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后集卷十二

译修筑城垒【夔城很破败，我加以修整，虽然城墙雉堞焕然一新，但土城容易毁坏。军中有守城的人，不要让他们去服其他劳役，哪里坏了就随时修补，这样城池就能常常坚固】。不要把任官之地看作旅舍，应该直接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业来经营。墙壁要时时修葺，哪里知道劳苦本身就是平安呢？种柳【从东面的夔唐到西面的社坛，共十多里，种柳树二千株。后人如果不砍伐，它们就会枝条低垂、树干高耸。应当像柳子厚诗中所写，只是惭愧没有惠化流传】。瀼水东西十多里，新栽杨柳二千株。希望它们将来树干高耸、直入云天，也希望后人像爱护甘棠那样不要砍伐它们。江月亭二首绝句。长江的水来自何处？明月照着夔州的天空。月亮和江水本无约定，相逢只是偶然。江山无论古今曾经兴起多少英雄，割据吞并最终全都是空。只有江水流动而不转移江中的石头，千秋万代长在明月之中。登真武山。清晨乘竹轿登上小琳宫，夔州的江山都在俯仰指顾之间。道士亲手栽种的山上柏树，树干凌空而立，而道士本人还没有老。上元节山中的百姓出游，作三章诗劝告他们。邻里相互呼唤，一同进入郡城。唱巴歌、跳楚舞，欢声沸腾。三夜游玩结束后，一同回去；努力耕田养蚕，侍奉父亲和兄长。嬉游了三天，欣喜地遇上晴天；回家又看见青青的麦苗。只是必须及早缴纳租税，不要让官府勾呼到讼庭受审。好好到田垄上耕种，只要勤劳辛苦就会有丰年；家家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健康，明年再来看月圆。题诸葛武侯祠。八阵图旁边，丞相祠堂笼罩在惨淡的风云中。想当年，他的功业岂止是使汉室三分天下？才华之大，也不只是超过曹丕十倍。渭水之上忽然传来司马懿退走的消息，蜀中长久兴起对卧龙的追思。我来这里再拜瞻仰遗像，眼泪沾满衣襟，正如老杜的诗所写。登诗史堂观看少陵画像。万丈光芒，笔下自有神力。两道眉毛仍带着往日的辛酸苦楚，再也不拿残杯随着肥马贵人交游。余下的芬芳确实能够留给后人求取。夔州江头吟诗之处的景色，在杜鹃声中，我拜见画像时的身影。恭敬瞻仰遗像，观看诗史，向云安的麴米春酒洒下一杯。送参议吴郎中。小船向西逆着漫长的蜀江而上，偶然相逢，结交到一位年长而苍老的朋友。幕府中的客人怎能让杜甫久困？郎官之中又有谁还认识冯唐？梅花开放时才开始共同办事，柳絮飞舞时却突然催促你收拾行装。我过洞庭应该还有日期，你一定要来替我打扫盖公堂。夔州在州城西五里祭祀社稷，地方不满一亩，坛场屋宇低矮简陋，墙垣倾颓毁坏，这并不是尊崇大祀的做法。于是买地改道，修筑屋宇，增高坛场，命同僚主管此事，不到一个月便告成。二月戊子日，祭祀完毕，作诗记述此事。天下共同祭祀的，只有社稷；其次是雨、雷、风，由勾龙和弃配享土神、谷神，这些对百姓都有大功。这里是古代夔子国，如今又是会府，对于明正的大祀，难道可以不加崇奉吗？西郊的坛场屋宇，为什么如此简陋！我忝居守土之职，责任在我，应当扩建并更新它。靠谁的力量呢？莲幕和花县的同僚共同谋划，意见一致。在丹荔园旁筑墙，开一条路从下方压过黄冠宫；地上有松柏，也可以兼种。时令调和，黍稷丰熟，眼看就要获得丰收。夔门的社稷与宋朝的社稷，愿和天地一样永无穷尽。游卧龙山呈给行可、元章。我们这些人遇到山，眼睛便为之明亮；今天高兴地一同登上卧龙山顶。面对沙碛，留下对诸葛亮的怀想；在江边吟诗，追忆少陵。巫峡云飞，仿佛天空只有一掌之宽；瞿唐峡鱼跃化龙，浪高三层【俗称瞿唐峡为龙门】。竹轿又向人间返回，回头看林泉，惭愧不如老僧。听说作诗得了男孩，给他取名叫夔【夔生于乙酉年十二月十九日，这首诗作于二月二十四日】。巫山传来最初的鲤鱼书信【这天巫山送来两条鲤鱼】，我家于是得到一个名叫夔的孩子。他从遥远的马地来到人间，想来应当应验“梦熊”的诗句【听说作诗人在番阳时梦见熊进入书院】。我忝居二千石官职，孙儿看起来是家族中的第一枝；欣喜地同君子相抱，祝愿你像我的儿子一样。甘露降在宅堂的竹林间，共有半个月，经过三场雨才停止。州宅有甘露堂，从前周【缺字】侍郎任郡守时，甘露也曾降下。于是改用“见山堂”来命名。我没有什么善政，担心这反而会成为灾异，所以作两首绝句记下此事。甘露浓重地降在修竹上，滋味像饴糖和蜂蜜。人们说这是祥瑞，可是没有德行的我哪里承受得起？竹间甘露日日晶莹，像饴蜜珠玑，还带着细微的香气。上天怜悯夔州百姓，年年遭受饥荒；如今雨水和晴天气候调顺，这才是吉祥。元章赠兰。兰花英姿焕发，道友从深林中赠给我芳兰。把它带入室内，它便和我一同受到熏染；同心之人也应当有这样的香气。把兰花编缀起来可以做佩饰，不采摘它又有什么损伤？再三吟诵韩愈的《幽兰操》，取琴弹奏，琴声悠扬。卧龙山有武侯新祠，再用前面的韵作诗。山中藏着古寺，柏树一片青翠。此地地位重要，正因为蜀相曾登临沙碛。不必听江水转动石头，人间常常只能看到山谷变成丘陵。龙蛇般的树影摇曳千尺，玉雪般的花枝吐出万层。可叹草庐如今还有谁来顾念？冷落凄然的香火，却只能依靠僧人维持。寄书给二叔、二弟。八十高龄的老人，老在林下；相隔四千多里，家乡只能出现在梦中。云安的双鲤随着春水，把我的书信传到永嘉。左原果真是脊令原吗？是谁让兄弟分飞到了蜀地关门？何况正值清明寒食时节，在杜鹃声中更令人魂断离愁。题卧龙山观音泉，呈给行可、元章。去年游庐山，在社中观赏白莲，没有喝远公的酒，姑且饮了聪明泉水。乘轿经过武昌，乘着兴致登上西山之巅；岩石中的乳泉饮起来如菩萨的诗篇，又吟诵苏仙的诗【武昌西山有菩萨泉，苏东坡为它命名】。夔州苦于没有井水，地方上患瘿病的风俗尤其可怜。竹筒引水，喉咙虽不会干渴，却不能用来洗涤，也不能用来煎茶。每天汲取卧龙山的水，多次依赖挑夫用肩挑来。每次取水都超过一斛，深深惭愧还没有付钱。前些日子游览招提寺，耳中听到水声不断；清澈的水潭可以照见胆影，草木都显得光彩妍丽。却疑心南阳人诸葛亮，盘踞蛰伏在清冷的深渊；惨淡的风云、滂沱的甘霖，仿佛普天下的水源都从那里发出。正如少陵诗词清丽而有光芒，余波涨入瞿唐峡，汹涌得吞没百川。什么人写《水经》，竟遗漏了这里，没有收入编次。道人拿出新茶，在林间亲手研磨；我们怀着伯夷、叔齐的心志，一同结下观音泉的缘分。直到今天，在清冷的夜梦中还仿佛来到幽亭旁。何况交游离散，回首便感到凄然【元章改任西州】。什么时候听到鹿鸣，再来访问山中的禅寺【僧人说，前日我们将到山中时，有鹿鸣叫】。元章赠笔，戏作一首绝句。东台使者精于诗文，送给我四十位“中书君”【毛笔】。我不善于书写，惭愧地拜谢赐赠；今天中书君遇到了将军。再次酬答元章。刚刚举杯高兴地细谈文章，春草间题写的诗又要送你离去。手握管城子，想说的话无穷无尽；在诗坛上，谁还会统率中军呢？又答行可。你的道术精深，文章也高妙。绛侯如果知道，应该惭愧自己不如你。姑且用军事来谈诗笔：你的句法比细柳营的周亚夫军纪还严整。酬谢行可赠送白酒。口渴时的心情，只想吸尽长江。听说西州酿酒装满了酒缸，一斗青州的白从事，忽然随着诗句送到我的蓬窗前。和行可、元章同行，在报恩寺行香，登佛牙楼，眺望胜己山。

译天刚亮便乘竹轿走出东关，钟磬声在幽深的雾霭间传来。心里想报答恩德，频频进入寺院；遇见胜过自己的人，更应来观赏山景。竹香细细，禅房寂静；江水浑浑，野渡悠闲。想问渔人国家兴亡，却听见黄鹂隔着树叶婉转鸣叫。五月四日，和同僚在南楼观看竞渡，因而作小诗四首。第二天，和行可、元章登楼，又作五首。蜀江险要的地方就是夔州，在灩滪堆旁观看竞舟。告诉番阳的相识者说：“去年我还在这里登楼【去年五月四日，我和同僚友人在番江楼饮酒，在酒席上分韵得到‘月’字，诗说：‘明年何处再登楼，遥望番阳江上月。’】。” 台前的八阵图已经成为遗迹，水底的三闾大夫又到哪里去招魂？手持菖蒲面对佳节，兴致来时便呼唤美酒劝同僚共饮。番阳和夔子，两地在端午节都送走了去年的人，如今又送走今年的人【两年都是十六人】。正是从吴地尽头来到蜀地末端，在子规声中凭吊屈原。石榴花照得人眼明，正好面对佳客；荷叶传递酒杯，心中怀念故乡。想来明年谈到夔子时，又会像今年思念番阳一样。黍米到了今天全都长出了角，艾草从哪里忽然变成了神物？十里荷香伴着一钩新月，想必有一叶扁舟载着归人。船夫击鼓划桨，呼喊着“船在哪里？”声音像湘水、沅水上的声音。又听刘郎唱竹枝曲，不论身在南方还是北方，总会令人伤感。细葛布含着凉风，罗衣像叠起的白雪。近臣刚刚拜受赐衣时，愿借着角黍询问当地遗俗。学士难道没有《六一词》吗？竞渡本来是为了拯救溺水者，踏水前行起初并不是为了争夺标旗。如今的人不懂古人的用意，获胜回来只顾笑语喧闹。两两成行的船只，鼓声咚咚。胜己山在瀼水东面。父老相逢，谈论其中的艰辛；年轻人多在马船之中。刘韶美到巫山，寄诗给我，因而依照他的韵作诗。整天思念归乡，却没有尽头。梦魂每夜都要回到家中。暮云春树，使我想起李太白；高山流水，使我遇见俞伯牙。书卷随身携带，虽然遭逢灾厄【韶美到狼尾滩时船只失事，书籍损坏】，即使因风流才情获罪，也不必喧哗【刘韶美因为收取书籍而招致烦言】。相逢不要匆匆离去，停船在夔门，过来吃瓜。送元章改任漕运使，赴成都。我们结交已有四十年，天下交游之中有一半是朋友。你处在蒹葭和群玉之间，没有哪里比登瀛洲更盛美。元章是真正的国士，尚未见面我的心已经倾向于你。你一向怀有耕读乡野的志向，我们共同忧虑天下。馆阁本来用来培育人才，谁说只能专门校订典籍？你慷慨议论世事，胜过范仲淹、尹洙、欧阳修，却不见他们当年的风采。边疆竟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能不忧虑吗？宗周的精忠高高屹立，你苦口直言，惊动了皇帝。你此去最为果决，我却还迟迟留在这里。起初分别以为要十年后才见，没想到转眼已过三年。皇帝即位，元老兴起；江淮之间掌握貔貅之军。朝廷以礼招纳奇才，军幕之中又得到良谋。人事总是苦于与愿望相违，壮志难以实现。你将持夔州节度之印，远远泛舟经过瞿塘峡。我也来自番阳，这次行程难道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吗？观看八阵图的壮伟形势，探看三峡倒流的奇景。访问你的义胜堂，也请你回看我的制胜楼。如同马援拜谒白帝，又如卧龙瞻仰武侯。江亭上共赏月色，园中欣赏春花的柔美。果实分给我余甘滋味，兰花赠我深林幽香。诗篇浩繁满卷，笔墨神妙照耀山丘。气势逼近杜甫，文采华艳；词句虽然不及刘禹锡的《竹枝词》，却也清丽。政务上容许自己粗疏，交情却深厚缠绵。诏令从北阙传下，身穿绣衣出使西州。流通钱谷哪里是你的职责？换个地方任职又有什么忧虑？为什么不列入玉笋班，入朝报告美好的谋略？巴子国最为贫困，百姓的创伤尚未痊愈。你离去以后谁来抚慰百姓？想借你留下来却没有办法。我已经上了祠章，请求归老于田园。等你日后归来，寄一封书信到东瓯。依照元章留别诗的韵作诗。送客前往成都，我回舟停在白帝城边。明月应该还会和你我遥遥相对，夔州又有谁来怜惜呢？我只筹划归乡，你应当了结尘世的缘分。愿我们共同扶助大道，其余的事情就读《楞严经》和《圆觉经》吧。夜里和韶美在瑞白堂饮酒，秉烛观看跳珠，分得“跳”字作诗。五月峡中的天气炎热，竹筒引来的水哪里能浇到江边呢？老龙卧着还没有起身，崖石并不枯燥，水珠却自然跳跃。草草备下杯盘和你对饮，灯前仿佛看见檐花飘落。笔端写出万斛水珠，一同在炎热的天空中化作冰雹。妃子的名园里荔枝鲜红，刚摘下的红囊堆满金盘。细细剥开轻红荔肉，唱着你的曲子；咀嚼水晶般的果肉，牙齿和脸颊都感到清寒。老翁果真像年轻人一样，激水成珠，足以引人一笑。刘侯胸中自有明珠，不只照亮别人，也照亮自己。仪凤得“珠”字。自从分别以来，世事变化，早晚的情形大不相同。和你谈话时汗水模糊了视线；两位老人得到酒，急忙促膝而坐，席间感情深厚，思念达到极点，精神仿佛要苏醒。竹笋也懂得取水供给大家，水绳一丈一寻，像口渴的人不断索取。乌纱巾上已经生出秋意，背毛竖起，金石之声彼此相应，环佩声伴着江山的豪壮。酒席旁频频举杯，颗颗如珠；此时一件事又挂在嘴边，欢乐尚未结束便变成呜咽。夔州百姓困在水火之中，我有润泽他们的志向，却没有平坦的道路。眼前十万户百姓正在焦灼煎熬，连伸懒腰、打哈欠和嬉笑都沾染着这种困苦。我亲自拿着量器进入官仓，不收一文钱，分发水符。读书的功力没有边际，可惜世俗小吏已经轻视我们儒生【州民缴纳租税时，可以自己拿量器取水，免除城中的水钱；我把这笔钱用来补充公帑。后来人们知道了此事，百姓便作歌谣称颂】。

译依照韶美失船而忧惜书籍的诗韵作诗。医生把人参、苍术等药装在笼中，良将枕着戈矢而睡，儒生又以什么为嗜好？不过是把书卷挂在口边和牙齿旁。刘侯从西南而来，年岁首尾相连，闭门阅读古今，在眼前辨析文字的亥豕讹误。奇书照亮神明般的藜杖，奇异的文字使妖鬼哭泣；把自己比作蛀书的鱼，与文字共生共死。风流才情反而获罪，离开国家又有谁感到羞耻？仙舟载着秘阁藏书，宽大的腹中贮藏着名理；江神也有世俗情态，多半不喜欢被放逐的人。灾厄同于秦朝焚书，恶意又类似周代邢侯焚书；水浸遍了箱笼书箧，痛惜深入骨髓。我起初听说时大为震惊，整夜坐起不能安睡。读到你的诗后，知道应当责怪自己，而不应责怪江水。愿你在闲暇坐啸之余，写成一本书，名为《列子》。韶美归来的船经过夔州，停留半个月；临别时心情恶劣，作两章诗送他。五年中三次作诗送我归去，如今古夔州也作诗送你。司马相如游历之处，正好与分竹符的官职相合；诸葛亮布阵之旁，船解开缆绳。秉烛夜饮，不要推辞频频举杯；挥笔作诗，却免不了各自忧虑时局。可怜灩滪堆边两鬓都已斑白，才相合没有多久又要分别。羽翼衰弱，近年来正疲倦得难以高飞；在夔门偶然遇到故人归去。人生中一个笑容都难以展开，世事纷繁，只好合上门户。何况我们都已到了桑榆晚景，什么时候真正富贵过，却已经面临危机？明日惆怅地遥望仙舟远去，登上百尺高楼，面对静晖【州宅有静晖楼；此篇用韶美送元章的韵】。元章到云安，用送韶美诗的韵寄诗给我，我依韵酬答。社燕和秋鸿，不能一同飞翔；却因为送别，更加思念归乡。独自斟饮一壶酒，不知你在何处？相隔千里相思，只有明月照满门扉。烟雨已经催促我拿起钓竿，你的功名很快就会得到施展。云安的双鲤传来书信，诗句清丽，含着山水的光辉。静晖楼前有一株荔枝树，树已老了，却一直没有结果。我除去枯枝，今年终于结出一二百颗果实，到六月才成熟。树老了，所以到六月才结果；荔枝鲜红如丹【夔州、涪州的荔枝都在五月间成熟】。一百颗明珠照着红润的脸庞；因为它的风味，我想起瑶柱【苏东坡把荔枝比作江瑶柱】；它撩动我的乡愁，使我想念玉环【玉环是杨贵妃的名字，我们县有玉环乡】。路途遥远，想来很难做到三日送到【荔枝过了一天，香气、颜色、滋味都会改变；闽中的荔枝要三日才能送到永嘉】；楼已经很高，还要再登上一层攀看。君谟《荔枝谱》中所列的丁香种，应该位于江南、陈氏品第之中【味道甘甜而果核小，正像闽中的丁香荔枝】。行可和诗，再用前面的韵。肌肤洁白如冰雪，果蒂红如鹤头丹。三峡相逢，使人展颜一笑。人折下高枝，像折取桂枝；鸟衔走剩下的果实，像衔着玉环。香气传入乐谱，曲名尤其著名【曲名为《荔枝香》】；红色进入诗家的句子，难以攀比【杜甫有“轻红擘荔枝”的诗句】。明年成熟时先寄给我，我的梦魂应当会到白云之间【计台有白云楼】。行可再次唱和，因而想起前些日子和韵美一同在计台临池饮酒、摘取果实，又用前面的韵作诗。星星般的火光烧遍天空，一夜之间荔枝全红。青李在禽鸟面前也觉得失色，少陵池馆曾有三人共同欣赏【世传计台是少陵旧宅，如今还有祠堂】；白帝城的江山四面环绕。荔枝长得晚，免得让妃子玷污食物。大概也可以允许黑衣人攀摘，闽娘十八种荔枝谁来品评？未必有这里这样风流【苏轼诗中也提到黑衣郎，指猿猴】。又用前面的韵呈给行可。神仙赐给它返魂丹，枯木也能恢复少女般的容颜。在雅乐声中遇到魏绛，重重包围解除后见到齐环。张九龄的赋写得精妙，哪里能够继承三峡诗的高妙？实在难以攀登。儿辈不要说酬唱得太晚，我们家乡要到秋天才吃荔枝【昨夜唱和作诗，儿女们说：“荔枝已经过季了，为什么现在才作诗？”本地要到七月才吃到闽地荔枝】。元章到万州湖滩，寄来一首六言绝句说：“满眼都是平远的莫山，一池云锦清丽酣畅。忽然有钟声从树林边传来，简直疑心梦到了江南。”六月初一，我登上静晖楼观看江水上涨，望见西南方碧色遥远，几座山峰正是前些天送别的地方，因此黯然神伤。楼前的荔枝刚刚变红，依韵寄给元章。遥远的碧山峰尖锐如削，浅红的荔枝像酒意初酣的面庞。江水上涨，江天浩渺；故人乘一叶扁舟在西南方向。韶美到云安，寄来两首诗；我再次用“诗”字韵寄给他。刘郎刚从日边归来，进入峡中便殷勤地寄诗给我。大小承天寺使人思念会稽的绝胜【从前在会稽时，韶美住大承天寺，我住小承天寺，如今小承天寺号能仁寺】；前后离开国家，来到坤维之地。分题作诗，应当记得那夜跳珠；送别以后，又想起进入竹林的时光。相隔千里共同面对明月，这颗心没有相合，也没有分离。伏日和同僚在瑞白堂小饮，观看跳珠，分韵作诗。瑞白堂空旷，冰雪般的清气凝聚又散开，仿佛用珠玉洗涤；炎热蒸腾之中，诙谐的言辞还没有见效，姑且追随东方朔作赋吟咏，也追和杜少陵。伏日怀念番阳的同僚。去年在番阳四望亭题诗，分得十二字为韵；一同登临时，忽然看见天边的月亮，却没有想到天边竟是固陵。余干县的翁主簿，在我离开饶州那天，郡中人到桥边挽留我；他画图作诗寄给我，因此我依照他的韵作诗。我仰慕郑子真亲自耕种、老死岩谷，却不仰慕苏季子腰缠金印、向宗族夸耀。失足落入尘世罗网，回头便思念幽静独处。过去身在鸳鹭般的朝班中，进退之间惭愧自己碌碌无为。手持旌麾治理番君国，饮着清湾曲的水。遥想九位贤人，痛心怜悯千里之内的风俗。奉行教化却缺少仁风，百姓困于炎热。谁能使政绩有成？哪里敢指望诺言不会拖延？厚着脸皮领取俸禄，背上汗流，拥着旌旗。任命忽然下达到夔门，诸位公卿中谁来推荐我？水陆三千里，湖泊重重，山岭又重重。到至喜亭拜谒文忠公，在秭归怀念李白。番阳人怜悯我这个老守，离去如同楚臣被放逐。出门时桥已经【缺字】，道路上百姓拥挤，额头相碰。原本没有龚遂、黄霸那样的政绩，却冒昧继承秦侯的足迹。仇香是旧日同僚，临别寄来两幅书札。又作诗并画图，打开卷轴，仿佛就在眼前。清越的声音充满于越，余韵传到巴蜀。我有二顷田地，荒芜在雁山腹地。愿意画一幅《归去来》，穿着芒鞋从事耕种养育。赠给裴童子。朱文公有《序》来规劝童子，说将来可以成为圣人，又说应当敬畏后生。好好把五车书全部读完，五车书读完之后还必须亲自践行。行可生日【六月十四日】。千载之前岐山、周地曾听闻鸑鷟之鸣，如今果然生出英杰，继承姬文的事业。鲲鹏正值六月变化，蟾兔的光辉将要圆满。哪里肯拿威名去和烈日争胜，只把通达的眼光看待浮云。祝愿您长寿，与诗书长久相伴；我已经恭敬地焚上了一瓣心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月〕 王嘉叟唱和《读楚东诗》，又用前面的韵寄给我。照人眼目的骊龙明珠光彩斑斓，莆田太守寄来新诗。生死贵贱之际才能看出交情，只有我们宗族之人不随时俗改变。嘉叟唱和“黯”字诗，再次用前面的韵寄给我。金谷园富贵，季伦暂且凭借尊贵的身份安坐；思黯在人间防守泉石，豪奢争夺都集中在轩槛之间。燕贺新厦刚刚落成，花朵飞落，春意忽然减退；破旧的甑任凭尘土积聚，只有范氏家园长满荒菜。和喻叔奇《宿大木寺》

译《木记》说：我在余干遭逢大风，观看楚国雄伟的景色，吟咏我的诗；留下大木君的诗句，足以压倒雄风。番水连天一片碧色，潘花开遍全县一片红【喻叔奇任安仁县令】。论文交谈，斟上一杯酒，什么时候老朋友才能同席？用《读楚东集》诗韵寄给元章 是谁让我们刚刚相聚又要分离？我深深怀念与你共同面对江山题诗。你的船向西行，我却向东去了。举杯饮酒，谈论文章，还要更加防备时局。纳凉 卷起帘子便看见近处的山，打开窗户便闻到竹子的清香。公堂上的诉讼公务很少，静静坐着享受清凉。立秋 时令景物催我衰老，在天涯又见立秋。凉意中金气尚未完全显现，暑热炽盛而火气刚刚流转。远离家乡，想念品尝新稻；年老而悲伤，害怕戴上楸叶【夔人立秋时都把楸叶插在簪上】。归田耕作的日子已经临近，仰望银河想起牵牛星。七夕 去年佳节，我在吴地看见；今夜听到秋声，却是在峡中。渐渐看见月魄成为半璧，银河仍然被云遮掩。晒书不过徒有满腹文章，乞巧也没有写出奇怪的辞章。我要向天边的牛郎织女说：丈夫耕田，妻子织布，不要推辞辛劳。怀念番阳 离开番阳一别，年岁已经满期。如今在夔门又见到食瓜的时节。惭愧自己政绩拙劣，没有留下遗爱。怎样才能得到百姓的心，使他们有将来思念我的情怀【同僚中有人记录了民谣，寄给我看】？牙齿脱落，用韩愈诗韵 我来到饶州和夔州已经三年，掉了两颗牙齿，当然知道年寿不会长久，也早已明白做官应当停止。一定要在牙齿还没有脱落时，奋力仿效二位前贤的作为；为什么一颗接一颗地不停脱落，实在可耻。感慨地怀念古人，没有谁能长生不死。于是想到自己正当少壮时，同辈中许多人都胜过我；他们面色红润、牙齿坚牢，洁白的往往也同流水一样消逝。我的衰老竟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同老彭相比？照镜子看看脸色，今昔已经不同。活到五十五岁，万事都可以歇手了。功名富贵终将磨灭，有什么值得记载？只愿早日回到故乡，俯身抚养三百口家人；等婚嫁办完，儿女依傍松树楸树侍奉父母，兄弟和亲朋故旧饮酒，保持真率。忘掉你们这些牙齿吧，任凭它们摇动、脱落，连肉食我也不再看重。人有身体长久就是祸患，没有牙齿实在可以称喜。我起初担心会被韩公讥笑可惜，也以为子美未必会因此伤我的心。如今从柳子那里听到了这番话。《梅溪后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三 宋王十朋撰 诗 十八坊诗 宣化 圣明的君主有美好的教化，反复丁宁告诫；守臣不要让这些教诲只挂在墙壁上，应当宣示并施行到我的百姓中去。刑清 从前的循良官吏在任时，监狱空虚而没有怨声。刑罚清明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关键是先要使自己的心地清明。介福 这里有神明的庙宇，人人都来献上祭品。神虽然能够赐予大福，但福分也必须由自己去求取。弭节 川峡是天下险要之地，行人持节经过。希望你们来到平坦之处便停下车马，不要在险要之中再掀起风波。皇华 夔府是奉使出行的地方，乘坐轺车来到这里的使者很多，有谁能比得上这两位使者？他们确实以恩惠使百姓获得生机【海陵查元章、少城周行可一同任夔州漕官，设置堰坝，减轻百姓负担，免除全路积欠共十余万缗。当时其他各路正在进献羡余】。兴儒 人们戴刀笠、烧荒开田，民俗如舟航般轻捷；乡里学习五经，谁来教导子弟？儒术在这里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局面。崇化 西边连接卿云之乡，东边连接屈原、宋玉的故乡。和风吹过峡中江水，满处都仿佛化作鲁地芹菜的清香。懋迁 大家相互之间不要只谈利益，要使有无相通。家家都焚上一炷香，心中仰慕舜的门徒【我每次经过这个坊，都看见焚香的人很多】。兴龙【钦宗皇帝由王皇后所生之地，寺额题为“龙兴”】母亲仰望着钦宗这位圣人，知道太后贤明。千秋之后龙已经化去，香火仍在蜀江边延续。卧龙 不是长久如此，陈寿的赞文没有首句；杜陵的诗篇、庙宇的形貌以及公论，如今都胜过从前。庆丰 谁说夔门偏僻？这里的坊名叫庆丰。守臣忧国忧民的心愿，确实很像杜陵老人。礼宾 前山是名胜之地，夔子已经有了嘉宾馆，这是从我开始开辟的；惭愧我并不是贤能的主人。通津 大江从蜀地流来，众多河流共同向东汇聚。我想乘一叶扁舟离去，从这里问路渡江便可通行。义泉 官府出资接通竹筒，竹民免除买水的钱；后来的人，不要辜负义泉这个名称。永安 三国分鼎的江山，在接受遗诏的宫阙中。荒凉的风云不时出现，惨淡得仿佛旧日的明君良臣又已消失。折桂 月宫之中有谁曾到达？向来题榜称誉的新科进士，如今折桂的人不止一个坊中的人。知足 二疏归去以后，林下很少有辞官的人。在圣明时代的夔门之中，只有一只旧鸾栖息于此【谭主簿辞去官职，隐居在这个坊中】。和风 郡城深处偏僻，车马很少经过。这里面有多少能够和顺的人？自然而然便和顺。制胜楼 绝远的边塞依凭天险，高城俯瞰着陈列的阵势。公孙述曾在蜀地称帝，诸葛亮曾想吞并吴国。酒席之间便可冲击千里之外，关山险阻足以抵挡万人。人的谋略兼有地势之利，安然端坐便能使边疆安定。中元日得雨 秋日炎烈，正值流火之时，一场雨降在中元日。既为禾苗从枯槁中复苏而庆贺，又欣喜暑气洗去烦闷。知道这是天地的大功，不必任凭鬼神之说。愿做一个老农，耕种故园的一犁田地。梦醒偶成 早秋的美好夜晚，月色朦胧；梦醒时，凉意从枕席之间生起。几阵风吹过，云帘之外下起雨来；一声落木，传来陇头的秋风。题《无隐斋》寄交代张真父舍人 远方自从不欺室来到这里，居住在无隐斋；侍奉君主同样都应当直言犯颜，得到郡守之职对我们二人都很称意。向西去蜀地还要走多远？向东回瓯地却还没有安排妥当。几竿清风中的竹子，时时让我想起故人。漕司来赏荷花，于是吟诵韩愈“太华峰头玉井莲”之句，便用他的诗韵呈给行可。天池的水退落了，花朵盛开，莲花仿佛绣成的衣裳。招呼宾客，斟满玉杯；赏花对酒，吟诵佳句，香气直透鼻端，观看花朵时连头风也痊愈了。韩公想摘取太华山的莲实，陶令却没有结下东林的缘分。哪里比得上您拥有第一朵莲花？请允许我在池上与它相连，分享清香【池心刚刚开放一朵】。再次用前面的韵 梦草池塘有千顷之广，红莲映着云楼阁，游人乘船游览【永嘉有梦草池、红云楼】。风和日暖，熏蒸成夏日的气息，足以供病中消遣，不需要药物，花朵便能使人痊愈。来到夔门，思念故乡，喜爱清净的莲花，愿与它结下西台的缘分。明年花开，各自分在南北；今天有酒，正宜留下来尽情游赏。张主管代理秭归郡，赠诗三首绝句 魏公的声名德行最为芬芳，犹子继承家风，具有典范。请你努力施行诚实与信用，百姓的歌谣正等着传来，让我们在峡中听见。你回到任所治理郡县，那里土地狭小、百姓贫困，政务并不繁多。我举酒为你送行，没有别的话，只愿你先安抚教养百姓，之后再催征赋税。你的治政之术远远传来，京兆张敞谈笑之间便能治理政事；你一定会成为循良之吏。诸位生员相见时，应当彼此勉励，这里正是屈原、宋玉的风雅故乡。葡萄 水晶般、马乳般的葡萄为初秋的时令佳果，青色、紫色、酸味、甜味，哪一种滋味更好？只适合堆积盐腌后送给韩愈，不适合酿酒来换取凉州。寄给赵果州 在九江话别已经多年，今日在三峡相逢难道是偶然吗？我预先扫净江边的礼宾馆，等到菊花盛开的时节与你饮酒谈论文章。寄给阎普州 对策说：我这个在朝廷中的老布衣，直言之中已经看出危机。要知道东边的普州胜过西掖，还是买一叶扁舟，及早归去。八月十二日雨 七月之间，旱得像被火焚烧，祈祷后得到降雨，或许只是偶然。八月又遭旱灾，农田没有秋收；同僚劝我仿效前日祈求降雨，我正反省过失，还没有来得及祈祷，便大雨滂沱，枯槁的禾苗全都复苏。古人重视向三公请示并得到应允，我哪里敢频繁烦扰、亵渎苍天？只愿时常有晴日、及时有雨，不只降在一州，而是普遍惠及天下。中秋对月，用韩愈赠张功曹的诗韵，呈给同僚。水精作成明镜，金色化作波涛，悬在空中的月影映照着山河【韩愈诗中“河”韵在前】。今夜清光格外美好，有酒有客，正适宜高声歌唱。去年今日行旅劳苦，浪迹之人睡在溪边，正逢下雨【去年中秋住在瑞昌驿，那里是元次山旧日隐居之处】。听说蜀道高得如同天上，山崖悬空、石壁陡绝，哀猿悲号；水流横阻，剑阁险隘难以上行；陆地有虎豹，怎么逃脱？江山过去凭借白帝城的险要，风俗仍带有乌蛮的粗野气息。我奔波两个月来到西塞，梦中还跨越万里回到东皋。想在巴子之地嗅梅踏雪，道路进入鬼门关，庆幸自己没有死去。飞翔的疲鸟只想着归巢，玉笋般的才士哪里是粗官的行列？我余生只愿有闲暇饮酒，虚名哪里值得顾虑，即使触犯夷蛮也不在意。今夜有十五位良朋佳客，云层散开，月光照入酒杯之间；我这个衰老之人兴致也很不浅。姑且追随韩诗和苏轼的诗句。你没看见天宝年间的《云霓羽衣歌》吗？人间的歌舞难以与它同日而语。遗留下来的乐声仍然充满悲凉【舞霓裳的队伍】。有酒就暂且饮下，何必顾虑其他？这样的良宵如果不饮酒，又能怎样呢？盘古庙 盘古自远古以来，江头仍保存着他的遗像；伏羲还在他的后辈之中，礼殿里尽是他的子孙。过去连屋舍都算不上，实在简陋；如今虽有祠庙，却仍未受到尊崇。东邻的二郎庙，巫师们从早到晚沉醉其中【盘古祠只有一间庙屋，十分简陋，没有祭祀的人；旁边有二郎庙，祭祀者却很多】。赵果州的儿子，十四岁，就能写大字。赵果州从荆南作诗寄给我，让我为他书写；他的字形笔画老练成熟，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家。因此赠诗给他。子政一生正直诚实，听说他的后代应当也有子嗣承继。愿你清雅芬芳，勤奋读书，将来可以读破万卷；认识文字难道只在于会写八分书吗？年少时就应该到京城观览天下，诗作完成，真可以张扬我们的军威。将来校勘典籍，居处天禄阁；皇家的玉叶金枝中，也会有如扬子云这样的才子。送如上人 蜀道高入青天，不容易攀登。你飘然往来于云水之间，恰好遇到同乡的僧人。我本想穿上芒鞋跟随你一同离去，只是身体被粗官职务束缚，惭愧未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