臣等之罪诚不可容,伏乞圣慈重行朝典,谨具奏闻,伏候敇防。又代上郊祀天晴劄子臣兹者,恭惟皇帝陛下,遵祖宗三载故事,复行郊祀之礼,并见天地,配以祖考,甚盛举也。然前期三日,风雨晦防,中外忧之。及陛下御大庆殿斋宿,羣臣在庭,云阴忽开,天色澄霁。用事之夕,月星洁明,礼毕贺旋,爱日扬辉,六军万姓,防不欢喜,郊焉而假庙焉而享。昔闻其语,今见其事。臣官居侍从,职在近藩,咫尺尧天,目若亲覩,其为庆忭,实倍于常情,万万也。然天下皆知陛下孝徳精诚,能感应之速如此。臣独谓陛下孝弟通神明,至诚格万物,固不止一日也。然往岁郊祀,载阳载阴,未有天地廓气,日月呈祥,如今日之事者。兹葢由陛下比年以来,摠揽权纲,福威自已,正涂开辟,朝廷清明,故徳之动天,不俟终日,天人相与之际,其昭昭然如此。臣伏望陛下兢兢业业,益加励精,新而又新,终始如一,则天地交防,三辰交明,长如郊祀之日,诚宗庙之福,天下之幸也。臣不胜至愿。又代上劄子臣比者伏蒙圣恩,出守于越。陛辞之日,亲奉玉音,以东州灾伤,令臣检放赈恤者。臣仰体陛下恻怛之诚,不敢少怠。入境之初,延见吏民,访问疾苦。视事之日,首遣僚属分诣诸邑,与县令躬行阡陌,同共检视,咸得其实。遂以所伤轻重等级减放。其间有保甲初以熟申,及揫敛之际,实无所有者,与检视有不尽之处,有致词诉者。臣续已覆实,复与减放。既而又得圣防蠲免租税,以内帑代偿。百姓欢呼鼓舞,莫不以手加额,咸谓陛下仁恩徳泽,亘古所无,虽天地父母有所不能及。臣又上体圣意,将本府所有逋负积年公租私债,贫不能偿者,榜谕人户,照应指挥,令至来年蚕麦成熟,然后理还。用是细民稍安,流离复业,庶几少副陛下畏灾恤民之意。无任惶惧,取进止。又代上劄子臣误蒙圣恩,出典藩府,适承去秋灾伤之后,上贻陛下东顾之忧。臣自到官,夙夜惶惧,每以催科为后,抚字为先。比縁米价涌腾,越人艰食,除得防赈济及乞粜常平义仓外,臣又令八县官吏躬行劝谕,凡有谷米之家,不问官户编民,但以等第髙下,积蓄多寡,并令发廪减价,与官米并粜,遂获广济,免致失所。又自新春以来,弥月不雨,播种失时,民心嗷嗷,朝不遑夕。臣退思厥咎,实由臣荒政所致,因思古人致雨之术,每求之于人事间,深虑刑狱有寃,致伤和气,遂于今月初六日亲至囹圄,疎决滞囚,仍分遣官僚徧决县狱。又集僧道辈就府治焚修,凡山川庙貎,靡不祈祷。臣亦昼夜斋蔬,不敢少懈。神明鉴临,果若有感,忽于初八日得雨,连夕霶霈,农事复兴,民情大悦。夫曰雨曰旸,皆陛下圣徳所致,其膏泽所及,固不止一方,而臣喜雨之心,独倍常情者,葢縁臣所领州连年水旱,民不聊生,傥更数日不雨,则事有大可忧者。今一雨三日,有年可期,臣与阖境吏民不胜欢欣鼓舞,感戴圣恩之至。又劄子臣去秋陛辞之日,亲奉玉音,谕臣以永祐陵、昭慈宫崇奉事件。臣仰见圣心笃孝,着于▯墙,虽尧舜之徳,何以加此?臣至越之初,首朝陵庙,瞻望松栢,不胜悲涕。凡荐祭之物,崇奉之具,修造之费,臣仰体圣怀,防不尽力。臣辄有区区愚忠,敢不冒死以闻?窃见▯宫修造,每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率以为常。此固陛下奉先防极之心,臣子所宜奉行而不懈也。然臣窃谓陵寝所在,神灵是依,神道贵幽,理宜安静。若频岁修造,不无震惊。故古不修墓,圣人非薄于其亲,意谓寜亲莫如寜神,是乃孝之大者。今▯宫栋宇已固,器用已备,松栢已茂,陛下崇奉之心,亦可谓至矣。臣欲乞自今以后,不必以三年大修,每年小修为拘,但令本府常预备瓦木工匠之类,以俟不时之湏。凡遇栋宇或损则更之,器用或旧则新之,松栢或枯则补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奏议》卷四。宋代王十朋撰。《代越帅王尚书待罪状》。臣听说,做臣子的没有比恪守职守更重要的,审理案件没有比奉行法律更优先的。如果在执行法律时有所失误,那么尸位旷职的罪责将凭什么逃脱?臣有幸承蒙圣恩,出任防稽太守,尚未到任时,发生盗贼挖掘某官王佐母亲坟墓、扰乱遗骨的事情。不仅王氏一门痛彻心骨,臣身为守土之臣,内心也实在对此愤恨。按照法律,挖掘坟墓并见到尸体的处死,这个盗贼判死刑是应当的。有司议定法律时,按照审问情节减二等,又因他妄自牵连平民而加判徒刑、流放。当时臣本来就怀疑其情节重而罪罚轻,只是有司只知道拘守法律,而臣也有失于未能充分奏报。判罪之后,王佐的弟弟公衮因冤愤未能昭雪,发誓与仇人不共戴天,亲手杀死仇人,随后自己投到府衙。臣和官吏都认为他的举动合乎义理,已经把事情始末具奏上闻,并且说公衮奋不顾死,以报母仇,斩杀仇人申雪冤屈,又到府衙请罪。虽然按法律有不允许之处,但他的孝行节义实在值得嘉许;臣的意思是希望朝廷厚重地褒奖他的孝行,特别宽免他的罪责。如今给事中、中书舍人等又上奏议论,认为臣本府官吏故意纵容而量刑失当,尚且承蒙宽恩,只以失出之罪议处。臣和官吏原本都是共同守法的人,如今法律却在有司那里失误,而志节却在臣子身上得到施行。我们的罪责实在不容宽宥,恭请圣上大发慈悲,按照朝廷典章从重处置,谨此具奏上闻,恭候敕旨裁决。又代人上呈郊祀时天晴的札子。臣近来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遵循祖宗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的旧例,重新举行郊祀之礼,并祭祀天地,以祖先配享,这是非常盛大的举动。然而在郊祀前的三天,风雨昏暗,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等到陛下驾临大庆殿斋戒住宿,群臣列于庭中,阴云忽然散开,天色澄澈晴朗。举行祭祀的当晚,月亮和星辰明净清亮,礼仪结束、祝贺归来时,太阳放射光辉,六军和万民无不欢欣喜悦;既举行了郊祀,又在太庙祭享。过去只是听说这样的事情,今天亲眼见到了。臣身居侍从之职,任职于京城近畿,距离圣明如尧天咫尺之间,仿佛亲眼目睹,因此感到的庆幸欢喜,实在远远超过平常的心情,万万倍于常情。然而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的孝德和精诚能够如此迅速地感通天地。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孝悌能够通达神明,至诚能够感格万物,当然不只是一日如此。只是往年郊祀时,或晴或阴,从未有过天地气象开朗、日月呈现祥瑞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这大概是因为陛下近年来总揽权纲,福威都出自自身,正道得到开辟,朝廷清明,所以德行感动上天,不到一天便得到应验,天人相感的情形竟如此昭明显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兢兢业业,更加励精图治,日新又新,始终如一,那么天地就会交相和合,日月星辰也会交相明亮,长久如同郊祀那一天一样;这实在是宗庙的福分、天下的幸运。臣的至诚愿望,实在无法尽述。又代人上呈札子。臣前些时候承蒙圣恩,出任于越太守。辞别陛下的那天,亲自听到圣上的玉音,陛下因东州遭受灾害,命臣查验灾情,减免赋税并赈济抚恤。臣仰体陛下恻隐体察的诚意,不敢稍有懈怠。刚进入辖境时,便接见官吏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到任办事那天,首先派遣属官分别前往各县,与县令亲自走遍田间小路,共同查验灾情,终于都获得了真实情况。于是便按照受灾轻重分等减免赋税。其中有些保甲起初申报已经成熟,到了收获聚敛之时,实际上却一无所有;有些地方查验得不够周全,因而有人上词申诉。臣随后已经重新核实,再次为他们减免。后来又得到圣旨,免除租税,由内库钱财代为偿付。百姓欢呼雀跃,无不举手加额,都说陛下的仁恩德泽,是古今从未有过的,即使天地和父母也有所不能及。臣又仰体圣意,把本府多年拖欠的公租和私债中,贫困无力偿还的人家,张榜告谕各户,依照有关指挥,命他们等到来年蚕麦成熟之后,再行偿还。这样一来,贫民稍稍得到安定,流离失所的人重新恢复产业,或许可以稍微符合陛下畏惧灾害、体恤百姓的心意。臣惶恐不安,谨候圣旨裁夺。又代人上呈札子。臣误承圣恩,出任藩府长官,恰逢承受去年秋天灾害之后的局面,又给陛下带来东顾之忧。臣自从到任以来,早晚惶恐,每每把催征赋税放在后面,把安抚养育百姓放在前面。近来因为米价上涨,越地百姓艰难度日,除了承蒙诏令赈济以及请求出售常平仓、义仓粮食以外,臣又命八县官吏亲自劝导晓谕,凡是家中有粮的人家,不论是官户还是编户百姓,只按等级高下、积蓄多少,一律开仓减价出售,与官米一同发卖,于是得以广泛救济,避免百姓流离失所。又从新春以来,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播种错过时节,民心哀号,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臣退下来思考造成这些过失的原因,实在是由于臣治理灾荒不力所致;于是想到古人求雨的方法,每每从人事方面寻找原因,深深担心刑狱中有冤屈,以致损伤和气,便于本月初六日亲自到监狱,疏理审决积压的囚犯,又分派官员遍查审决各县的狱案。还召集僧人道士到府衙举行焚香修炼,凡是山川神祠和庙宇,没有不去祈祷的。臣也昼夜食用斋蔬,不敢稍有懈怠。神明鉴察降临,果然好像有所感应,忽然在初八日下起雨来,接连几个晚上大雨滂沱,农事又兴盛起来,百姓的情绪大为喜悦。下雨或放晴,都是陛下圣德所致;这种恩泽所及,当然不只是一方,而臣对这场及时雨格外欢喜,是因为臣所管辖的州郡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无法维持生计,倘若再过几天不下雨,事情就会有非常值得忧虑的后果。如今一场雨下了三天,丰年已有希望,臣与全境官吏百姓无不欢欣鼓舞,感激戴受圣恩到了极点。又上呈札子。臣去年秋天辞别陛下的那天,亲自听到圣上的玉音,陛下把永祐陵、昭慈宫崇奉事宜谕告臣下。臣仰望可见圣心深厚笃实的孝道,显著地表现在▯墙之上,即使是尧、舜的德行,又怎么能超过它呢?臣初到越地,首先朝拜陵庙,远望松柏,不禁悲伤流泪。凡是荐祭的物品、崇奉所需的器具、修造的费用,臣仰体圣上的心意,无不竭尽全力。臣有一点区区的愚忠,怎敢不冒死陈奏?臣私下看见,▯宫修造每年小修一次,三年大修一次,通常把这作为常规。这固然是陛下奉祀先祖、尊崇陵寝的至诚之心,也是臣子应当奉行而不懈怠的事情。然而臣私下认为,陵寝所在之处,是神灵所依凭的地方;神道崇尚幽静,按理应当安宁静谧。如果年年频繁修造,未免会惊扰神灵。所以古代不修整坟墓,并不是圣人薄待亲人,而是认为使亲人安宁不如使神灵安宁,这才是孝道中最大的事情。如今▯宫的栋梁屋宇已经坚固,器物用具已经齐备,松柏也已经茂盛,陛下崇奉的心意也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臣想请求从今以后,不必拘泥于三年大修、每年小修的规定,只令本府平时预先准备好瓦、木材、工匠之类,以等待不时之需。凡是栋宇有所损坏就更换,器物用具有所陈旧就更新,松柏有所枯死就补植。

如是则工役不繁,而丹雘常新,岁月寖久,而陵庙愈安,以昭先帝俭徳之恭,以称陛下寜神之孝,不胜幸甚。又代上五劄臣闻唐杜牧论兵,谓上策莫如自治。夫内修政事,葢自治之防也。任贤使能,又自治之要者。昔汉以汲黯寝淮南之谋,晋以谢安破苻坚之众,唐以陆贽济奉天之难。我国家宝元、庆厯,西夏叛命,仁宗皇帝以经畧安抚之任付之范仲淹、韩琦。军中有一韩、一范,西贼破胆之謡。兵不大用,而元昊已服。今我与敌强弱不敌,惟当以人才胜之。苟得仗节死义如汲黯辈,则谋当自寝;风流雅望如谢安辈,则敌当自退;忠谋谠论如陆防之徒,则难当自解;兼资文武、宏材伟畧如韩、范二臣,则谋当自服。所谓一士止百万之师,一贤制千里之难者也。臣又闻范仲淹初以言事得罪,仁宗尤为宰相吕夷简所恶,斥逐于外。及西方用事,仁宗思用仲淹,夷简亦力荐之。仲淹果能成功,夷简不失为贤相。今邉境未寜,正是侧席求贤之日。臣愿陛下以仁宗之心为心,大臣以吕夷简之事为法,相与任用天下之贤才,以为排难解纷之计。仍诏侍从、台諌、监司、郡守各举人才,勿遗疎贱。朝奏暮召,如恐不及。如是则异人辈出,可以供陛下之任矣。夫猛虎在山,藜藿不采;国有人焉,难当自消。自治之术,莫大于此。臣恭惟陛下屈己便民,和戎福国,真帝王盛徳之事。然敌情多诈,殊不可测,愈和愈骄,情态已露。夫未至而言,常以为虚;及其已至,则又不及。臣窃谓备敌之术,莫若通下情,开言路。昔建炎维扬之难,起于以下壅蔽,敌压境而不知,仓卒渡江,祸几不救。今外议汹汹,谓金人有窥伺之心,深恐中外壅蔽,不以实闻,维扬覆辙,不可不戒。欲乞陛下广视聼,通羣情,俾防邉帅守中外臣子,凡有所闻,并以实奏,勿以张皇为罪,窃直为讳。如是则金之动静可以备知,事之未至可以预备,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臣闻财用不足,最为今日之患。议者归咎生财无术,思得管、萧、刘晏之徒用之。臣以谓财有限而用无穷,生财不如节财,省用斯能足用。昔汉文帝时,有玉帛和亲之费,然而贯杇粟陈,海内冨庶者,由文帝以敦朴先之,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故也。我仁宗皇帝庆歴间,西方用兵,北敌增币,天下亦多事矣,而敛不及民,用度不乏者,亦由仁宗以俭徳化下,故于多事之间,内不失治,民到于今称之。朝廷自和议以来,权臣务为苟要之计,凡百用度,悉如太平全盛之日,中外化之,竞为侈靡,府库匮乏,实此之由。往岁陛下焚金翠,近又以损名斋,亲为之记。帅下以躬葢,无愧于文帝仁宗矣,然财用犹不足。臣妄意窃谓,奢侈之风或未痛革,无益之作,无名之费,或未尽除。至若内降之恩,未能尽絶;名器之假,未能无滥;宫禁近习使令之数,不无过多;军容教坊、伶伦俳优之徒,不能无非时之横赐。凡此之类,可省者省之,可罢者罢之,最节财之要术,当今之急务。臣又闻唐徳宗纳裴延龄之奸谋,有天子私蔵之财,号琼林、大盈二库。陆防谏之甚力,谓宜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损其小宝而成其大宝。臣愿陛下以文帝仁宗之俭徳为法,以徳宗之私心为戒。凡天下财赋之入,悉归之户部,仍择知取予之臣,以司出纳之柄。如是则将见粟腐太仓,钱流地上,上下皆足,公私并济矣。臣闻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又闻四国不恭,拔卒为将。今北敌外侮,正是注意将帅拔擢行伍之时。臣窃观朝廷宿将固亦有人,顾所用何如耳。贤而有重望者,可用为大帅,以摠揽天下之兵权,如唐用李郭之徒,赖之以为安危。轻重不可止令为一藩帅,以泯没其才。其次骁勇善战者,可使当一靣,如汉黥彭之类,亦可责其捍御之功,不可置之闲处。至于驾驭之术,尤不可骄之爵赏所加,必俟有功而后可。若任用之初,先为之极,它日立功,其将何爵以加?昔艺祖皇帝许曹彬节度使而不遽与,其后彬再立大功,方加节钺,卒保冨贵,为国勲臣。臣近蒙宰执传圣防,除某人为淛东摠管,令臣待之加厚者如某人,亦当今之名将,可备急难之用,所谓宜当一面者也。陛下固己得之矣。其它如某人比者尚或有之,咸宜祓擢,以为阃外之寄。至于驾驭之术,更乞如臣所陈,如汉髙之驭黥彭,量才而任;使艺祖之待曹彬,富贵以俟异日,庶可以望其立大功,亦所以保全之也。

译这样就能使工役不至于繁多,而彩绘始终保持鲜明;年岁渐渐长久,陵庙反而更加安稳。这样既可以彰显先帝崇尚俭朴的美德,又可以符合陛下使神灵安宁的孝心,臣将不胜庆幸。又代人上呈五道札子。臣听说唐代杜牧论兵时说,上策没有比先自治更好的。对内修治政事,大概就是自治的根本途径;任用贤能,又是自治的关键。过去汉朝凭汲黯使淮南王谋反的计划止息,晋朝凭谢安击破苻坚的军队,唐朝凭陆贽救济奉天的危难。军中有一位韩琦、一位范仲淹,西夏贼兵中便流传着敌不过一韩一范的说法。军队还没有大规模出动,而元昊已经服从。如今我方与敌方的强弱并不相当,只有依靠人才来取胜。如果能得到像汲黯那样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人才,那么敌人的谋划自然会止息;有像谢安那样风流儒雅、声望卓著的人才,敌人自然会退却;有像陆贽那样忠诚谋划、直言正论的人才,危难自然会自行解除;有像韩琦、范仲淹二位大臣那样文武兼备、才略宏伟的人才,敌人的谋划自然会屈服。这就是所谓一个士人可以制止百万军队,一个贤人可以平定千里危难。臣又听说,范仲淹起初因进言论事获罪,仁宗皇帝尤其受到宰相吕夷简的厌恶,被斥退放逐到外地。等到西方边事兴起,仁宗想起任用范仲淹,吕夷简也极力推荐他。范仲淹果然能够建功成功,吕夷简也不失为贤相。如今边境尚未安宁,正是皇帝侧身而坐、急切寻求贤才的时候。臣希望陛下以仁宗的心胸为心,大臣以吕夷简的事迹为准则,共同任用天下贤才,把这作为排除困难、化解纷争的办法。仍请下诏,令侍从、台谏、监司、郡守各自荐举人才,不要遗漏疏远卑微之士。早晨上奏,晚上便召见,唯恐来不及。这样,奇异杰出的人才就会不断涌现,可以供陛下任用。猛虎在山中,藜藿之类便无人采食;国家有贤人在,困难自然会消除。治理国家的办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委屈自己以便利百姓,和睦戎夷以造福国家,确实是帝王盛大的德行。然而敌人的情势多诈,实在难以测度;越是讲和,他们越骄纵,种种情态已经显露出来。事情尚未到来时谈论它,人们常常认为是虚妄;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臣私下认为,防备敌人的办法,没有比疏通下情、广开言路更好的。过去建炎年间维扬之难,起因就是下情被阻塞蒙蔽,敌军压境而不知道,仓促渡江,灾祸几乎无法挽救。如今外间议论汹涌,都说金人有窥伺的意图,臣深怕朝廷内外又被阻塞蒙蔽,不能把实情上报,维扬覆辙不可不戒。希望陛下扩大视听,沟通众情,使防边的将帅、守臣以及朝廷内外臣子,凡是有所听闻,都如实奏报,不要把张皇失措当作罪过,也不要因顾忌而隐讳直言。这样,金人的动静就可以预先知道,事情尚未发生便可以预先防备,这是国家的福分,也是天下的幸运。臣听说财用不足,是当今最大的祸患。议论的人把责任归咎于没有生财的办法,希望得到管仲、萧何、刘晏那样的人来任用。臣认为,财物是有限的,而使用却没有穷尽;与其增加财物,不如节省财物,节省开支才能使财用充足。过去汉文帝时,虽有用玉帛和亲的费用,然而钱贯朽坏、粮粟陈积,天下富庶,是因为文帝以敦厚俭朴作天下的表率,宫室苑囿、车骑服御等都没有增加的缘故。仁宗皇帝庆历年间,西方用兵,北方敌人增加币帛,天下也多有事变,但征敛没有达到百姓,费用也没有缺乏,同样是由于仁宗以俭朴的德行教化臣民,所以在多事之时,国内仍不失于治理,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朝廷自从和议以来,权臣专门采取苟且求安的计策,一切费用都按照太平全盛时期办理,朝廷内外受其影响,争相奢侈靡费,府库空虚,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往年陛下焚毁金翠之饰,近来又以损名斋为题,亲自作记。陛下带头亲自实行节俭,比得上文帝、仁宗,无可惭愧;可是财用仍然不足。臣妄自私下认为,奢侈的风气或许还没有彻底革除,无益的工程、没有名目的费用,或许还没有全部裁减。至于宫中直接降下的恩赏,还不能完全杜绝;名器的滥用授予,也还不能没有泛滥。宫禁中近侍和供差遣人员的数量,不能说没有过多;军容、教坊、伶伦、俳优之类,也不能没有非时的横加赏赐。凡是这些事项,可以节省的就节省,可以停止的就停止,这是节约财用的关键办法,也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臣又听说,唐德宗采纳裴延龄的奸谋,设有天子私藏财物的库藏,名叫琼林、大盈二库。陆贽竭力进谏,认为应当散去小储藏以成就国家的大储藏,损毁小的珍宝以成就国家的大宝。臣希望陛下以文帝、仁宗的俭德为准则,以德宗的私心为警戒。天下各处收入的财赋,都归入户部;仍选择懂得财物取予之道的臣子,掌管出纳大权。这样将会看到粮食堆积在太仓而至腐烂,钱财流通于地上,上下都充足,公家和私人都得到救济。臣听说,天下安定时注重宰相,天下危急时注重将领。又听说,四国不恭顺,就拔擢士卒为将领。如今北方敌人对外侵侮,正是重视将帅、从行伍中拔擢人才的时候。臣私下观察,朝廷中的老将当然也有人才,只看怎样任用罢了。贤能而有重大声望的人,可以任为大帅,总揽天下兵权,如唐朝任用李光弼、郭子仪一类的人,依靠他们决定国家的安危。不可仅仅让他们担任一方藩帅,使他们的才能埋没。其次,骁勇善战的人,可以让他独当一面,如汉代黥布、彭越一类,也可以责成他们建立防御功绩,不可把他们置于闲散之地。至于驾驭将领的办法,尤其不可一开始就因骄纵而给予过高爵赏;一定要等他们建立功劳以后才可以授予。如果任用之初就先给到最高爵位,日后立功,又拿什么爵位来加封呢?过去艺祖皇帝答应授曹彬节度使,却没有立即授予;后来曹彬再次建立大功,才加授节钺,最终保全富贵,成为国家的勋臣。臣近来承蒙宰执传达圣旨,任命某人为淛东总管,命臣像对待某人那样厚待他;此人也是当今名将,可以准备在危急困难时任用,正是所谓适宜独当一面的人。陛下已经得到这样的人了。其他像某人这一类的人,近来或许还有一些,都应该破格擢用,作为镇守边疆的寄托。至于驾驭将领的办法,还希望陛下像臣所陈述的那样,仿效汉高祖驾驭黥布、彭越,根据才能任用;又仿效艺祖对待曹彬的做法,把富贵留待日后,或许可以期待他们建立大功,也正是用来保全他们。

臣闻居家者必谨藩篱,置皂▯以为冦盗之防;建国者必保山海之险,选岳牧之臣以御外敌慿陵之患。今朝廷以江淮为蔽障,以守帅为长城。江淮守臣比它处为尤重,宜于文武臣中择其才勇智畧可为▯牙者付之。陛下亲加敦遣,勉以忠义,资之以粮,假之以兵,俾其守死勿去,则我有所恃而不恐,敌有所惮而不敢窥。苟非其人,则必为敌所轻,误事非少。除授之际尤不可不谨。又川蜀之地,去朝廷最逺,尤为敌所窥伺。缓急之际,势必不能相应。在兵法有攻东南备西北者,敌情难测,深恐虚声在此而属意在彼。臣以为增重四川帅臣之权,俾其便宜从事,遇临机应敌之际,不必请而后行。仍选大将屯重兵于外,以为急难之援。如是则陛下可以寛西顾之忧矣。缴劄臣违逺清光,殆将一岁,待罪近甸,窃禄无补。至若乃心惓惓王室,顾虽食息,不敢少忘。兹者恭闻敦遣大臣出疆,道路风传,有如上贻圣虑者。陛下焦劳宵旰,备见诏音,宣诵之余,军民感泣。况臣忝居献纳论思之职,其可以中外为拘,喑黙不言乎?辄以管见条陈五事:一曰求人才,二曰通下情,三曰省浮费,四曰择将帅,五曰选江淮之守,增蜀帅之权。猥妄猥陋,冒渎天聪。政犹爝火,不足禆日月之光。然虑忠所激,有不能自已者。伏望陛下采愚者一得之虑,赦微臣万死之罪,畧赐施行,不胜幸甚。代王尚书辟陆宰状臣叨膺圣寄,待罪近甸。其所领州号为浙东帅府,属邑有八。山阴负郭而最大,近知县许某到官,方及旬浃而遽死。其后任某亦已物故。縁山阴系是▯切不可缺官去处,臣窃见前防稽知县左奉议郎陆之望,为治寛平,持已亷洁,长于抚字,蔚有政声。防稽士民僧道等,前后屡经本府及监司举留,状牍具存。某人今方罢官,适防山阴缺宰,臣遂令暂摄职事,邑人咸喜。臣今欲依条令辟举陆之望充山阴知县,以慰一邑士庶之心。臣如妄举,甘伏朝典。伏乞圣慈特赐俞允。又代上劄子臣恭闻大行皇太后灵驾发引有日,陛下遵奉遗诰,凡营奉之费,悉出慈寜,不以一毫病民,以彰皇太后仁俭之徳。四方闻之,防不钦叹。臣待罪近甸,祗奉寝园,虽欲竭犬马之奉,効蝼蚁之诚,而不可得。至若邦境所管河道桥梁、宿食顿次及一行事务,臣已分遣官属,一一干治。臣亦身督其役,无敢怠惰者,约至十一月初旬,悉皆办集。将来梓宫渡江,决不误事,庶几少效臣子报称之职,上寛陛下哀戚忧念之情。臣无任。又臣窃闻往嵗徽宗皇帝梓宫御舟进发之日,凡津梁堰闸并不折毁。今来伏准桥道顿递使报,大行皇太后梓宫御舟八尺五寸,比旧加大,其所过之处城门桥堰,势不免毁。臣伏闻行朝臣庶称颂圣徳,谓日者奏请梓宫发引利行甲方,然毁民居稍多,陛下恻然曰:「兹岂未利耶?」乃改行乙方。仰见圣心仁孝爱民如此,臣庶感激至于流涕。臣今欲乞依往嵗徽宗皇帝梓宫御舟丈尺之数,津梁堰闸免致折毁,庶获仰承陛下仁孝之徳,遵奉大行皇太后慈俭之训,不胜幸甚。如蒙俞允,伏乞睿防速赐施行,取进止。

梅溪集奏议卷四

译臣听说,居家的人一定谨慎设置藩篱,安排皂隶来防备盗贼;建立国家的人一定要保有山海的险要,选任岳牧之臣来抵御外敌凭陵的祸患。如今朝廷把江淮作为屏障,把守帅作为长城。江淮守臣比其他地方的守臣更加重要,应当在文武臣僚中选择才干、勇气、智慧和谋略足以担任爪牙的人交给他们。陛下亲自加以敦促遣送,用忠义勉励他们,给他们粮食,借给他们军队,使他们誓死守卫而不离去,那么我们便有所倚仗而不恐惧,敌人也有所畏惧而不敢窥伺。如果任非其人,就一定会被敌人轻视,贻误事情可不是小事。任命授职时尤其不可不谨慎。又有川蜀之地,距离朝廷最远,尤其容易被敌人窥伺。紧急时势下,势必不能及时相互响应。兵法中有声东击西、攻东南而防西北的说法,敌情难以测度,臣深怕敌人的虚声在此,而真正的意图却在彼处。臣认为应当加重四川帅臣的权力,使他可以便宜行事,遇到临机应敌之时,不必请示以后才行动。仍应选择大将,在外地驻扎重兵,作为危急困难时的援助。这样陛下就可以宽解西顾之忧了。缴还奏札。臣违离圣颜,几乎将近一年,待罪于京城附近,白白领取俸禄而没有补益。至于臣内心拳拳忠于王室,即使饮食呼吸之间,也不敢有片刻忘记。近来恭敬地听说陛下敦促派遣大臣出使疆外,道路上的传闻说,这件事有可能使圣上忧虑。陛下日夜焦劳,从诏书中完全可以看出;诏书宣读传诵之后,军民都感动流泪。何况臣忝居负责进谏、献纳和论思的职位,难道可以被朝廷内外的距离所拘束,默默不说话吗?臣便根据管见分条陈述五件事:一是求取人才,二是疏通下情,三是节省浮费,四是选择将帅,五是选任江淮守臣、增加蜀帅的权力。所陈实在卑陋妄诞,冒犯了天子的听闻;其功效如同小火炬,不足以增益日月的光明。然而这是忠心受到激发,不能自我抑止。伏望陛下采纳愚臣一得之见,赦免微臣万死之罪,略加施行,臣将不胜幸运。代王尚书征辟陆宰的奏状。臣幸蒙圣上寄以重任,待罪于京城附近。所管辖的州名为浙东帅府,所属县邑有八个。山阴县背靠府城而且最大,近来知县许某到任,才过十天就突然去世;他的继任某人也已经去世。由于山阴是紧要而不可缺官的地方,臣私下见到前任会稽知县、左奉议郎陆之望,他治理宽缓公平,操守廉洁,长于安抚百姓,政绩声名很盛。会稽的士民、僧道等,前后多次经过本府及监司荐举挽留,相关文书都保存着。某人如今刚刚罢官,恰逢山阴缺少知县,臣于是命他暂时代理县中事务,县里人都很高兴。臣现在想依照条令征辟荐举陆之望,充任山阴知县,以安慰一县士民的心。如果臣胡乱荐举,甘愿伏受朝廷典刑。伏乞圣上特别恩准。又一篇代为上呈的奏札。臣恭敬地听说大行皇太后的灵车将在某日启行,陛下遵奉遗诰,凡是营建奉办的费用,全都从慈宁宫支出,不让百姓因此受到一丝困扰,以彰显皇太后仁慈俭朴的德行。四方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敬佩赞叹的。臣待罪于京城附近,恭敬奉守寝园,虽然想竭尽犬马般的侍奉,效尽蝼蚁般的诚心,却没有机会。至于本境所管的河道、桥梁、住宿、饮食、驿站以及随行的一切事务,臣已经分别派遣属官,一一办理。臣也亲自督察工程,不敢有怠惰者,约定到十一月初旬,全部办妥。将来梓宫渡江,决不会耽误事情,或许可以稍稍尽到臣子报答称职的责任,也使陛下哀伤忧虑的心情稍稍宽解。臣无任感激。又。臣私下听说,往年徽宗皇帝的梓宫御舟出发之日,所有渡口、桥梁、堰坝、水闸都没有拆毁。如今谨据桥道顿递使的报告,大行皇太后的梓宫御舟宽八尺五寸,比旧制加大,所经过的地方,城门、桥梁、堰坝势必免不了要毁坏。臣听说行朝的臣民称颂圣上的德行,说从前有人奏请梓宫启行走甲方较为便利,但毁坏民居稍多,陛下恻然说道:“这难道还不是不利吗?”于是改走乙方。由此可见圣心仁慈孝顺、爱护百姓到了这样的程度,臣民感激得流泪。臣现在想请求依照往年徽宗皇帝梓宫御舟的尺度,使渡口、桥梁、堰坝免于拆毁,这样或许可以仰承陛下仁孝的德行,遵奉大行皇太后慈爱俭朴的训示,臣不胜幸运。如果蒙陛下允准,伏乞圣旨迅速下令施行,请陛下裁决。《梅溪集奏议》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