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前集卷七

译《林下十二子诗》并序 梅溪野人既然在春官考试中被黜退，年纪和头发都老了，便明白虚名令人厌倦，也知道林泉生活足以令人快乐。我家东南角有一口井，泉水清澈而味道甘甜。井旁有数百竿修长的竹子，开辟小路通向幽深处。竹林间有几株梅树，斜卧在那里。两株桂树苍翠，夹着井栽种。我又在竹林下栽种兰花，在井旁种植昌阳，以增加野趣。我与宾客朋友带着杖和鞋在这里徜徉，作诗饮酒，在其中下棋，很能自得其乐。于是把它们命名为“林下七子”，又给竹子取字“子脩”，给井取字“子深”，给梅取字“子先”，给桂取字“子苍”，给兰取字“子芳”，给昌阳取字“子仙”。梅溪野人是它们的主人，所以自己取字“子野”，又作七首诗来寄托心意。牡丹、芍药，是花中的富贵者；桃李艳丽而繁盛，凡是红艳一类的花，都不是林下的客人，因此一概不取。我喝醉后睡下，梦见五个人来拜访，自称黄公、丁公、柳先生、三径居士、三槐公子。我请他们入座，黄公便上前说：“听说主人有林下之游，与六位朋友为伴，用名字来褒奖他们，用诗章来宠爱他们，这也是一时的雅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在您家中栽植已经很久了，唯独没有被列入这次选择，为什么呢？”我说：“我哪里敢忘记您，只是我所选的都是井边、竹间的朋友，您居住的地方稍微远些。我与客人在林下游玩时，看不见您，所以没有把您列入其中罢了。”黄公愤怒地说：“主人难道想用篱墙把我和你分成彼此吗？”我为他的话感到惭愧，答应把他作为贵客对待。丁公接着上前说：“主人过去有《幽居三咏》，我和黄公、竹生都参与其中。如今竹生首先入选林下，黄公也已经蒙受您价值千金的许诺。主人如果还没有忘记墙上的话，愿意让我坐在宾客末席吗？”话还没说完，柳先生等三人一同上前，都有所请求。我全都点头答应。醒来后想，这一定是我家的黄杨、丁香、香樟、槐树、柳树、菊花。不能把梦中的话当作没有说过，于是给黄杨取字“子嘉”，给丁香取字“子素”，给柳取字“子春”，给槐取字“子夏”，给菊取字“子秀”。又作五首诗赠给它们，连同前面的七子共十二子。当时是甲戌年初夏。竹，字子脩 万木萧瑟稀疏，畏惧岁末的寒冷。子脩与你相见，便感到平安。世间哪里真有扬州鹤？不要惊讶我平生难以吃到肉。井，字子深 度量深广而清澄，井名子深。客人到来，车辖总能沉入其中；应该再建一座亭子覆盖它，才不辜负先君好客好事的心意。【先人过去曾经用亭子覆盖水井，题名为“投辖”。】梅，字子先 栽在竹外溪头，是我亲手种下的。群芳都推让它，它首先开放。应当把正味调入金鼎，不要像樱桃那样太没有才干。桂，字子苍 学做神仙，深深惭愧不像吴郎；幸而我的屋舍有两株苍翠的桂树。疑心它们是广寒宫中移来的，一秋之内三次送来天上的香气。兰，字子芳 国香进入鼻中，忽然四处飘扬，才知道是明媚的春风吹过子芳。它在林下独自保持幽静，任凭环境而无人采摘，又有什么妨碍？昌阳，字子仙 天上的星郎，字子仙，扎根在拳头大小的山石旁，靠近清泉。豨苓一类的药方刚交到医师手中，谁能认识这仙草般的姿态可以延年益寿？黄杨，字子嘉 保绿轩前的黄子嘉，不是松，不是柏，也不是花，所以应当叫作思人树。数十年前，它就曾经过我家。丁香，字子素 雨中含着愁意，雪里仍然芳香；琉璃般的叶子映照着小何郎。世人争相看重熏笼中的锦绣，子素何曾畏惧瑞香？柳，字子春 夹道青青的柳树名叫子春，自从栽植以来已经防止了番舶的新异之物；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应当嘲笑衰老迟暮的主人。槐，字子夏 正苦于炎炎暑热，害怕白日太长，欣喜有子夏带来清凉。三槐本来就是王家的雅物，给新亭题匾，仿照旧日的堂屋。菊，字子秀 子秀在霜中颜色更加美好。金钱般灿灿的花朵，开满庭院台阶。陶渊明日后开辟三条小径，完全要依靠这些花来慰藉老年的情怀。王，字子野 科场上的虚名暂且放下，归来姑且仿效晋人的游赏。林间的诸位朋友全都不流俗，肯不肯与我这个野人为友呢？昌龄开辟园圃，栽种花木，向老者索诗；我戏作几句，同时寄给梦龄。东园小小的，花木稀疏；西园宽阔，规模奇特。西园主人只管置酒，东园老人甘愿作诗。早晨到西园游玩，饮酒千斛；晚上不要到东园来，吟诗百篇。再约南园的好事之人，酒杯和诗篇日日相继不断。西园新近开辟，昌龄向我要诗；我因为他还没有开樽饮酒，便戏作几句。饮酒之后，又用前面的韵作诗。阿连向来很少这样好事，开窗辟圃，幽静而又奇特。峰峦罗列，足以远望；景象全都收取，归入新诗。百竿琅玕竹和数斛花朵，宛如一幅《辋川图》。早晚经过往来的都有兄弟，长愿歌声永不断续。我和两个弟弟连日作诗、饮酒，诗写成后，叫两个孩子抄写。这也是居家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又用前面的韵作诗。不愁住处偏僻、车马稀少；只自喜兄弟都喜爱奇趣。阿连举杯劝我饮酒，阿买研墨书写老翁的诗。常常泛郑生的船，饮酒百斛；每日作邺侯那样的三四幅诗篇。哪里用得着身封万户侯？只愿青箱中的学问有人继承。昌龄作和诗，因为在贤关不得志，诗中有想退隐的话；又用前面的韵作诗，勉励他涵养心性、等待时机，不可真的打算就此休息退隐。出门不要叹息知己稀少，打开书卷，尽情领略前人的奇作。在西园暂且对松菊放怀自得，不可急忙作《休休诗》。涵养胸襟，可以容纳万斛；仰望青天，仿佛纸幅已经铺满。行动间要防备富贵逼近自己，江左家族的声望，应当由你来继承。昌龄屡次开樽饮酒，又用前面的韵作诗。人生常常忧患称心如意的事稀少；利禄声名纷纷扰扰，有什么值得称奇？谁能像我的惠连弟弟一样？既有园子，又有酒，还能作诗。西畴种着酿酒的秫米，足以防备酒斛之需。时时看见小童拿着诗稿，风轩洒扫干净，又彼此呼唤。恰好有美味的鱼，便馈赠给羊续。用前面的韵题咏东园。我的园子小小的，游人稀少；我的肚子大大的，只是徒然自负奇才。小路上的青草青青，可以煎来饮用；雨后的竹子秀美，可供作诗。鲜艳的菊花满布东篱，盛如一斛；高扬的兰花进入骚人的诗篇。牡丹、芍药、紫薇、梅花，四时花卉接连开放。贾元识作和诗，以前面的韵酬答。河东丈人年纪已到稀年，精神仍矍铄，内心瑰奇。近来迁居山谷之间，偶尔得到一樽酒，便共同谈论诗歌。酒量汪洋，可以饮下数斛；醉后挥笔，诗篇常常写满一幅。新诗疏宕清越，如同朱弦之声；我没有才华，又何必用煎胶来续接呢？依昌龄《西园即事》诗的韵作诗。已经厌倦了世态炎凉、蝇营狗苟，于是驱车到刚开辟的小园，称作幽居。酒杯斟深了，越发觉得利禄声名淡薄；心境安静了，更适合疏落的花木。窗几边吟咏之后，山色格外美好；轩斋中从梦中醒来，阳光舒展开来。尤其怜惜东园老人不弃我，时常又来相从，辨析鲁鱼之误。东园小阁重新用丹粉粉饰一新，昌龄作了诗，我依韵作和。

译小园小阁，并没有什么奇特新鲜，只是喜欢有酒可以娱乐宾客。西畴种的秫米可以自己酿酒，不必辛勤购买，以致抛掷青春。月明星稀，乌鸦选择树木；我爱我的房舍，足以供人观赏。须知主父偃所说的五鼎珍馐，也比不上王猷喜爱的几竿竹子。大丈夫没有遇到时机，应当安于贫困；带着经书，姑且做个锄园之人。诗酒往来，和老兄弟相聚，一笑便可以舒展紧皱的双眉。听说西园相继开辟，应当把因果之理一同栽植。子孙清白，世代相传，不要像阮氏那样分成南北两支。梦龄生了儿子，老者高兴极了。在汤饼会中作诗庆贺。梅溪上空夜里瑞气葱葱，果然生得一个奇异的孩子，正应了梦中的征兆。熊羹汤饼会上笑声不断，欢乐实在不少。桑弧蓬矢的出生礼节，时日恰好相近【我在十月二十八日出生，侄子在二十九日出生】；我高兴地用老眼看护侄子，首先作新诗祝贺他的父亲。从今以后我家就像谢傅之家，芝兰玉树满庭院。我有一座书阁，仅仅能够容下膝盖。东面有一块空地，起初非常荒芜。偶然在闲暇时日，将它整理成小园，并开小路与之相通。我每天拄着藜杖在其中往来，渐渐想使它成为有趣之处。然而花木萧疏，不足以播入吟咏之中，姑且作十一首小诗，记下园中仅有的景物。当时是甲戌年仲冬。小小园。预先作好休休退隐的打算，先开辟这座小小的园子。整日拄着藜杖在园中往来，从中得到的趣味，只能同自己的内心谈论。便便阁。一座小阁只容得下膝盖，关起门来便抛开尘世的忧虑；读书的心已经懒了，高卧其中，肚腹宽大。青青径。小路沿着园子开辟，满眼都是青青的草色；主人还没有做官时，便把这片荒芜之地整理好了。娟娟林。房舍四周种满修长的竹子，清风长久吹满席间。它们天生姿态洁净，即使不经雨洗，也依然秀美。扬扬畹。九畹兰花是谁种的？和暖的风吹来满国的香气。如今林间大约有这些兰花，鼻中日日闻到扬扬的香味。鲜鲜砌。我的园圃难道不富有吗？黄金无数，钱财又有什么用？还是喜欢霜中的白花鲜明可爱。牡丹。人们都说这种花尊贵，哪里适合栽在颜巷之中？春风并不厚此薄彼，红花紫花同样开放。芍药。十大名花中称它为近来的佳客，千叶芍药又以维扬的最为珍重。世上若没有姚黄、魏紫，就让它独自称霸群芳吧。早梅。北陆的寒气还没有过半，南枝的春意已经回来。刚刚在雪中栽下，便要向着雪中开放。双竹。本来同是一根竹子长出，出土后相约一同化作龙；千万不要轻易剪伐，登上云路时一定彼此相随。紫薇花【俗名满堂红】。盛夏时，绿荫遮满眼睛；如今这种花红遍厅堂，难道我惭愧地整日面对它，竟是紫薇郎吗？依贾元识的韵作《梅花》。南枝昨夜先因暖意返春，压倒群芳，独自开放。仙客在风中飘动素色衣袖，玉妃在月下试裁新衣。我还没有凭驿使殷勤寄去，反倒先承蒙你特意寄来新诗。明日雪晴，一定要共同赏花，为了梅花，哪怕痛饮千杯也在所不惜。年末雨雪接连不断，稍稍阻碍了聚会。贾元识作诗，我依韵相和。自从春色来到孤根，淫雨连日不断，脚步无法前行。阳光还不能使夜间的湿气干去，愁云依旧遮蔽青天。溪山相距咫尺，却变成千里；因循下棋饮酒，又虚度一年。今晚乘篮舆一定来相访，在酒樽前尽情游乐，兴致无边。万府君挽词【字德昭，是我的舅父】。东平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应当以古人的孝行相称；却使豺狼般的群小容易承受恩惠，使雁行般的兄弟难以保全。人品如同心中的笔画，端正有法度，胜过酒肠宽广。三株树木灿然挺立，门庭已经十分壮观。可叹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老成之人，但乡里街巷还在谈论他的事迹。他解衣帮助周济急难，归还簪珥以劝戒贪婪；马蹄蹶伤而心中不恼，翅膀折断而泪水常含。闭目时应当没有遗憾，声名与佛法相参。我母亲过去逃难，带着孩子依靠舅父的船。舅父早晚多次警诫，恩德却始终周全。我得以冒昧出自高门，尤其承蒙长者怜悯。只可惜未能成为宅相，徒然眼泪如泉。林府君挽词。我过去在学校游学，因机缘认识了您的贤孙，早就知道您的后代绵远，更高兴家风典范仍然存在。即使庸俗之人也还会迁善，偷窃之徒也最容易被您的恩德感动。明日墓门将闭，眼泪将洒满江边村落。表兄璐挺二位道人把一株山茶赠给我，我将它栽在便便阁前。每当一觉酣睡醒来，打开窗子赏看它，不用捧茶碗，精神自然清爽。于是作成一首小诗。一觉春眠直到日头西斜，梦醒后高兴地面对小小的山茶。道人赠给我耐岁寒的花种，它不是寻常的儿女花。又索求茉莉花。“没利”这个名称很好，花也美好。它从遥远的佛国来到中华；我年老了，羞于追逐蝇头小利，所以特意到禅房索求这种花。二位道人把茉莉和东山兰赠给我，我再次作诗一章。西域的名花最为孤高洁净，东山的芳友更加清幽。远道劳烦丈室中的维摩诘，把花分韵赠给小园中的王子猷。花香一入鼻中，顿时消除尽浮利之心；同心相契的兰花，确实可以和国香相媲美。从今以后讲论通家之好，诗篇往来、花木相赠，终究不会停止【“抹利”见于佛经，但名称意义尚未考究。有人说“没”就是无，意思是这种花的香气能使人宽心醒悟，使求利之心消失，所以前一首作“没利”，这一首作“抹利”，姑且两种写法都保留】。索求海棠。寿昌文郁师在所居舫斋旁种了两株海棠。我偶然在社日去拜访他，喝完茶后打开窗子赏花。当时烟雨刚刚放晴，奇异的花朵正散发芳香，娇艳地映在轩槛之中，格外有佳妙的韵致。过了五天，作诗寄给他，同时想索求一株栽在小园中，早晚观赏，也许可以不忘高人的雅致。当时是绍兴乙亥年。好事而高雅的人最看重花木，海棠两株分栽在舫斋旁，正好赶上燕子归来的时节；它开放在禅房深处，芳香扑面，想来应当可爱而不俗。痴人又何苦怨恨它没有香气？梅溪野老曾亲眼见过，想索求一株栽在草堂。郁师赠海棠，依前面的韵作诗酬答。珍重高人赠我的海棠，殷勤地封土栽植在我草庐旁。它本来就应该在花中称作名友，如今已经在园中压倒群芳。万树总含有儿女般的娇态，唯独这一枝带着佛炉的香气。杜陵杜甫应当遗憾未曾见识它，徒然在成都营建草堂。札上人答应赠给我山丹花，并且说：“这种花到三月末才全部开放，等花蕊形成后再移栽，直到上巳日送去。”我作诗索求它。人世间的花木，我过去从未见过这种；这花的形状和名称都像丹色，却为青山增添暮春的色彩，接续那些红树花朵凋落时的余英。梅溪野老已经养成栽花的癖好，莲社高人的允诺从不轻率。小小园林将要被绿荫遮暗，早些把芳蕊移来，防止它错过盛放。表弟津上人有瑞香，我戏作诗索求。瑞香早已进入江南人的梦境，茉莉从毗舍园中传来。它长久和道人一同寂寞，不如拿来献到孔融的酒樽前。索求李仲权的碧桃。红花如雨纷纷，徒然繁盛；一朵碧色云霞，胜过桃源。你家独有神仙般的品种，请分给我一根，栽在繁花深处。索求季仲达的酴醿。名园中的羽葢花徒然茂密高大，不如青色虬龙从瓮中探出。好事的主人又乐于施舍，一定会把这位风雅花友移来，赠给山翁。和宝印叔《送春》二绝句。潜涧园林幽静而更加奇特，送春归去时又有新诗。风光流转，而我的身体长久健康；明年还会再见花朵满枝。青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堂堂地端起酒杯，谁来分给我今日的春光？偶然读到高人送春的诗句，滋味留在唇齿之间，仍有余香。族兄文通赠山茶。

译我天性无端喜欢种花，兄长特意送来山茶。黄莺声老之后移栽虽晚【四月才开始栽种】，鹤顶丹开放时也正显得可爱。雨后的叶子鳞片般层层叠叠，形成小伞；春枝艳丽，胜过群花。惭愧自己想报答却没有美玉，来往之间同属一家人。兄弟邻里每日聚会讲学，因而写一首绝句，同时劝诫大家及早缴纳租税。远离尘嚣居住山林，颇感安适；乡里人常常聚会，也有余暇欢乐。但必须及早缴纳租税，不必低着脸去见长官。万府君挽词【字叔永，庚子年登科】。前辈的风流人物，长久以来仍被人视为典范；怀抱才华虽然一度沉沦，培植的德行自然芳香。养浩如眠伏龙穴，流传的光彩属于鲤庭。乡里的评论把他比作燕氏、窦氏，所欠缺的只是寿命。太学中称为众多士子中的杰出者，奇异的儿子占据上游。接连考中贤书，舍选中又居优等。善于教育后代，正如狐突；振兴家业，出自万修。还没有实现乘板舆出游的愿望，风树已经萧瑟。屈指计算我乡党之中，像您这样的人如今还有几个？哪一家还能像毕万那样显赫，长子又像陆终那样有成就？许多壮志只能埋在蒿草里，幽微的光辉从薤歌中发出。黄河桥尚未建成便已离世，遗恨充满苍茫的水波。张廷直挽词。意气轩昂，是一时的人物。床头放着《周易》，学问造诣深厚；泮水边芹草芳香，声名很早就传扬。河阳花满，足迹却少有人到。方外之客带着因果之说离去，道旁之人汲取义泉而归。柳川的池馆规模壮丽；一夜之间花妖凋残，世事已经全非。《梅溪前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前集》卷八。宋代王十朋撰。诗。《左原纪异》。乐清以东有个地方叫左原，那里有一口古井，深数丈。当时正值冬旱，井水干涸，泉水仅仅盛满两手捧起那么多。有几个女子提着瓦罐来汲水，井绳断了，瓦罐掉入井中。不久石头塌陷，声音震动山谷。井深石重，大家都说被压的人必定已经碎成齑粉了。过了三天，这件事被乐清邑尉周公听到，他因职事前来，环绕井边察看，悲悯地叹息哀悼，命役夫准备簸箕和铁锹，挖开石头取出尸骸，准备安葬。自清晨到中午，仍然没有挖到尸体。不一会儿，役夫惊慌地互相告诉说：“井底有声音，难道是鬼物吗？”周公说：“这个陷落的人还没有死，必须靠我使他活下来。”于是拿出自己的钱，招募能够把人救出来的人。众人奋力争先，井底人的头颅渐渐露出，说话也可以辨认了。土石震动，眼看将要再次压下来，救援者惊慌逃散。周公于是整理衣服，焚香叩井而拜，命工匠立木板挡住石头，危险之中石头竟没有落下。他又增加钱财，给役夫食物，使他们冒死救人。周公自己还没有吃饭，属吏把饭送来，他推辞说：“一定要先把人救活，然后我才吃饭。”太阳落山，井中昏暗，便接着点起蜡烛，用长绳系住被子，将人拉了出来。围观的有数百人，欢呼声震动四方，惊叹这件事的奇异，又都把手加在额头上说：“周公真是仁人啊！” “能这样使人活下来。”我家在左原，距离古井很近，因此得以整日跟随周公在井旁，亲眼看见这件事，作诗一篇记述它。当时是绍兴乙亥年仲冬四日。周公名邵，字嘉成，是婺州永康人。您难道没有见过温公年幼时，奋力击破水瓮救活小儿，直到今天这件遗事还留在图画中吗？救活人的手段实在奇妙。您又没有见过耿恭昔年困守疏勒孤城，凿井超过千尺，整理衣冠拜了一拜，精诚感通天地，不久干涸的泉水飞涌成液吗？乐清有个地方叫左原，地方幽僻，古井深邃。谁知多年之后竟有一人陷入其中，哪家的孩子被万石压住头颅，沉入黄泉，幽冥阻隔，生还的希望断绝。沉了三夜的魂魄哪里还能活？鬼神不能救，功力也无法施展。上天派仁人来使他出井，彩云捧日而来，驱使五丁挖石求尸。不久有声音传来，头颅露出一半，但话还听不清；人们怀疑是鬼物，彼此对望惊惧。救援陷溺之人辛苦万分，却还没有成功；土崩石斜，纷纷将要坠落，众人争说陷入者不能复生，救人者只会徒然遭受坍塌压伤。周公梅仙悲悯地来到井旁，焚香再拜祈求上天，散出钱财招募众人，冒死施救；亲手立木板、筑堤防，土石彼此相接，危险中终于没有倒塌，才保住这被压得几乎碎成齑粉的余生。不一会儿，便把人从夺命的鬼窟中救出，万人欢呼，喜声充满道路，舆论都称奇。周公

译的奇异事迹将要传到皇帝耳中，他感物的诚心胜过耿恭，救活人的手段和温公相同。何况周公才学都超凡绝伦，哪里能长久被埋没屈抑为小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使君前些日子上奏推荐，如鹰隼章表一般飞达朝廷；到任办事详明，而且已经显出廉洁。我这个浅陋小生居住在您的乡梓之间，亲自写信说明亲眼所见，绝不是妄传。太史如果采录诗歌时偶然取用，希望交付史官，用银笔写入青史。将来必定会大书特书，反复记载而不止；史笔的芬芳，就从这里开始。法灯俊上人惠赠杜鹃花。杜鹃是美好的树木，形态非同寻常，长久以来在僧林中压倒群芳。春天过去了，仍让人怀疑是蜀地精魂啼鸣；客人来时，又误把它认作丁香【先前和诸位同在法灯处聚会，有人把这种花错认作丁香】。高人喜欢雅事，在莲社栽种它；野老把根移来，种在草堂。旧日习气还没有除尽，实在令人自笑；但赏花时承受您的恩惠，这番心意难以忘怀。法灯听说上人作了和《杜鹃》诗，依前面的韵作诗酬答。您的道眼相互照见，颇为不同寻常；遥远的莲社，还留有芳香。两篇诗都写得很好，没有蔬笋般的清苦气；四季花朵灿然，都带着佛门香气。您何时拄杖持锡，离开竹径？寻访山林时不要吝惜来访槐堂。小园花木稀疏，烦请题诗作注；诗篇往来、花木相赠，不可忘怀。孙先觉母夫人正月四日出生，当时八十岁【丙子年】。蓂荚开出四片叶子，为新春带来祥瑞；瓦弄之中的幽闺，也应合这个时辰。梦见蛇虺，是女子的祥兆；占得凤凰，是佳人的吉兆。平生没有辜负三从的义理，年老后又兼全五福之身。将来奇异的儿子也会头发花白，仍能捧杯祝贺慈亲长寿。明庆忏院上方地势爽朗而幽静，实在是精蓝中的胜地。我因会友寄身于此，一天从囊中找到一本石刻诗集，原来是王瞻叔国博先生题写的《台人秀野堂》。诗中描摹的景物很像这里，于是把它放在墙壁之间，心中有所感触，便借用它的韵作诗【二月二十五日】。在精舍中垂帘读书，远离尘世的纷繁境界；净化心灵、清静做事，不让它们牵涉案头事务。忘却机心，有黄卷相伴；眼中得到的乐趣，是青山。想要和高僧一同老去于林泉之间，只是事业还不容许我们闲居。打算等到他年挂冠之后，飘然拄杖曳履，漫步在白云之间。忏院种兰，依宝印叔的韵作诗。偶然向僧林中栽下兰花，芳香在和风中进入院落，散发幽香。将来如果幸免于被铲除，余下的香气还足以供奉道场。不让凡俗的花染污道场，所以特意栽种芳兰陪伴禅房。一盘兰花有幸遇到高人赏识，反而胜过我家园中的十八种香花。依济上人的韵作诗。年老了还没有厌倦短檠灯光，又召集儒生回到故乡求学。幸蒙道人具有识见，不同于一般同辈，另有深厚情怀。心法传承自潜涧，源流自有不同；首先写出的新诗，意味深长。我也在笔端做佛事，不应认为中国和西方有所不同。玄鸟到来。昆虫正开始蛰伏，门户中的玄鸟也知道时节将要过去。自从盲风节候来到，遇上化日，春意已经深了；枝条笼罩在烟雨中，羽毛在大厦间焕然一新。它寻找旧垒的遗迹，拂去雕梁上的旧尘。早莺适合结伴，秋雁却不是同类宾客。赞美你能懂得情义，不要忘记旧主人。陈希仲赠山茶。山茶胜过名花，进入小园之后，群芳再也不敢争妍。高大茂盛的翠盖藏住春色，艳丽繁密的花朵像灯火照耀雪天。青色花蕊仿佛开阔了我们的眼界，高标清节不沾染俗流的钱财。这种花确实有岁寒之意，正好作一篇歌咏甘棠蔽芾的诗。依贾元节的韵作《酴醿》。春山上的杜宇呼唤人归来，归来便看见酴醿满架垂挂。叶子底下半开着千颗白花，鬓边斜插一枝奇花。园林中的绿树已经成荫，后亭院落正值青春将老的时候。端起酒杯对着花朵歌唱几阕，又濡笔和作鹿岩的诗。索求海松赠给僧人希月。海边的石头确实适合栽种海松；海松青翠，四季容色不改。道人善于栽培，希望把它赠给我，让它在书斋中等待化龙。浴佛日没有下雨。民间说浴佛这一天必定下雨，今年浴佛日天气却更加晴朗。寺院钟磬齐鸣，聚集僧侣；世尊也想把尘埃一并洗清。众人纷纷膜拜，口中诵偈；抬头

译只见天空红日明亮。有人说这是天意与佛相争【老行者说：天在和佛争斗】，不让雨师、龙伯出行。天虽然不下雨，佛也照样沐浴，却误了亿万苍生的心愿。朝廷中是谁负责调和阴阳？请劝天与佛不要争斗，痛快地下场雨，使四方都得到满足，亿万苍生一同沐浴。喜雨，用前面的韵作诗。

译去年春夏，百姓苦于多雨；今年春夏，百姓又厌恶晴天。水井干涸，秧苗衰老，农事十分紧急。丰沛的雨水如膏泽降临，天空澄清。小民容易怨恨，也容易欢喜，却不知道天意常常分明，何必频繁祈祷？应当请上公兴起夏禹陈述五行之理。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尧舜的时代自古如此；天意本来缘于人情。如今这一场雨，承蒙皇帝的力量；龙神和社鬼，不要无故争斗。南亩有了余润，人心满足；蚕已经三眠，还要经历三次浴蚕。雨停后又用前面的韵作诗。水井干涸、秧苗衰老，农人盼望下雨；麦子发黄、桑叶转绿，蚕又盼望天晴。一场大雨忽然降下，四方水泽都充满；云彩收拢，雾气扫净，天空恢复清明。说下雨就下雨，说天晴就天晴，哪里是人的力量？仰仗我君明圣的德行，感荷圣德；何况没有糊涂的宰相，不怕泥泞妨碍牛行。布谷鸟催促耕作，仿佛知道农事；斑鸠鸣叫呼唤妇人，格外有情。平原上的积水退去，云中吐出太阳；阴阳各得其所，没有战争。明日阳光照耀充足，今天太阳神已经先行沐浴。孟夏十一日，时雨刚刚放晴。早晨登上高阁，极目四望，只见烟雾消散、太阳升起，景象焕然一新。又用前面的韵作诗。蝴蝶梦中惊醒，听着将尽的雨声；鸟鸣把人唤醒，欣喜于初晴。梵宫的烟火还带着残余的湿气，学校的几席之间生出微微清意。披衣登上高阁，忽然四面眺望，顿觉远处景物使双眼更加明亮。樵夫、渔人从雾中发出欸乃声，船只在田间水道上荡漾行驶。清和时节的景物充满眼界，柳枝低垂，暗绿色浓重；花朵含情。窗明几净，白日渐长。天地开阔，阴气不再争斗。俯视沧浪水，足以洗脚；遥望扶桑，可以观看太阳沐浴。再次用前面的韵勉励诸位朋友。养蚕妇盼晴天，农夫盼雨天，唯独读书人的事业不受晴雨影响，何况这样漫长的白日，实在值得珍惜。薰风吹入门窗，使人精神清爽；窗前文字遮住眼睛，暗中面对短檠灯。灯火通宵，明亮的纸张便成了良田，辛勤耕耘便能收获一室书香。不要嘲笑许行以农事为业；我仰慕韩愈如仰望泰山北斗，穷尽《周易》所写的万千情态。与众人相处，务求涵养浑厚；打破门户藩篱，消除纷争。擦亮眼睛望向天街，骏马从脚下驰过，低头看那污池中洗浴的小麻雀。颖师赠送榧树苗 我从小就吃火榧，一直想着把它移栽到故乡。近年来花木白白费心品玩，所谓品种颜色再多，也不过是真戏弄罢了。道人赠给我一株世外的根苗，不同于寻常的桃树李树。它的枝根宛如秦大夫松，功效确实像使君子。殷勤栽植它，正如同种下因果；众人纷纷观望，也不过如奴婢一般。将来果实成熟、进献新果时，我要拄杖着履，和它一同到莲社中去。月上人用拳石栽种海松，又在四周种上菖阳。苍劲的姿态和秀美的色泽，把清气凝聚在几案之间；他把这些作为赠给梅溪野人的礼物，又惠赠诗章，因此我和他酬唱，共作四首。苍苍然啊，这是千尺高的大夫松，不像湖边岩石上栽的小龙松。它枕着一泓泉水，形态高峻险绝；三根树干凌驾云端，颜色蓬松斑驳。仿佛玉衡星所化，姿态兼具茂盛秀美。莲社中的诗篇高妙，坐席也因此可增分量。把它赠给书窗，实在很好；清幽萧然，仿佛面对有德之人的容颜。处士何必一定要种七棵松？不如多栽几株海上绿髯龙。灵异的根苗常常浇灌，苍翠如玉；黛色新抽的嫩枝，柔软得像茸毛。蘸着水的小山形状明晰，昌蒲能延年，节节重重。道人分给我这种岁寒之种，一洗梅溪憔悴的面容。禅杖向西边防地而去，望见万松归来。栽下九节的海松陪伴苍龙，何必让偃盖般的树冠遮藏龟甲？它自然可以延年益寿，胜过鹿茸。赞叹老房幽静的景致，更适合书写公的诗篇。险峻而难以重述；我每天早晚替老师浇灌洗濯，不让尘埃沾上它碧绿的容貌。溪涧中的草木纤细，正好给青松遮荫；将来定会见它成仙化龙。孤屿有两座山峰，气味相投【孤屿多海松】；一茎九节，散发奇异的香气，茸茸可爱。羡慕老师能写出诗句，侵入澄观的境界；回头看我谈论经义，却惭愧不如叔重。明日回家，我要带着沧海之意；小小的园林，不知能否容纳它。忏院种红蕉，用宝印叔的韵 新栽的灵异根苗，接续蕙兰；在缁衣之林的佳处，占得一片清闲。深红颜色应是费尽造化之功染成，浓绿仿佛从帝王所在之处颁赐而来。这样端正的颜色，难道不能娱悦俗人的眼睛？傍晚开放的花朵，仍足以慰藉衰老的容颜。将来解下官印归隐三径，还要多种一些青翠的红蕉，铺满故乡山野。题佛阁三首绝句 佛阁阅尽世人已经很久，作为儒官的我涉世却很疏浅。伽蓝寺真是有德的长者，容许我在桑树下居住半年，却不许我在阁中住满三夜。过了半年，青山映满庭院门窗；景色虽好，也不可流连太久。灵运本是狂放之客，偶然来到莲社游览。钟声和木鱼声我已经听厌了，还是回到故园去吧。题郭庄路 南山有一口井，名叫黄花。我为自己卜择别业，临近它的水涯。饮泉水、漱石头，不禁追想往事；上天把景色和名称一同赐予了这里。东篱下采菊的隐士，悠然凝望遥远的南山。那人的高尚行迹，至今已经流传千古。三条归隐小径早已荒芜湮没，实在令人叹息。我生来本来喜爱山林丘壑，却还误入尘世，争逐浮名微利。十年在太学求学，志愿尚未实现；归来面对田垄，亲自从事桑麻。新筑的草庐也并不坏，远近青山交相辉映。终究应当搬来居住，效法杜老，最终写下归去之赋，师法陶家。新凉进入郊野，重阳节也临近了；西风渐渐想要吹动乌纱帽。龙山风俗自有故事，撩起我的清兴，使我心凌越烟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率饮亭二十首绝句 我家并不是北海孔融家，哪里能有宾客坐满厅堂？有座亭子名叫率饮，邻里乡亲每天都来往。家中苍头稍微懂得耕种，赤脚仆人很会酿酒。田地全都种上黍子，我每天坐在亭上。幽静的亭子只有一丈见方，却种着成百上千竿修竹。有时客人不来，月下竹影便是我的客人。富贵自有天命，安于贫困是士人的常态。姑且率真饮酒，不必忙于追逐功名利禄。年老后才懂得交情，兴致来时便怀念酒伴。山林间车马稀少，风月和酒壶酒杯却满满当当。孔文举家宾客满座，陶渊明尊中酒满；虽没有古人的高尚行迹，微妙的情趣却也常常存在。粗通文字，也足以饮酒；圣贤之道，时时还能领会。林间有十二位朋友，宾主之间自有清风。只知畅饮而不懂文翁的本意，那就不在于喝三杯酒了。姑且借此兴致一醉，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口腹吗？我把自己安置在醉乡之中，常常在微醉饱足之后。谁来修撰《醉乡记》，把我的姓名也添进去？我家兄弟几人，略有古人的风范。生计何曾充足，但酒杯没有一天空着。以上十首写在左墙上，以“坐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为韵。

译我的性情野放而率真，在山林中徒然寻求安宁；有酒固然可以快乐，没有酒也能自得宽解。亭上可以率真饮酒，林间适合率意吟诗。每当置身诗酒之中，便寄托我率然自得的心情。结交朋友虽然不广泛，却也从不刻意拒绝谁。不要问亲疏，客人来到门前，我没有不接待的。交游在聚散之间，身世在浮沉之中；读书使我悟到昨日的错误，把酒使我知道今日的正确。有时有酒却没有客，有时有客却没有酒。什么时候这座亭中能常有客人，也常有酒呢？是非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不过借诗酒消遣罢了。只要心中没有别的杂念，姑且把居家生活做好。灯火下交接宾友，园林中寄托幽雅兴致；万事都交给无心，随遇而安，不求胜过别人。心要在宁静中寻求，身体适合安置在闲适之处。这座阁已经叫作便便亭，名称应当叫莫莫。我们兄弟几人，天天拄杖着履来往。对着酒欢乐无穷，谈论诗歌趣味更多。有嘴便只管饮酒，没有兴致也照样作诗。将来仕宦奔走南北，还会回忆在家中的时光。以上十首写在右墙上，以“宽心”二字为韵；应当以酒排遣兴致，莫过于以诗为韵。横山连氏的妻子方氏，侍奉婆婆十分恭谨。婆婆去世后，她刻制木像来奉事婆婆，十年之久毫不懈怠。郡守张公子韶到任后，命令各县访求孝义之人。我捧着文书来到她家，得以观看木像，感叹不已，于是写下四十字。当时是绍兴丙子七月十四日。世间少有这样纯厚的孝心，侍奉亡亲是人们难以承受的事情。嘉里有曾子那样的孝子，何况还有妇人丁兰。太守和县令正要尊崇礼敬，乡里人争相惊叹观看。她的名声将传到宫阙，旌表也将送到她家门。登姚奥岭望家山有感 从前经过这座山岭时，回头遥望，思念慈亲。如今在望云之处远望，只有泪水沾湿衣巾。题驿奥张店，怀念周光宗 记得往年我们一同出行，曾住宿在这个村子；如今重来，令人感叹，留下来的只有我。芙蓉、雁荡的景色，又一次映入眼帘；往日的事情，却没有人同我一起谈论。经过雁山 雁山已经第五次映入眼帘，这次行程尤其值得观赏。初冬天气晴好，大雁归来而山中尚未寒冷。有阳光照进幽谷，没有云彩遮蔽层层山峦。进入山境看见祥云【祥云峰】；抖擞衣襟登上马鞍【马鞍岭】；瀑布飞落如玉龙【两龙湫】；羽旗引导着飞翔的鸾鸟【展旗峰、翔鸾峰】；石柱高耸在天外【天柱峰】；卓立的笔峰直写云端【卓笔峰】。在灵峰观看石室，拄杖着履穿行于高峻山岭之间。山鸟知道我到来，美妙的鸣声仿佛在同我欢悦【登罗汉洞时有鸟在绝顶鸣叫，声音极为可爱】。群峰排列如春笋，丹青也很难描画出它们的形状【灵峰新建丹青阁】。惭愧行色匆匆，另约将来再来游览。经过谢公岭 十年间有九年奔走行役，屡次经过这山中。我喜爱山景，百看不厌，却常常惭愧行程匆忙。大士瞻仰矩罗，骚人思念谢公。一生的游赏怎么也说不尽，就像白头老翁一样。腊日与守约同舍赏梅西湖 西湖处士林逋如今在哪里呢？湖山依旧，梅花盛开；看见梅花，就像看见处士的面容。它神清骨冷，不染一丝尘埃；不以时节早晚自限，风韵自然是百花之首。幽暗的香气和月色一起进入佳句，压倒古今没有诗才的人。武林深处的景色更加优美，十里视野中尽是美玉般的景物。北枝贪睡，南枝已经醒来；我们拄杖着履，特意走出来观赏。旅途中有这番游赏，实在很不错，何况还有好友举着清酒。亲手折下一枝林间白雪般的梅花，插在头上，带着新春一同归去。同舍再次相约赏梅，用前韵 梅溪野人，真是野得可以啊！老眼总是为寒梅开放而欣喜。来到西湖探寻春色，挥毫一洗胸中的尘埃，却把梅花比作和靖先生；花与人物都同样奇伟杰出。同游的二十五位佳客，一个个全是具有《离骚》才华的人。新诗一写出来，梅花的身价便长了；桃李不过是糠秕，玫瑰也只能作奴婢。湖山已经枯槁，处士的风骨和月色却仍未使人厌倦，我们这些人又来了。欣然听说有好事者约定再次赏梅，准备餐玉般品梅，畅饮春酒。预先备好长笺收纳白雪般的诗篇，载着十里清香归去。前些日子探梅，李元翁因病没有前往；他和诗中有“玉华野人多病恼，独守寒炉煨芋魁”一句。现在又用前韵作诗，约他一同赏梅。西湖十里，真是美啊！百花尚未开放，梅花已经盛开。我们这些爱好风雅的人，颇已成癖；探寻春色不怕迎风受尘。李先生因病烦恼，不能出门。案头翻读《肘后方》，占看河魁星。胆瓶中插梅，彼此相对，几次面对如雪的梅花；锦绣般的胸中写出飘逸的才华。人若有西湖般的涵养，诗句便能同和靖争奇斗艳。我们重新约定到胜地游赏，湖山正等着诗仙到来。寒炉边蹲坐，不必再煨芋头；为了梅花，痛饮它千杯。希望你早早整理杖履，不要让马站在那里频频回头。送王司业【元龟】守永嘉 中兴天子即位之初，龙翔临轩，策问士人于维扬。艰难之际果然有异人出世，龙虎榜上的甲乙等第都极不寻常。先生的策对超过晁错、董仲舒，指陈时务，言辞激昂。《麟经》绝笔以来两千年，先生把散落的义理重新拾起，使纸上的文字焕发光芒。自从曲江到今天，刚劲之气唯独在南方得到发扬。权门当政，手热得可以炙人，申枨也稍减平生的刚直。先生闭门玩味《周易》爻象，在潮阳拨弄日月。皇帝忧虑南国，任命您共同治理袁州、连州，两地政事都清明善良。如今公道将要推行，正直之人得到任用，诏令起用韩愈为虞庠之师。先生不写《进学解》，却直抒慷慨之言，投上封章。一麾出守山水郡，十行诏书的墨迹为您增添恩光。东嘉得到贤能之人，正如京兆；前任有张公，如今有王公【前任太守张子韶】。张公到任时座席还未坐暖，遗爱却已经如甘棠留在百姓心中。先生又是儒学宗师，应当收敛自身，把大恩施及一方。进入境内，希望先询问百姓疾苦；下车之后，应当诛治贪赃枉法的奸吏。首先延请璆孺坐上贤者之榻，不要让杨朱、墨翟登上您的门墙。河内百姓借寇恂以留任，哪里能让您久居？皇帝心中仍惦念贾谊，也绝不会忘记您。小生后进，恨自己拜师太晚，未能执经时时登堂请教。私下高兴您将成为百姓的父母之官，圣恩特许您成为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愿与何坚一同首先接受教化而归，见到颍川有凤凰鸣叫。春日游西湖【丁丑】山色青绿如染，湖光碧青似经过磨琢。山峰高耸，仿佛长久捧着太阳；湖面宽阔，仿佛浸润着大片天空。祥瑞之气浮动在城阙上，春光使华丽衣裳中的人们陶醉。若能把这里比作西施，妙句还要数东坡。《梅溪前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