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后集卷十三

译十年前在稽山脚下分别，万里之外在峡水以西相逢。天下名山我已经游遍，你还是好好寻找幽深的山涧，选择一处栖身吧。州宅杂咏 甘露堂 从前贤能的太守在任时，堂前降下的露水甘美。我来到这里没有善政，露水即使降下，又有什么可当得起的呢？万卷堂 读书要读破万卷，才能突破杜甫的见识。建国初年登上此堂，我深感惭愧：如今头发白了，腹中却仍然空虚。瑞白堂 从前曾在夔州任职，如今在这座堂中见到三种白色事物作为祥瑞；不必嫌弃多年丰收，最适宜的还是种麦。诗史堂 是谁把诗史堂上的石碑刻成？光彩照人，正是杜甫的文章。不要只把他看作诗人，这种文章就像司马迁的《史记》一样。易治堂【旧名整暇】风俗没有难以治理或容易治理的固定区别，关键在于治理者本人。古代的夔州尤其容易治理，因为风俗本来淳厚【唐代李贻孙《记》说夔州风俗：“赋税容易征收，百姓不奸诈；长吏掌握治理之道，治理它就像反掌一样容易。”】。细香堂【旧名愚堂】官舍里谁能做我的朋友？只有这青青的竹子。细细的清香飘进燕寝，哪里还需要点燃香炉熏香？静晖楼 占据了高明开阔的地方，长久闻到燕寝中的清香。江水流淌，洁白如一匹白绢；竹林映着阳光，金黄灿烂如万两黄金。制胜楼 地势险要，凭据天然险阻，坚固的城池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但英雄豪杰常常失守，制胜仍在人心和协。穿杨亭 仁人的境界究竟是什么样？应当如同射箭一样。观看能够射穿杨柳，不在于手上的技巧，心地必须端正。无隐 不要说江湖遥远，便能长久像天日一样无所不照；遇到政事，你怎么敢有所隐瞒？无论朝廷内外，心意都应当一样。跳珠 分取天池的水，飞溅成月峡中的珍珠。一片清明洒遍夔子国，从今以后炎热瘴气自然消失。土洞 挖土成洞，谁能使它冬暖夏凉？想来人间本来就有寒暑，坐在这里难道能不知晓吗【州宅有两个土洞，一个在设斤之北，一个在静晖楼之下。冬天可以避寒，夏天适宜取凉。但若长久居处其中，就可能生病，因为那不是天地正常的气息】。柏 深山中的夔子国，有一株古柏在静晖楼旁。如今枝干叶子仍是这样繁茂，彼此相看，仿佛还在等待故侯。荔 是谁种下楼前的荔枝？周天仿佛经历了许多岁星运行。果实随着心地一样赤红，叶子到了岁寒时仍保持坚贞之心。竹 郡斋中是谁种下竹子？绿色还不算十分浓密。我想增添这里的清幽，殷勤地保护这些刚刚破土的箨龙。柑 谁说白帝城偏僻简陋？这里的黄柑自然也很香。一株树能结三百颗，风味自然和我的家乡相同。前人有“满城风雨近重阳”的句子，却没有写成完整的篇章。九月六日遇到下雨，于是替它补足成篇。邀请同僚分韵作诗。满城风雨已经临近重阳，准备登高的心情还十分渺茫。只盼明天天气晴好，不要辜负黄菊盛开。又用前面的句子作七言绝句。重阳还有好些日子，风雨使登临之兴暂缓。只盼天气转佳，届时黄花插满鬓边。年老还面对黄花节，遥遥登临白帝城。空斋里听着萧瑟风声，仿佛都是思乡之情。江山因草木凋落而令人悲伤，身世如飘蓬般使人叹息。还没等登山的客人来，先有吹落帽子的风。巫峡有雄劲的风，菊花时节多细雨。知道我要登高，先替我洗净尘土。竹叶使杜陵感伤，秋云使柳恽吟咏。家乡的雁荡山遥远，节令景物却离龙山很近。季秋之管声如灰飞，云色遮暗巫山山峰。我想驱散阴霾，试着呼唤黎侯和重华。节日将近却忧愁阴雨，云层裂开便看见太阳。殷勤呼唤饮酒的同伴，尽情醉赏秋日的光景。九日登卧龙山呈给同僚。年老了遇上佳节，仍勉强登山攀援。兴致环绕东篱，只惭愧还没有归去。和客人带着酒壶登上缥缈峰，寻找僧人对榻而坐，安卧于幽静闲适之中。白盐山在阳光下照耀，独有一峰显得古老。乌帽被风吹动，两鬓已经斑白。座上无非都是孟嘉一类的人物，卧龙山却胜过龙山。又一首绝句。夔州的山高，峡中的天空宽阔；骚人居处相近，刚直的心肠却不免悲伤。菊花开到头顶，实在不容易得到；酒杯送到手中，又何必推辞。送何希深舍人奉召入朝。十年持节，镇守国都西门；万里东归，德望更加尊隆。像平叔那样有渊源，改变《论语》的旧说；像子云那样以游戏为文，撰成《方言》。坐令国家的体制恢复元气，重新看见文星照耀掖垣。朝廷诸公如果问起，请替我说：我确实想老死在田园。以糟蟹佐酒。麴生自有道理，哪里曾经浑浊？公子虽然无肠，却正是最佳美味。哪会向富贵人家的精美菜肴求饮，只带着糟蟹来聊慰老饕的胃口。连日来到瞿唐，拜谒白帝祠，登上越公三峡堂，徘徊观览古迹，共作十二首绝句。瞿唐。七天后再次来到白帝城。劳碌的人生和远方做官，使人厌倦了迎来送往。瞿唐峡过去不敢下，如今正应该下去。兴致随着渔舟而行，一叶小舟多么轻快。灔滪。水涨之后瞿唐峡的形势更加险恶。船夫贪图前进，只嫌速度太慢。上天留下这块巨石，是垂示深切的警戒；看它何时会变成象马的形状吧。白帝城。火德重新兴起，六合同归于金德；国运运行到一颗星终结、鼎分天下。即使惭愧不如刘玄德，也岂肯像安乐公那样束手被缚？越公堂。柱国杨家，传到第二代便灭亡。越公留下的遗迹，只有这座堂还绵延长存。不能牢固隋朝的基业，徒然把精神耗费在这一座堂中。三峡堂。在三峡堂中看江水倒流，沉舟旁边驶过千百只船。世途的险恶，更胜过三峡；有多少人怀有积羽沉舟的忧患。石笋。白帝祠前有三根石笋，和灔滪石相连并立。却不知这些石头能不能说话？往事应当能同古老的柏树谈说【有两株柏树非常古老】。白盐。蜀中的盐井，不知有多少？它们所产生的功利，完全可以和海盐相分庭抗礼。假如这座山真的可以煮盐，那么商人计算功劳、谋求利益，就会更加纷纷而来。赤甲。赤甲城连接着白帝城，子阳曾经在这里屯兵。区区修筑城墙，不过是徒劳罢了；尚赤之名由来已久，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汉军营地。东屯。少陵的别业，在古代东屯；杜甫一饭之间也留下忠心，使我们这些身居田亩的人有所感念。每月承受官俸九斗，须知每一粒粮食都是君王的恩德。昭烈庙。老臣苦心想要争夺天下，嗣子何曾想到蜀中？几间破旧屋舍，仍作为享受祭祀的庙宇，令人伤心；它靠近永安宫。八阵图。一家使天下分裂，三都使忠愤充满胸中；出兵布成八阵图。千年以来真正相知的只有白水，诸葛亮此心原本不是为了吞并吴国。胜已山。克尽私心，道才广大；胜过自己并与人交游，名声才得以成就。把物我看得太深，这是谁家的子弟？却把“已胜”改成山名【有把“易”写作“已胜”的，见《图经》】。题无隐斋。屋檐下的阳光照着我的几案，竹间的风吹得我的衣襟清爽。身为官员却有处士的心，官舍中也有山林的情趣。送喻县令。扪膝先生有凤凰般的才华，在鱼邑任职三年，姑且试试治理百姓的本领；怎肯因为身体劳苦便推辞州县的职务？贤能的县令首先祭祀唐质肃，诗篇时时流露出楚地《风》《骚》的气息。向西归去，更应勉励自己学习家传的学问；云中垂天的羽翼，看来将要飞上九万里的高空。十月九日下雪。夔州今年已经下雪，初冬时雪就覆盖了山峰。并不是盐霜染白鬓发，也不是因为作诗而感到寒冷的律令。立冬后三天【五日立冬】，八日之间雷声响起【二日有雷】，暗中催促子猷乘舟；乘兴而来，早已知道还会归去。吃柑。萧山陆吉的故事，见于东坡的传记；夔州黄柑，见于老杜的诗。楚地和越地相隔五千里，西州的滋味只有我最了解。十日买两株黄菊。十月又过了十天，黄花开满枝头；这样鲜艳，怎么能不采来吃？可是采了又不免自己疑惑。重阳时还不忍采摘，何况晚了一个月才开，既然迟了，又有什么好处？这话我曾听退之说过：花有天然傲霜的本性，哪里要问开得早还是开得迟？不必拘泥于日月早晚，就让深杯为花举起吧。

译采菊图。陶渊明以折腰为耻，慨然吟咏《式微》；闲居时喜爱重九，采菊时白衣人送酒来。南山忽然映入眼帘，疲倦的鸟也知道归巢。直到今天东篱的菊花，仍像首阳山的薇菜一样清高。梁彭州从道山归来，溯流进入峡中，寄来两首诗，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初次遇到重华，便开四门；郡府文书和帅府之中，反而误使恩典的道路受阻。经过灔滪，想起少陵鬓发如草；梦见池塘，追怀谢灵运的魂魄。即使马运也不敢推辞，谈论水陆军需储备；还没有空闲讨论营屯之事。与故人相见，谈起时事，胸中耿耿不平，正直之气依然存在。壮年之人到了白头，我们两个同年，又继续写作钱塘唱和的诗篇。十年音书，如天上的雁一样遥远；一江风雪中，只有峡中的船。西州的贤能太守得到高适，东观的人才推重班孟坚。曾在紫陌陪同探花郎骑马，自己的姓名排在卢姓之前，实在深感惭愧。梁彭州和客人登卧龙山，送来两尊酒。五马仪仗带着酒壶登上卧龙山，四位夔州官员并骑相伴游览。山中古柏在严冬仍保持苍翠，应当是有意为清正的水流增添浓重的风致。从天禄阁归来，带着扬子云所说的酒，随后乘舟作诗论文【梁说：在舟中还在滤酒】。云安的麴酒用木瓶装着两瓶玉液，姑且帮助诗人微微一醉。阎普州、赵果州在舟中唱和，寄来巨轴诗卷，作两首诗酬答。两船相连向西而上，欢声沸腾。赵氏的璧玉、隋侯的明珠，照得座席明亮。一位客人的文思如三峡水流，百篇诗压倒五言诗城。广文旧日的居所，欣然重新洒扫【阎曾任夔府教官】；阿买是奇异的孩子，何况还在等候出行【果州的两个孩子都善于写字】。我将按照礼仪款待宾客，把名客安置在馆舍；云安麴酒的滋味，等着你来倾饮。灯花结成寒花，喜鹊发出叫声。书信像双鲤传来，使眼睛倍觉明亮。人们说全都是青云之士，天意却让我们在白帝城相逢。富贵有时机，实在令人敬畏；山川虽然险阻，也不要推辞前行。一定知道蜀道从今以后会变得容易，东普、南充两地的道路大概已经倾平。丙戌年冬十月，阎惠夫、梁子绍任满得郡后返回蜀地，两船经过夔州，到郡斋拜访我，重修同年之间的友好关系。于是观看太上皇帝亲自擢用人才的御札和馆阁题名，感慨了很久，随即写成一章拙诗，记录旧日遗迹，也记下我们这些人奇异的相会。光尧皇帝亲自擢用，赐予巍科。我的才学如糠秕，却居于前列，面对众多博学之士实在惭愧。往日在蓬山都曾任校勘之职【都是校书郎】，诗篇又曾共同吟咏天竺山【有游天竺唱和诗】。十年间举杯相对，庆幸身体还健壮。五马人生令人惊叹两鬓斑白【我和阎都老了，梁才三十九岁，但容貌鬓发已经不如登第时】，如今在夔门握手，谈说往昔。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又能怎么办呢？我和两位同年在八阵图观雪，恰逢果州会见他们；于是饮酒谈论文章，煮惠山泉水，冲泡建溪茶，诵读杜甫“江流石不转”的诗句，又押用前面的韵。我们这些人的风雅情趣很相同，科场中的领袖人物领略江山，逸兴尤其多。诸葛亮陈列八阵图，在堂上观看少陵的诗句；在酒中吟哦，用惠山活水煎茶。白胜己山的高峰带着积雪，皤然的绝境又正逢三五之日。马定将的好句足以压倒阴铿、何逊。惠夫、子绍两位同年怀念章过夔州，宗英赵若拙联舟西上，作两首诗记载我们三人的奇异相会，依韵奉和，并寄给两位同年。简直像唐人诗中所说的同年相会，追踪籍、彻、孟、韩；联结朱幡，都是镇守一城的长官；寄白头之年还承受帅府权力。鼎甲哪里比得上天圣榜【果州诗中历举天圣以来的鼎甲】？同宗之盟不减于德麟，贤客实在不嫌弃主人；胜己山的名声，自古便流传【夔州前山名为胜己】。晚菊鲜艳，梅花新蕊初绽。在天涯对酒，忽然来了三位才高之人，不像丹青画像那样可以相比。志向远大，姑且做州县之臣【梁彭州】；挥麾治理普州、彭州、夔州这些国土，和詹愈、李元宾两位公一样前行。身居廊庙，放任我在江湖做一个逸民。和惠夫、若拙在郡斋小饮，再用“联”字韵，并寄给子绍【子绍已经出发】。杯盘简单，和同年饮酒；又与英英玉叶般的人物联结我们这些人的交谊。真正有道德的人，日后执掌国政，希望不要专擅权力。策试时受到亲自擢用，言论尤其正直【御批：问惠夫时说尽言无隐】；奉召入朝而没有留在中书，已经足以证明贤能【果州召对后没有留任】。天意让我们来到西方，结成诗社；邮筒不要吝惜，往来传递诗信。三友堂。阎、梁两位同年经过夔州，在小书室中饮酒谈论文章。分别以后，于是给这间屋子题名为“三友”。丁丑年，同年的三位朋友忽然在这里相逢，分别都手握虎符、簪缨，何不偶然成就龙门之会？抚卷而思，神游远山；举杯而饮，瑞雪正浓。一壶酒胜过李白，形影相随如同月下游从。生日。年老时遇到悬弧之日，早晨便在天涯执掌一方【把一麾】；误受崧岳之祥，哪里忍心诵读《蓼莪》诗？时令景物中梅花映入眼帘，年华使雪色爬上眉头。儿辈举杯祝寿，酒喝尽时都祝愿我早日归去。观看画像。像我难道就真是我吗？相互看着仍然自己疑惑。相貌鄙陋，不像台阁之臣的画像；气度高洁，又失去了布衣时的模样。吟诗艰苦，眉头常常皱起；忧愁太多，早早便衰老。对田亩百姓的眷恋之志如此深切，画师已经无法表现出来。杜殿院挽词。流落的杜陵老人，一生保持一饭之恩般的忠心。大贤本应有后代，果然在异代生出您这样的公。文章华美如神火照耀，御史骢马有霜蹄之姿。九泉之下呼唤也不能使您复起，御史台中只剩萧瑟。受到明主亲自擢用，台纲一时振作；触犯权贵如同獬豸，无论狐狸般的奸邪也不放过。奸佞已经胆寒，我却甘愿在江湖执掌一麾。贤德如郭有道，无愧于蔡邕所撰的碑文。我从前游历三馆，听见您议论立朝的原则。您平日所说的话，果然没有宽饶小人【您常说：某人能宽饶君子，却不宽饶小人】。节义真正齐同于固守，寿命却不及乔松。英魂已经升上天去，楚地招魂之歌又怎能把您召回？在郡斋和同僚相会，煮惠山泉水，烹煮建溪茶，斟饮瞿唐春酒。锡泉所产的龙焙茶忽然飞来，春意随着瞿唐初酿的酒泛起。我的肠胃仿佛玉川子，足以连饮七碗；兴致如太白，也姑且连饮三杯。月团茶若没有诗篇，便不许白白得到；霜蕊梅花也正因有缘分才开放【王抚干送来一盆晚菊，颇为美好】。石铫和瓦盆我已经备好，改日一定陪你们到竹林中游赏。同僚和诗，又用前面的韵。扫地焚香等待客人到来，煎泉水冲茶，滤取官酿的酒。相公溪离这里很近，何曾需要远去汲水【灌东有相公溪，因丁谢而得名，水可以煎茶】？白帝城寒冷，正适合举杯。江上诗成，风吹落树叶；阁中兴起，雪中梅花开放。嘉宾饮散后铃斋寂静，月光照入空窗，只有影子相陪。防梅。天工有意使防梅像醉红色的酥酪，不让它同江梅争比雪白的肌肤。露水滴入蜂房酿成蜂蜜，崖蜜经日光烘烤，像龙脑香在金炉中喷发。万株松树张开伞盖，黄色尤其美好；三峡把春色藏在其中，树叶碧绿而不凋枯【东南地区防梅叶落后才开花，峡中地暖，花开而叶不落】。假如不是苏轼和黄庭坚来品题，世人应当只把它叫作小虫花【宋山甫知县说：大宁监有很多防梅，当地人不知道珍贵，称它为狗蝇花】。子绍到了云安，又依前韵和诗寄来，作两首诗酬答。

译细看本朝进士科第三名，最能得到贤才的有很多【滕达道、陈丫翁、□才叔、潘子贱等诸公就是这样】，然而他们都经历艰难劳苦之后才有所成就；不劳苦便会饥饿，上天将要任用的人，有时会先使他倒下。皇帝想让他吟咏馆阁文章，早早推举仁者和勇者；朝廷最终会使他成为国家的柱石。知道他有意像谢安那样隐居东山，只是百姓都仰望您，又怎么办呢【梁临别时指着瞿唐阕，说有懒得走出这道门的话】？不必像求游那样只占据一科，天下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展；只怕才华太多，手持江海，执掌一方远行，梦中也吟哦着神仙般的七言诗。客居之中收到书信，情谊更加深厚；分别以来多病，两鬓又添白发。独坐郡斋，岁华将暮；眼看官梅开放，深深怀念起您。赵若拙卓然不群，是一位佳公子。他悲痛于父母亲人已不在，给堂屋题名为“思”。诸公争相为它作赋，并不嫌弃。我也作诗题咏，认为若拙不只是思念而已，而且还能使亲名显扬。于是作《思堂诗》。天下做儿子的都思念父母，但思念父母并使父母显扬的，能有几人？进入堂中省视双亲，却再也见不到亲人，只能长久仰望羹墙，在幻象中见到父母的面容。自身若不能立足，名声若不能显扬，九泉之下又凭什么使父母发出幽光？金枝挺拔，是贤能的公子；风树兴起悲哀，思念不能停止。口中诵读《孝经》第一篇，以立身行道为目标，期望把心法传承下去；正直、诚信而又见闻广博，是古人所说的三种益友的标准。宗族支系和名声都赫赫有闻。前些日子奉召回朝，为什么不留下来执掌一麾，出守西南州郡？官职是人心共同希望的，孝子思念双亲，恐怕使双亲蒙受羞辱；不只是思亲，还要使亲人显扬。孔门弟子曾参，正是您的前身；我却惭愧，思念父母而不能显扬。作《思堂诗》，眼泪徒然流淌。题朱钤干灏的无喧室。高雅地怀抱陶渊明的情趣，尚且身处喧闹之中却想着避开喧闹。门前虽然有车马来往的乐趣，却与丘园隐居并没有不同。仁者本来就能保持内心安静；然而也应当说，您确实能够使我的帷幕更加稳重，再也没有纷扰造成烦恼。《梅溪后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四。宋王十朋撰。诗。冬至日寄给两个弟弟。云物和书信在什么地方？山城就在白帝城旁。惊觉鬓发渐渐变短，欣喜白昼的日影开始变长。江水寒冷，鱼儿又使人思念；阳气回归，大雁眷恋南行的道路。小船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接到命令就立即还乡。怀念二叔。二叔年纪已经很大，侄子却还漂泊天涯未归。一阳初生，云气景物开始变动；梦魂飞过三峡。文室中怀念明庆，登上巍楼面对静晖。皇恩允许我归去，就要启程叩拜林中的门户。连续几天喜鹊报喜，是我将要向东归去的祥兆。作诗寄给两个弟弟。乌鹊整日在枝头喧叫，皇恩应当允许我返回丘园。写成《归去来兮辞》，如同元亮；写成欢喜诗篇，又不同于审言。一定有好消息从宫阙传来，只惭愧没有在郡门留下遗爱。先写信告诉梅溪的弟弟，请他洒扫我的屋舍，准备酒樽。到白云楼赴周漕之宴，追念行可。不到西园，已经久久伤心。回忆旧日西园，水流仍然经过原来的池塘【行可曾经引水在池中种莲】。云园只剩空楼，红荔枝还有谁来祭祀柳侯【今年夏天曾和他在池边一同吃新荔枝】？清斋中无人相对，在周徘徊作赋的地方，眼泪流下再也收不住。哭陈阜卿。槐市上的声名很早就已显著，在儒林中的品行和才艺都受人尊敬。《麟经》之学没有断绝，御史台中有敢于直言的人。半年任职甘泉，屡年执掌刺史旌节。道山旧日的同伴如今凄凉，今天还剩下几个人？我们相识于登瀛洲那一天，在离开国都时谈论内心。孟轲并不是喜欢争辩【每次收到您的书信，都有杨墨堵塞道路的话】；羊祜却有先见之明【您在道山时评论人物，常有先见】。您的手笔如今堪称文章宗师，精神又如古代的官吏之师。感叹老成之人已经不在，含泪读您所作的招魂词【您曾作《招徐孺子词》】。我任番君国公的属官时，您镇守豫章；您的诗筒接续元稹、白居易，治理的地域连接着龚遂、黄霸的旧迹。后来我流落在外，听说您已经侍奉玉皇。正当我卧在北门时，天帝忽然派巫阳送来邸报，使我知道凶讣，伤心得不忍说出口。图画还对着徐孺子，已经失去了陈蕃【您

译从前赠送过徐孺子图】；手杖鞋履将要走过三径，衣冠却忽然归于九原。几行眼泪如同嬴博之泪，闭上眼睛仍有余痕【您近来又失去了长子】。梦中有人赠送《范文正公集》。我平生敬仰羡慕范文正公的遗像，过去曾在楚东祭祠他。梦中什么人赠给我文集？见到您，简直就像见到了周公。吃笋。筼筜竹又长高了，纤细的笋尖还藏在土中，滋味已经很甜。我的友人子修，与你分别三年，不知竹丛中又添了几根幼笋。写《着庭食笋记》。当年屈指数来，已经有一半像鬼仙的人物【从前曾和阜卿、员仲诸公在着庭吃笋】。谨慎地问那些箨龙是否安好？得到时机便伸展头角，想必能够参天【我过去在着庭时，曾禁止采笋，程太之有诗说：“着庭谨防箨龙儿，养就坚高抗雪姿”】。防门在雪中抽出竹笋，滋味在盘中堪称第一流。深深怀念江西的陈仲举，如今再也没有人寄来猫头笋【江西猫头笋极佳，从前在楚东时，阜卿常寄给我】。寇莱公取韦苏州“野渡无人舟自横”这一句，增添成十个字，见于曾南丰所作的寇公传记。由此可知前代人作诗，一言一句都有来历。我采用他的说法写作《巴东词记》。有位新进士作诗说：“合乎人意便是佳句。”这同韦郎的“野渡舟”有什么关系？于是用他的韵来解嘲。野水再次经过吟咏者的手，同样的景色却有两种船。寇莱公的宰相功业，韦郎的诗句，都交给诗人仔细搜寻。防砚。有人拿一方砚来出售，说：“这是歙石，石璞稍大，颜色青而纹理细，光泽润滑且发墨。”孩子们买下了它。有人说：“这不是歙砚，而是忠万石罢了。”我无法辨别，得到它时看到砚面上写着“防砚”，于是就这样称呼它。后来读杜甫、平公得到砚台的诗，才知道三峡古代也出砚石。作诗记下这件事。一片夔州砚，留下千年前大禹开凿的痕迹。平公见到的是您的祖先，王子得到的是您的后代。如今哪里还有铜雀砚？罗文砚为世人所尊重，姑且把它同玄颍一类相比；文字文章就让它和我交谈吧。听说韶美侍郎改任广汉。皇帝眷顾甘泉宫旧臣，以恩诏改换虎符。神思应当已经奔驰到北阙，眼睛也已经看见西湖【汉代有西湖】。久旱之后正殷切盼望贤人降临，仙槎到了汉水却没有书信。梦中看见房梁，仿佛大厦正等待您来扶持【看到报信的那天夜里，梦见韶美在房梁间大书一个“兄”字】。我正想前往临邛，您却忽然出行到广汉；湖水欣喜遇到房相，诗篇打算和刘兄唱和。做一郡的长官，人生贵在能够还乡，像画锦归来一样荣耀，却没有办法陪您同行。年老的我想回去耕田，腊日和同僚小聚，在八阵图旁观看武侯的新祠。伏案多久了？又逢腊月。身在天涯举杯，记得从前的事情。曾在山下祭祀黄石公，如今且到江边拜谒卧龙。共同以青眼看官舍的柳树，白头相对雪天的山峰。希望虎符随着桃符更换，万里之外的归心浓烈如一片。梅花与雪。同僚们谈文章，饮三杯酒；腊日的江山，像八阵图一样抵御寒冷。有人嫌我像雪，清白得不染尘埃；客人则像梅花。十八日，在西城竹亭迎接虞参政。去年也是在这一天为他送行。连续两年在这一天、在这江边，又迎接这位从前离去而今归来的人。独坐在茅亭中，竹子大概会笑我这个林间不懂得送迎客人的人。读苏东坡诗。学习江西诗派的人说，苏轼不如黄庭坚，又说韩愈、欧阳修二位公的诗不过是押韵的文章。我虽然不懂诗，却不敢认为这些话正确。因此读东坡的诗，有所感触，作了这首诗。东坡的文章冠绝天下，光辉可与日月争光；轻视《诗经》的风雅，谁来分别诗坛的宗派？所以诽谤伤害他的人，正像蚍蜉想撼动大树一样，实在不自量力。堂堂的天人，欧阳子也只得引鞭退让，避开门下之士；上天使这篇文章昌盛。大才一出，先生的弟子都成为第一流人物。说东坡是天人，说他的诗像李谪仙，这种评论最为公允，谁会不赞同？他的词没有艰深之处，却也不是浅近之作；篇章写成，韵脚用尽，而意思并未用尽，余味深长。哪里只是使飞鸟惊动胸臆呢？众说纷纭。几乎浑然天成，没有斧凿痕迹；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谁能同他争先？只有大苏、谪仙、退之，实在不是过誉。胸中藏有万卷古今之书，笔下挥洒无边；尘

译世的武库也没有这样森然丰富的文采，锋利或迟钝，全凭人们评判检验。晚年在海上的诗更加高妙，和陶诗又超过陶渊明；仿佛天地开辟，包容万物。杜少陵若与他相逢，也应当退避；北斗以南能有几个人比得上他？大江以西有人提出异议，说他像日光玉石般洁白；只有一个退之也说，他能写文章却不能作诗。碑文、淮颂、颂圣之作，以及《十琴操》《生民》《清庙》《离骚》，词气足以容纳大篇，驰骋于豪放奇诡之境；韵律到了紧迫处仍不受拘束，尤其瑰奇。韩子作诗大概只是余事；诗到了韩子这种程度，还能责备什么？文章的价值如同金玉，由评论者的言语决定轻重。专门学习的人向来尊崇西昆体；诗中没有杜甫，文中没有韩愈，就把书斋彻底清扫干净，拂去尘埃，焚上几瓣香，恭敬地奉苏、黄、韩三位先生为师。除夕。

译蜗居三年未曾离开，防门也已经经历了两次除夕。虽然盆中备好了食物，菜肴却不像乡里的年节食物。马厩中的马因新来的马群而喧闹，桃符也换上了新字。哪里比得上杜陵老人在阿戎家守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岁〕 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元旦年年都在天涯度过，思念故乡的心意因此更加深长。写诗给宗武看，斟饮瞿唐春；白发又迎来新年，黄甘却不是故乡的黄甘。兄弟们团拜的地方，愿我归去时能够成行。【瞿唐春：酒名。】赵果州赠送黄柑和金泉酒。元旦，从果州寄来的书信到了，还送来黄柑三百颗和新酿的酒。这酒胜过齐地下属的六位从事，好比平阳的千户侯。年老了，只想沉醉在醉乡。什么时候才能离去归来呢？姑且种下木奴吧。赵使君的厚意，使我先感到惭愧；没有美玉来报答您所赠的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初四下雪，座中有江梅、水仙花，于是题名为“三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梅花孤高的姿态彼此相对，楚地天空边际寒意逼人；这种寒意不能损害它的意趣，反而更显美好，值得广平公援笔为文：这种花真是铁心花。以上咏梅花。叶子抽出，像书带一样，秀美得仿佛文房中的玉饰；花心黄色，耐得住雪霜，遇水便成仙。风味最为清美，与梅花作伴，各自散发芬芳。以上咏水仙花。它不来到平地，只在山巅；也许是因为怜悯百姓贫苦。还没有到立春，仍是腊月，忽然降成“三白”，一定会有丰年。以上咏雪。人日登碛。尽情游乐吧！蜀地的风俗是人日游乐，即使贫穷也要游乐。今天人人倾城而出，江边的游乐领头者是年老多病的我；太守呼唤宾客饮春酒。归来时已到初更鼓响，繁灯照着斑白的头发。谷日立春。谷日正逢立春，阳光映照江天，洋溢着美好的气息。菜盘中混杂着蒿和韭，吃一筷子便是异乡的滋味。西边田野的农事已经发动，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归去。难道我没有二顷田吗？何必要看重五马的官位呢？双鹊。两只喜鹊喳喳叫，头朝东方，仿佛要把喜讯报给主人。主人只想向东归去，回去做左原的田舍翁。王抚干【“防”疑为讹字】赠送苏轼、黄庭坚的真迹，我用建茶酬谢。苏轼、黄庭坚的文章已经无可增益，书法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们。苏轼得到颜真卿的法度，黄庭坚则自成一家。苏轼的字体肥厚而没有尘俗气，黄庭坚的字体或瘦劲，或如风雨斜来，都很可爱。像敬重他们本人一样，无论远近都应敬重。真迹流落人间，使低矮的屋舍也生出光彩。我没有一字收藏，上天却让它来到三巴。我的同宗、东州的秀士，文章书法都值得称赞。他从袖中取出至宝，使我的双眼洗去昏花。归囊如今不再贫乏，带回东南去夸示。拿什么报答这美好的赐予？只有龙团建溪芽茶。我的咏雪诗说：“不来平地只山巅。”朱钤干唱和说：“不能下乞俗人怜”，意在自守；陈知录说：“只可在山”，如同去年，意在体恤百姓；王抚干说：“散作人间大有年”，意在滋润万物。三人的志向虽然不同，却都值得赞美。于是分别用他们的句子作三首绝句赠给他们，又作一首绝句自赠。无喧室面对山头的积雪。雪光照进无喧室，清澄而高洁。它像一个人，也像那不能下到平地乞求俗人怜悯的雪。以上赠给铃干。不顾世人的贫困，可怜的雪纷乱地飘满宇宙，打湿了灶屋的烟；它处在高处而润泽低处，恩泽自然普遍，只能停留在山中，像去年一样。以上赠给知录。正是好时节，在腊月之后、立春之前，雪散作人间的大丰年。何不乘风云之势洒遍天外，不必只停留在蜀地山川。【抚干从未出蜀，所以勉励他。】以上赠给抚干。在平地，在山中，都没有不可；去年，今年，又有什么不同？穿着银杯般的白衣，系着白带，跟随车马，哪里比得上穿蓑衣戴斗笠跟随渔翁呢？以上自况。春雪【禁用咏物字眼】。立春第三天，细密的雪纷纷降落人间。为什么不成为祥瑞？嘉平时节，上天偏偏在这里吝惜恩泽。忽然从哪里来？片刻之间便堆满尘世。它投进缝隙，神妙地能够进入；遇到圆处，巧妙地结成环。侵入肌骨，点缀其间，形成容颜。凝结堆积竟然如此之多，清扫起来实在艰难。牧羊人想到大窖，拥马而行的人忧愁蓝关。我此时在巴峡观看【原文“▯晃”字样疑误】，江山一片迷蒙。认出山峰生出白盐，询问当地风俗，难道不是乌蛮吗？难道没有兴致可以乘舟吗？正适合驾着小船归去。十四日登真武山。山中的松柏经历了多少春天，石壁上的龟蛇图形精妙得如同神工。道士们相互看着笑着说：“使君老得像去年那个人。” 白盐山卓然耸立在群峰之外，真武山顶可以平视它。试着登上白盐峰顶远望，不知道究竟是真武山高，还是白盐山低。明亮灿烂的灯火像星斗，夜夜都有人间之人仰望这座山。到了元宵来试点灯火，却仿佛把星斗移到人间。秃笔。管城子已经老了，后辈颇有侵凌之势。问你还能不能任中书之职？你还说愿意竭尽心力。二月初一，到学宫讲堂前，杏花正盛开，呈给教授。孔子坛前从前栽过杏树，鲁人称它为东家。当时有三千株，造化对它们并无等级差别。春风使它们结实，教化之雨洗濯花朵。这些树木与圣人教化一同芬芳，不分远近。有几株能开白花和红花，向着天涯开放。何况处在芹藻之间，彼此相看，情意格外可嘉。面对它们便怀念贤哲，哪里有什么能超过甘棠？它不同于曲江春花，只因得第才有“花”的名号；又不同于仙家桃树，只是徒然蒸腾红霞。愿广泛培植，使它们与鲁地一同焕发光华。泮宫的杏花，是阎紫防任教官时栽植的，再次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作诗。同年阎紫防公从前在帝王家中侍奉，能在百步之外射穿杨柳，技艺精妙，毫厘不差。他从桂窟中擢取高枝，在杏园赏看仙花。亲手移来曲江的根苗，不怕路途遥远。又在夫子坛旁往来，栽植于泮水之涯。花开得好，果实也结成，诸公欣然拜谢称美。我在中和节来到这里，几树红花交相辉映。看不见紫防郎，却仿佛面对紫防花。满堂穿着灿烂的银袍，赋诗美丽如绮霞。远胜瓜、李、桃树，想报答却没有美玉。甘露堂前有一株杏花，在修竹之外，别有风味。依照韩愈的韵作诗。桃李尚未吐花，梅花也徒然凋落，杏花嫣然绽放出淡淡的红色。孤城绝塞有这样一株花，也并不坏，颇有仙家的风致。高枝半伸出修竹之外，醉人的花脸略像红梅。夔州的花木不多，如今有人封植嘉树，知道是谁的功劳吗？春光忽然来到刺史宅中，天气正处于中和之时。它不同于在瘴雾中飘落的浮花，自有甘露滋润芳丛。我来此地，年岁惊人地换了两轮；归去的兴致遥遥指向吴江的枫树。曲江往事哪里值得入梦？愿做老园丁，安然度过我的困穷。明年花开时我在哪里？在小园数亩、箫管声传到东边的地方；苍苍烟雨中记着巫峡，兴致酣畅地吟诵梅翁的诗句。【梅圣俞诗说：“杏花酣酣，春正明。”】送王抚干行甫。您来了之后，子春江水又绿了。分掌符节，我惭愧政绩拙劣；参赞谋划，幸赖您才华丰富。您的翰墨挥洒精妙，辞章雕琢工巧。您乘小舟先我而去，我将如何忍受送别的愁苦？郡圃中没有海棠，买来几株栽种。

译杜少陵的诗史中留下了缺憾，海棠这种名花也屡屡被湮没。它孤芳千载，遇到苏仙，便在竹篱旁一笑嫣然开放。我从蜀锦亭边来。【范文正公镇守鄱阳时，在郡圃种海棠，题亭名为蜀锦。】遥遥进入苍苍烟雨的深处，绮丽的朝霞仿佛涂在神女肌肤上，芳香的美酒使人春日醉卧，如同明妃的白骨。花蕊鲜明，丝丝下垂而更加袅娜；胭脂般的红色匀净未歇；花朵半含欲吐，情态动人。沐浴露水，梳理春风，伴着明月而眠；为了花开置酒，苦于多病，想折一枝插在头上，又羞见白发。眼前成千上万的花树，我还没有在蜀地尽览；回首十年，深深怀念越地。【从前在会稽访游各处名园，海棠最为繁盛。】谁是爱花的雅人，替它呼作名友？姚黄、魏紫也不容许凭门第夸耀。【曾端伯《十花词》称海棠为“名友”，牡丹不在其中。】既然有凝香之地，为什么不栽种？既无近城的园圃，又到哪里去拜访？不必劳烦飞鹄衔种子来，我自己买来花根连花挖取。明年高堂前燕子归来时，想必能看见繁红映照树林。那位栽花的老太守在哪里？在雁荡山中采摘薇蕨。凭谁替我问候花的消息？梦中遥遥惊见山势突兀。自惭不是召伯，不能得到召伯棠，又怎能让诗人歌唱“勿伐”呢？哭悼纯老【永嘉僧人，住在福州寿山，是我的表叔，也有声名和德行】。忽然收到潜涧的书信，惊闻寿山已经去世。打开信还没有读完，老泪便洒满了纸。寿山是僧人中的杰出者，洒脱如晋代人；见识高远，品行孤高清洁，胸中没有一丝尘垢。年轻时游走江湖，在丛林中参拜大士；晚年居住在瓯闽，声望和道价远近闻名。他不留恋桑下之地，像急流中猛然抽身。我想挂冠归隐，回去亲近远公。忽然听说新塔已经建成，坚固子也已安葬；无缘拜访圆泽，只能徒然面对瞿唐江水。次韵喻叔奇《松竹图》。只应王子猷喜爱它们，却不许秦始皇亲近它们。请把我这个同年画成岁寒三友，表现其岁寒不改的节操和身为宰官的身份。寄《巫山图》给林致一、喻叔奇。画的是巫山十二峰，封缄题写后远远寄给旧友。烦请您仔细观看，山色并不像我这个老人归乡的心意那样浓烈。相隔数千里之外，共对一轮明月；站在十二峰顶，遥望故乡。我面对这座山从未梦见过它，梦魂只在雁山旁边。夔州路十贤。屈大夫【平】。屈大夫是楚国的忠臣，真可悲啊！因为谗言而被放逐，遗留下的庙宇在大江之滨。他清醒而清白，古今独一无二。严刺史【颜】。将军的头颅可以砍断，哪里肯献城投降？这才可以称为忠臣，直到今天仍以此闻名于本邦。诸葛武侯【亮】。卧龙从南阳出世，并不是为了使三国鼎立中的一足更加稳固；他托名为蜀国丞相，实际上是辅佐汉室，而不是只辅佐蜀国。少陵先生。杜子美怀有辅佐后稷、契的志向，却终究没有施展的机会。流寓夔州所作三百篇诗，高高配得上《风》《雅》《颂》。陆宣公【贽】。陆敬舆为了避开谗谤，闭门不再著书。《活人集》中的名方依然光明显著，仁义之德也留存其中。韦丞相【处厚】。韦侯镇守盛山，作诗十二首，能够像尧那样侍奉君主，于是使这些诗得以不朽。白文公【居易】。白居易的赋咏写尽三峡风物，他在忠州任职时便是如此。假如不奉行正直之道，也就会和元稹、刘禹锡一样。柳元公【公绰】。柳公本是一个书生，却以忠勇著称。他在岳州、鄂州、盛山等地诛戮奸吏，余威震及蛮貊。寇莱公【准】。寇莱公有经世济民的功业，志向在于巴东。只可惜诗作留存，而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见；亭上的秋风令人悲伤。唐质肃公【介】。唐子方初次入仕，起初像用宰牛的小刀治理小县，后来一旦戴上獬豸冠，风采使百官都肃然起敬。继续访求，又得到七人。宋大夫【玉】。叙述志向，哀悼正则，陈说言辞，讽谏灵修。读《楚辞·九辩》篇章时，悲悼的是楚国，而不是悲叹秋天。源丞相【乾曜】。杰出的人才曾任夔州刺史的属官，成就了辅佐君相的事业，使开元旧宅光显；如今赤甲山一带已经荒凉，旧宅也不复存在。【事情见李贻孙《夔州壁记》。】李左相【适之】。罢相后为了避开同列，衔杯饮酒，以圣人之道为乐；哪里知道偃月堂中还有丞相对他怒目而视。李丞相【吉甫】。李吉甫在忠州任职时，人们尊称他为长者；他有刚正之风，心中没有后顾之忧，段宁也应当惭愧于赞皇公。温御史【造】。谁曾坐在绣衣石上？曾使金吾将军胆寒，却没有诛

译戮他；那位拥靴而来的人，至今仍留下遗憾。程伊川【颐】。孟轲、孔伋所传的诚明之学，由兄弟相传；以心相授，传至九位老师，闭门探究幽深的义理。黄太史【庭坚】。黄庭坚任豫章官时闲逸而高远，秉笔直书，不是诽谤史官。上天让他来到黔州、涪州，使他的诗名与杜子美相配。柏架。青铜色的枝干，叶子胜过杉树和松树，带来清风向下吹拂。卧龙在日暮时分【原文“日莫防”疑有讹误】，高架上凉意升起；移床换扇，悠然安坐。次韵林江州题《高远亭》。眼前忽然明亮，庐山的青翠横亘天空，仿佛云头耸立着夏峰。您应当因圣治峰的遗迹而怀念圣明的治理。【圣治峰在太平兴国宫。】我也因故家的归宗寺而思念归宗。【山南归宗寺是王羲之从前隐居之处。】远望瀑布如飞流直下三千尺，却仍隔着巫山十二重。亭上的主人志趣高远，胸中天然具有丘壑。登制胜楼。梁柱屋脊高耸飞动，百尺高楼上江山尽收眼底，夔州显得雄壮。鸟穿过云层飞向白盐山，鱼跃过波浪来到清瀼水。这里控制险要之地，临近三峡；朝宗之水汇合百川而流。古今以来凭制胜楼观览风物，什么人能胜过它？天下的奇才，只有忠武侯。再次使用前一首的韵。从楼上俯视，瞿唐关缥缈的楼阁仿佛在下方；楼的规模雄伟，压倒十三州。良好的谋略应当在闲暇时施行，宽缓衣带，适合来到高处远眺。四时的群山如列屏环绕座席，浩荡的大江千古以来环抱城池而流。后山栽树已经成荫，何时才有人认识十年前的故侯？送宋山甫任知县。您居住在眉山，我来自永嘉，年老时在楚地天涯偶然相逢。您写诗我没有不唱和的，已经像杜甫与人唱和一样；有酒便互相招呼，仿佛仍在家中。您的官职虽不高，名声却传遍蜀地；人才如此出众，一县也足以成为巴地的佳处。将来且看您成为兴云致雨的能手，润泽河阳一县的花木。六月一日。在天涯遇到六月，深深忆起离开家乡的时节。【甲申年六月一日离家。】一路行去也算遥远，什么时候归来呢，为何这样迟？异乡最为炎热，多病之身想必需要人扶持。上天让我向西而来，原来是特意让我品尝荔枝。【这天吃了新摘的荔枝。】食荔枝。荔枝刚刚成熟，摆在金盘中；亲手剥开浅红色的果皮，仔细观看。它的风味向来奇异绝妙，不要让它轻易传到长安。妃子园中的荔枝奇美，不要因为这个名称而产生猜疑。在清平时代，它进入席间并非什么妖异之物；多亏美好的诗篇，才洗去了烟尘般的污名。诗史堂前的荔枝树是什么时候种的？浅红的荔枝曾经进入少陵的诗篇。各地竞相继续进献樱桃，成千上万的树争着早熟，只有你独自迟开。拾荔枝核想要种下它，戏作一首。海味正想念瑶柱的鲜美，防门又看见荔枝红了。炎热地方的荔枝入贡，我想仿照妃子在郡圃中栽种，正如白公所做。【白居易曾在忠州种荔枝并作诗。】即使任期届满，也还要作十年打算；等到果实成熟，须等到两颗星运行结束。不必再问什么时候能够吃到，前人种树，后人收获，我和你们也共同享用。【白居易戏赠杨万州种荔枝诗说：“听说万州正要种，愁你何年能吃到。”】幼女生日。林钟月蓂草长出四片荚，我的女儿在这时生日。面对炎热长月，回想从前夜晚明灯下的提携；仰赖慈母的教诲，也依靠诸位兄长。愿你健康长寿，品格像道韫一样清雅。诗史堂荔枝歌。您难道没有看见，自有诗人以来，只有杜子美一人；晚年流落此地，来到夔州，作诗三百六十篇。他在西瀼、东屯之间，身处客愁之中；是谁建堂绘制他的遗像，收拾他的光辉，题名为“诗史”？堂前有什么？有一株荔枝树，至今还没有老去成熟。它独自比世人迟，世人看重早熟而不看重晚熟；倘若不是我们这些人，谁来欣赏它呢？涪陵从前遭到妃子荔枝的污名，万颗荔枝含羞，无法申诉。泸州、戎州经过少陵亲手剥食，直到今天人们还传诵他写浅红荔枝的诗句。少陵为时世悲伤，眼泪流成鲜血；一片丹心永不磨灭，散作炎热之地满树的朱红果实。荔枝的风味与诗一样，都奇妙绝伦。白乐天曾画忠州图，自言其香味人间无比。【白乐天诗说：“咀嚼仿佛天上的滋味，嗅闻不同于世间的香气。”】君谟也作过《闽中荔枝谱》，陈紫的声名在南方最为显著。哪里比得上诗史堂前这一株？正因为少陵一饭之间的孤忠，后世的人更加看重他，连他所咏的物也被看重，正如丈人屋上的乌

译鸦也因丈人而受重视。巴地的图谱与闽中的谱录都应当避让，何必细分品第，计较锱铢？那些抢先成熟的，像杨梅、卢橘一样，只能让它们充当前驱。闽地女子不过是十八名婢妾，将军门前的大树也不过是真正将军的仆役。我活了四百多年，后来又在先生曾任职的地方做守臣；登堂后再三叹息荔枝正红，姑且仿效柳宗元祭祀子厚。怎能让先生如今再生，添写一首夔州歌？【少陵有《夔州歌十首》。】一定要使荔枝的名声长久不朽。挽周行可诗

译我刚来时，防子公已经先到了。计算着防州的山川，同来凭吊古代文字，一同举杯。马运说话尤其有力，上天高远，听见了却没有回应。怀念故人而梦中也见不到他，向西遥望，肺肝都为之摧折。大事中我们同年出生，如今美好的墓城已接近故丘，只空留下炼丹灶中的药，怎忍心再望白云楼？堰坝毁坏了，谁来继承恩德？澄清天下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可悲啊！安葬元伯时，竟没有机会为他执绋送葬。过客谈起梁彭州的政绩，赞不绝口。听说他被虚额所困，想要引退离去。我希望他稍稍留任，以造福千里百姓，便写下这首拙诗寄给他。我的年资声望已经很高，朋友在彭州的声誉正远扬。哪里会因为被虚额困扰，就突然请求归祠呢？不要说这些努力只是徒劳，终究应当每日教导百姓，使本地传扬治理最好的名声；自会有九重之中的圣主知道。食薏苡粥 在防州再次相见时，夏日炎热，瘴气侵入我的肌肤，两条腿忽然浮肿，各种药物竟都无法医治。不要说薏苡仁有良效，可以煮成粥糜；只怕会因此遭到伏波将军的诽谤，说我腹中藏有珠玑。十贤堂栽竹 六月里，修长的竹子带着雨水移栽过来。特意嘱咐不要取代替岁寒的竹枝。十贤的清高节操高贯千古，若不是这位君子般的竹子，还有谁与他们相称？诗史堂的荔枝晚熟而且味美，我预先约同僚一起品赏，偶然写成此诗。参差摘下果实分给大家，于是吟诵庐陵先生的诗说：“人生中这样的事情尚且难以预料，何况还想把功名刻写在鼎彝上。”又用前面的韵来歌咏它。诗史堂前的荔枝成熟得晚，尤其美味。它高高压过泸戎之地的荔枝，连贵妃的姓名也还没有听说过。峡中的风味，只有剥开果皮亲自尝试，才能远远估量。江瑶柱正像诗人拟作良史一样珍贵，我来到这里叹息不已，牙齿屡屡支撑着下颔。异乡争相进献，只怕迟了一步。你如今成熟得晚，又有什么用处呢？若不是少陵，谁能看出你的价值？贵妃的魂魄遭到血污，五次坐下悲伤怀念，又能向谁诉说？只有云安再拜之人，闷闷地解说防州的两首绝句。少陵的遗像空空存留，食物还没有入口，满眼已是烟霞；明亮的光景都来自防州。谁种下这株荔枝，竟历经了多少岁月？一树团团，滋味奇绝。你没看见南宾的木莲有花吗？那又哪里值得描画？乐天过分忧虑，反复惦记它们没有。乐天在忠州画了荔枝、木莲两幅图；木莲诗说：“山中风雨没有固定的时节，明天重新来看，不知还在不在。”你又没看见洛阳牡丹妖艳吗？又何必为它作谱？不过是区区六一，记载风土罢了。上天生出这种果实，又生出这一株树；到了夏日，看见赵瞻子所说的果实。白天疑心炎热之地撑起了火伞，晚上惊讶庭院的树上栖息着赤乌。双头晶莹如玉，一颗果核细小，轻得比钱还轻。五铢钱陈列在江阀的门第中，正如崔氏、卢氏一般；这种果实产在闽地，必然争相驱车求取。甜味从里到外都一样，远胜蜜糖；酿制它不必让蜜蜂充当奴仆。永安宫西郡掌书之后，折简邀请宾客；老太守当时正值炎热，防州的苦味稀少而美好的事情又多有违意，心意徒然深厚。他亲手摘下高枝上的果实，赠送红色果实；唱和前篇，搔着白发。可叹这一时片刻的快乐啊，连上天对我这个老朽也吝惜。伏日与同僚游三友亭 炎热的天气下过了一阵小雨，伏日里生出微微凉意。新亭中聚集同僚朋友，按照旧例打开酒壶举杯饮酒（用番阳回望亭去年瑞白堂友人相会的故事）。汲取卧龙泉水如乳，煮团凤茶香气袭人。遥想去年同游的朋友，跳动的水珠写出了诗章。分韵得“炎”字 在防子国任职两年，尤其苦于夏日炎热。幼金又说伏日中有老火，仍然没有潜藏起来招待宾客。江上亭中的风强劲，细雨纤纤。仰头知道九重之中的圣主心情郁结，正挂念民间百姓。（皇上在潜邸时作《明远楼》诗说：“闾阎多勃郁，有愧此闲身。”） 制胜楼有元丰年间太守王延禧以及计防郡僚、过客所作的唱和诗，大字书写在木版上。年代久远，字迹漫漶，便命书吏重新抄写。作这几句话记述此事。周室的禾黍，经过那里的人无不悲伤；汉代官员的威仪，见到的人又无不欣喜。神州沦没已久，只有楚、蜀还算太平。能够保存下来的诗歌还有多少？制胜楼上的几块诗版，仍然是元丰年间的旧物。臣子的体制风格还保存着，前辈的风气和气象也像这座楼一样颇为奇伟。虽然人已经看不见，典范还在；当时的事情尚且能够被人谈说。文献随着岁月侵蚀，字迹渐渐漫漶。喜爱礼制而保存祭祀用的羊，哪里忍心毁掉百年的遗迹？一旦更新，不再追问升沉，也不让工匠和鄙夫把从前官职的眼光一概洗掉。唯独刊刻张居士张无尽的诗。（张无尽有“独刊石”诗。） 雷声 雷声尚且只是先声，听见隐隐的声响，便料想雨水应当洒遍道路；随即纷纷议论说：风伯不必发怒，天下苍生正盼望着云雨。我在防州任职两年，只是白白领取俸禄而已，对百姓没有什么德惠，对学校尤其没有功劳。泮宫的学生们共同塑造我的像来祭祀，心意固然深厚，但这并不是我所应当得到的。呈给苏校授。我奉一支旌麾出任太守，很高兴来到防州。每日与诸生游泳于圣贤的学问之海，从城中取法圣贤，勉励他们忠孝；我没有能够像衮公那样推进文章。跟随您远行，误作了这篇颂文。相貌并不英俊，哪里值得立祠祭祀？请告诉广文先生，不要替我作记；粗沙大石，终究会把碑磨损。听说将得到吴兴 晚年身世如同杜陵老人，流落在乌蛮、白帝之间。圣明的君主怜悯我，并没有最终弃置我；请求奉祠，却得到了水晶宫般的职位。七夕呈给同僚 今夜是什么夜晚？今晚是七夕。孙子不求乞巧，也不愿求取巧艺。举杯遥遥指向银河的源头，只愿归去耕田，学习牵牛。我的腹中没有书可以拿出来晒，也没有衣服可以晒。姑且随从世俗之辈吧；缑山还没有拜访仙祖和防防门，暂且与佳宾一同游乐。星河摇动，三峡之水也像在流动。人间和天上，都共同迎来新秋。喜鹊已经搭成桥，振动翅膀准备归去。我也希望找到一根枝头栖身，能不能实现呢？（不久改任浙西，于是可以回乡了。） 别防州三首绝句 我来到防子已经两年，恰如忠州的白乐天，种柳栽花也是同样的心意，只是惭愧没有名声功德可以与前贤相比。防峡百姓淳朴，诉讼稀少；太守无事可做，只能吟诗。才疏政拙，容貌又丑陋，深深惭愧防州人竟为我建立祠堂。陈旧的图画映入眼中，完全像梦一样；回头看江山，又仿佛处在梦境之间。万里白云遮住了望眼【原文缺字】赠给牟童子 牟家的六岁男儿真聪慧，已经能诵读防州太守的诗。好好把五车书全部读完，早日显露才华，登上天池。与同僚告别 我在古防州白白领取俸禄两年，偶然与你们相遇，你们也都在这里做官。治理郡事我没有才能，实在差得很；幸亏同僚多方帮助，事情才办得很好。任期届满便应乘小船离去，只因姑且留下一饭之恩。握手告别时彼此相约，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君主和亲人的恩德深重，各自都应该报答。《梅溪后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五 宋王十朋撰 诗 七月十七日，离开防州。这天夜里，住宿在瞿唐。当地人来送别，也都感到悲伤。杨柳的阴影中传来哭泣声。我也怜惜防州，不忍离去，于是在旧日的江城留宿一夜。到东屯拜谒少陵祠 我在防州做官两年，还没有到过东屯，心中实在不安。只是因为这里是先生从前吟咏的地方，不应当轻易写入诗篇。忠心不忘君主，诗句中自有神采。当时没有地方可以容身，草堂中的遗像还在，英灵也仍然存在。又看见钥匙翻动如雪，稻谷已经新熟。东屯溪山的胜景像我家左原 东屯另有一番景致，山川水色秀美，青山很像左原。我等到回家后要建一座茅屋，作诗招来少陵的魂魄。登古峰岭眺望防州 高高登上古峰岭，回头眺望防州，隐约可见卧龙，朦胧望见江水流动。明早望眼将被遮住，江山再也无从看见，反而让归乡的梦飞越白盐山头。不知这里的百姓，是否也思念使君？使君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思念，只留下了诗篇。古峰驿小饮 年老以后，最珍惜与同僚分别，感情更加深厚，三杯酒也难尽其意。古峰驿使我的别情更加浓重。燕子坡 燕子归来的日期近了，我如今也得以归去。乌鸦栖在一根树枝上已经安稳，何必还要飞得更高？（坡的南面隔江有乌飞岩。） 悼念巫山赵县令 使者催逼得很急，您正要归去，心意却还深深留恋防州。言语端正得令人敬畏，鬼物也不能容忍。浮世之中谁能不死？只是高明的医生并不容易遇到。我来到旧馆，流着泪，却觉得无从凭吊。巫峡 七月三峡江水流得平缓，全家乘小舟向东而下。轻轻的一叶扁舟，顺着阳滩稳稳收行。云雨散尽，群峰映入眼中，格外明亮。七月行舟经过峡中，船行中断。我凭借孤忠，带着全家前行。把话留给后人：应当自己警戒，不要因为侥幸免难，便轻视生命。正是瞿唐不宜下行的时候，却还要把进退询问船夫。老夫归心也很急，竟忘了从前吟咏灔滪的诗。神女庙 功绩足以与神禹相比，哪里是妄言？梦中烦扰楚王的事情，也并非发生在峰下。祠庙荒凉，少有人到。峡中船只经过时，有乌鸦飞来。（每条船经过，便有乌鸦从山峰飞下，船夫投掷饼和食物给它；它衔走后又飞回来。） 昭君村 十二巫峰之下，是明妃出生的村庄；直到今天，粗丑的女子，即使灼伤面容，也会留下伤痕。（据《图经》，昭君村在归州兴山县，巫山也有一个昭君村，在十二峰之南、神女庙之下，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杜少陵诗说：“若道巫山女，粗丑安得此，有昭君村。”刘梦得《竹枝词》说：“昭君村中多女伴，永安宫外踏青回。”那么，在巫山的这个应当是真的。） 经过大拽 如今再次经过大拽，江山的记忆又浮现出来：我没有看到云彩散开、群峰排列，只见秀石耸立成一座山峰；孤独的官吏有不同的送迎，舟船和车马的往来也不同。（往年走陆路，如今乘船而行。）鸿雁在泥上留下足迹，飞去后到了江湖。石门（先主被陆逊击败，从这道门逃脱。） 军队虽然因愤怒而战败，君臣之间的道义却还有余。先主在石门能够脱离危急，这份义也值得记载。拜谒清烈庙，登独醒亭 我醉了，也和众人一样；登上独醒亭，反而感到惭愧。只是知道仰慕清高的节操，所以首先为他描绘仪容形貌。（防府十贤堂以清烈为首。） 黄牛峡 白狗、黄牛、竹节滩，山峰一座比一座奇特怪异。山川的美好之处，是造化吝惜，不肯让人间平地也拥有。黄牛庙 我从白帝城出发，船停在黄牛峡。黄牛遗留下的庙还在，石马只有耳朵残缺，宛如欧公梦中的景象；这里地灵神奇绝异，本来就适合镇守大川。千年来享受祭祀，常有血食，谁来称赞它的巨大力量？竟然不记载功烈，神明难道是为了求取祭食吗？它用巨石牵挽船只，使舟楫惊骇。（事情见张天觉的赞文。）有人说土能胜水，这也只是勉强牵合。（事情见庙记。）白帝对此将会怎样说？我姑且为它辨明这种说法。神禹从前治理洪水，开凿九州，分别让百神各自尽职；他的僚佐力量全都耗尽，功成之后禹化作熊，涂山也化为石头。譬如穆王南征，变化成其他形体的想来不止一个，有人化为牛，断崖上还留下遗迹；难道黄牛峡也是黄帝的遗留，并且与牛同一种颜色吗？直到今天，人们仍以此命名此峡。它暗中有救援溺水者的力量，淫祠则是当地的风俗；神明本来正直，封爵为保安侯，足以彰显神德。（绍兴年间封为保安侯。） 虾蟆碚水（也称虾蟆背水） 虾蟆喜欢居住在水背之处，水自己滋润它，它却不知道背上水的滋味，因此与众水成为不同品类。只是高处的水用来煎茶，一定要来争相汲取，以至于路远也不怕艰险曲折。我也提着瓶罂取来一瓯，防州人称它水味肥腴；遗憾的是地方太偏远，亲朋不能召来共享。巨蛙如果有灵性，为什么不上天衢，把水化作雨露，帮助上天滋润天下？在峡中只把它看作小事而发笑的，正是那愚蠢的渠子阳。石渔翁 在三峡中，争相钓取利益、钓取名声的人纷纷不断。是什么人化成了石头，又变成了钓鱼的老翁？至喜亭 前年停船在至喜亭，离船冒着雾气登山前行，走到猿啼虎啸的地方，直到今天仍在夜半梦中惊醒。两年寒来暑往都在深山里，瘴疠侵袭折磨，而身体竟没有死去。七月乘归舟，浮行在涨水的江面上，重新看见这座亭子，实在值得欢喜。世间的忧愁和喜悦没有固定形态，这次喜悦本来就因忧愁而得名。要知道已经渡过的仍有未渡过的，不要说江流如今已经完全平静。又一首绝句 归来的客人登上至喜亭，既为归来高兴，也为峡江平静而高兴。当时作记的人是文章宗师，不仅如此，他的文章还因此得到美名。郭道山 求学道术没有成功，技艺却有所成就。青山仍然以“道”为名，我匆匆赶路，来不及登山。防州归来，回到家乡的山。白鹿城。（永嘉城号称白鹿，那里有郭公山，也因郭景纯而得名。） 夜宿灌口 拂晓离开楚地边塞，在江心眺望荆门。江水随着铜柱转弯，船经过虎牙时奔腾而行。鸟飞过南天的辽阔天空，鱼翻动秋日浑浊的江水。转眼间经过宜都，夜里住宿在旧日的江村。（向南望去就是松滋县。） 在江陵舟中作 梦里我曾来到永安，那座孤城处在绝塞，俯身面对惊急的水流。向东归去，刚刚为楚地天空开阔而高兴；向西眺望，又不禁感叹蜀道艰难。灔滪堆边已经成为陈迹，水晶宫里又做了一个粗官。帝乡近在咫尺，家乡也近了；作为臣子的忧心，却缠绕着千头万绪。查元章从成都寄书到江陵，并赠送蜀笺和附子。

译我们像芝兰一样的朋友，曾在道山旧日相逢；在防江边相遇后，只分别了半年，又已经过了一年。您还滞留在使者的车驾上，我忽然调往霅川；东归时来不及相见，向西眺望，心情悠然。书信由健壮的士卒飞送，追赶到江陵的船上；您殷勤赠送远方友人的情意，所赠药物价值百纸抵千金。我年老而多病，得到这些药，寿命或许可以延长一年。静静思量这苦口的滋味，哪里只是治愈沉疴呢？只是我并不是造楼的能手，却错误地辱没了您的文房笺纸。等将来把您的诗文传抄下来，写成千万篇；书写成两篇记，交给防州人镌刻：一篇是《捍波记》，一篇是《修垒济渴记》。义泉之事，深深惭愧于郡政的荒谬和滥施，只能托付您的雄文来流传。您的才华在名流之中高出一等，您的声誉在百姓的记录中广为流传。您高雅的志向在于救活百姓，哪里会有心思聚敛钱财？当今圣上正思念贾诸公，众人都推荐贤能，您一定会回到玉笋班。在朝廷面前慷慨陈词，所说的一定是尧舜之道，哪里肯谈论武帝、宣帝？赶快准备舍人的行装，挥动祖生的马鞭。倘若我的官帽还没有挂在苕溪，便等待您回旋。离开沙市时，天色发生变化，船夫害怕起风，稍微在公安休息后再走；默默祈祷，果然得到应验。我解除任职，离开古防州，调任白苹洲。三峡幸而已经避过，大江仍然令人忧虑。黎明时大雾四面弥漫，篙师请求停船。你们向公安祈祷（公安有二圣寺，船夫经过时一定祈祷）；我祈祷的是学习孔丘，以和乐平易治理政事，以清白廉洁修养自身。神明啊，如果听见我的祈求，也许就不会使神明蒙羞。片刻之间，阳光照满江面，清烟雾霭全部收尽。愿像我的祖先所说的那样，千里之内都平安顺流。眺望石首山 远远眺望江山，起初疑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山的轮廓隐隐渐渐显露出来，像是造化之工塑成了山。石首山不生草木，以石为肌肤；我家乡的石首山呈黄金色，五年没有见到它，心中深深思念。山头有一块石头，名称偶然与“长铗空弹”相同，不能拿来充饥。巴防的山太多，荆江中看得厌烦，可是又能把没有山怎么办呢？在舟中遥遥望见石首，一座山也足以供我吟咏。把船系在刘郎洑，也应当是刘郎招我留宿。刘郎如果问起旧日的江山，就说永安宫的草年年都是绿色。（这天夜里住宿在刘郎洑，此地因刘玄德而得名。） 经过三沱 船从三峡驶过三沱的柳岸，转眼便到了人家。经过时不要吝惜时间，应当殷勤询问船夫：江边的好景致也没有多少。塔子山 已经经过鲁家洑，还在眺望石首山。水随着江流缭绕，山跟着岸势回环。下雨时停泊在芦洲旁，行船穿行在晚照之间。贪看洞庭的美景，便不再返回沌中。鲁家洑 江头烟树的颜色一如往昔。我记得从前乘船出发时，还重新读过西行旧诗集；诗集中大多是沌中的诗。夜宿人老湾 滚滚长江水，悠悠载着归去的船。片云带来南岸的雨，明月照着别州的天空。狗叫声使客人惊醒，盗贼和蚊虫让人无法入睡。江湾名叫人老，惊觉我的鬓发已经斑白。（这天晚上，狗叫声让人疑心有盗贼；船夫惊起，整夜不能入睡。） 在乌沙镇避风 在乌沙镇避风，心中怀念白帝城。峡中的险阻已经过去，只愿江上的风浪平静。把船系在岳阳西岸，徐师港起了风，不敢继续前行。又留宿一夜，依照韩昌黎《洞庭阻风》的韵脚，写诗给同行的朱仲文、张子是。月亮运行到南箕，箕口簸扬着风，不肯停息。我来到洞庭湖边，狂涛阻挡船只前行。向东望见岳阳城，一叶扁舟本来很快就可以投宿。我想冲破巨浪，试着召唤船夫商量。船夫笑着对我说：“官人难道能乘浮丘仙人的船吗？同行的一两个人也能这样做吗？”这位官人喜欢逞勇，难道是仲由吗？君子不走险路，稍微迟一会儿，不必烦躁喧叫。明天风自然会平定，摇桨前行便没有忧愁。”我惭愧地回答船夫：“你的话并不是荒谬。”写下来给同行的人看，是想说明急于求成是不可取的。眺望洞庭 我安居灔滪已经两年，七月乘船经过瞿唐，也没有戒惧。特意远道从洞庭经过，要看看湖水上涨，与天空相接。贾岳州因我遇风受阻，赠送酒肉 轩皇在洞庭湖旁奏起音乐，掀动水波，鱼龙起舞，撼动岳阳。酒一杯，猪肩肉一块，都是使君的情意；知道我还没有忘记肉味。鱼虾 买到巴陵的金鲫鱼，又遇见公子奋起长长的胡须。夜里江山间秋风吹起，报说吴地人做的是鲙鲈。起初想把船停在岳阳楼下，恰好风起，于是停泊在南津。岳阳楼下风浪凶恶，过往的船只不能停泊。远远从湖口驶入南津，看尽湖山和城郭。楼阁高耸，映入眼中明亮耀眼；君山正对着湖面，仿佛蓬莱仙境。谁能继承范文正的雄文？也没有滕子京那样的妙曲。岳阳楼 先忧后乐，我早已熟读记文，饱览这座楼的景色，今天才得以登楼凭栏。五条江水吞吐其间，波涛宽阔；日月星辰出入其中，境界广大。黄帝的乐声在广阔天地间喧响，湘君的山影映入晴朗的波澜。江山为什么偏偏只帮助张说，使他把清丽的光辉收拾到笔端？洞庭湖 天下山川的美好之处，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到了岳阳，才知道天下再没有什么可比。笔下的波澜从今天起自然变得开阔，因为胸中已经有了洞庭湖。系船后便登上岳阳楼，风停了，万顷湖面呈现秋日般的波澜。听说洞庭湖与震泽相通，湖水应当先于我流到苹洲。

译读《岳阳楼记》先忧后乐，范文正的这种志向和言论实在高远。孟轲说，有空闲时登临游览，本来应当快乐；可是天下有忧患，又怎么办呢？君山 仗恃险要，三苗把这里当作国土，却不知道华夏已有诸侯的功勋。举行两阶干羽之舞，七十天以后，从此湖山才有了君主。祖龙迁怒时，脸色曾经变红；帝子的神灵存在，山色便更加青翠。湖水如同天空，冬天也会干涸。这位君子的荣枯，也呈现同样的形态。南津淑济庙 越国曹娥的孝行值得书写，可惜没有同胞兄弟与她一同承担。武陵如今有贤德的儿女：弟弟像屈原，姐姐像女须。经过仙亭 神仙曾几次经过这里？老松已经枯朽，幼松仍然青翠。如今想来，他们已经成了天仙，不再飞来吟啸经过洞庭湖。解开缆绳后遇到风，暂时停泊在岳阳城下，正对着君山。刚进入湖中时，惊讶君山离得很远，没有翅膀无法飞去相随；成群的鸥鹭停在江流中央，忽然彼此相对，连我在江湖上的心也没有忘记你。岳阳城下的岸边呈赤色，也称作赤壁。岳阳楼下有赤壁，映照着洞庭湖上烟霭迷蒙的水面。东边的鄂渚，巴陵一带的土多呈赭色。周郎当年在哪里击破曹公呢？君山的形状像龙，南边有一座小山像龟。洞庭湖中的山，山势极其奇特。大山像龙，小山像龟。它们戏弄明珠、拖曳尾巴，仿佛自娱自乐，不肯像蛟螭那样兴风作浪。岳阳楼前曾用铁制器械，古人想斩断蛟螭造成的祸害。蛟螭为害十分严重，巴蛇留下的坟冢还在，足以作为警戒。七百里洞庭湖包容着太虚，春夏水涨泛滥，秋冬水枯。只有龟、龙长久自在，不知已经见过多少次桑田变迁。燕公楼 燕公处理郡中事务之余，诗兴充满沧波。开创、修饰开元时期的政治，江山给予他的助力很多。道人矶 江中两块石头像兄弟一样，称道人为朋友。秋夜乘小船停泊在礁石下，洞庭湖就在近旁，月光明亮。道人这个称呼和他的身世都已经枯槁。他所说的道，是他的道，不是我的道。横在江中的两块石头，正好可以作为钓鱼台，却不像严陵那样，岸边很好。停泊在潜江甲口【属玉】潜江甲口，是楚天的尽头；芦苇洲中只有一两家人家招呼卖酒，命令厨师也做不出一道菜。天鹅扰乱视线，仿佛杨花纷飞。船遇逆风破浪时作诗 风摇撼着楚江，水面和云气横亘在鄂渚。抬着下巴观赏山色，在破浪中写出诗篇。江边的房舍关着门，桅杆高高地撑着逆水船。江神不肯给予顺风，归去的兴致却自然飘然而起。在船中看镜子 来来往往究竟成了什么事？两鬓已经多是霜白的头发。浩荡的大江水向东流去，又想怎样呢？经过嘉渔县【有山名鱼徽】船经过嘉渔县，买鱼的人说：“没有青山相伴，这鱼就不值得煮。”弹着剑柄，望着铜符。夜宿通济口 沌水从这里流入，水中藏着寂寞的乡土；与你相逢就像遇到故旧，请为我渡船送我归去。百人矶 归来时沿着三峡的江水而行，又看到了百人矶。山色只是和从前一样，可拉船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些人了。南浦 江淹送别客人的伤心之处，万里之外的人从蜀道而来。柳树已经三次看见秋色，我两鬓萧萧斑白，又能怎样呢？南楼 江汉从西边流来，在这里汇聚朝宗；向东流去，也不必再分辨，银色的波涛遥遥带着岷山、峨眉山的积雪。烟雾笼罩的洲渚高高连接着巫峡的云，鹦鹉洲使狂放的处士感到悲哀，蛟龙池使故将军化为蛟龙。登临只愿永远如今日这样，在尘埃平静之后，元规使楚地没有烟氛。解船后风仍未停，暂时停在江口 狂风还没有停，波浪高峻；船停在江口，不敢前行。只是我们害怕走险路，前方波浪中正横着一只船。停泊在汉口 风波渐渐平定，船桨悠然移动。身体虽然到了汉口，家却还在天涯。看见大别山便思念大禹，看见古峰便怀念古人【上月这一天离开荆州】；山城空旷辽阔，回去后告诉我这是我的儿子【闻诗、闻礼和朱仲文、张子是诸位游览汉阳郡圃，说那里空旷辽阔。向东望鄂渚，山川城郭都在阳光之中】。黄鹤楼 云雾锁住吕公洞，月光照亮黄鹤楼。守门的并不是旧日的士卒，谁看见了身穿羽衣的仙人呢？七矶 江上的风波险恶，江中的洲渚很多。回头看三峡已经遥远，转眼之间七矶便经过了。黄州 停船在大江之滨，江山映入眼中新鲜明丽；此地仿佛真是赤壁，州名正是古代黄人之地。江水隔开三分天下的旧国【武昌在南岸，是吴国旧都】；风流遗留下两位被贬的臣子【王元之、苏东坡】。在雪堂欣然相见，诗兴一定会神采飞扬。访东坡十一首 道义广大，才华高超，世俗却不能容忍他。可叹尺水困住了神龙，空自来到赤壁。英姿焕发地走过，到了小桥边诗兴更浓。我一生仰慕乐天的出处进退，东坡的名声也因乐天而流传。二人的文章都得到江山的助力，只觉得前贤也畏惧后贤【忠州的东坡因白乐天而得名】。少年时下笔就已经如有神助，文章到了黄州更是超凡脱俗。我宋元祐年间人才兴盛，玉堂中的人就是雪堂中的人。世人看重王元之的竹楼和雪堂，更加看重黄州西山的草木；它们尤其光彩，因为每一处都曾经留下他的足迹。江水环绕山城，柳色遮暗村庄。五年间诗篇纷乱，想寻找谪仙的魂魄，询问从前的事情。楚地儿童的方言，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再闰年，黄州正因诗而闻名；诗歌因贬谪而更加瑰奇。读东坡的《赤壁词》和赋，好像看见周郎破贼的时候。三道制诰写成，便可脱离案牍，解脱囚徒。上天派公来到这里，想来他胸中本来就有云梦泽，又居住在云梦泽以南的州郡。三道奏疏写成，声名就显赫起来。万言书写成，处境却危险可疑。更改《易经》和《论语》，忘却天下的忧患。《三经字说》当时…… 口中吟诵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归去岷山、峨眉山竟然并不欺骗我。高安的贤弟前来相访，细细谈说当年风雨中对床而眠的情景。批评风月，涂抹月色，经过五经年；吟咏直到南淮尽头。上天只让元之与韩魏国在精神上相交，千古以来成为三位贤人。从前的茅屋仅仅能够容身，今天的祠堂却高大而焕然一新。耗尽丹青也无法完整传神，只有神灵与一缕精神能够长存。到了九江，陪林守黄中登上庾楼，他拿出旧诗给我看。相隔万里，彼此如牛马般不相闻问。偶然在这座楼中相逢，共饮一杯。燕寝中烟气升起，香炉高悬；宾客宴席上有鼋，食指为之而动【楼的北岸有鼋壳洲】。船驶入苍茫水波，吟咏蘋花、饮酒，陪伴文人胜过寻常；红裙飞舞，黄鸟腾跃，向着日边而去。回头看群鸟惊飞，冀北空旷【黄中赴召】。喻叔奇从鄱阳来，以诗相赠，我依韵作诗酬答。家住雁宕山芙蓉峰旁，亲自从瞿塘峡、灔滪堆归来；看尽江山，归途遥远。乌鹊飞舞翻动，故人来了【船到富川时，乌鹊布满桅杆；第二天在九江遇到叔奇】。吟诗诵读子相思念的诗句，饮酒却还没有喝尽番易的酒。积累学问、成就文章，本来应当进入馆阁，哪里还会长久滞留徘徊呢？琵琶亭 把船系在琵琶亭旁的秋水边，深夜寂静，听不见琵琶声。来来往往有多少商妇的哀怨，世间没有司马迁那样的人，谁来为她们沾湿衣襟呢？经过彭泽 乘着万里归舟，在巨浪之间前行，只把欣悦的目光投向青山。青山最美的地方，只有彭泽；云从山中出而归，疲倦的鸟也飞回巢中。马当山 这里的水像峡谷，有一座山名叫马当，仍然让人怀疑是灔滪堆，更应当告诫船只谨慎航行。那刹石【一作那查】

译七月顺流经过三巴，孤舟靠近九华山。魂魄还在为灔滪堆惊惧，石头又显现为那查。池中的清溪，像杭州的西湖。我从三峡归来，把船系在濯水亭，向南望着齐山，翠色映入眼帘。登上谯楼远望九华山，看见一座山峰奇异非常，写诗呈给提学李子长和知郡赵富文。城南的风物像西湖，万里归舟驶入一幅画图。清澈明洁的水光储存在胸中，便足以洗涤尘心；青翠的山色映入眼帘，正适合举壶饮酒。水浦不论什么时节，秋天尤其美好；池水富有精神，值得呼唤欣赏。最是九华山懂得待客之意，倚着天空遥遥露出一座孤峰。子长和诗，又酬答二首 往年，我曾从彭蠡湖远道而来，在常山阅览武侯图；忽然乘着雪中子猷的船，欣然面对花间；太白带着酒壶，在雁宕山寄来书信，知道有机会，天台采药时一定会相互招呼。两位老人将来做邻居，笑谈江山有大小孤山。你前往东湖，我前往西湖；归去田园，也是很好的打算。即使像傅说那样善于调和鼎中滋味，终究还是羡慕陶渊明高举酒壶。清峭台中各有遗迹，翠微亭上偶然共同欢呼。江东、浙西，从今以后，漫漫长夜里同看千里之外的孤月。富文和诗，又用前面的韵 四次上祠章请求离开郡职，终于得到湖地，真像重新获得生命；废去跛脚般的浮屠之路，经过秋浦，人如美玉，进入齐山，天仿佛在酒壶中。这里的人物适宜居住，国家选任有才能的人来治理百姓；姑且让使君呼唤我还乡，把这些话告诉贾君子。你的官职与广昌相当，风采却更加孤高【贾君元范是永嘉贤者，和富文同任广昌官职，富文常称赞他的为人】。子长邀请游览齐山 道路经过秋浦，登上高峻的山岭，不辜负乘孤舟万里归来。山峰与九华山略具形貌【山中有石】，洞穴仿佛从遥远的三竺飞来。美景尽在玲珑的岩石之间，秀色吸纳浩渺江湖，化入酒杯。先推辞了紫微的约期，一个月过去菊花还未开放，桂花却已经开了。富文赠送桂花 浔州有百花，却没有这种香气【浔州没有桂花】；两年身在官舍，辜负了秋日的美景。使君原本就是蟾宫中的客人，赠给我几枝金粟般的黄色桂花。泛舟清溪 清澈的未必尊贵，尊贵的有时并不清澈。为什么贵池之中，却有清溪之名？清澈和尊贵两者都具备，造物主仿佛有情。溪水有伯夷、叔齐和屈原的风骨，贵池并没有赵孟那样的荣耀。三秋之水冷冷浸映月光，十里水面把城郭的光辉尽数涵纳。真可以让这水洗涤我的心志，更可以用来濯洗我的衣缨。上天也知道我的心意，所以让我居住在水精之旁。水精难道就是我的居处吗？龙湫使我这余生衰老，满壁都画着清溪，坐在那里便觉得名利轻如鸿毛。子长给我看汪枢密游齐山的诗，因此依韵作诗。默默无为、安闲自守，只想清闲度日。贵池倒映着我的野人面容，美好的诗篇仿佛让我见到了元枢的面容。美妙的景境又遇到相国山【此山因齐相而得名】；在禅榻旁从容谈笑，翠微山色仿佛出现在梦魂之间。我们应当互相勉励，崇尚名节；希望能够攀登岘首山那样的风流【李盐题诗用羊祜的典故】。富文赠送鹿肉 太尉前军捕获了一只活鹿【全用来简中的七字】；使君殷勤地分给我鹿肉，想来它一定是秦国失散的苗裔，仍然被世人追逐。使君喜好待客，今天在平原秋浦楼头罗列水陆珍馐，青州从事美酒令人频频拜谢。白鹿山人赐我新浴后的社日之风，挽留客人使我不得离去。清溪山头两次过夜，竟让口腹之欲玷污了使君的大嚼，戏作一首诗。朱仲文和诗，用齐山韵酬答 蜀山与我一同登上高峻山岭，峡水相随共同载我归来。秋月迎着客人向霅川而去，义风吹着客人从浙江而来。山色尚未看尽，兴致没有穷尽；酒兴应当嫌酒杯太少。准备在吴中度过重阳，菊花不要说不必开放。子长和诗，并赠送饮食，再用《泛清溪》的韵。秋浦仿佛由上天造出秋意，清溪的风更加清爽。住了三夜仍不忍离去，山因齐山而得名。天台的李御史，一见面就结下深厚情谊。怜惜我从峡中归来，谈笑之间洗去衰荣。带着酒壶登上翠微山，抬头遥望赤城。相约老死在山岩沟壑之间，便想抛弃簪缨。赠给我十首诗，字字精工。从今以后仿佛面对杜老，对酒怀念李生。什么时候才能细细谈论文章，那时万户侯也可以轻视。溪口遇风受阻，寄诗给子长、富文 风仿佛知道主人的心意，吹起波浪挽留客船。客人思念旅途中的劳役，身体停留，心却不肯停留。回望月峡的月亮【浔州有月峡月】，坐在那里悲叹秋浦的秋色。从今以后思念友人的梦，飞绕在清溪楼上。子长和汪枢密的齐山诗，又用前韵 我这个无用的腐儒，分别被派往吴地、蜀地闲居；接受符节，只能勉强作出笑脸，去寻访少陵。三峡之水流来，寻访太白和九华山。小船载着酒，清溪口的健卒传来诗篇；白浪之间风伯挽留客船，便结成吟诗之社。愿意稍稍降低自己的笔力，容许我追随攀附。在池阳遇风，停留十日 船桨为什么这样久被滞留？秋天已深，风却还没有转向西来。从白帝城出发已经五旬，到了清溪仍过了十日。胸中的气度仿佛吞下楚地泽国，眼中山色看见了齐山。主人一点也没有厌烦，屡次携带酒壶食盒前来。子长带着食具来到溪口，又用前韵 有位客人两鬓蓬乱，归来时从灔滪堆以西而来；手持三竹使的符节，途中看见两个梅溪【船行经过梅溪，我家也有梅溪】。乘船先遇到李君，酒杯传递直到齐山。将来走石桥路时，归去时你的手应当还会相携。寄给林黄中【当时黄中停船在贵池口，我停船在清溪口，东西相距十里】郎星在夜空照耀，贵池口渐渐显现祥光，照亮牛宿、斗宿。甘棠留下的爱民遗泽还在浔阳，人人都说从前没有这样的太守。我也停桨在清溪滩，秋风吹起的浪高过山。与你相隔不过咫尺，形影却被烟波完全隔断。早晨起来扬帆想向东去，风伯和江神却都发怒。我们的行动进退本来全由上天决定，天气既然不好，就姑且停留。望舒山 船在清溪受阻十日，旅途中的秋思浩渺无穷。打开书卷细读舒王的诗句，忽然仿佛看见望舒山在眼前【留下复州赠给舒王的一集绝句，在船中阅读】。驶出清溪 归舟在池阳被阻十日，风伯有意挽留，也算善意。长嘴的水鸟刚刚推荐成熟的鱼，无肠公子正运送芒草。齐山却向江南显得更美，秋浦在社日以后尤其清凉。明天解开缆绳驶向苕霅，梦魂仍然留在水云之乡。船到梅根，子长寄来诗，又用前韵 使节滞留在江左，鱼符换到浙西；诗筒还在路上，客船已经移到溪边。戒惧险滩，疑心像漂浮着越过峡谷；缓慢前行，又像离开齐地。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携带酒壶登上翠微山呢？淮山 淮山无数，叫不出名字。远远望去山色，层层都是青色。二百多年了，但愿仁爱遍及草木，不要让边庭燃起烽火。九华山 我经过池阳时，登上郡楼远望九华山，只看见一座山峰。船驶出清溪后才开始看见九华山，但它仍然时隐时没在云雾之间。晚上停泊在梅根浦，才清清楚楚看见各座山峰。朱仲文说不可没有诗，于是作九首绝句。九朵芙蓉从九天而来，太史向南探望时山门尚未开放；这仙境曾经进入谪仙的眼中，美好的名称和杰出的诗句都高峻非凡。船驶出清溪，还在逆风中；观赏山景时却得到片刻从容。浮云不能遮挡天边的视线，放出八九座神仙般的山峰。我在芙蓉山下的家已经四年，秋色却隔在天涯。如今渐渐觉得故乡的山近了，已经看见芙蓉山吐出九华山。

译江南的一座名山，占据青阳之地。多少神仙藏在这里？听说这是仙翁捣药的地方，鸟声依旧，发出“克丁当”的声音【山中有鸟鸣声叫作克丁当，当地人称这里为葛仙翁捣药处】。九华山下，化城寺和太白书堂在高处敞开；想来江山没有比这里更美的境界，所以适合让人白了头也懒得归去。山峰层层排列耸立，构成神仙境界；子山母山相互依偎，名为孝义山。不要到山中采摘花果，可惜春日鸟儿啼鸣，责怪人攀折【春日有人登山，鸟啼叫道：“不要摘花果。”有人若违背它，群鸟一定飞来，厉声啼叫】。在郡楼初次看见一座奇峰，深怕烟霞之中没有道路可以通达。神母遥遥带着九个孩子，总把山色带到船中。曾经在齐山看见小九华，梦中仿佛到了缥缈的羽人之家。灵山的面貌忽然出现在眼前。船系在梅根浦时，秋日已经西斜。他说：“九华山的花和山峰数目都为九，仔细看山峰怎么会这样多？古今画工的图画都不足以描绘，冠卿的诗又怎能尽写九华山呢【唐代萧建寄诗给费处士冠卿说：‘听说九峰山峰下有寺，旧日宫殿仍在下方开放。其中幽深境界客人难以到达，请为我在诗中画出图来。’冠卿用二十韵诗回答】。” 铜陵遇风受阻 在边远州郡任官两年，行程万里顺流经过瞿塘峡。秋浦的浪刚刚平息，铜陵的风又狂烈起来。五松山使人想起李白，双竹诗使人想起黄庭坚【五松山是李太白读书处，那里原有鲁直的《双墨竹诗》，如今已经亡佚】。今夜船中的月亮，在中秋时节又将照向何处呢？江水流入铜陵县，船藏在芦苇之间。驿亭高危，压临水浦；佛寺简陋，依傍山脚。月亮升起，乌鸦将要环绕；风势高急，大雁想要归还。江山不贫乏的地方，一眼便能看见尘世【山上有富览亭】。黄池对月【十五日】去年在白帝城所见的月亮，今夜在黄池观赏。清风吹过澄澈的天空，云彩不遮挡金色的圆月。明镜般的月亮从远处飞来，霓裳舞动之处一片清寒。以一樽酒谈论文章，欣然面对从前的同僚【这天晚上住在方大圭秀才家，我和朱仲文、张子是、王康侯、钱正叔一同饮酒】。在宣城途中听见雁声 蝉声喧噪，景色如同夏天；鸟儿鸣叫，山色仿佛春天。几声雁鸣从云外传来，原来是大雁前来作客。夜宿新丰驿 小驿站只有几间屋子，深夜又在风雨之中；邻家传来鸡鸣狗叫，却不是汉代的新丰。在旅途中遇到下雨。江水浩浩荡荡，风吹着浪花，驿路迢迢，雨水把道路变成泥泞。还不如把金印官服换成蓑衣斗笠，到故乡深处拿起锄头耕田。经过宛陵，陪汪枢密登双溪阁、叠嶂楼、防高斋，远望敬亭山，诵读谢玄晖、李太白的诗，依照枢公《防齐山》诗的韵作诗。上天将要把重任交给您，还不容许您闲居清峭之地，您依然是御史般的人物。谢客能够吟咏练江诗句，谪仙也不厌登临敬亭山。双溪的风月尽在酒壶酒杯之间，叠嶂的烟霞仿佛就在几案之间。天下苍生都盼望您出而任事，归来的车驾将会被郡中百姓牵挽。离开宣城时，天色阴沉昏暗，远望群山，却看不见山影。枢公作诗相和寄来，我又依照前韵作诗。圣上的恩典还没有允许我退闲，远道来访苹洲和柳树；愿颜回、羿妻解将风送来明月，麻姑不要让雨遮住山。心中想着孤屿题诗之处，姓名有幸玷列元枢推荐的墨迹之间【汪公曾推荐九人，我也在其中】。早晚您将回到宰相之位，那时高斋遗留下的足迹，或许也容我攀寻。经过麻姑山。出了城郭，四面望去群山原本一片迷蒙；我写下诗句向麻姑祈祷，忽然云层裂开、山峰显露，天空呈现春色，还有鸟儿鸣叫。在红林驿住宿，遇见交代王给事。道路进入红林，树林却还没有变红；相逢的两个人都是白头老人。驿亭灯火之下共饮一杯酒，明日您向西行，我向东去。在广德途中观看收割稻谷。农父欣喜地和我交谈：今年幸好有个丰收年，只是深怕雨后稻谷腐烂，赶紧把晒过的收起来。稻穗收尽了，田穴也要迁移防护；田畦空了，孩子们放牛。什么时候才能赶快归去？我也有西边的田地。祠山。秋风吹着旅客经过祠山，水从平原涌出，阻碍往来。神明的力量能呼吸之间使雨旸调和，扫除云雾，使人看见天的容颜。桐川三首绝句。遇见太学的三位朋友。我归来时经过三峡，三座山峰更加高耸；三位朋友忽然在这里相逢。行李因此滞留了三天，雨天反而使我们这些人得以从容相聚。在驿站中因雨受阻。秋雨连绵浸淫，使我困阻在桐川；没有办法，又怎能补好漏雨的天空？驿舍中整夜不能入睡，只好对着灯火重读旧诗篇。文书典籍遭遇水灾。文书随我下瞿唐峡，本来打算让家中增添万卷藏书，谁知水灾竟发生在平地？从今以后既然渡过此难，就必须有所防备。九月一日，从道场山前往临安。周德载、夏廷茂从菁村乘船来访。分别以后，作小诗寄给他们。二十年前的老朋友从扁州来访；见面后相互端详，容貌和鬓发都已不是往日，才记起炉亭中曾有的谈笑声。等待在仙林过九月九日，登佛阁时，寄居在道场山，想到去年曾卧于龙山，于是依照旧韵作诗。带着家眷向东而下，路途关塞阻隔，近在家乡却还没有归去。满城风雨，幸而已经过去；星霜侵入鬓发，早就应该退闲。去年有佳客一同登高吹帽，今天在仙林独自侍班。遍插茱萸，思念兄弟；又增添了向北遥望道场山的心情。《梅溪后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六。宋代王十朋撰。诗。九月十三日离开仙林。再次进入修门，鬓发已经花白。君王的恩典还没有允许我回家。木鱼声响起，只有行李随行；蜡炬对着人徒然燃烧成花。经过东林。地势进入东林，眼界格外奇异。神仙遗迹仍在，榴皮湖山依旧。没有东老的酒，又有谁来为嘉宾酿造呢？郡中久雨，进入境内后雨过天晴。连日阴雨后初次放晴，令人欣喜，湖山也更加清丽可爱。船船渔人都在晒网，岸岸稻田都在烘晒禾苗。水涨了，鱼虾欢跃；年成有望，道路上的劳苦叹息也少了。人们说新任太守，白头好像苕花。六客堂。水晶宫中的刺史宅第，月【阙】堂曾游宴六位客人，其中有一位客人就是主人。万卷诗书，李公择元【阙】挥笔于玉堂，亲手命人高声诵读；飞扬的制科策论，五位劝勉，使君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三【阙】郎官是年老的词坛宗师；眉山来的客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是退之、少陵、李太白这样的直道高才，时世不能容纳，上天便派遣几位贤者来相从。吴兴是清丽绝美的山水之国，五百年后又有中间的龙，刚健峭拔；银钩般的书法逼近颜鲁公。化湖山为奇异诗句，高高压过白苹洲上。诗作又岂肯只谈小杜，正如竹溪中遇见谪仙。共同游赏的逸士，姓名都将流传；飘飘然乘风展开长翅，两两相对照耀座席，宛如天上的星宿。苕水、霅水交汇，卞山一片青碧。一代名贤都已成为陈迹，而我百年之后登上此堂，咀嚼这些姓名，牙颊间仍觉清香。座上何曾缺少佳客，只是苏仙一去，再也难以得到。送朱仲文运干回蜀。我冒昧地曾在蜀口掌管一方，能得到朋友深感欣喜，正如遇到《坤》卦。澹台到门，必定是为公事；平仲能够长久与人交往。一叶小舟同乘，直到霅川；四方相互追随，越发亲近。您的姓名已经列在诸公之中，今后看着就会像冯茅一样被引荐。您回去应当经过无喧室，我的梦也会远驰无隐斋。请把江山带在诗卷中，把杨柳种下，系住离别的情怀。您一定会先于春天来到防门之内，不要让音信疏远于霅水之涯。若遇见故旧相逢而问起我，请替我说：我老了，想请求归还残年。读喻叔奇游庐山诗。前年我也到了庐山，手杖和鞋履行走在缥缈的烟霞之间。万里向东归来，像一只疲倦的鸟，不知道飞过了什么，只知道要回来。道路经过湓浦，叹息行色匆匆，没能跟随您去拜访远公。忽然从您的诗中看见庐山的真实面貌，就在您诗中的二十一处。十月晦日，在六客堂会同凌季文、沈德和二位尚书以及刘汝一大谏。我在梦中思念贤者，希望能与他们相会。后来承蒙派来镇守浙江西路，星宿运行的位置早已相识；尚书的足履【凌公任吏部侍郎时，我任司封郎】曾到玉府亲近相见；太一藜杖【刘公任校书郎时，我忝居同舍】是上天派来的门生。依坐主【阙】，心随着峡水流入苕溪。当地百姓将来谈论遗事时，姓名应当会和六客一起题写。沈书作和诗，再次使用前韵。先生的声名与卞山齐名，我这个卑微的人从瀼西归来。自惭如蒹葭不能依傍美玉，暂且让松柏俯身同用藜杖。万言直谏惊动天阙，八咏的高才压倒婺溪。这里是柳恽、苏仙过去吟咏的地方，愿意陪着您的杖履到处留下题咏。凌书作和诗，再次使用前韵。人物堂堂，大国的气象令人难以窥见赐履之地；东西之间，才一相逢便心向往之，如同倾倒葵藿。即使身在山中，又有谁来采藜呢？隐藏的德行尚且能够惠及枯骨【尚书曾率领众人埋葬枯骨】。乘安车出行，看来就要像姜太公那样被起用于磻溪。后辈有幸依附先达，却误蒙山公题写一个字。刘汝一作和诗，再次使用前韵。鲁酒饮下三杯，竟到了齐地；诗坛老将，胜过山西。殿上的气节尚存，想要折断槛栏；胸中的清正显然，不掺杂藜菜。姑且忘却机心，面对禅榻；未必还要采药，前往桃溪。我们这些人的相会，实在是上天的安排；清丽绝美的湖山，都共同留下题咏。十一月十日，在六客堂相会的共有十人：宋子飞、徐致云、章茂卿、邓叔厚【阙】登、俞仲明、许子齐、沈虞卿、郑寿淑。饮酒三巡，我作诗一首。六客的高尚风范早已无法追及，我们这些人遗憾生得晚了百年。星光月色照满旧日聚会之处，簪笏相聚，蓂荚开放，正逢吉时。访寻古迹，已经像仙人图上的鹤；今日得友相逢，正如《易》中所说的龟。我们的夫子之道将要坠落尘地，若不是四科弟子，还有谁来扶持它【苏轼词说：月满苕溪照夜堂，五星一老聚光芒。我正想在夫子庙、贡院中推举诸位，幸赖诸位作表率，所以在诗末提到此事】？汝一和十客诗，诗中提到贡院，又依照前韵作诗。洙泗之间的儒家家风仍然可以追寻，不应当说我们的道统就这样衰落。应当使士人面有喜色；到了您在旧贡院主持荐举之时【汝一曾在旧贡院主持荐举】，山环绕苕溪，仿佛翻飞的鹭鸟；水通震泽，赐下神龟。眼前高楼突兀而起，将要看见大厦建成，正是依靠众多栋梁来支撑。晦日，在六客堂相会的共有十二人。湖山清丽绝美，又有许多佳士。闲暇之日带着酒器，一同携手而游。堂上合成前后六客，诗中分得建除十二题。不容闰位，正逢卿月。坐在那里便觉得巫山就在霅溪。麟阁上的功名属于诸位，我这个老头只愿拿起锄犁。依张叔清来诗的韵作诗【名湜】。当年在太学时，曾在婺溪认识您，分别已有三年；您在闽中大府任属官，我在峡内孤城执掌军政。我们隔着关山共看明月，归来时遇到鱼雁传来新诗。昨夜苕溪梅花开放，面对清雅的风标，不禁有所思念。依林明仲来诗的韵作诗。忆起当年相逢时还没有白头，分别以来岁月快得像流水。自从在江左分符任职离去，长久思念您在城南载酒游赏。您像老松一样姿态能耐风雪，我还像弱柳一样叶经秋风。梅溪和梅屿相距不远，归去后一定乘戴船。贡院上梁。这里清丽绝美，湖山映着白苹；飞檐高耸，栋梁焕然一新。早晨先降雪花，是祥瑞；月魄正圆，如同天上的车轮。夫子庙恢复了原有的气象，水晶宫焕发出往日的精神。书生较量文章本来只是余事，重要的是把孝心移作忠心，献身于国家。诸公作和诗，再次使用前韵，并寄给沈虞卿教授。来采汀洲上的白苹，柳恽所咏的苹草正好可以看见；又获得新赐的袍服。士人凭德行列入科第之首，树木经过加工才成方圆。梓轮山高峙，佛塔高耸入千佛之中，水迎接仙子。三神山高大威严，等到广厦荣归之日，应当还会谈起我在林泉间衰老多病的身子。寄给防州张君玉抚干【名珖】。天上的张公子，和我同僚半年多，令人思念灔滪。有客人泛舟采芙蕖，自从与您分别，屡屡承蒙寄来鲤鱼书。江山本来并不遥远，您的面貌就在来信之中。送张光大【咸】赴长沙任主簿。同舍的张公子远赴长沙任职，游学读书，确实要学以致用；既然专心谋求圣贤之道，就不必担心《鹦鹉赋》那样的遭遇，也不要悲叹贾谊。栖息的鸾鸟暂时屈居，仇池的荐章即将送来；跟随文帅引荐，定会成为鳌头。送柑给姚子才。少年时怀抱橘子献给慈亲，如今看见黄柑却泪流满巾。同舍的故人在堂上还有母亲，难道不能用罗帕分送珍果吗？经过孺人墓所作挽词【周南夫教授的母亲】。

译从前乘小船拜访戴逵的居处，早已看出那奇异孩子的骨相非同寻常。剡溪并不能蕴藏这样的秀气，只应是蚌腹能够生出明珠。她家中从织机断线便知道要勤学，自己又在鸡鸣时起身侍奉婆母。她的儒术使后辈登科，有侄孙替她大书遗德，照耀在龟趺碑上。她的家族承继夏氏，孕育遗芳，嫁配于周；妇德贤良，目光不作浮泛之观，只看佛经叶片，别无他物。有天香车、鱼轩将要发动，正为此欢喜；家宅靠近乌冢，却忽然归去，令人惊惶。长夜过去，年寿达到古稀，子孙也很充足。人生能够如此，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重新刊刻《戒石铭》。重新刊刻的戒石铭明亮照眼，又逢腊月的吉日嘉平【防州在腊日修整戒石】。坐在黄堂之中，天威近在眼前，所有欺骗内心的念头都不要萌生。连绵的秋季积水毁坏了将要完成的事情，怎忍心听见乡里的愁叹声？安抚百姓、催收赋税，我更加劳苦而又拙劣；想要逃避官吏的责任，却辜负了这篇铭文。拜谒颜鲁公祠。卞山、苕溪高峻而清澈，鲁公祠堂中颜公的容貌仿佛仍活着。他的一言一语流传千古，英雄精神仍在；吉吉一片，仿佛一炉仙丹已经炼成。奸臣一定想置他于死地，天下人却不敢直呼其名。当时的节义还有谁能与他相比？常山太守颜杲卿，是颜公的兄长，实在难以匹敌。怀忠堂。严霜之日仍然烈烈，与时俗不合；前后多次看见奸邪之人。排布在苕霅之间的祠堂，境地清幽绝美；千古孤忠，至今有人怀念。放生池。畏惧死亡、贪恋生命的动物，我都以同样的仁心相待；重要的是把这种仁心扩展开来。江湖中的鱼鳖不知有多少，全都处在浩渺的恩泽之中。依翁东叟知县来诗的韵作诗，并寄给戴俊仲。我冒昧地掌管江东蜀口，麾旗下望见中原，眼泪频频挥洒。常常感叹风俗，惭愧不如东晋【晋代不与仇敌往来】；哪里能有像合淝那样的功名？贤士忧虑时局，还在家中食禄；圣君求治，正夜以继日。腐儒已经老了，身体又多病，日日说要归去，却至今没有归去。当年我忝任楚东太守，偶然遇到您从湖北来；携手吟咏篇章，交情可比苏武、李陵，论交往情义又薄如陈雷。您在百里之地滞留太久，贤才被耽搁得太厉害；我奔走三州，觉得衰老催人。仿佛见到了高士戴安道，想替我说出心意：我最爱惜的就是人才。送师教授。教授师先生与我同年，从眉山赴京；他西归时到霅川来访我，在六客堂饮酒，赋诗论学，收获很多。他索要诗作以赠行，我便以“师”字为韵。同年进士共有四百二十六人，举杯相逢，我得以遇到师先生。刚刚欣喜收到您从天目山寄来的书信【去年冬天经过安吉，首先寄来书信】，忽然又惊悉您要前往峨眉。打开行囊，留下蜀锦般的佳句；船桨拂过汀洲白苹，您却索要我的拙诗。不要说冷清的官职没有一样东西，我会让小船远载着道义之风归去【借用朱仲文客死九江、教授许诺将其灵柩送回蜀地的韵意】。用贡院诗的韵寄给当涂吴给事明可。我曾和作贡院二诗，反复吟诵，十分钦佩赞叹；因而想到给事当年任乐清县尉，我蒙受您的知遇。县学落成时，曾作百韵诗献上。回首已经三十六年，感慨涌上心头，于是再次使用前韵。当年乡校一同荐举贤才，萧台的气象自从您来便焕然一新。老成之士仍滞留在甘泉宫的袋囊之中，后进之人却有幸乘上刺史的车轮。陆凯寄梅，情意更加深重；谢公梦草，诗句尤其神妙。什么时候还能再作龙门的客人，共同谈论酒杯之前仍健在的自身。王夷仲校书挽词。同姓又同年，早已是我心中敬重的朋友。王公却误列第四，江夏本来就没有第二人。名刺不能投入东阁，只能坐在北窗吟咏。胸中蕴藏着经国济世的才略，可惜没有来得及施展于国家。明月照着双溪之地，三年中两次相逢。您登上了群玉府，我到了白盐峰。刚刚高兴收到您寄来的书信，忽然惊闻宝剑化龙【王公与孺人相继去世】。我还在任守符，不能解职，想执绋送葬却无法前往。仲冬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和诸公登稽古阁，观看弁山，远望太湖，阅读墙上的题名，诵读范文正公“吴兴先生富道德，诜诜弟子皆贤才”的诗句。吴兴学校规模宏壮，安定先生的道德崇高；苕溪、霅溪如同洙泗之水，汀洲白苹具有《诗经》中藻芹的风气。山也知道尊崇道义，仍然端庄高峻；弁山、太湖想要借取光辉，所以靠近宫墙。墙上的题名，是为了观看诸位儒者效法先贤、建立事业。依钱郎中咏六客堂、碧澜堂二首绝句的韵作诗。六客的高尚风范早已不复存在，花间还有谁能面对谪仙的酒壶？一夜之间星宿运行，光芒震动，知道有仙人的舟船进入了图画。举杯相对，双眼都明亮起来；细细谈说往日同僚的情谊。汉代的郎官也已经白发，只恨没有像您这样清新的诗句。钱公又作两首诗，再次使用前韵。钱公说：“家中没有立锥之地，寄居在僧舍里。有人为我题写米芾的字。” 年老之后做官的情形，两方面都没有什么可说；只有诗情寄托在酒壶中。记住碧澜堂上的话：“早早挂起衣冠退隐，也是很好的打算。” 没有田地种高粱，处境像陶渊明；却说要回乡耕种，似乎又显得不合情理。鲁公连粥都吃，还应该去求米；这样也不妨让清名流传千载而有余。送柴常之赴汀州任教官。有位客人带着神珠美玉般的才华来访我，说是云水乡虞庠的同舍朋友，又是虎榜甲科的郎官，前来送别。到汀州后，愿像白苹、芹藻一样清芬；香气直达南溟九万里，请拭目等待您的高飞。送朱舜卿赴汀州任司户。您从家塾中受学，长期以来贤关声誉远播；初任官职便作三语掾，余事还能写九章辞。您正当强仕之年，我却感叹自己已经衰老很久。愿您践行所学，充分慰藉我们平素的期望。二月望日，本想在弁山举行劝农，恰逢风雨大作，于是出了南门，登上岘山，观看洼尊，访察五花亭遗迹。傍晚雨停，又到防何山观看读书堂，黄昏时返回。卞山的龙仿佛要阻止我出行，怪雨盲风不肯放晴；只要能够出城郊举行旧日的礼仪，这里也可以用来劝勉深耕。上天派我来到这里劝农，要让后人追寻遗迹，拜访颜公。虽然没有二十四位宾客，诗酒之间也大略追踪前辈的风流。长久想要回乡耕田，最终却没有归去。又吟诵《苕霅劝农诗》，眼看钱财流失、粮食腐烂，惭愧自己没有办法；如今或许稍稍知道了稼穑的艰难。参加劝农、登岘山并游防何山的有：宋子飞、沈虞卿、霍从周、范文质。去年秋天曾到道场山，俯视何山的道路；林泉虽在眼前，却没有空闲携杖着履前往。尘埃弥漫在城市中，远望隔着烟雾。春光忽然已经过半，播种谷物催促农事；想要前往卞山，偶然遇到风伯发怒，便乘轿出城南，乘着兴致访寻幽趣。山中深藏佛寺，足迹踏过陈朝故老的遗迹；松树不知年岁，修竹也数不清。鸟鸣仿佛在说法，池中花落在禅房之处。何公堂上书写空字，安定先生墓旁树木已经合抱。青山还没有看够，回头时太阳已经落山。小溪究竟在什么地方？归来吟诵苏仙的诗句。寄给沈虞卿，写寒食节登临安定先生墓之事。先生是宋代儒者的宗师，因义举而使人敬仰。何山难道不是孔林吗？世俗之人哪里知道！您作为广文先生，带领诸生在寒食节亲自上坟。我独自不能前往，实在惭愧自己没有勇气。登清风楼呈给通判宋子飞。

译苕溪、霅溪的水流满眼，登楼处清风高爽，真是痛快。洲中的白苹摇动，天边一半处故人到来。穆然如周臣歌颂天子，雄健胜过楚客的辞赋。飘飘然如玉川子，乘着兴致登上蓬莱【当时我得到祠禄，子飞代理郡事，在此楼饮酒送别。子飞也将获得美好的解职归休，所以诗末提到此事】。郡中同僚设宴送行，席上作诗。五年来奔走于三郡，已经厌倦驱驰；圣主恩德隆厚，允许我奉祠闲居于孤屿。群山重重相对而饮酒【孟浩然《永嘉诗》说：“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清风明月之中，却少有吟诗【清风、明月是楼名，我到郡中后被吏事困扰，作诗很少】。操心安抚百姓的政务，尤其拙劣；田地没有荒芜，离去也就合宜。三十二位同僚设宴饯别，说我的功业已经完成，彼此相约后会。父老 父老们从哪里一同来？手里捧着一炉香，恭敬地替使君焚烧。使君没有什么善政，父老们为什么这样殷勤？父老们一同回答使君说：“去年秋天，庄稼长得像云一样茂盛，却被淫雨损害，眼看将要成熟也功亏一篑。一年的谋划都白费了。使君体察上意，把租税和苗税减免三成，使父子不至于流离失所，大家欢快地从事耕作。年成有保障，粮米不会昂贵；夜里安静，连狗叫都听不见。”使君皱着眉回答父老说：“正因为如此，纷纷扰扰的黄堂并不是我安坐的地方，还是归去吧，老于桑梓之间。” 到德清怀念并送别诸位公卿 船逆流而上，回头望着余不水，想起两溪相连的长川；太湖远隔天边，卞峰也隐没不见。向左看，龟山在哪里？【县中有左顾亭，是孔愉放龟的地方。】南飞的乌鸦将要栖息，从今以后直到回到家中，梦里却还会来到浙江以西。金仙院 金仙院哪里不曾游览？小小的精舍也自有幽静之处。有客人游倦了要回去，想赶快走，难道可以留宿一夜吗？为了这座山，还是留下吧。宿于妙庭观【董双成的故宅】小小的琳宫气象清幽，遥想董双成乘云车而来；灵丹炼成，覆盖在金鼎之中【见苏轼诗】；仙鹤归来，听见玉笙声【有玉笙庵、香风堂】。老坡曾吟咏两首绝句，此处景境又因太白曲中的名句而流传千秋。奔波在尘埃中的东归客，寄身睡在一间庵中，听着雨声。宿于富春江船中 苦雨使朱夏也变得寒冷，小船停宿在富春。我的余生如今可以快乐了，回去做一个太平时代的人【这一天得到诏令，提举太平兴国宫】。泊于桐庐分水港 在什么地方系住归去的船？桐庐是往日的防港。从分水处出来有一座亭子，俯瞰两江汇合的水流【合江亭】。重重山岭间云朵像披散的棉絮，远天上的月亮吐出弯钩。纷纷往来的钓鱼人，再也看不见披着羊裘的严子陵。小瀑布【在钓防的东面，前面正对方湾，那里有岩花，颇为幽静奇特】钓濑在云山之外，岩花开在瀑布旁。我却怀疑是方处士，诗思涌出，如同泉水奔流。钓防三首绝句 圣明的君主正在中兴，急需任用人才；我这个小臣没有才术，只能赞助经纶大业。功名就交给云防士吧，我愿意学习先生隐居退处。我侥幸享受三州俸禄，惭愧自己没有才干。乘一叶扁舟又经过严子陵钓台，内心知道敬重仰慕先生的节操，求得一座祠宫，归去吧。山水因子陵而高长，气节使桐庐增辉，范公的诗潇洒动人。又吟诵处士清新之句，蝉拖着残声飞过别的树枝。吴明可从当涂寄诗给我，于是依照他的诗韵作诗。五年来辗转三郡，已经厌倦了艰难险阻，心中追随东归的方向。看见雁山高耸，便呈上祠禄章，期望得到批准；果然天意允许。像我这样可以投身闲散、疏懒慵怠的人，正适合归去。像您这样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应当被召回朝廷。珍重您从二千里外寄来的诗，您的义风高尚、诗韵高妙，都是我难以攀比的。梦中来到江南，吟咏《采苹》，眼前的时事一番新貌。在任没有多久，头发就已经斑白【我到霅川时，两鬓头发全白了】。才说分别，又使人愁肠百转。老年时衣冠适宜挂在墙上，祠宫中的香火只能徒然用来怡养精神。吴公如今的政绩是第一等的。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向君王请求退职？端午日陪柳严州登千峰榭【即潇洒亭】偶然登上千峰榭，遥想八阵防。去年端午节，同僚朋友还一起举杯。偶然登上千峰榭，于是想起小范公在桐庐潇洒之处的事迹，全都写在十首诗中。偶然登上千峰榭，遥想六客堂前当年赋诗的地方，烟水之路一片茫茫。偶然登上千峰榭，当时只恨自己没有来；使君挽留过客，让人在高处斟饮金樽。宿于安流亭 停船住宿在溪边亭子，全家人都从梦中惊醒。明天早晨赶快解缆出发，不要等到浑浊的水流平缓下来。经过老防岐 去年在滩下经过黄牛峡，今天乘船又遇到老防岐。不要仗恃岩崖而掀起波浪，难道不能有天命使水面平静的时候吗？风、水、雨全都逆向而来，船行为什么这样迟滞？安下心来走出三峡，鼓足胆量登上双溪。我到了兰溪，买了一把扇子，题写“归去来”三个字。小吏忽然报告说，有个潘渊明来访，于是戏作二十字。扇上题写《归去来》。客途中遇到潘渊明，举扇向佳客致谢，说：“归去耕田，我已经做到了。”逆婺溪而上时，同年雍尧佐、周尧夫和王与道尚书的子侄们划船前来迎接。道路进入双溪，暑气顿时清爽；故人划着短桨从远方相迎。隔着船认出我来，却又怀疑不是我，因为当年还没有生出满头白发。婺女广文官舍从前有五棵柳树，萧侍郎德起任教官时，取“五柳”为堂名。岁月渐久，柳树已经被砍伐，堂名也改了。周尧夫想恢复旧名，作诗来赞美此事。是什么人种下五棵柳树？雅致的命名出自萧公。想使广文官舍长存，彭泽的风雅名声因贤者而重新兴起。它与古人一同留存下来，也使先生的事迹将来载入国史。《梅溪后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七 宋代王十朋撰 诗 戊子年八月二日得到泉州 五年间持符竹调任三州，请求得到祠宫，想稍作休息。我的姓名被误记，希望防君能够记住。泉州以南千里之地，又要分担忧劳。解船【九月二十九日】在城南解缆开船，橙子和橘子一半青、一半黄。这样的时节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辞别故乡？亲朋好友送我上路，殷勤地馈赠酒壶和酒杯。我想和他们饮酒，船却要开走，哪里还来得及停留。僮仆告别我回去，神色黯然，面带悲伤。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田园又将荒芜。我为他们的话感到惭愧，如今老了，身体还在惶惶奔波。五年间奔走三州，道路艰险而又漫长。多次请求才得到祠禄，暂时归去却又要怀揣奏章。带着家人进入南闽，儿女不能全部同行。我余生多病，满镜所见，须发都已苍白。到了任所就要请求退职，不久将返回耕种桑田。经过瑞安 我家世代居于古乐，年老以后还未曾相识；安固偶然执掌清源的军政，首先问起南塘的道路，解缆时天已经晚了，进入境内时天将要黑。张子从陶山乘小舟欣然来访【张子猷】；沈君在壮年时与我分别【沈敦谟】，相见时头发已白。询问旧友，大多已经不在；前来相见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平原有二十人，偶然相逢，大家都很高兴，劝我稍作停留，想设下微薄的酒食。我催促船行却不敢太快，便委曲留住一夜。江边有高阁，登临可以作《观澜》赋，和孟子观水的意旨相同，眼睛仿佛看到了少陵的注释。灯火照着鱼龙，谈笑声惊动鸥鹭；举杯饮酒，乡土之情格外浓厚，却惭愧自己误受了君恩。早晨起来酒意还未醒，潮水来到，报告说催促渡江。赠沈敦谟 三十年前我们一同坐在砚席读书，思念故人，长久留在梦魂之中。徒然奔走州县，这能有什么补益？高蹈退居丘园，也并不是穷困。一路询问旧日朋友，多半因变故而成为鬼魂；偶尔还剩下我们这些人，也都成了衰老的翁者。相逢之后又匆匆分别，再也没有在泮宫中那样从容自在。观潮阁 高高临立，下面无处可见，楼阁耸立在山腰。古往今来，知道来此观潮的，经历了多少次潮汐？水面如镜悬在空中，波涛正盛；鲸鱼钻入深穴，巨浪又消退。雷声刚刚从大地发出，神龙仿佛发怒；白色的浪花忽然堆成山，海神也显得骄横。圣明时代风涛相合，太平安静，不应泛滥溢出，仿佛唐朝一样。访曹梦良 我从箫峰之下远道而来，拜访许峰川。路途哪里敢畏惧，笔墨砚台早已相伴很久。故乡即将远去，我们这些人哪里容易相逢？什么时候能继承韩愈、孟郊的风格，彼此追随，像云中龙一样？凤凰岩 凤凰已经很久没有到来，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如果隐藏的德行光辉可以被看见，它应当不会留恋高高的山冈。萧家渡 在渡口问船夫：“这个渡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萧姓船夫笑着回答：“我使君的家并不遥远，难道您没有听说过侍郎的名望和德行很高吗？他在本朝多次担任二千石的郡守，两次到过万里桥。渡口旁就是他的住宅，如今人已经亡故，只有高大的树木留下浓荫。他的德行遍及乡里，美好的传闻连渔夫樵夫都在传说。江水总有流尽的时候，姓名却不会磨灭。近来有人把池塘称为谢逺，类似于把江称作姚赧。颜真卿、谢灵运的事迹，船夫讲说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恨自己出生得晚而且地位卑贱，没有办法接触您的清高风采。坡公不认识范仲淹、韩琦，子思却敬仰瞻望子游。通德门中的英魂，已经往生，再也无法召回了。” 进入长溪境内 我已经老了，又厌倦了奔波做官而进入闽地。山川竟如此险峻：三山仿佛隔在海上，九岭好像钻入天空【峡中有三里长的钻天岭】。种植稻谷一直种到山顶，栽种松树几乎侵入太阳边。溪流绵长，水势无穷，前面还有清泉。赠程天祐秀才 程生的志趣爱好与常人不同，拄着杖、穿着鞋，远道来访我的居所。他没有去赶槐花时节的科举考试，却随身手持《医国惠民书》。宿于饭溪驿 在甑屿饱览之后，曾经看见“饭溪”这个名字；如今才知道老年人的情怀像子美一样，走到哪里都不忘记君王【乐清有甑屿山】。门外群峰环抱，翠绿的溪流中没有一点尘埃；松风清凉，传入耳中，山间明月洁白，随着行人而来。宿于双岩寺 崎岖的九岭之后，又来到双岩。远望闽山，还没有看见三山来临。寻访神钟时隐时现的地方，翠色深浓，古老的精舍被深深锁在其中。到福唐防乡，乡人丁镇叔、张器先、甄云卿、项用中、赵知录、薛主簿，以及同年孙彦忠，在试院设下简陋酒宴。一位同年朋友和七位乡人劝我饮酒，怎么能装作没有听见呢？以年长自居，却惊讶自己已经有许多白发；谈论文章，笑说竟有红裙女子相陪【暂且请吴宪派官奴来劝酒】。共同约定要在孤屿题写诗篇，做官奔波还疑心自己仍在五云【彦忠是会稽人，我过去在越地做官时与彦忠相交】。这样的宴会、这样的时光，哪里容易得到？明天风月相隔，就要分处两州了。宿于真隐寺 我也想真正隐居，只是惭愧这身躯被琐事牵累。山林和城市，无论在哪里隐居，难道不都可以是真隐吗？在枕峰用饭 门外的山峰像枕头一样，适合让清净之身安眠。禅僧独自面对墙壁，谁才是枕峰的居住者？吃完饭便匆匆告别，劳碌的人生又能怎么办？不能留宿一夜，对这座山实在很惭愧。宿于囊山寺 荔枝树中有一座古老的道场，石门有路可以探寻悬囊。我匆匆而来，来不及穿上登山鞋，只能办一炷香，向圣上高呼万岁【第二天早晨朝拜，庆贺圣节】。秋天来到，万籁在呼啸的风中响起；看着墙上的诗，想起蔡公。只有秋林中往日的月亮，深夜里仍照耀着梵王宫。经过蔡端明故居 怀揣奏章向南经过蔡公的故乡，停马远望几仞高墙。丹荔一株株经过品评赞赏，高大的松树叶叶都带来清凉。四贤的诗篇传出，人们增添了气概；三次进谏的奏章写成，国家也有了光彩。真是能够治理天下水患的三昧高手，清源防仿佛游戏般建成了虹梁。赠七邑县令 九重宫阙之中，皇帝日夜忧劳，深切爱护百姓；县令应当怀有安抚百姓、教化百姓的心。今天在黄堂斟一杯酒，殷勤地正是为百姓斟下。送赴省试的诸位前辈 本朝人才兴盛，温陵参加秋赋的人济济一堂，像鹿食苹的贤士，人数超过平原君门下的宾客【三十八人】。文章联名可与韩愈同榜，丹墀对策何止写下二千字；鲲鹏展翅即将飞行九万里。劝驾的龙钟老太守，准备乘篮舆出城迎接。次韵夔漕赵若拙寄来的诗 去年秋天调任到靠近家乡的郡，入便殿时狂妄地进言，拜手称扬。我哪里敢把自己许为稷、契？只是偶然因议论政事而说到尧、汤。百姓虽然多次像冯翊那样经受考验，诏书却没能焚毁，反而使我更加惭愧【益昌】。请求得到祠宫来养护衰病，梦中依旧坐在黄堂。在夔门偶然相逢，遗憾相聚匆匆。您驾车重来时，我已经向东而去。旧日遗迹徒然劳烦您记述【若拙写信说要记下我离开夔州后的几件事】。清酒哪里还能和故人同饮？您在花溪之上持节，光彩照人【得到消息，若拙调任成都转运使】；我在佛国之中持有郡符，却已老病交加【清源号称佛国】。我们这些人忙碌奔波，连烟囱都未曾熏黑；此生不必再向上天询问了。知宗生日【士豢，字悦中】天工还没有放出严寒，二阳已经生发，留下尧阶上的一荚蓂。庆贺仙源中的贵公子诞生，祥瑞如南极老人星般显现。宫中日影的铜线不断增长，容貌也更加无穷美好，比庄椿还要清奇。年年在华堂祝愿长寿，笙歌声中雪梅散发清香。哭挽县令夫人 三十年间共同经历艰苦辛劳，忽然之间，梦中的缘分被惊醒。深情厚意正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怎么忍心像方外之人那样鼓缶作乐？平生的志愿还没有酬报，牛衣依旧，往日的贫困仍在【夫人不积蓄财物，闭眼之后，囊袋空空】。闽山满眼都是我们一同走过的道路，树叶凋落，风声呼号，泪水沾满衣襟。贡院以车水筑成堤基，诸公怕伤害鱼鳖，便把它们救活后放入别的池沼。

译堵塞池沼、增高堤基，大厦成群建起，鱼鳖也幸免于被校人烹煮；它们在水中舒展游动。诸公赐予我重要的帮助，和我们的君王一同扩大好生之德。出城郊劝农 六年来，我在四郡劝导农民耕作。我自己想回去耕田，却还没有实现。奔波做官哪里比得上在家安好？从此只求有一廛之地，愿意做一个普通百姓。守臣忧虑国事，希望年成丰收；半刺史乘双凫而来，这个愿望与安定百姓相同。若能时常得到晴天和及时的雨水，仿佛一切生命都处在太平和谐之中。小麦含着花，大麦已经黄了，一年的春日农事即将完成。乘着篮舆走遍三座精舍，抽出半天时间处理公家事务。我以一千石的俸禄，侥幸在南州任职到老病；余生已经厌倦做官，祠禄奏章也已经上呈。立即归去，在烟雨中的一犁田地上经营西边的田畴。题灵秀峰禅院 小小的精舍，也自有奇特之处；一座灵秀的山峰，蕴含幽静的姿态。无缘细细听山僧谈话，太守只能偷得片刻闲暇，在这里停留一会儿。送九座讷老 禅老从遥远的九座而来，只用一句话便为我洗去尘埃；又飘然向山中而去。白首之年相逢，更加令人难以忘怀。在至乐亭中，留恋溪山半月，拄杖穿履，已经饱览幽景。防幽见到禅师，忽然生起庐山之梦；梦中又向旧日的防处游览。崔肃之【崔雍】从湖州到泉州，迁葬两位双亲，返回安葬之地，作诗为他送行。您是番水的旧同僚，从遥远的霅水而来；在异乡欣然相见，以清谈洗去心中的悲哀【我当时正有哭悼妻子的忧戚】。郁郁葱葱的佳城已经建成，辛勤劳作的孝子归来；不应长久停留在饮酒之中，朝廷内外正需要有才干的人。夜里听到子规，悲痛地思念亡者 从梦中醒来，音容已经遥远，再也无法追寻。子规声中，泪水沾湿衣裳。催促归去却没有办法，只能一同归去。耕耘前后，事情已经完全不同了。南宫公布榜单，温陵得到人才，盛况空前。提舶马寺丞作诗赞颂喜事，依照他的诗韵作诗。龙虎之乡是邦国中最有灵气的地方，鲲鹏接连飞上南溟。已经听说元凯这样的贤士成为虞国宾客【十六人】，即将看见渊骞之才冠绝孔门。皇帝派伏波将军持使节而来，上天教化平定海防。文星照临铃斋，忽然报告喜讯到来。一炷清香，胜过千卷佛经。诸位公卿即将参加廷对，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脚 清源的紫帽山，激发出万斛英灵，文思之源如水注入大海。遥想恩袍舞动之时，草色之间一定充满喜气，直达天庭。姓名高列虎榜，如唐代文杰般出众；半云防，仿佛汉代群星列位。数月以来鞭策孩子读书，几位老翁老妇深夜点灯，督促他们穷究经书。次韵知宗《春阴》行人抱怨下雨，农民忧虑干旱，欧阳永叔、宋元之的事情可以说明这一点。不必感叹花前没有客人饮酒，姑且欣喜郊外还有农人在耕作。知道您兴致已被烟霞重重激发，而我的心更加轻视势利。天意稍微好转，民间事务紧急，总要把游乐之事交给宗盟【苏轼诗说：这个人多么像春雨，歌舞起来，农夫却抱怨行旅。您看欧阳永叔和宋元之，一生坎坷，遭受诽谤之言】。次韵知宗游北山 州城北面有山，幽静而更加幽静。皇天暂且停雨，为了让您登高；如同进入上下竺寺宴坐，又仿佛来到大小湫水边。扫地焚香，烟缕袅袅；煎泉水烹茶，乳白色的茶沫浮起。观看诗作而兴起我对家乡山水的兴致。身在闽南，梦却回到瓯地。悼念亡妻 在燕寝中焚香，我已是衰老多病之身。妻子与我相对而坐，彼此如宾客一般相敬。如今只剩一张榻，仿佛维摩诘的居室，只有无言的佛法喜悦与我相亲。看不见她的声音和容貌，忽然已经三个月；没有地方倾诉眼泪鼻涕，泪水已经流了千行。家乡山林本来打算归去隐居，只可叹再也没有孟光相随。原本约定白头偕老，却还没有到约定的期限，回头看人事已经全非。逢春时还打算共同欣赏风光，转眼之间，忽然惊见花瓣飘落。因缘偶然使我们成为相伴飞行的夫妻，梦中也相随走过数州。鸿雁已经飞去，只留下泥上的足迹；船中的刻痕留下了，剑却再也无法寻回。次韵知宗《酴醿》万斛虬龙般的珍珠，闪耀得令人眼明，傲然面对春天；迟迟吐蕊，冠绝园中。因为居士的佳诗，这种花的声价才更加重要【苏轼在武昌所作的诗，是古今绝唱】。酒被赐给名臣，花于是更加荣盛芬芳；异竹间传来细细的声韵，仿佛从堂上流出，盈盈动听【酴醿号称“韵”】。它芳姿美好，本来可以与兰蕙为友，只可惜当时没有遇到屈原那样清高的人【酴醿没有载入《离骚》】。在承天寺后园登月台赠潜老 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未能让您乘篮舆前来访我；小园林因此可以知道，这是燕寝凝聚香气的地方，不像禅房那样花木幽深。月台没有屋舍，只有一座空坛和空旷之处。观察空寂之境，眼界便宽广，不沾染世间尘埃。一轮冰盘似的月亮高悬，心镜也如两团圆月。送贾岩老还乡 闽江艰险，山岭高峻；您不怕冲冒寒气、踏着冰雪而来，在我的铃斋停留两三个月，乘一叶扁舟载着义风归去。堂上的慈亲，已经数月未见；一片思念之心遥遥追逐白云飞去。伤心地听尽秭归鸟的叫声：弟弟说要归去，秭归鸟却不能归去【岩老听到秭归鸟声，于是生起归乡之意】。您的父亲贤德冠绝我乡，长兄的声名也在太学中蔚然可观。更令人欣喜的是，您如同乡里的曾子一样，年少时孝行义举便已非同寻常。送岩老出北门 暮春送客，坐在北山门外的黄堂已经令人厌倦，欣喜地看见乡村的麦子成熟了，秧苗青绿，农事正紧，归心十分向往田园。客人将要向东归去，出了北门，又听说有车骑联袂经过西村，殷勤地派遣十名从事相送，不要吝惜在祇树园中醉后吟诗。送传兴化【自得，字安道】五马车亲自迎接，八十岁老人对甘棠树的情意依旧，治理却已经焕然一新。欢声传布于今日来临之时；廉范的故事，还记得当年借防守恂江海之地，姑且暂留执掌郡政的人。朝廷本来就是推荐贤人的地方，送您去镇守泉南。政事笨拙、才力疏浅，借重宝邻。曹梦良寄来柑子，听说诗闻礼一辈人拿它来祭奠母亲，哭泣不止。美好的果实从故乡遥遥寄来，去年冬天刚成熟，还记得我们一同品尝。您含着怀橘的深情，留下无穷的遗恨；我也传送柑子，思念之情不能忘怀。四月八日贡院上梁 宽广的厅堂刚刚建成，万根柱子高高耸立，栋梁巍峨，横跨如玉虹之腰。何况正逢这一天，诞生千佛，必定引来群仙登上九霄。落笔时如蚕食桑叶般的声响，众人纷纷争相较艺；林中的黄莺结伴竞相迁往高枝。清源的人才，从今以后将更加兴盛，孝子忠臣充满圣朝。诸公和诗，再用前韵 高大的栋梁将要举起，先听见标声，震动如春雷鼓响；百条溪涧中的蛰伏蛟龙欣喜地得到雨水【去年西溪有龙出现，上梁时恰好下雨】。梧桐栖息鸾凤，正应当冲上云霄【桐城】。清源之水连接南溟，宽广无边；紫帽山高，与泰山相齐。学业不能辜负他人，应当自我勉励。前贤的功业显著于三朝【曾鲁公曾任三朝宰相】。梁脊接连多年把姓氏错误地刻上，两州骚客为吟诗而消瘦了腰身。月河月色满盈，燕子来祝贺高厦【霅川贡院于十二月十五日上梁，郡中有月河在贡院左边】；佛国佛陀诞生，彩虹悬挂云霄。众多士人满面欢颜，歌咏杜老；一轮月色香气充盈，吟赋张乔。仕进之路并不只是为了科举，名节高峻如山，要看他立于朝廷之上。悼亡 悲伤啊！再也不能见到您老人家了！不能与您相伴，在这冷落的凝香之地，今后还能同谁谈说这些心事？彼此相勉的只有清白；囊中空空如四壁，难以忘记您临终的话，劝我不要说穷【我有一天忽然说穷，有人说：“您如今比写书时还好些了，不必说穷。”我听了很高兴，那大概是在去世前几天】。薛士昭主管母夫人加封，送酒为她祝寿。薛氏作诗致谢，我依其韵作诗酬答【伯宣】。

译这是公家的庆事，世世代代传承生发；封赠的锦诰已经颁出，在甘泉宫使亲人荣耀，不久便有千钟俸禄可享。为祝寿而惭愧没有百斛的大船；喜气从面容上流露，见到贵客便显现；清风满枕，扇动着使人高眠。朝廷不日将先封赏薛氏，归来侍奉萱堂，头戴冕旒，冕上有蝉饰。送吴宪知叔 出郊时听到好话，人人都说宪车中的长官贤能。郡中不留他住满三夜，人人都仰望如同仰望二位青天。荐举文书先送到白屋寒士那里【您到郡后，推荐了三名孤寒士人】；贡院得到青钱资助【拿出百缗钱帮助修建贡院】。皇帝正在宣室召见贤臣，您归来时，朝廷中的席位一定已经为您预留。祈雨没有应验，提舶知宗到道观焚香，第二天便下了雨。提舶作诗，我依其韵奉和。这场雨是谁的力量？是因您的善心而发生。我们一同替百姓向上天请求，姑且使它降下一场小雨。傅岩的雨水将使高大的粮仓即将充实，南风一天比一天迅疾。选择吉日祈求善利，感应也依然如同今日。次韵知宗贺雨 云刚飞起，起初像要痊愈；雨珠随着郊野忽然跳入空中，蛟龙起舞。但愿农田多收大谷，不愁狂风卷走少陵的茅屋【这天晚上刮大风】。才力疏浅，政事一向做得笨拙；上天遥远，精诚并不容易相通。祈祷了三天才下一场雨，自己知道无处躲避众人的讥笑。次韵陆倅贺雨【濬，字次川】眼睛盯着云霓，为国家忧虑，哪里还有心思让马肥壮、穿着轻暖的皮衣？百姓忧愁怨恨，旱灾中没有雨；如今三日大雨滂沱，农田将有秋收。姑且欣喜上公容许我祈请，不惜斟满大白杯同您痛饮。人们说太守没有才术，实在是借助士龙来监治此州。夏四月不下雨，是守臣失职的罪过，将要向神明有所祈请。雨忽然大作，陈贺州有诗赞叹喜事，我依其韵奉和。这不是寻常的喜雨诗，其中有保存万物之类的言语；臧僖【贺州诗序缺“花迎巫呼舞”之类的话，并非真有保存万物的言辞】。我们相继回去庆贺，天朝降雨之后一定会有忠言结集【缺：白乐天用贺雨诗讽谏，东坡诗说“贺雨诗成缺谏书”】。郡人正急切地盼望云霓，忽然看见高田的水流入低田。正好回到田里，让黄牛吃饱，不必骑马去听早朝的鸡鸣。贺州贺雨诗中的句子，怎么不减于夔州梦得所作的歌【陈氏诗序说：“闻竹枝……”后缺】？更有一曲江上的耕犁歌，来年传诵到金坡。政事笨拙，年年厌烦祈祷求雨；心中焚起一炷香，随着云彩飞去。老农问我为什么这样辛苦？既然只有薄薄的田园，为什么不归去？刺桐抽出叶子，像张开青色的伞盖【泉州人以刺桐先长叶后开花作为丰年的兆头】；紫帽山映着霞光，像被美丽的锦缎笼罩【俗话说早霞主晴、晚霞主雨，前一天已经下雨，早晨果然有霞】。今年家家都一定会有高大的粮仓，多收的禾苗哪里还会羡慕别人？次韵蒋教授喜雨【雝，字元肃】我从遥远的东瓯来到这里；东瓯的贤人并不是朱邑那样的乡守，桐城【泉州方言称洞城】。半年治理郡政，毫无政绩，四月不下雨，心中忧虑农田。水田龟裂，秧苗已经衰老；仰望云霓，却望断了高远苍穹。我少时学习《春秋》，老来想凭微薄心愿，请求上公祈雨。真人不用等到焚烧花瓣便来祷告【泉州有蔡真人祠，水旱时必专门祈祷】。紫帽山已有微云环绕，丰沛的大雨一来，四境之内满眼都是青翠，青色连接天空。皇天爱护百姓，宽恕守臣的罪过；既然已经有开始，难道它的恩赐会没有终止？既使土地免受晋国赤地之灾，也不要使水势像元时那样洪大。广文先生坐在绛帐之中，忧国之心与黄堂长官相同；挥笔写成颂诗，继承尹吉甫的事业，打开诗卷，庄严清穆之气便生出清风。知宗在延福观有诗寄托怀念，我依其韵作诗酬答。从前倚靠云榭的栏杆，登临的兴致已经遥遥驰骋。山外还有山，风伯仿佛嫌弃世俗车驾到来。禅房似乎正适合病人，关上门铃，在斋中疲倦地躺卧。眼界寂静，诗社也不必陪从；心境闲适，什么时候才能穿着蜡屐出游？我愿与您在青翠的山间舒展长啸。提举延福观祈风途中作诗，次韵。雨刚想祈求降下，忽然丰沛而来；风也不必祈求便已吹来，远远看去紫帽山腾起紫气。丰年将要看见割取金黄色的稻谷。大商人航海，经历万死；远方物产输送给官府，遍及八方。幸有舶司的贤能使者，确实能够减轻赋敛，体察我君王的心意。病中食火山荔枝 前年在夔州吃荔枝，同僚们一同作诗【缺】红诗。妃子所食的名园荔枝，是世人所珍贵的，不像诗史堂前的奇异佳品。去年冬天分符【缺】南方士人，半个月间亲自行走在荔枝园中。三州的佳树都亲眼见过，又读了君谟从前编的荔枝谱。临漳有一种名叫火山，品种虽说是下等，成熟却最早。如今渐渐进入荔枝佳境，陈江的荔枝还没有剥开，我已经流涎。年老多病，余生害怕吃这种美果，哪里能够每天吃三百颗？殷勤地替我打开红色纱囊，心火惊动，又添上火山荔枝的火气。诸公和诗，再用前韵 隔着屏风观看画作，频频支颐【州宅有一面屏风，画着十六种荔枝】；想象其中的风味，吟哦新诗。火山荔枝成熟得太早，反而遭到责骂【诸公和诗多有讥骂之语】；陈紫尚未显名，谁来称赞它奇特？秉受南方之气，君子和士人不会接近长安帝王的园圃。名字是谁安排的，我哪里知道？竟误把它和牡丹一起收入谱中。泉南老守思念故山，荔枝成熟时我已经离去，谁先谁后？但愿有一株丁香成熟，把它添入药包，治好痰病。平生梦寐以求南州的果实，瘦腹如蝉，禁不起三百颗。明年哪里摆设杯盘？雁荡山前月色如流火【永嘉到七月才吃荔枝】。漳州石教授寄来火山荔枝 炎热之地摘下果实，装入竹笼，远远寄来千颗给病中的老人。还没来得及防备我州法石白荔枝，姑且先尝邻郡的火山红荔枝。抢先赶上杨卢雨，珍重地送自芹藻宫。我想细细评论它的香气、颜色和滋味，不知哪一天能与广文先生一同饮一杯？东湖小饮 微凉的天气防止了梅雨的湿润，浓绿的梧桐铺展开树荫。送客出东郊，便说要去探寻幽静之处。湖光照入我的眼中，荷香清润我的衣襟。平坦的田野伸入远望之中，岁岁都有收成，从今以后更是如此。牛已经安卧，种田也已完成；蛤蟆开始鸣叫，禾苗刚刚长得茂密。古亭令人怀念二位先贤，遥望群山如罗列千峰。偶然遇到良友，欣然与我的心意相契。高大的松树喜迎客人，风吹枝叶发出清越的声音。手持荷叶杯，共同面对莲花斟酒。东湖不同于西湖，有诗便不妨吟咏。东湖 二公亭插在菱荷之间，绿叶如盖，红花如妆，四面环绕。如果把西湖比作西施，东湖自然应当比作东山。爱松堂 烈日炎炎，喜爱浓密的树荫；清风穆穆，喜爱美好的声音。不只是喜爱松树，也兼爱竹子。这位君子也有岁寒不改的操守【松树西边有竹子】。食瓜呈给知宗 荔枝使百姓劳苦，像为汉武帝进奉荔枝的唐伯游；葡萄酿酒，可以换取凉州。是什么人传来了东陵侯种的瓜？它远胜过受封万户的侯爵。题节推纳凉轩【孔光，字德溥】有客人来到莲幕，开轩更靠近莲花。敞开衣襟，风还没有作赋，接连的长啸和诗句已经先联成篇章。境地清净，凉意尤其充足；心境清明，暑气自然消除。这样快意的时光同谁共享？宽广的厅堂正聚集着群仙【此轩靠近贡院】。州宅即事 泉南是古老的州，州宅中的草木还留有遗下的芳香。鹰爪花到了冬天仍然碧绿，阇提花在夜里更加芬芳。佛桑花早晚颜色不同，荔枝年年生长。只有松树和竹子仍然青翠，仿佛故乡。修整鹰爪花架 有一种花藤蔓生长，栽植在州宅旁边；形状像猛禽的爪子，叶子像迎风翻飞的翅膀。花中带有酸味和含笑花香，黄色带着栀子花的色泽。花架倒了，我替它扶起；早晚都可以在这里享受清凉。

译鹰爪花 是谁把它命名为鹰爪？天然的形状确实没有不同。它无心从事搏击，花中却有鸟儿彼此呼唤。长生草 有一种草能够长生，没有根，叶子却自行抽出。秦王不知道这种草，错误地到海上仙山去寻求长生。榕木 南方有高大的树木，老了也不是制作栋梁的材料；但它的清凉树荫可以覆盖人们，也足以报答栽培之恩。安静堂 前贤治理此地的遗迹仍然值得寻访，留下的堂名一直保存到今天。如果想让百姓全都安宁，就必须先使自己的内心安静。中和堂 堂前的老树，经历了多少春天，遍遍看过泉南从前的守臣；他们都曾坐在中和堂上。以中和之道治理，有谁能做到呢？云榭 山中生长的树木取地建成高榭，土木工程高耸入云，大概是役使鬼神才能做到。面对高栏登高远望，却看见民间有无数困苦贫穷的人。二山亭 连年奔走服役，厌倦了道路艰险。踏遍千山，才看见二山。想要认识泉南山岭的面貌，群山忽然都集中在一座亭子之间。清暑堂【后来又改名为忠献】九夏时节南方炎热，暑气郁结蒸腾；深深的宽厦之中，才生出一丝凉意。仁慈的风尚尚未使百姓得到安慰，心中怎能忍受？只有堂中的暑气独自清凉。贡院纳凉分韵得“湖”字 高耸的房屋有千间，五月中也如湖水般清凉。人才从这条道路中产生，坐在其中暑气全无。虎榜上有唐文杰，雄风如楚国大夫。相约共同进入宽广的厅堂，慷慨谈论唐虞之治。知宗在东湖作诗，用贡院纳凉韵寄来，我依韵奉答。东湖我曾去过一次，想象它如贺家湖；花朵像越女，美人又如狂客。无【知宗寄居会稽】高声吟诗的还有老诗手，野趣属于隐逸之人。归来奏唱《南风》之曲，香气芬芳，仿佛要和虞舜的歌声相应。再和 宗老呼唤佳客，一同游览城外的湖。融融的酒杯常常喜欢斟满，参酒也不说没有【知宗的两个儿子陪同出行】。草色使我怀念三径，松声使我想起五夫【越州有五夫，因秦始皇封五棵松树而得名】。您下次还要在什么时候来？旌旗一到，必定招来虞舜。前面和知宗作诗时，被押韵牵制，拿“招虞”开玩笑；果然蒙他相招，于是再次使用前韵。宗英真是好客，招呼客人一同游湖，带着酒食到临平远眺，对着山峦看它们似有似无。十种花遇到净友【曾端伯说，十种花中荷花是净友】；千顷湖面与云夫相和【韩愈《酬卢云夫荷花行》中有“曲江千顷波秋净”】。得到了美玉还要寻求宝剑，毫不厌足，惭愧自己像虞舜一样。在湖上遇到下雨，薛士昭衣巾都被打湿，意气却自然如常，戏用前韵作诗。薛侯实在不俗，十天中两次游东湖；有俊逸的诗篇，却没有仓促准备的雨具。袍子虽然湿了，毅父的眉头也不皱。尧夫所说的异常夕月，离、毕二星出现，正应当预先防备意外。次韵知宗游二公亭 前些天一同登上二山亭，清源尽收眼底，清丽更胜从前。宗英带着酒，挟着两位客人消暑，共同作城东之行。还没到东湖，就听人说那里芳香，有荷花如同郑国隰地的荷花。诗社中还没有举行三笑会，姑且在亭上寻访二公的遗迹。举杯适意，谈论交情；眼前江山使两眼更加明亮。姑且仿效韩公以文字饮酒，哪里用得着鼎沸的笙簧之声？提舶给我看《楚东集》，用张安国的韵。因此想起番阳与我唱和的五个人，如今已经六年了。陈、何二公已经去世，我也离群孤寂，为此感慨。再次使用原韵。回忆从前在江东会集众仙，诗筒往来，奔走于山川之间【当时陈氏在豫章，何氏按察所属郡县，诗筒常常往来】。建楼会集嬉戏，偶然写成《炼石》之作，辛勤地共同补天。可叹交游被生死隔断，尚且留下文字，仍带着芳香鲜润。想要收集精华增入前集，舶使的新诗自然应当编入。五月晦日与知宗、提舶、通判在云榭纳凉，提舶用“仙”字韵即席作诗，其中包含四字，我依韵奉和。在云榭举杯，仿佛有八位仙人，反而疑心他们来自蜀地山川。此地如洙泗，占据高位；人如羲和，各自分掌昊天。单骑联翩而来，终于凑成驷马；杯中羹汤淡薄，姑且算作三种鲜味。《国风》《雅》《颂》已经寂寥很久，太史采集诗歌，正应当把它们编入诗篇。知宗、提舶即席赠诗，我用原韵酬答，并简寄给通判。子政堂堂，真如汉代列仙；清峻的风标，何况又面对马文渊【代州，字】。催促作诗的风送来千山雨，举杯时凉意生于五月天。我老头子滥居南郡，分得竹符；副车将要击节而歌，赞美故家的鲜美【通判将要美好地解任】。错误地得到您的好话相互提携，哪里有什么功名可以写入史册？提舶想把厨房迁到云榭，给我看诗作，我依韵奉和。雨中，前些天经过苏端那里，如今又想把厨房迁到稍微宽敞的古榭。有风，姑且可以与衰老的面容共同享受；有酒，就一定要让丹丘生、谪仙在醉后作出格外有力的诗句。东野老年之后诗风更加清寒，继取洛中率真的诗会。将来应当画成图来观看。提舶带着酒食经过云榭，知宗给我看和诗，我再次用韵。不必穿蜡屐登上林端，高处登临自然使眼界开阔。稻田风吹翻起梅里白【最早成熟的稻子，农家称为梅里白】；荔枝在阳光下如鹤头丹。山川满眼，仿佛京洛；云榭侵入云中，类似广寒宫。宾主往来都不遥远，如同棠树之下，不像鲁侯游观那样疏远。年老以来忧患无端，幸得相逢，强作一笑以自我宽慰。频频调整诗律，代替音乐；斟满寿酒，权当仙丹。二山相对而坐，并非偶然【二山一名朋山，与我的贱名“偶”字相同】；思归三径，盟约并不寒心。出山的白云知道还要去哪里？我们在榭中一起抬头远观。知宗即席作三首，押“端”字韵；提舶退席后补足了第三首。我直到晚上才和成，抄录呈给二位。中山的笔已经秃了，端砚也洗涤着诗社中的诗稿。命令不能宽缓，难以追及老杜那样的诗才；只是白费昌黎考订丹砂般的功夫。搜尽枯肠，须发斑白地吟咏；您的佳句使人齿冷。我惭愧浅陋，如同曹郐之国的季子，观览风俗时一定不会受到重视。傅兴化送来《蔡端明集》，我以温公文集作为回报，因此求取蔡端明的法帖。迂叟遗留下来的文章刚刚整理好，寄给您，姑且当作回赠的美玉。南邻尚且有不知满足的心意，再找一件皇朝第一等的书吧【东坡说君谟的书法是本朝第一】。陈贺州催促客人来送酒 贺州呼唤客人来细谈文章，我正想前去同他共同议论；只是恐怕世俗会损害真率的兴致，不如把酒分送过来。圣贤的酒杯应当斟满浓绿的酒，在轻红的花朵绽放处举杯翻饮。即席作成的诗应当寄给我，敲门送酒时已经到了月色黄昏。丁惠安赠肉苁蓉【康臣，字道济】我这老人正应当归去，兴致已经很浓。如今您为什么还寄来肉苁蓉？我将要到前湖去选择地方筑屋，披蓑戴笠，牵牛做一个老农【往年曾一同泛舟城南，有筑屋定居的想法】。《梅溪后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八 宋王十朋撰 诗 修整戒石 从前在夔府修整戒石，作过柏梁体诗。如今本郡庭院中的戒石破旧简陋，于是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在贡院会集同僚，以夔府诗的前四句分韵，得到“尔”字韵。君王把百姓脂膏所化的俸禄给你们，大夫士人又把百姓脂膏化成的财富填饱自己的肚腹，难道从不顾念赤子？贪婪暴虐，自取诛戮；横征暴敛，不知羞耻。呼来喝去如同有鹰犬相随，放纵欲望如同蛇豕，只说百姓至为愚昧，谁说上天就在眼前？天理昭彰，实在可怕，灾殃必定反过来降临你们。圣训十六条简册，严明地具备天理；把大字刻在山骨上，早晚面对它坐起。一念如果稍有违背，方寸之间难道能不惭愧？清源庭中的戒石，从今开始整顿，哪里敢说是警戒同僚？只是战战兢兢地告诫自己。知宗送来玉友酒 铃斋白天睡觉，刚刚醒来，忽然看见两只酒罂，眼睛几乎惊掉。是谁送来坛口新封的玉友酒？友人说：“是天上的老宗英。” 林漕世传送来莆中的荔枝，名叫“状元红”，分送给陆倅。陆倅作诗，我依韵奉和【林氏名孝泽】。荔枝谱中没有记载，却在屏风画中看见了它【州宅荔枝屏风中有这个名称，蔡谱没有记载】；正好与花王牡丹的雅称相同【牡丹也有“状元红”这个名称】。别驾破例作诗吟咏，好句如少陵诗中剥开鲜红荔枝。提舶送荔枝，借用前韵 舶台的红荔枝在初秋成熟，风味像人一样各自不同。名字还没有确定，确实缺少典故；从今以后就叫作马家红【旧已有名称，叫家绿】。州治中有忠献堂，因韩魏公出生在这里而得名。它被庸俗的官吏废弃，改名为清暑堂，如今又恢复原名。宰相出自相州，又出生在此州；功业巍巍，宋代的伊尹、周公。后人不要轻易更改，难道还有别的堂名胜过这个吗？六月二十五日，在贡院会集同僚。用前一首绝句分韵，得到“相”字韵。上天造就元圣，使他成为公的匹配【东坡《祭公文》：“天生元圣，必作之配”】；公不是浅薄之辈，而是有深厚骨相的大丈夫【荆公诗：“骨相知非浅丈夫”】。乘风来到皇帝身旁，捧着太阳登上九天。兵戎之事迫在呼吸之间，端正衣冠便显出力量。三朝的社稷之臣，功勋事业谁能与他并列？堂堂如国家的伊尹、周公，曹参、樊哙之辈哪里敢仰望【《庆历圣德诗》：“可属大事，重厚如勃”】。清源是他最初出生的地方，这里的风土至今仍然荣耀。释氏从哪里得到这个孩子？抱送而来，确实不是虚妄之事【事情详见行状】。有好事者为他题榜命名此堂，美好的名称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什么人竟然擅自改名？有见识的人都为此悲伤。端明仿佛圣人被削去踪迹，又像玄宗覆酱之事。想到贤人的旧日景观已经恢复，听到遗风，懦夫也会变得壮烈。堂上生出光辉，仿佛公的名字刚刚唱名【公唱名时曾出现五色云气】；奸人的骨头即使死了也仍然寒冷，正如公从前领兵作战。画像上佩着貂蝉，几乎疑心公还没有去世。公一生怀有《蓼莪》诗中那样的孝亲之心，对于这个地方一定不会忘记。可叹我出生得太晚，不能亲眼见到天人的仪容。画像版图还没有恢复，无法在白昼锦衣归来的地方拜访。维扬的金带已经系在腰间，叹息不知为谁而解下。忽然奉命南来，看到遗迹，更增添仰慕。应当在异梦发生的地方，为公创建祠堂【公出生时，母亲曾做异梦】。新科进士中最先回乡的五个人，在黄堂设宴，这是旧例。酒喝到一半，便在忠献堂中饮茶，手持酒杯劝饮。即席作诗相赠。四海英才都收入网罗，清源龙虎榜上姓名众多。经魁在兰省选得人杰，策试在枫庭录取甲科。奎宿呈现祥瑞，是从前未曾有过的；纬星回舍，首相又相继而来。一杯忠献堂中的酒，愿以名节相互期许，使它永不磨灭。画像自题 面色苍白，头发稀少，精神衰颓，传神地画出泉南老病之身；不要让我穿金章官服，穿上蓑衣斗笠，丹青描绘出来才更真实。士昭赠送寸金鱼子。三印子鱼还没有吃到，寸金鱼子却已经先尝了。乡人特意分来家乡的滋味，反而使我转添乡愁，思念故乡。赠给第二名石察判【起宗】。你的策论冠绝诸儒，已经奏报朝廷；不妨居于第二名，避开平津侯那样的显贵。坐看万石君家门第宏大【居万石坊】，反倒更觉得朋山气象清新。还要在黄卷中深入穷究稽古之功，不要辜负登上青云、辅佐君王的志向。试看忠献堂中的画像，他当年也是第二名。荔支七绝。陈紫。端明评定品第，首先推重陈紫；在花中，它与姚黄同列。郡圃中有一株称作小紫，所以旧家的风味自然值得珍爱【兴化所送以及郡圃所产的，都是小紫】。江绿。枝头的果子已经成熟，反而让人疑心它还没有熟。蔡谱所载江家绿荔支，确实可以和泉南人物相称。在果品中仍被推为亚魁【泉州自龙虎榜以来，多出第二名；江绿在谱中列为第二】。皱玉。莆中的皱玉，价值足以倾动全城，我哪里敢妄加评定品第？只怕这并不是真正的皱玉；即使果真是玉，也不过是虚有其名。大将军。荔支的名字纷繁众多，眼前所见的，大多应当比不上听说的另有一种深红色、压倒群品的荔支，郡人称它为大将军【郡圃荔支以大将军为第一】。玉堂红。上天特意让这珍奇之物产在闽中，名字深奥奇特，每天都不相同。只是我向来被称作乡野之人，怎么敢妄自品评玉堂红呢？夺先红【林国正担心我看见此诗，特意赠诗来劝诫我；林国正曾考取别头第一】。闽中的荔子可以说：莆中的尤其奇异，果包也不同寻常。正当我在铃斋中思念它时，才知道它的风味已经夺得第一。有人送来了夺先红。七夕红。宅堂的荔子没有名字，是我自己称它为七夕红。还记得去年冬天刚到这里那天，家人指着树对衰老的我说话。贡院将要完工，双莲呈现祥瑞，因此写下浅陋之语，勉励士子。大夏宫将要完成，嘉莲恰好一双双开放；两朵并蒂莲仿佛戴着千般祥物，两场雨也应验三台之瑞【泉南的双莲总共开过三次】。欢喜之意重重汇合，香风阵阵吹来。人人都应当自我勉励，每次应试都能有廷试魁首【梁魁登第时，泮宫曾出现双莲的祥瑞】。陈贺州写诗咏双莲，却不说祥瑞之意；我依照他的韵作诗酬答。红色荷花像明镜一样鲜艳，两朵同头的花更加秀美。上天既产生人才，也产生这样的物产；公家的祥瑞在于和气，并不在于莲花是否祥瑞。我以谈论子厚表文中的祥瑞为羞，哪里肯吟咏章安桥畔的诗篇？什么时候能相邀登上泰华山，采花食果，莲藕大得如船【杨公济《永嘉双莲桥诗》说：昨日采莲的人，看到桥畔新开的并蒂花；如今花已不见，却欣喜地见到像花一样的人。杨公名某，号章安】。郡圃中有一种荔支名叫白蜜，成熟得最晚，因而戏作一绝。群蜂纷纷采百花归来，蜜就在枝头，竟不知道造物主是要让甜味最后才出现。时人不要惊讶它为何成熟得这样迟。送王提干【滚】。从前王俭作客时，今天我又和阿戎同游。你服药之后应当离去，我也准备辞职休息。相互往来总共才几天，更何况分别时又正逢秋天。回去为双亲祝寿，路上不要停留。

译观看贡院所画的春景图。屋梁栋宇高耸飞动，气象焕然一新。画工构思精妙，也近乎神来之笔。要让寒士都感受到春天般的气象，四季景色之中唯独画春景。韩魏公出生在泉南州，故宅过去还没有祠堂，按典制说是缺失。郡圃中有一座名叫大隐的庵，于是就以它作为祠堂。八月戊子日，我率领同僚前往祭祀。上天开启我大宋的太平根基，紫府真人下凡应合时运；河朔一带魁梧的人才降生，真是天命所出。辅佐泉南，葱郁之地孕育奇伟男儿；梦中应验蚌腹生珠。夜里星宿运行，恰逢捧日之时；紫帽山与清源山发出光彩。如今在郡园深处建立了新祠。陈提刑永仲以“清”字命名书室，用来彰明先德，我作诗赞美他【名孝则】。庞公曾说：“我只把清正贤能的品德遗留给子孙，这种遗留实在不轻。”颍川的老龙公，在前朝卓然不群；英宗皇帝命他担任南伯，他的清德如同广平，皇帝亲笔写下一个字加以褒奖，荣耀不只是穿上华衮而已。因此，他的贤孙持节出使，声名远扬；在桐城角落筑庐，给居室题名为“清”，向上不辱没祖先，向下又能以此规范后辈。我来到聚星之地，欣喜地见到这位老成之士。陈公的清正不自我宣扬，却和蔼地显现在乡里的评论中。每当访问他的居室，鄙陋吝啬之心都不敢萌发。就像看见任棠的水，又像在沧浪水中洗涤冠缨。愿把清室的风气推广开来，以此使天下都清明。朴乡钓隐圃【蒋元叔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朴乡，给我看了画图，因此作此诗】。您难道没见少陵先生的诗中说过：“淳朴的地方，山川也不同。”广文把朴乡图给我看，山水高远悠长，景色奇绝。严坂仿佛是子陵隐居之处，昆溪想来是从昆仑山流出的。渔人在山水之间唱着欸乃之歌，怀抱璞玉、含藏淳朴，钓取清洁。九仙高飞而留下遗迹，三径名家中走出杰出人物。早日凭朴直之德取得高科，将来施展朴忠之心，建立奇功伟节。在百里之邑弹琴治理，已经用朴实教化百姓；在泮水宫中横经讲学，又用朴实教诲士人。他年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使天下风俗一同恢复淳厚。功成名就之后便退隐归去，再次寻找旧日渔钓的隐居生活。广文笑着对我说：“您真朴实啊！”我说：“我听说您的家乡左原，四面被山岳环抱，回环隐蔽如同愚溪，幽深仿佛盘谷。那里人人外貌朴实，您又以朴实治学。君子认为古代的先贤在礼乐方面更为先进。您的乡里才是真正的朴乡，为什么自己反而没有察觉呢？愿您穿上隐士服，回去寻找旧日盘旋之处；在梅溪边饮酒，在莼湖旁垂钓；再画一幅左原山水图，与这幅朴乡图一同流传。天下浑厚的大朴已经消散很久了，唯有这两个乡还处在伏羲以前的淳朴时代。” 八月十五日，贡院落成，宾客同僚都来聚集。我摒弃世俗的娱乐，不饮酒；只谈文字，举杯邀月，吟诵“香满一轮中”这句诗。于是即席作诗勉励众多士子。秋月在青天上发出光辉，今晚是什么样的夜晚，月光为何更加圆满？琼玉筑成楼台，白玉砌成屋宇，广寒宫的境界仿佛移到了清泉山。月斧云斤都是天上的巧手，建成万间高屋，突兀地直逼星斗。白发郡守召集众宾客，共饮庆祝贡院落成的文字之酒。龙虎榜上的群仙从上界归来，亲手移来桂树种在泉山。千枝万枝香气不断，人人都有机会前去攀折。嫦娥殷勤传来消息，科举功名必须从勤苦中取得。丹桂就在你们的书卷之中，不必遥遥到蟾宫去寻找。送薛士昭。相逢一笑，足以慰藉衰老迟暮之身。谈论政事、结交朋友，我们彼此都无猜疑。正直诚信而又博闻多识，是三种有益的朋友；清新俊逸，是百篇诗作的风格。瓜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分食，你为什么离去得这样快？橘子已经成熟并放在怀中，喜悦之情可想而知。像薛居州这样的人，实在难得。您直言敢谏的言论，不久就会在入朝时显现出来。记得祥符年间初次认识您时，回头一看已经过去二十二年。并不是羡慕您的学问如川方那样精进，只是顾念自己已经像疲倦的鸟儿想要归飞。到了老年，上天还让我再次与你相会；身在异乡，最珍惜的就是这次相逢而不忍分别。雁山的亲友如果问起我，等南飞的雁归来时，我也会归去。爱松堂前有一丛绿竹，很可爱；旁边有鹰爪花，颇为碍眼，于是把它移走了。窗前栽种不宜过于繁密，松竹相依自有美妙的意味。不要让闲杂的花任意开放；鹰爪花移走之后，正好可以看龙孙竹冲破高节。提舶送来菊花酒，有诗，依韵作答。铃斋午睡，梦魂被惊醒。童仆欢呼，把酒杯洗得干干净净。酒是烂柯山下酿成的佳酿，诗则像在蓝水席间即兴写成。姑且和陶令一起漂浮黄菊花瓣吧，却胜过苏仙嗅闻飘落的花英。蓬乱的鬓发稀疏，对着佳节；因为您的赠酒，撩起了我的故乡之情。九日登云榭。重阳日毫无兴致，懒得出关，只是勉强登上云榭，远望泉山；伤心之情使我不忍再看，茱萸、菊花映着蓬乱的鬓发，稀疏的泪水几乎要流成斑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十日，与同知宗提舶一同游览九日山延福寺。十日一同游九日山，山中的好景只略略攀登观赏。桑田已经变迁，松树却依然在；车马来来往往，我的心却自得清闲。昨天的风应当吹过紫帽山，今天的菊花已经带上衰老的容颜。登临十分惬意，南来的心情也很好，便随着飞翔的飞鸟，像疲倦的鸟儿一样归去。御书阁。黄龙溪上祥云笼罩着紫帽山头，祥瑞之气遮蔽了俗人的眼睛；人们惊讶地传说佛光出现了，却不知道皇帝的御笔就在山中。思古堂。孤屿上的游人思念谢公，天台的禅客也思念丰公【国清寺有思丰堂】。面对黄花的境界，谁在思念古人？思古堂就在烟霞缥缈之中。善利王庙。善利王对百姓有恩，百姓崇敬他的庙貌，来这里向他致谢。年成丰收，是因为晴雨适宜；无论是南风还是北风，都是神力所致，并不只是某一种风的功劳。晋代松树。孤山的陈柏在九日之前已经化为尘土，晋代的松树却仍像后生一样。想要询问东南两朝的往事，只见风中枝条潇洒，仿佛在清谈。秦君亭。山中的高士想要隐居以逃避名声，却没想到名声反而随着隐居之处传开。凿石成一泓清水，留下几首诗，也曾凭五言诗攻破诗坛的城池。姜相峰。姜相国的忠心如同宋广平，直言敢谏而流落到晋江城；他的天性本来正直，并非有意卖弄正直求取名声，为什么连青山也因此得名呢【明皇称宋璟、德宗称姜相，都有“卖直取名”的说法】？无名木。一棵树苍劲森然，越老越显得奇特。它哪里肯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世人？我来到这里，竟不知道它的名字，内心深感惭愧，后悔平生没有好好学习诗歌。姜秦峰【原在延福寺中，后来迁移了它；为前任太守建立生祠，又把他的塑像迁到西山石佛之下。前任太守就是毁掉忠献堂匾额的人】。郡侯不认识姜国元勋和秦释子，哪里知道姜、秦两位隐士有灵应呢？如今这位抚掌相公，即使死了也不得安身。陈公祠【名偁，字君举】。他任地方长官九年，百年之后仍有祠堂。百姓自元丰年间便作诗寄托追思；善政深入人心，理应有后人继承。堂堂忠肃公，如今还能从他的儿子身上看见。蔡端明诗。贤侯离去已久，遗迹仍然留存。祈雨诗写得奇妙，书法字迹更加奇妙。世俗之人妄加评论，说您的政绩过于严猛；但您爱护百姓的心，上苍是知道的。石佛。它卧在草中、埋在云下，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秋天，忽然成了佛，坐在幽深的岩石间。香火纷纷而来，人们都求它赐福，却不知道它从前不过是一块石头。聚季阁。清源山遥远，水流悠长。九日溪旁，山势更加奇异。高阁直入云霄，聚集山中的秀气；禅僧的秀气也藏聚在其中。提舶送来岩桂。晋堂的岩桂在深秋香气浓郁，绿色枝头上结满万颗黄色小花；黄堂上的主人分赠给我，要让燕寝之中也有天上的香气。寄给南安鹿宰【何字伯奇】。

译我近来到了延福，访问姜相祠，却发现它已经迁到别处；询问姜相墓，又说不知道在哪里。我把这件事告诉南安宰鹿君。过了几天，南安来访，说祠堂已经恢复旧址，墓也找到了，并且正在修治。只是秦君亭还没有修葺，蔡端明的诗将要和墙壁一起坍塌，却没有人知道防护，因此寄诗给南安。春秋反复更替，古代两位贤人的祠堂终于恢复旧貌；正直之道终究不会废弃，高尚的风范理应被人追思。古墓从荆棘丛中显露出来，孤亭也从颓毁中重新建立；还请用碧纱笼把蔡端明的诗覆盖保护起来。贡院图【节推陈德溥主持贡院事务后，贡院建成，画图给我看，因此作此诗】。陈君年少时便考中甲科，红莲首先在清源的水波上泛起。清源贡院的屋宇高峻巍峨，同僚们共同出力；陈君没有施用鞭扑，不久便建成了。初夏上梁，仲秋完工。一座壮丽的灵台，轮奂宏美，画在十幅生绢上，图画呈现出来。苍翠的嘉木森然挺立，有千株之多；新堤上步步相连，穿行在荷花之间。又把蟾宫中的古老丹桂移栽下来【种桂】，海上真正的蓬莱仙境仿佛飞来。他年您来这里任地主时，想必还记得亲自看过斧斤施工。大雁飞过山中时，请寄信给我，让我知道又有多少人登上龙虎榜。去年。去年今天离开我家时，我的鬓发已经苍白，而你还没有华发。时光仿佛仍是去年，人却已经不同：我的鬓发全白，眼睛也添了昏花。不求人【又名如意】。牙齿用来作指爪，木头用来作身体，搔痒的本领仿佛有神效。年老多病，不能亲手握住它；名叫“不求人”，却又反过来求人帮助。兴化簿叶思文，是我的同乡老先生。近来因公文来到这里，特意来访；分别后寄来二十八韵诗，我依韵作诗答谢。晚年开始做官，任职闲暇时只能写些诗文；儒生的旧习气还在，挥笔作文，政事和学问却都疏漏错谬。渐渐沉溺于篇章之中，在楚东遇到诗豪，酬唱之声如金石；逢场便争着出奇，遇到险境有时也遭受困厄。忽然逆流经过三峡，远远走过数州驿站；庐山还没有看够，经过巫山诸峰尤其可惜。在西郊祭祀卧龙，在东屯凭吊诗伯；自己像飞翔却疲倦的鸟，秋风送我归去。同行中得到好朋友，彼此鏖战，诗文如交锋的箭镝；放下车帘经过白苹洲，青天白日近在咫尺。心中怀念鲁公的忠义，也悲叹项籍的霸业【湖州设防，旧有项羽祠】。奉诏回到故乡时，牙齿已经脱落，肌肉瘦削；流着眼泪拜祭祖先的松楸，剪除荒芜的荆棘。心中期望享受田园生活，发誓不再担任县令一类的官职；行囊中虽然没有陆贾那样的黄金，幸好还保全了赵璧。陛下忽然误施恩宠，又把我分派到泉南任职；进入闽地如同进入蜀地，枯竭的心肠又陷入冥思苦索；腰围因病而减小，头发也因悲愁增添了白色。敬仰秦君的高尚节操，仰慕姜相的刚直；那些恶语是谁传出的？同僚竟误把它们刊刻下来。我的同乡老先生，以儒学修饰吏治；新作如庭燎一般明亮，远道寄来规劝我的诗篇。拿着酒想要细细谈论，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遇到这份公文？七十首阳春之作，老年的艳丽光芒射出万丈。招来屈原的魂魄，召回子厚的精魂；惊得我这老病之眼睁开，欣喜地见到精妙的墨迹。愿您倡导这种文章，以中原夏文化改变蛮貊之俗【近世作诗作文的人多沉溺于异端之学，只依靠郑先生痛切革除这种弊病】。送陆通判。治理繁剧的郡，本来就不是老练之手能够轻易胜任的，难道能让百姓安居吗？幸好我这位副手贤能，任职两年仍不肯自满。到达郡邑千里之地，哪里容得下属吏向百姓索钱？他坐镇之间便使池塘变成贡院，又把风月平分写入吟咏诗篇。您兄弟不逊于云间陆氏，拭目看您一天之内接连升迁。我十年前游览会稽，住在名为民事堂的地方，寄居在寺院，寻找神禹藏书的遗迹；归来时乘子猷兴致而行，见到万壑千岩的溪山，梦中也记得十峰双涧；曾在鉴湖留下题字。倘若允许我像贺知章那样请求归乡，我愿访故人，携酒同游。观看郡守题名。春秋褒贬，不必嫌它们有所相同。老子、韩非的事迹，都记载在同一部传记中；墙上的题名有二百多人，其中卓然闻名于世的，不过两三位公卿。龙眼。这是绝品，淡红色的外皮仿佛扫地般整齐，万木纷纷以龙相称。果肉如益智子，原本不是药味可以比拟的；荔支才真正是它的奴仆。金橘。黄柑和绿橘还没有分出哪一种更珍贵，细碎的果肉一登盘便献上新鲜滋味。正可以称它为木奴子，却不知道谁才是铸造金人的人。清源夫人赵氏挽词。她是守全节操的忠臣之妻，嫁入崇宁宰相之家。她的哀痛足以改变国家风俗，地位尊贵却不佩戴铅华。她学习佛法，穷究三昧；又燃松明教子，使其学富五车。遗留下的芳名载入彤管，名声和寿命都长久。我在清源任职，私下敬闻她如孟母般的慈爱。三位儿子分得符节，两个孙子也如桂树枝条般相继成长。刚才还在黄堂前嬉戏，转眼间紫帽山下已立起她的碑。神州尚未恢复，长久怀抱着望夫般的悲哀。食姜。姜皮皱缩，像皱起人的眉头；它的性情最为良善，在药物中的功效非同寻常。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天生没有智慧，夫子又何曾把姜彻底吃尽呢？食芋。我最喜欢瓜果蔬菜的滋味，南来后高兴地见到大芋头；回去便传授东坡的方法，把芋头拌米煮成羹，也暂且用来充饥。梦见二叔。两位叔父都已经八十多岁，多年没有见面，也很久没有书信。江山并不能阻隔思念，我在梦中还乡；昨夜迢迢来到佛寺。怀念胡侍郎邦衡。当今的汲长孺，就是庐陵胡侍郎；一封奏疏体现孤忠，千百年来有两颗刚直之心。晚年遇到明主，一片丹心与上天相契；群小巧妙地陷害他，正直之道又有什么可伤害的呢？悼念汪舍人养源。我裹着被褥住在周庐，天天奔走求见，终于认识了伟人【庚辰年共同主持殿试】。他守节而辞去征召，表明自己的志向；有机会进言，伸张了伯仲之义；与我一同掌持囊橐，声名压倒缙绅。如今人已去世，国家也因此困顿；即使拿百个自身去赎，也无法挽回。悼念张舍人安国。天上的张才子，年少时便观察国家的光辉。高尚的名声如折得一枝桂，遗留的爱民之德遍及六州，像甘棠一样。出仕一生才成佛，修撰文章却突然成为郎官。长沙有屈贾谊的悲剧，宣室召见最终竟也令人凄凉。黄花。温陵地方虽然温暖，到了十月才开始开黄花。它天生傲视霜寒，严酷的威势也不能压制它。不趁重阳时采摘，是因为它珍爱晚年的节操。既然喜欢出游做官，为什么不归来？三条小路荒芜了，这才是我的家。飞蚊。九月还没有严霜，十月蚊子仍在飞。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趁着昏暗便聚成群。嘴尖利，善于吸血；数量太多，不是用烟熏就能驱除的。青蝇和白鸟，自古以来总是纷纷扰扰。夫子泉。您难道没见《水经》评定天下的水，称康王谷中的泉水为第一吗？只知道取水，却不评取水之人的品第，怎么能没有得失呢？又没见武昌山中的清泠渊，因人的名声而更加著名；遇到苏仙之后，至今人们还称它为菩萨泉。它已经流入异教之中，不是我所说的泉。刺桐城中的泮宫里，大成殿下新出的泉水，不必再用品第来评判。泉源混混不断，自从夫子和诸生在水草之间游泳，每天饮一瓢水，心中仰慕颜回的聪明，便不再计较远公社的聪明泉【庐山莲社有聪明泉】。它的清白远胜卧龙山的泉水【越州卧龙山下有清白泉，范文正公为之命名】。圣人诞生于尼丘，家在阙里，泉脉为什么如今流到了这里？天下周流，处处都是美泉；疏浚井泉而得到的水，更加美好。我来饮泉仍然叩头，遥想洙水、泗水边三千弟子的游学情景。世间哪里还有这样的水？这个州无愧于“泉州”之名。建立高桂坊。

译书生尚未折取桂枝时，只能在短灯架下燃膏读书；一旦桂枝到手，便忘了灯窗下的辛劳。回头看纸上的文字，竟把它们弃置得如同弁髦。像公孙弘那样曲学阿世，即使高中又有什么值得褒扬？温陵号称士子众多，却仍纷纷靠食用苹蒿度日。十年之间唱名登第，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出自两位豪杰。从前这座坊中，一门之内曾有五人梦见得官。月中仙子归来，天香洒满蓝袍。宏大的对策压倒晁错、董仲舒，同榜登第者全是刘向、曹参一类的人物。如今以嘉美的名称更换匾额，铁画银钩般重新挥毫。我想成全它的美名，远大目标应当期望伊尹、皋陶。桂树高大固然可喜，更要看人的名节高尚。洛阳桥。向北遥望中原，万里之遥；向南来时欣喜地看见洛阳桥。行人从海上金鳌的背上跨过，亭子压在横空彩虹的腰间。功业不会凭空自成，正因为有中流的砥柱岩石【桥中有岩石】；灾患应当预先防备风潮【绍兴戊午年曾被飓风暴雨毁坏】。蔡公的力量真正刚强，他遗留给百姓的爱，比郑国子产更深。移厨到贡院，知宗即席作诗，依韵奉和。预先诵读《嘉宾》小雅篇章，穿银袍的士子成行；看见白鹭成行，周室的士人文质彬彬；贤俊之士济济一堂，如禹庭朝拜群臣。昌公一落笔，文思如水源俱倒，谁能像韩愈诗中所说那样，独自在考场上夸耀才锋呢？【韩愈诗有“子时专场夸觜距”句。】清源郡正要记载新人材，必定有英才来满足众望。知宗赠我金桔，我以香橙回赠。金桔因金色而显贵，香橙因芳香而显奇。拜受美意，欣喜之余，谁先来报答馈赠？惭愧我来得迟。好处你一定要记住：在这美好时节，我正思念你。【魏野诗说：“云南客应思桔柚天。”】姑且修好往来情谊，再吟诵《木瓜》诗吧。《梅溪后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十九。宋王十朋撰。诗。请求辞职奉祠未获准，作三十韵。微臣任守清源一年，三次请求奉祠，最终也未蒙圣上允准，感激承受圣主的慈爱。臣家一向贫贱，只能仰赖俸禄救济饥饿；短短六年间，手执四郡的节麾，奔波道路已经厌倦，囊袋中没有剩余钱财。清源是个好郡，风俗淳朴，不必迁移百姓；狱讼简少，士人盛行敦厚好学。地方偏远，可以藏拙；俸禄优厚，足以自给。今年又逢丰收，千里之内百姓安乐。臣难道不愿意做官而求闲居吗？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自怜自己如蝼蚁般出生，福薄而命运最为奇异。一入境身体便生病，到任后每天都要叫医生；痰气每每向上攻冲，随即眩晕，形势十分危急。试过的药何止百种，灸艾之后全身也没有一处肌肤完好。手臂疼痛像杜甫，牙齿脱落像韩愈，脚患肿病如柳宗元，头发垂落如孟郊的丝发。饮食日益减少，走半步也要人扶持。残喘虽然还未断绝，但一定不是长久之期。何况臣的糟糠之妻，入土的期限也将到了；她的灵柩还未运回，儿女昼夜悲伤。臣如今任期考满，臣离去有两个好处。谁说九重宫阙遥远？天虽高，仍能听见卑微之人的声音。若吾君不向臣下诏告，臣的肝胆又能向谁倾诉？朝廷中的两三位公卿，平日承蒙错爱而知遇；如今若不怜悯我这个处在困境中的人，恩典还要什么时候施行？愿在皇帝御座之前，陈奏迫切的言辞；日月在上照临，臣的话不敢欺骗。解除官职而领取祠禄，曲意满足臣迁移的请求，使幽明两界都承受恩赐。感激到了极点，眼泪流入沟渠。倘若尚未填补报国之责，将来仍然还有时日。依陈贺州题姜、秦二公祠的韵作诗。姜丞相。姓名本来就应该登上麒麟阁，成为当世名臣，谁知他竟是真正的宰相？遗留的坟墓还存着马鬣形的封土，孤忠曾经触犯皇帝的威严。陆宣公这样的知音之士流落三巴，重阳节陪同避世之人游赏。精神魂魄不曾迷失，祠宇又庄严如旧，仍然保存着唐室旧日的冠巾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秦隐君。离开剡地游历闽地，以避开尘世喧嚣。清高的风范遥远而长存，典范仍在。山峰前鸟儿栖息在无名树上，祠堂下僧人敲响有月照临的门。高尚的品格正如《上九蛊》，含蓄自守又像《六三坤》。我在偏师取胜之后作诗无人能敌，正要等您来共同评论。【来诗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来共同评论？”】薛士昭寄来新柑，分赠知宗提舶；知宗作诗，我依韵奉和。书信背后是谁题的字？乡人从远方寄来柑橘。进献新果使我想到孝道，懂得滋味也要戒除贪心。罗帕还没有分完，金

译门正好可以进献。姑且用名称来区别真伪【温柑号称真柑】，在各种果实中独以甘甜著称【其他果实并非没有甜味，只是柑子以甘甜得名，意思是最甜】。白雪般的花刚刚布满树上，黄金般的果实忽然装满竹篮。霜天里欣喜它开始成熟，乡间茅舍都熟悉这种滋味。贵客重来开启时必须相请，孩子痴迷贪食更加不知足。吟咏柳宗元的诗不会厌倦，阅读谢灵运的赋常常沉溺其中。它像蜜一样，浮萍难以相比；又像拳头般的栗子，反而有所惭愧。您家实行安定的法度，想来每日都安乐自得。知宗的柑诗用韵颇为险僻，我已经和作一首，又选取其中尚未用过的韵脚，续作三十韵。读到扬州贡品的功绩，想到禹的教化遍及远方，芬芳传布；橘柚成包分送，秋色震动江潭。【李德裕《桔赋》有“动江潭之秋色”。】花朵凝成雪，驱散暑气；叶子染成蓝色，凌寒不凋。金色果皮被初升的太阳照耀，【唐宰相贺柑子表说“绿蒂含烟，金衣烂日”。】珠玉般的果实涵映着碧波。【柳宗元诗有“何人摘窦见垂珠”。】尚未列入诸侯献贡之数，却曾听到四皓谈论。颜回使母亲欢喜，陆绩怀橘以遗母；李衡的儿子世代种植柑橘。送客时更加吟咏桂树，【韩愈《送桂州严大夫》诗说“家自种黄柑”。】记得当时苏轼歌咏儋耳，【东坡在儋耳有诗说“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洞庭柑夸胜浙东，温州柑冠绝江南。节物经清霜而更加丰厚，故乡山中绿蒂仍然含芳。青黄果实从篱落间露出，朱红与翠绿照耀林间山岚。【柳宗元诗说“密林耀朱绿”，坡诗说“竹篱茅舍出青黄”。】昔日进贡的柑橘每颗价值千金，遥遥装在万里之外的匣中运来。【宣政年间温州贡柑，每颗价值一二千钱。】新果正宜进献寝庙，香气也可供奉瞿昙。夔州柑哪里能相比，罗浮柑也不允许相提并论。【我过去在夔府吃过黄柑，味道颇佳，但远远不及温柑；去年冬天到泉州才吃到罗浮柑，又远不及柑子。】谁传说黄柑、陆柑？它们应当列在非聃之列。在品第中，难道只能列第四吗？承蒙恩赐或许可得三枚。【李德裕《赋》序说，皇帝赐宰臣等人朱桔各三枚。】把乡情寄托在初熟的果实中，旅居中回忆幽静的探访。郑重拜受，亲自开合包装；珍贵收藏，洗净后放进瓦器中。【甔是瓦器，新柑贮存在瓦器里就能久存而不腐烂。】将要解下印绶，浸种如同田蚕。树根要向横阳寻找，【温柑以平阳县泥山所产为最好。】泥土要找近海盐碱之地。【种柑适宜咸地。】荒地要锄去小径上的杂草，封土栽植，让它与溪边楠木相伴。不求有千株之富，姑且借此资助一时的清兴。在茅斋中开辟杜甫的居处，从仙井汲水；【神仙苏耽曾凿井种橘。】佳境中美妙地品尝甘蔗，闲庭里胜过种植甘草。【甘草就是苷，医家称它为“国老”；柳宗元诗有“莳药闲庭延国老”。】三峡的荔枝如雁阵相连，四明的蚶只配作为奴仆。想要继花谱之后为它作谱，【欧阳修曾作《牡丹谱》。】也应像柳宗元诗所说那样为之停住车马。【欧阳修柳诗有“攀条莫惜驻征骖”。】防止有人偷取，就在篱笆上安插荆棘；担心受冻，就多浇米泔水。【泔是米汁，乡人冬月用来浇柑树。】青云般的叶子相互掩映，光彩如碧玉簪。酿成酒后，浮瓮上聚着酒蚁；蒸煮柑皮，可以驱除衣物和书籍中的蠹虫。【柑橘花蒸后可作香，能够驱除衣书之蠹。】为了长途运输，果蒂要保留并涂蜡。【柑橘要运往远方，必须在蒂部涂蜡。】留下果皮，是想用它化痰。【果皮能降气，医家用来治痰。】遗憾没有亲人可以赠送，只能对着白岩庵中的松树凄然。挽林主簿明仲。年长而有德，在乡党中受到尊敬；胸中兼有古今学问。祖业由箕裘相传，文章才华深厚；能明辨是非。崔林被称为佛，足见其知道仁政；名轩使人看见他的道德之心。想乘小船去拜访戴逵，他却已经仙逝，再也不能寻找那位能一箭双雕的人。青衫穿到白头，砚台几乎磨尽如铁。官职止于瓜期便退休，漏声断绝，鄞江上只剩梦境；风吹过曲水，含着愁意。【以上说的是在巳日去世。】钧天之乐仍被人记得，白玉般的尘世冷落了西楼。我借住在城西馆舍时，每天与您清谈，屡次得到陪伴。后来厌倦了江湖游历，又被官场文字阻隔；正端杯叹息，感慨鸾鸟栖息于荆棘，忽然惊闻凤凰飞去。【您与夫人相继去世。】旧岛上的雪梅已经开放，却再也没有人寄诗来了。拟作《江南寄梅花》诗。范蔚宗居住在垄首，陆凯在江南；亲手折下梅花寄给友人，遇到驿使就托他送往吴都。寻找楚岸时，梅花已有半含半吐；摘取新梅时，花蕾正含着雪意；登楼头赏玩，尚未满三枝。情意深厚，尤其折柳的意味更重；胜过

译题写柑子于溪上。千株白玉般的梅树，归来吧，等我亲自去探访。十月二十日，买了一株菊花，长得很美，放在郡斋松竹之间，称它为“岁寒三友”。用三百青钱买来一株菊花，移到窗前，让它陪伴松竹。它色泽鲜明，保持本色，傲然经霜，不随重阳节登楼饮醽醁。谁说它来得太晚？何必追求华美？它正像高人，安于幽静独处。南来以后用什么来慰藉凄凉？有这岁寒三友就足够了。重修北楼，十一月十五日与郡中僚属一同登临，因而写下十二韵。

译我从前还没有做南方诸侯时，曾读过龙虎、欧泉山的雄文，大略了解当地风物。梦中早已登上这座楼，到任后正想访求遗迹。忽然看见城墙角落的一座破屋，想修缮却不敢贸然动工；仓促筹办土木工程，经过一年，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贡院考试余下的材料可以办理，农事空闲时征集工役。岁次逢建子之月，打破酒坛，叫来属官饮青州酒。事情匆忙，还来不及细作，众宾已经聚集，只好草草与同僚游览山川城郭。郡城壮丽啊，清源、紫帽两山明亮地映入双眼。却惊见云榭仿佛在地底，坐着便看见太阳车经过屋檐。西山完全可以倚颊远望，南海也不必乘木筏漂游。向东望归路，兴起陶渊明之思；向北遥望魏阙，心怀子牟之忧。挥笔想续写王粲《登楼赋》，借此假日姑且消解我的忧愁。诸公和诗，又使用前面的韵。斜卧听诗，韩愈也会喜爱诸侯的锋芒，实在难以与之争胜。像铸造欧阳修诗句的铃斋一样，浅陋之作无处安放，只能挂在缥缈的飞楼上。这座楼历久常在，诗酒的滋味也长存；上天派我们来到这遥远角落。暂且用文章洗去尘埃，瓦砾之中竟得到美玉来酬答宾朋。还未欣赏完，便应当开宴；老病之身想登楼，只宜倚杖如斑鸠。清风楼上酌酒送别，记起霅水。【湖州有清风楼。】制胜楼中引领宾客，想起夔州。【夔州有制胜楼、栖楼。】一江明月，在楚东醉饮。【饶州有鄱阳楼、楚阁，范文正公诗说：“江明月夜归迟。”】全家终日游蓬莱。【会稽有蓬莱阁，我任幕客时曾携全家游览；元稹诗说：“全家终日在楼台。”】南来不料有这样的境界，四面观望也足以穷尽我的眼界。早晨看闽海山峤上日出，夜晚望见北斗插在泉山山头。完全如同虢州风月相送，【韩愈《虢州北楼诗》。】却不像巴山岳色浮动于天地之间。登楼临眺，怀念古人；杜甫、李白、适之等赋诗如珠联璧合。我私下仰慕范文正公，希望像他那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哭万先之。在太学时，他的名声重于我乡，德行声誉崇高，才华足以凌驾云天。所任官职止于儒学宫官，相国才了解他；其他诸公争相推荐，使他的声名传遍天涯。忽然听到讣告，老泪洒在西风中。胡邦衡以集英殿修撰出知漳州，起用被废弃的正直之人，有见识的人都互相庆贺，我作诗记录这件喜事。当年我们两位舍人同时在朝。【隆兴初年，我与邦衡同任翰林学士。】晚年都得到郡守之职，恰好成为邻郡。泉山长久以来以痴顽自居，老迈之年出任漳浦；新近任命的正直之人，热切撰文或许可以酬答您的壮烈节操。炎热的州郡姑且使朱轮车屈驾。拾遗补过必须依靠您这样的贤士，您如汲黯一样，不久将回朝侍奉紫宸。冯员仲恢复原官，并获得致仕恩泽。诽谤的火焰早已自行熄灭，果然上天的听察也恢复清明。孤忠昭彰于圣明时代，遗留的怨恨在黄泉台上得以消释。您在符离军队溃败时与元帅共同坚守节操。【符离之战溃败，员仲与张魏公父子在盱眙不肯离去，相约以死相守。】知音者在执政台阁之中。【员仲与今左相同在魏公幕府，员仲被诽谤，左相竭力为他辨白。】三军的士气应当因此壮盛，一洗从前的悲哀。【员仲因被论列而罢职，三军叹息，甚至有人流泪。】依提舶相邀之韵作诗。江梅刚刚绽放，正是一阳初生的时节；诗句清新，仿佛要争奇斗艳。请叫我一同前来，以诗酒相饮；即使衰病之身，也一定扶杖来到尊前。令人生日，哭泣中作小诗。【二十七日。】今天又逢生日，夫人却令人叹息，已经不能回来；终究辜负了白头偕老的愿望，怎忍再看从前的梅花？去年还共饮一杯酒，转眼便分隔生死；儿孙来祝寿，满地悲哭，实在不忍听闻。知宗生日。【二十九日。】从前游历越地，最初认识了南枝梅。如今手持一根节麾镇守清源，又一次看见梅花盛开。它的颜色仍与从前一样，风霜不能摧折。玉一般的质地长作仙花，芳美的姿态酝酿着诗才。它的伴侣是蟠桃，它的根源来自蓬莱。梅花开放三十年，祝您长寿，敬献三千杯酒。喻叔奇摘取苏轼诗中的一联说：“如今谁来主持文章？您正该执掌旌麾。” 喻叔奇以“旄”为韵作十首诗寄给我，我惶恐不敢唱和酬答，于是作四十韵回应。斯文一脉，有韩愈、欧阳修、苏轼，千年以来的三位大老；苏门六君子，如李籍、张湜、孟郊、贾岛等，大匠都具有明辨文章的眼光，一一经过选取考订，难道只是文章写得好吗？实在是深通此道。诸位大家既已长眠九泉，文气一天比一天衰败枯槁；山中不再看见泰山、华山，水中只认得沟渠积潦。词人巧于骈俪，却失去了对义理的探讨；书生被时文蒙蔽，积习不容易洗除。著述之人难道没有吗？只是纷纷卖弄华丽辞藻，仿佛分裂时代各自僭号的城堡。同年广文先生的作品，不是小有爱好高吟，而是轻视风雅古学，穷究浑厚浩大的学问。读史能辨正“豕亥”之误，观诗能辨形体和夭矫。千篇文章如冰玉般清澄，万字辞章波澜浩大。他心慕大手笔，遗憾自己生得太晚；乡令的门第和韩愈不同，怎么能保证一定得到赏识？若遇到欧阳修、苏轼，定会把他的文章视作箱中珍宝；声名终究不会遮掩光彩，姑且自行珍藏。可叹我最没有才干，孤独困顿，头发徒然斑白；半生沉沦于槐安梦，晚年又在黄昏时分漂泊。大概张公早已出守，多次任满归家，我只尝过一次稻米。【去年六月回家，九月又赴泉山。】田园荒芜，像陶渊明；江梅寄客，像张镐。尘埃还未能脱身，忧患却苦苦相扰。愁思使眉毛如卧蚕，【相面者说我的眉毛像卧蚕，主多愁苦。】头痛直彻伏犀骨。【近来苦于头痛。】何时才能归返故山？已经被评为下下等考绩。钟离笔下的文章况且久已搁置，卢氏经典也无人研读，我徒然独自怀抱古文，如同守着金城，偏师哪里容得敌军攻捣？偶尔作小诗自我排遣，只是句法还不知道能达到什么境界。广文先生是贤者，关系又旧，声气相通，无论湿燥都相合；早晨共同吃咸菜，夜里对着萤火看案上文字。扶杖游西湖，寻觅梅花，插在晴空之下，转眼已有九十日。呼酒摆上肉脯和枣子，离开浔阳已有三年，心情却像风中的旌旗。您来信问候我的安否，我仍按世俗礼节祝祷；亲手写下十首新诗，价值重于百枚磲碯。情意何等殷勤，只是许诺得太草率。哪里能执掌旌旄？只能供您驱使洒扫。为什么把西施般的国色，和沉鱼落雁中的嫫母相提并论？前面的话只是戏言罢了，仔细读来令人笑倒。现在把您寄来的诗录附在《雅戏稿》之后。【叔奇曾作《雅戏集》。】题徐致政《菊坡图》。【徐寿仁，字子由。】南方有位高士，是仁义之王偃王的后裔；在故乡山中开辟幽静的山坡，亲手采来香草栽种。秋天到来便有黄花，采摘后花朵沾满衣袖。客人来时酒斟满杯，写出的诗语惊动世人。他并非有意学习陶渊明，却偶然与陶渊明志趣相合。清静的人年寿自然增长，衰老之年不必强行限制。高雅的胸怀以独自享乐为可耻，地方偏远，来访的人很少。用丹青描绘这美好境地，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见。我家的小径还很鲜明，却已经荒芜多年。儒生的冠服耽误了我的一生，能够像您这样挂冠归隐，才是正确的打算。依吴明可寄诗之韵作诗。闽地与楚地相望，远隔天涯。思念您却见不到您，只能见到您的诗。遥想您正在凝香之处，正是梅花遇到驿使的时候。紫帽、清源已经游览疲倦，落霞与孤鹜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看。将来我拄杖前往天台，采药并寻找仙桃，献上寿酒。沈敦谟和诗寄来，再用原韵作诗。

译上天让我们这些人再次相聚欢笑，谈话声落入酒席之间。说起分别时，江北的秋天已经接近尽头；回首闽南，岁暮又将来到。春草池边传来佳句，柑橘树皮里仿佛隐藏着仙翁。【寄给敦谟柑橘。】我们相约再登观潮阁，而我已经三次上章请求奉祠。曹梦良教授寄来一百颗柑橘，我以干荔枝回赠，戏作两首绝句。故人的书信从许峰寄来，领到黄柑，亲手打开。还没有凑满洞庭三百颗，先再看驿使送来的一枝梅花。这样的绝品，知道您还没有尝过；三山绛帐中喜悦相聚。冷官哪里是埋没贤人的地方？姑且观赏这珍奇之物十八娘。怀念梦龄、昌龄弟弟。长久分别，思念我的弟弟；身在异乡，年岁又将除去。每天吟诵《棠棣》诗句，望断双雁般的兄弟书信。年老以后情绪更加恶劣，想归去的话仿佛只是空话。请求奉祠的奏章已经上了三次，姑且试着为我打扫茅屋。腊月二十八日，与知宗提举在郡中分岁。在北楼饮茶，在忠献堂赏梅。知宗即席作诗，我依韵奉和，并寄给提舶。年老多病已超过一年，卧居晋江；沉溺于诗歌的癖好，至今仍不能降低。园林冷落，梅花映入眼中；岁月峥嵘，酒已盛满酒缸。堂上焚香，敬念功勋德业；楼头回首，思念家乡。还没有拜受萧嵩所赐的黄柑，姑且分得乡味珍品一双。【当时得到温柑，每人分两颗。】曾潮州到任不久，首先修建韩文公庙，其次修建贡院，真可以说懂得教化的根本。我于是读韩公《别赵子》诗，依韵寄赠。韩公学习孔子，不以九夷为鄙陋；居处时诋毁佛教，讥刺君王，所行大道极其忠诚。他南迁八千里，以文章笔墨自我排遣。直到今天潮阳人家家户户都读诗书。蓬草茅屋中得到赵子，犹如获得沧海明珠；临行时赠给他言语，只恨不能与他一同前往。德行如昌黎公，正可与圣人门徒相比；周公、孔子、孟轲不再说，司马迁、司马相如、韩公也不可见，如今赵子也没有了。潮州人敬爱韩公，百世祭祀不变。英姿进入山中，遗骨凛然，眉须苍苍。那逢吉镈，不过是用金印官服包裹着猿猴狙猿。使君才艺兼备而且贤能，所到之处政绩卓异；一到任便首先整顿风俗教化，修好庙宇，清除庭草。又听说新贡院落成，轮奂美盛，归来可以绘入图画。继承苏轼之后，应当有人作诗；愿您以大笔文章驱除恶诗。请不要把我的诗刻在石上，正好让人笑我的愚拙。【潮州来信说想刊刻我和韩公的诗。】送柯教授赴四明任职。士人议论和乡里评价，总是认为古代贤者都值得钦敬，尚且难以得到，何况在今天？您以求取一介之物为耻；将要出发时，感慨自己孤身一人，把囊中钱财全都用尽。晋江的学生怀念绛帐中的老师，贤关中的故旧仰望志趣相同的人。冷清的官职哪里是埋没人才、徘徊不进的地方？还没到鄞江，就会有征召的消息。【教授赴任，不曾因任何事情求助州郡；亲友来访，便总是把囊中钱财全部用尽。】寄给崔肃之。怀州别驾生有贤能之子，丁盘谷先生又有外甥，暂且委屈您的才华，任职于筦库。将来一定会看见您腾达显贵，继承家声。烛花。郡舍中围炉坐着，烛花一夜接一夜地绽放。主人并没有喜事，大概是报信说我将要还家。依表叔贾元范寄诗之韵作两首。华表上飞来的仙鹤，姓丁；鹿岩依旧，故山青翠。正因为松菊挽留，仙人隐居不出。【兴国司理闲居时不肯赴任。】哪里肯因为弓车相招就来到郡中呢？【王参政镇守永嘉时曾招请他，他没有来。】有德之人能以言语教化，文章也有力量；仁慈的人自然长寿，灵药并不一定有效。【您平日不服药，却长寿健康。】坐看世事变化，您应当发笑；落水的杨花化作万点浮萍。还记得您从汴京归来，一眼就把我看作小生；我虽行动迟缓，却能走得远，正是由于您的推毂提携。荷叶承雨如建瓴而下，松柏经岁寒才显出节操；芝兰靠近居室，芬芳便受到感化。白圭之诗反复诵读，如今已成陈迹。感念您的恩德又伤怀，眼泪纵横。【我受知于您，您把兄长的女儿嫁给我；如今我正遭遇丧妻之痛，所以离去。】人日喜晴。从元日到人日，幸而没有阴晦天气。时常因此想起董勋的问候，却不同于少陵的诗。遥想水面已经解冻，坐看梅花开满枝头。明天如果能够下雨，正好适合谷物生长。元宵节贡院张灯，宴请知宗，知宗即席作诗，我依韵奉和。想送群英进入帝乡，预先燃起灯烛，催促他们换上仙人装束。银花刚刚合拢，万枝灯火灿烂；金榜已经含着光辉，如千尊佛像放光。出海的灵鳌，驮着蓬莱仙岛；追随每个人的明月，散布满天香气。笙歌鼎沸，吟出的诗篇可与元稹、白居易相比；在诗才上我惭愧不如昌黎。【当晚没有人即席唱和，所以这样说。】送丁惠安。我暂代温陵太守，得以考察七县的政绩，其中值得称道的有三四人，但没有谁超过惠安县令。您以严明治理政务，又用宽平来调和；把安抚百姓放在心上，催征赋税却不扰民。每次到郡中办理事务，必定讲论民间的利弊。田地被海水淹没，税赋却不免除；官府贩盐，又使百姓受害。凡是这类事情，郡中都加以办理，因此百姓没有诉讼文书，监狱屡屡空置。这样的人，理应使县人感念恩德，绘像祭祀。临行之际，作诗为您送行。手执节麾镇守平海，看您治理政事如同亲自操刀，乡人都说您的治理最好。只见武城的百姓，使令容易而又不同凡俗；梁竦任职若徒劳，百姓却感怀他的仁爱。若要为您立祠并树碑，官吏一定要像您这样尽责，才不会逃避。听说朝廷考察官员善恶，众人都说卓茂的德行应当受到褒奖。知宗给我看提舶赠新茶的诗，我还没来得及唱和，恰好建守送来小春茶四饼，于是依韵作诗。建安分送建溪春茶，惊醒松堂中午睡的人。卢仝老人在书中才刚见到茶面，范公碾茶处忽然飞起茶尘。十篇吟咏北苑茶的诗无人能敌，两腋生清风，仿佛神思飞扬。日铸、卧龙茶并非不美，但贤能如张禹的茶，想来并不是真正的佳品。【苏轼诗说，其中的绝品并非不好；张禹即使贤能，也不是有骨气之人，这里借指茶草。】知宗赠我驴肉，我用膰肉回赠。驴不适合乘骑，正应当拿来享用。【韩愈诗说“久不骇于乘”，指驴。】铃斋中手指一动，便承蒙分给我这点膰肉。区区膰肉不足以相报，只是恐怕您要像孔子一样出行了。依韵赠新笋。时令到了中和，白日渐渐变长。笋如箨龙忽然来到爱松堂，顿时惊觉诗句中含有蔬菜的滋味，也更觉得厨房里有细微清香。我还没有学苏轼参拜玉版和尚，姑且同韩愈一起吟咏筼筜。笋来茶往，并不是为了礼节，实在是为了诗兴，所以得以品尝。曾潮州把万顷贡院扩大修建，在元夕落成，我寄诗过去，依韵奉和。韩公从九重天外来到这里，又看见潮阳的贤能吏部。【万顷曾任天官郎。】举手之间就建成高大宽敞的夏屋，挥笔如泉涌，写出源源不断的文章。丹霄之上有月，正逢正月十五；圣明时代产生人才，恰好合于五百年一出的贤才。太守主持落成，应当有诗文；看王元龟尚书在朝中的名节，便知儒者的先导。题《并玉堂》。同年李伯时教授住在泉州北门，等待任次而居家奉养双亲。他的堂前正对朋山，取名“并玉”，向我索诗，于是作十韵。

译仙李家门聚集秀美灵气，两座山像朋友相聚，合成玉一般的容貌。晋人潇洒，坐处仿佛连璧；杜甫风流，吟咏两座山峰。昆仑府的烟霞浮动在几席之间，蓝田的丘壑蕴藏于胸中。俯首即可容纳排列的群山，芦苇彼此相依；遥想其他山上的石头，也可拿来攻玉。光辉照彻郡城，白鹭飞翔。【白鹭城。】山影摇映江水，照见黄龙。【黄龙江。】价值很高，难以用连城璧交换；官职虽冷清，姑且可用一谷来供养。仿佛璇玑玉衡从天上落下，正如日月恰好相逢。主人和宾客面对面，成为三位朋友；兄弟二人摩云而上，拱卫九重。【李家有贤弟，堂面向北山。】雁荡山徒然夸说鸾鸟有伴侣，【雁荡山有双鸾峰。】庾楼也只能惊叹双剑相从。【庐山有双剑峰，庾楼正对着它们。】穿着彩衣嬉戏之后观赏山色，却比不上慈母面容上的喜气浓厚。出城郊劝农，在法石僧舍吃蔬食。当时正忧虑旱雨失调，担心没有麦子，于是作八首绝句。清源太守鬓发如蓬，尚未实现归农的愿望，却又来劝农。农事正在兴盛，天却不下雨，谁能唤醒老黄龙？【郡城西面有黄龙江。】两种麦子青黄相间，雨水却失时，老农彼此相顾，只能叹息。使君徒然使用空洞文章来劝勉农事的艰难，未必真正知道。我从前亲自在田间耕作，也知道农事最为艰难。才疏政拙，心中劳苦，却对百姓没有补益，正应当挂冠辞职。卖刀买牛犊，仰慕龚遂；重视谷物、致力农业，追思鲁僖公。僚友共同怀有忧国之愿，守臣不能只皱着眉头忧虑旱涝，而把心思放在职田上。【丘濬诗说：“皱却眉头忧旱涝，一心只在职田中。”】没有办法消除旱魃造成的灾害，唉，祈求下雨只是空自返回。我这个浅陋书生哪里是施雨的人？明日真人就要出洞来了。【晋江请蔡真人。】万岁山这座名山，我已经来过两次；精舍清幽潇洒，完全没有尘埃。禅师精通兵家之法，拄杖穿屦飘然离去，再也没有回来。【指长老勤师。】荔枝如今已经没有了，法石白也失传了。【法石白见君谟《荔枝谱》，如今已没有。】江山长久带着佛头青色。老僧能够讲述陈王的故事，遗留的坟墓还传说有女子的灵异。【陈王之女葬在法石，僧人说时常传出灵异声响。】一条小径通向幽处，亭子面对墙壁；鸟在林中啼叫，四周一片寂静。树木苍苍，遮挡人的视野；应该用斧头砍除，使山光与海光相接。吃笋和蕨。【叶飞卿赠我蕨菜，做羹非常美味，因此作此诗。】笋像小牛角，蕨菜像拳头，一同做成羹，大胜过五鼎八珍的烹调。一定要回到南山采摘，再看看新移栽的小竹已经生长出来。【先人曾作蕨诗，有“陟彼南山采”句；严伯某诗说：“新移小竹已生笋。”这些都是家乡的故事。】悼念陈提刑。德高望重的老辈令人叹息凋零，我南来时曾认识陈太丘般的人物。既有年长资历，又有德行；既不怨人，也无所求。【您任监司、郡守时，从未弹劾属吏；居乡时也不以私事求助州郡。】清白之室的遗风尚在，新桥的高雅志向也得以完成。谁知灯火散尽，人生身世便隔在明暗两界之间。【元夕贡院张灯时，您是上宾，十天后便去世。】听说胡邦衡改任泉州知州，再用前韵作诗。皇上顾念温陵，特意选择人才；知道您的名节，世上没有可以比肩侵犯的人。您的容貌应当处在参与谋议的地方，如今起用废弃之人，姑且做一方牧守。臣我政事谬误居于前列，讥讽粗粝而刚直的心肠；分别久了车轮转动，天意让我们这些人重新戴簪相会。只是担心您被留在朝中，拱手侍奉帝王。依何兴化德扬悯雨诗之韵作诗。荧惑星照临南方，千里之内尘埃飞扬。守臣失职，忧虑旱情，心肠徒然摧折。奔走去谄媚佛老，叹息着祈祷风雷。烈日烤得岩石发热，旱势更加炽盛；望见彩虹的心情令人悲哀。百姓心中有愁苦怨恨，天意哪里能够回转？遥想端明公，难道会薄于德行和才华？他向山神求雨，为什么也迟迟徘徊？邻邦的贤能使君，道术精妙，藏在灵台之中。不等雨水催促诗篇，反而用诗篇催促雨水。伫立等待听见酒糟床的声响，遥想举杯道贺。政事调理使阴阳和谐，诚意足以使金石裂开。余波一定会波及我这里，飘洒在桐城角落。两郡桐树青青，年成丰收，粮仓高大充盈。普天之下都盼望降下甘霖，您何不归来呢？喜雨，再用前韵。南国长久没有下雨，干渴的心仿佛要生出尘埃。麦苗已经枯萎将死，树木也枯黄摧折。正值春天，云气却像火一样；还未到夏天，蚊声已经如雷。刺史固然有罪，百姓自然值得怜悯。真人和士人迟迟不出，应当思考如何回转闭塞的阳气、放出阴气；我惭愧没有董仲舒那样的才能。林中的斑鸠厌倦了呼唤，石燕徒然低头徘徊。太阳有一天会从扶桑升起，却没有云气从阳台升起。正准备在九渊祭祀，【初九日想祭龙。】忽然听到一尺木催动风雨；想来惊醒了阿香的梦，又疑心栾巴喷出了酒杯中的水。夜里屋檐水声响起，枕上愁苦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愿雨水遍及天下，不只洒在泉山一带。不要成为鼎湖的浪花，借着风落在高山之下。明日的贺雨诗，一定会从莆中传来。【唐人《赋仙都诗》说：“黄帝旌幢去不回，片云孤石独崔嵬。有时风击鼎湖泷，散作晴天雨点来。”】依龚实之正言寄诗之韵作诗。堂堂人物，冠绝清流，不减当年。出任广州持节分符，不过是暂时而已。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坚持原则；一旦裁断，便不再改变。汉帝在宣室召见贾谊，正思量恢复失地；鲁国召公将出仕，整顿乾坤。趁着头发还黑，早些归来陪同赤松子游仙。您曾在谏院、御史府任职，足迹相接；我眼前何曾真正认识六郎？您离开朝廷，我敬仰龚胜的节操；得到州郡，又欣喜接近郑公的故乡。远方寄来的书信，承蒙鸿雁传到；美好的诗句只担心被雷电般迅速取走。还没有见到紫芝仙人，已经听说天庭充满喜气，十分明亮。出城郊迎接客人，到石塔院，在刘公亭休息，观看石笋桥。向东眺望郡城，向南瞻望紫帽山，触景作诗。春日，在西郊外江亭，眼界十分美好。青桐映照楼阁，紫帽山隐没在烟霞中。雨后，牛在野外耕作；潮水退回，白鹭站在沙滩上。河桥阻隔，想携手同行却只能徒然兴叹；流水逝去，令人嗟叹。用《喜雨》韵呈给龚实之。祈求雨水遍及各方，纷纷扰扰地冲刷尘埃。接天的麦浪已经空疏，刺入水中的秧苗也将摧折。旱情已近于尺五之深，天却还没有转为丰盈；雷声震动大地，土地几乎要被晒红，晋国的年成将要饥荒。像鲁哀公写信叩问天门，清夜终于传来好消息，仿佛上帝传达旨意，也颇为怜悯我这个无能之人。我披衣起身观看，月亮在毕宿附近徘徊；忽然听到萧萧雨声高高洒落，熙熙台上也一片雨意。【邵圃旧有熙熙台，见《历源志》，有人说就是云榭。】云阵如泼墨，暗中闪电摇动如旗；帷灯之前，雨滴落在屋檐花上。欣喜地举起少陵的酒杯。绿色水波充满四方泽国，村村花柳开放；知道有一尺深的甘霖从傅岩一带而来。【徽宗书写“商霖一尺”四字赐给张无尽；正吉到郡的当晚，雷雨大作。】不写天宝年间那种悲伤马嵬的《淋铃曲》，定会有元和年间那样的诗篇，写来劝谏朝廷。石笋桥。

译清源郡城西面有一处渡口，名叫石笋溪，与江水汇合，地势险峻而深，渡河的人以此为苦。起初用浮木架桥，多次修理又多次毁坏，商议改用石桥，但费用很重，工程也难以兴办。当时提刑陈君慨然倡议，弟弟贺州叶公参与谋划，如今枢密梁公又大力相助。工程始建于绍兴庚辰年，至乾道己丑年完工。提刑多次约我观看，始终未能成行。第二年春三月辛酉日，我出郊迎客，经过此桥，认为它十分壮观，于是作诗记述。刺桐树围成城郭，石桥像春笋；万道山壑从西面奔流而来，水势无穷无尽。黄龙盘踞水府，占据上游；吞吐之间风涛翻涌，水势湍急，怒潮拍打堤岸，声如霹雳。淫雨洪水滔天，淹没田间畦畛。行人想要渡河，却没有翅膀可以飞过。鱼腹中的蛟龙涎水，实在令人忧悯。两三位大士为时势而出，亲眼看见狂澜，内心不忍。略试闲居之时济渡河川的本领。远水之间有孤舟，像寇忠愍那样；又有山僧发下深厚愿力。【僧人文绘等人主管这项工程。】终于使当地百姓能指着仓廪说有储粮；五丁搬运石块投入浩渺水中，万人凿山，登上高峻嶙峋之处。辛勤填海，仿效精卫；桥身突兀横空，像海蜃飞起。桥基牢固，深达千尺，仿佛鲛人的居室；两旁设置狮子形盾栏。向南通达百粤，向北通达三吴。肩挑背负，车马往来。论功不亚于商代舟楫，遗留下来的利益应当写入汉代平准之政。不要把它同扬州的风月相比，二十四桥也显得愚拙。此时我出郊，正值春雨之后，白鹭在沙汀飞翔，鹰隼在空中盘旋。我在江亭抬头独自远望。有客人从南方来，便共同举杯。【这一天边界开拓之臣在江亭稍作休息。】想吟咏河桥，拟作苏武、李陵赠答之诗；也很像鉴湖边遇到巩稹。江山若没有贤能太守，便只能袖手沉吟，觉得才思困窘。何况没有铁笔可以比拟端明学士，只能使当时的人笑我像蚯蚓。绣衣使者多次约我来游览，最终未能成行，实在可叹；而您的德星已经陨落。过去您曾把这篇记托付给我，我本来就推辞不敢承担，惭愧自己才疏。听说江上将要飞架栋梁，起初众说纷纭，彼此意见互相矛盾。世上若没有刚强有为的人，这座桥哪里能建成名声？它与万安桥一样，都将永不磨灭。林黄中少卿出任吴兴太守，芮国器司业作诗送他，其中有“今日桐城王刺史，异时遗爱在吾州”一句，我依韵寄给二位。平日里出仕和退处都端正严谨，即使对瓜李也谨慎避嫌。两溪之水映照新月。【郡中有明月楼。】六客堂里遇见旧日的紫髯人。【孙莘老须髯美丽，曾任吴兴太守；苏轼寄诗称他为“紫髯翁”。黄中也有美髯，所以说“六客”。】安定之教化应当使学校兴盛，谢公的思念已经凝结在乡里。湖山清远，使君贤好；想来可以看见百姓得到慰藉，仰望有所归依。贤关之中，今日有阳司业；他的家在白苹溪上。州中文笔在胸中形成波澜，含有震泽的气势；胸中的意气归属于清正的士流。弁山层层叠叠，恭敬相拜；南方美玉相赠。泉岭遥远，也承蒙明月相投。如今老了，只有您独具青眼；一句褒奖和借重，胜过封侯。题蒋元肃《蕴仁堂》。人谁没有父母？想图报父母恩德，实在也很难。忽然兴起“风树之悲”，悲痛之中再也无法尽享菽水奉亲的欢乐。您奉养父母的羹汤尚且不容易常尝，更何况以做官来使他们荣耀呢？从前蒋令君【此堂是他任德化县令时所建】庆贺时容颜正如丹砂。亲手折取东堂桂，口中吟咏《南陔》兰。生前蒙受君王封拜，嬉戏娱亲，使慈亲面色温和。教导子弟遵循义方，把仁德蕴藏在心中。仁德成熟时椿树也已老去，亲人得到荣耀，心中才感到安宁。此堂虽在人事变迁中仍在，思念亲人的心情确实更加深切。如今已经足以享受广文先生的清贫饭食，正要弹动贡公的冠带。愿把从前孝亲之心移来事君，要让人看见自己成为忠臣。《梅溪后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集》卷二十 宋王十朋撰 诗 李伯时赠送英石 英石来自并玉堂，铃斋中的几案上耸立着锋利的棱角。我平生有喜爱山峰的癖好，于是把两座山峰藏在袖中带回故乡。送潜老赴东禅寺 在清源驻锡十五年，月明台静，忽然飘然离去。禅心不要因为东禅寺而生起分别，南北东西，无处不是禅。这是难弟难兄，像汉代的二龚；一个身披袈裟，一个穿着儒服，各自都有清正的风操。陶渊明已经实现了归田的愿望，我也将要到莲社去拜访远公。陈提刑挽词 我镇守桐城时，您奉祠退居登堂，我还遗憾认识您太迟。您劳心抚慰百姓，像阳司业审理狱讼；又喜爱平反冤狱。您像隽不疑一样，头发虽白也不忘文章的乐趣。清白的家室应当成为子孙的规范，棠棣之花相互辉映，子弟都如美玉，个个是文才杰出的人。您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将由精妙的诗词发扬出来。送陈元龙赴封州任教官 在温陵举杯，偶然相逢，还记得同年旧日的容貌。你曾在短檠灯下读书，游学太学；如今在绛帐中讲授经书，恰好要到封州去。你写出的诗句清新，文思如锦；诗才艰深而通神，笔锋锐利。不要在炎热的州郡叹息官职冷落，且看你将要在湖海间振起如元龙。提舶生日 正阳之月，邪气不生，气候清和，充满广阔的天地。台阶旁出现美好的祥瑞，十荚蓂草在墙边长出新梢，半含着竹箨。正是生养人才的好时节，太阳舒展而日长，暑气还不浓。您是遥远而显贵的华胄，如马服君一样，世代建立功勋，登上台阁【汉代云台、唐代凌烟阁，都有马氏人物的画像】；您的远孙才华秀出，出生于东蜀，骨相堂堂，品格磊落。您在绛帐中潜心教书，有南郡的风范；铜杜两家的传统，兼有伏波将军的谋略。您将自身献于朝廷，任职于稷官；奉命巡行江东，访察百姓疾苦。您从容地陈奏，天子听了也喜悦。暂且试任舶台，确实很不错。北风起时船行海南，南风起时船返北方，远方物产前来输纳，商人也感到欢喜。京城近旁的知己都是达官贵人，去吧，归来时当手持紫荷囊。您平生德性，不喜欢饮酒；但今日寿筵，应该斟满一杯。愿您像烂柯仙侣那样年寿自长，不必服用西山的一丸药。收到叶飞卿书信，因而寄题贡院碑 大字题写的碑文照眼明亮，亲手题写一轴寄到此处。建造千间广厦，能够施展力量，哪里只是区区小事，也没有辜负丞相【贡院工程由叶飞卿和陈节推主持】。万桂堂 佛国新建了选拔佛门人才的场所，蟾宫中分来桂枝，足有万章。乡人世代积德，家家都已成熟；仙籍上题名，页页都散发芳香。此地占尽清光，仿佛一轮满月；门中相传的盛事，使五枝桂花都芬芳。愿在东堂万万次高攀，切莫辜负君恩和义方的教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章〕 表弟万大年住在郡斋，被蚊子和跳蚤折磨，夜里不能安睡，把它们看作三种祸害。我便说明造物主的用意，用诗来劝告他。万子游览清源，很爱这里的风物。为什么偏偏在官舍里受苦，遭受蚊子和跳蚤的祸害？跳蚤咬衣，任意翻动；声音扰耳，令人疲于驱扫。跳虫从哪里来？在席子和草褥间出没。半夜不能安睡，披衣起身呼唤仆人，杀死它们；又用草熏蚊，烧炭烘烤被褥，虮虱也一同被烤死。三种祸害渐渐除去，便高枕而眠，醒来忘了天已经早了。我这时正睡在凝香堂，清幽的梦境来到苍穹之上，仙官对我说：“一定是家中有大宝，令尊积有许多隐德，你的姓名已载入蓬岛仙籍。上天将要成就你，所以故意用这些事来烦扰你，要让你坐到天亮，好把万卷书读得饱足。”不要像我这个老外兄一样，到了老年仍不学习，只落得满头白发。那些虫类大多繁殖很多，如果上天创生万物后把它们全杀掉，就会伤害仁德；兼容它们，幸而是宽厚的胸怀。万子听了我的话，往往笑得跌倒。燔烧房屋会带来灾祸，元失马反而是福；边塞老将贪图安逸，反会生出鸩毒般的疾病，祸患反而有助于长寿。三种祸害不必一定除去，您的话近于道理。进献新荔枝 晚年出游做官，到了夔州和闽地，四次见到鲜红的新荔枝；它不像葡萄、桔子和羊枣那样，从前还能赶上拿来遗留给慈亲。大年独自在郡圃漫步，因事作诗，依韵奉和 厌烦听桐城的雨声，频频仰望雁荡山的云。在异乡见到你的面容，优美的诗句使我军声大振。草木也知道敬爱【大年常常称赏郡圃中的花木】；桑榆晚景还没有昏暗。暂且停留不必叹息，能偶然和同道聚在一起实在难得。早起 年老了想要归隐闲居，却还没有实现。纷纷扰扰的生活，使我厌倦余生。刚刚在枕上做成游仙之梦，忽然听见窗前的声音把我唤醒。刺桐花 起初只见枝头万般浓绿，忽然惊觉火伞般的花朵仿佛要烧尽天空。花开在先还是花落在后，年年都成熟；不要让世人不爱这红色【丁谓诗说：“只爱青青不爱红”】。大年游览延福寺 去年曾游九日山，匆匆忙忙，来不及登遍游览。烦请你替我访寻我没有到过的地方，好把诗篇载回来。提舶赠《玉友》六言诗，依韵酬答 在异乡重新相见，又逢佳节，整日清斋【两年端午都因生病没有饮酒】；忽然捧来晋堂双玉，举杯饮下，浇破了愁怀。竞渡时画舫争相飞驰，赐下的衣服纷纷聚集在丹墀；举笔写诗也不忘规谏，玉堂中谁能进献欧阳公的端午诗【欧阳公端午帖子诗第六首：“楚国因谗言而放逐屈原，终身不能再进入君王之门。愿借角黍询问遗俗，足以鉴戒前代君王被巧言迷惑。”仁宗日常举笔也不忘规谏，真是侍从之臣】。寻求百叶石榴花 玉友送来两瓶，并不坏；锦囊中的六字尤其清雅。再寻些百叶石榴花来，好让老眼更加明亮。寄给陈大谏【陈良翰】您居于谏官之位，声望非轻，天下人都侧耳倾听。正想带着书信去责问阳子，忽然听说您上疏论说延龄；危急而直切的言论已经落下，奸邪之人的胆气顿时消散，魍魉般的形迹在天听未回之前便暗中消失，争相用力追随。如今受到责罚，也足以称为芬芳。天申节放生 孔夫子钓鱼不用网，仁慈之心戒除把万物捕尽。君子远离厨房，孟轲论说这是施行仁德的方法。子产放生鱼，设兽网而不用。愿上天乙日鱼群充满水面，文王的灵德长久。周室和唐代都设置放生池，天下共有八十一处，直到今天，湖州碑上还辉耀着鲁公的笔迹。我大宋仁德如天，神武而不滥杀。华夏以及蛮貊，卵生、胎生和化生、湿生的万物，都归附于好生的德政，只怕失去任何一个生命。清源号称佛国，这种典礼为什么唯独缺少？那边有庄严的贡士场所，荷花在低湿之地芬芳盛开。天申节恰逢千秋，赐宴遍及郡邑。用什么来祝寿君王？应当依照旧例，修举被遗忘的典章。鱼鳖之类虽然极其微小，正依赖这一尺水得到生存。何况这十亩池塘，其中包含着千里般广阔的天地。螃蟹在草泥中爬行，玄夫在莲叶下筑巢，长须鱼以及各种鳞类，大鱼小鱼各有同类。它们时而拘束，时而畅游，生机都可以得到保障。永远逃脱密网捕捞的忧患，全都蒙受中孚之卦的吉祥。池中有六六之数的鱼，姑且与蚯蚓蛭虫为伴。一旦得到云雨，便能跃过龙门，改变凡俗形质。明年早些时候应当化作甘霖，不要忘记池中的今日。送知宗奉祠返回越地 您是堂堂人物，宋宗室中的英杰；来主持金枝玉叶，结盟于麟趾，使公族受到教化，使兄弟亲情更加深厚。写诗能使争竞之心平息，面对金尊招待宾客，吟诗篇章超逸；谈论佛经空理，便看轻世俗滋味。五月乘仙舟离去，前往鉴湖，在菱荷香中奏起新曲。

译绿色水面上芙蕖盛开，泛舟镇东；举一杯酒吟一首诗，有幸陪伴您。回头一看，十年已经成为陈迹；再次相会时，两座山都已变成秃头老翁。重新寻访贺监的旧宅，归途中远远借取若邪的清风。九重天子正侧身等待宗室老臣，愿您施展刘向那样恳切忠贞的心意。爱松堂纳凉 铃斋中苦于炎热，松竹生出傍晚的凉意，飒飒清风使我的衣襟清爽；独自端坐，兴味悠长。我没有桑下恋旧之情，却唯独不能忘记喜爱这里；愿不要砍伐它们，让清凉的树荫常常充满厅堂。夜坐郡斋听见水车声 风伯吹云却不能成雨，庄稼像被焚烧，谁来守护土地？夜里在铃斋听见水车声，遥想田间老农，汗水苦涩地流淌，气喘吁吁，饥饿得眼花，厌烦听见水车中鼍皮鼓般的声响。妻子儿女相互慰劳，不要忧愁叹息。还有多少高田没有水车。巽二想要警醒年老的刺史，水车声在夜里传入凝香堂的耳中。四郊禾苗枯槁，农民悲伤；万条山谷水源干涸，鱼鳖死亡。守土之臣失职，政事荒废。是谁让我连年坐在黄堂之上？我惭愧不如段文昌。圣明的时代难道会有桑弘羊吗？茉莉花 日暮时，园丁献上宝珠般的花朵，化成千亿朵小芙蕖，使君在燕寝中不必焚沉香和麝香，也怀疑这种清香自有过人之处。依韵酬和傅教授景仁的马绿荔枝 御座上的奇异果品还没有颁赐，伏波将军家中的果实却忽然堆满了盘子。应当写入蔡谱，均称为绿荔；不像韩愈诗中只歌咏红色。进献李子徒然夸耀碧绿果肉的脆美，咀嚼瓜果也没有觉得水晶般寒凉。羡慕您的衣衫和鬓发都恰好相似；我坐在郡斋中惭愧地吃着白食【泉州的官署称为荔枝防】。再次依韵 在闽南两年，头发全白，惊讶地看见这种异品登上杯盘。打开封缄时，起初惊疑袋子不是红色的，果实却仍然让人疑心脸颊尚未变红。论美味应当与法石白荔枝相同；抢先想要占据麦秋的寒意【荔枝词说：“五岭麦秋寒，荔子初丹”；绿色荔枝比普通荔枝稍早成熟】。广文先生的诗句篇篇都好，咀嚼起来令人几乎忘了吃饭。第三次依韵 屡次收到您写荔枝的新诗，实在同于玉局所作《赋金盘》【苏轼词说：“玉座金盘，不贡奇包四百年”】。香囊般的果皮全都带着赐袍的绿色，成熟的果实一半含有仙灶炼成的丹色。西蜀的绿荔枝稍多，远方应当因此欣喜【泸州、戎州多产绿荔枝】；东嘉可以种植，似乎适宜寒冷之地【东嘉本无荔枝，有种植后生长的，怀疑是因为久不成熟而自行脱落，才成为绿荔枝】。略带酸味，正好放入盐梅调和的鼎中，不要把它当作寻常的谏果来吃。第四次依韵 蔡氏果谱和黄氏诗篇，早已颁行，不同于马乳荔枝遍堆盘中。色泽因为不差，所以得名；酒食都可以使人如成仙，何必追逐丹药？故江上下的荔枝，比起魁紫来略显孤寒。您殷勤分给我百颗的甘美情意，正因为诗情相合，足以共同品尝。第五次依韵 涪陵妃子荔枝，不过是借名于名园，哪里比得上闽南的一盘绿荔枝？最喜爱它的颜色如同青玉案，也不妨说功效能与紫金丹相当。画中观看红紫之色，品类流于世俗；诗中咀嚼冰霜般的清意，牙齿和面颊都感到寒凉。吟咏完毕，闲来观看右军的书帖，来禽和青李也可以一同品尝。第六次依韵 年轻时题诗进入杏园，横空而出的峭硬言语胜过孟郊、韩愈。新作吟咏陈紫和江绿，深深逼近蕉黄与荔丹。暂且滞留在官舍，承受广文官的冷落；雁行高飞，与玉峰一样寒冷。黄堂中的病守即将离去，秋菊落下的花瓣，今后和谁一同品尝？第七次依韵 我平生的高雅志趣在于山林田园，走吧，回去寻访隐士的居所。今日与你共同结下诗盟，明年荔枝成熟时又为谁红艳？想把仙种移来栽在中原，只怕它的天性不能耐寒。一定会向家乡想念这种风味，江瑶柱即使增添来佐食，也只是徒然。得雨后再次采用《闻水车声》的韵 树木蜕去旧骨，蛟龙忧虑没有雨；又叫两头牛卧在地下【农家把驾水车的牛称作“眠牛”】。水从地底飞上田地，劳苦并不比天上行雨少。庭院中忽然看见天雨花，白衣真人游历郡衙。只愿化作甘霖，不要成为洪涝，免得泥水陷住瘦弱的牛车。严重旱灾超过时限，如同《鲁史》所记；一场雨来得太迟，难道只会淹没你们吗？农民仍满怀希望，盼望禾苗起死回生；水车也收住声响，鱼儿得以免死。我持有戒酒之戒，不敢荒废，急忙呼唤斟一杯，在松堂饮下。不担忧猖獗的灾害会有巢昌，只怕沉犹早晨饮羊【二语典故不详】。吴宗教赠送西施舌，戏作三首绝句 吴王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招魂，只有西施舌还留存着。她曾与君王共度长夜醉饮，直到今天仍能奉于芳尊。博物多识的延陵有贤能的后代，不因官职冷落而成为迂腐寒酸的儒生。珍贵的厨房自有西施舌，滋味足以陪伴北海的酒尊。常记得回家时多次击鲜鱼而食，南来之后归乡的兴致日益飘然。若不是在酒席间遇到西施，又怎会乘范蠡的船泛游江湖？贡院食新荔枝、观双莲，因而作六言诗 两郡两次遇到新荔枝【我在泉州、漳州两地都吃过新荔枝】；三年三次结出并蒂莲【贡院池中的双莲三年三次开放】。不要推辞酒杯，今日在手；异日再共同举杯，却没有这样的缘分了。分韵得“两”字 官舍苦于炎热，贡院却空旷敞亮而令人畅快。急忙呼唤玉友，一起闲坐；同僚们欣赏新堂落成。桂树栽满长堤，池中分开两朵莲花；并蒂开放，荔枝剖开如珍珠在掌中。听人细细评论诗句，尘俗的衣襟顿觉清爽。走吧，北归之后，翁山的山林将遥遥引起我的思念。云榭纳凉 人间正值炎热，云榭独自清凉。如果想要慰藉百姓，诸位应当把这种清凉之意发扬出去。分韵得“宜”字 楼榭筑在云间，清风从半空吹来。谈论正在以清雅充实胸怀，衣襟也因此更加凉爽。披着雄文进入兰台，写成微薄的殿阁诗篇。倚着栏杆观看云从山中升起，我离去也确实合宜。罢官述怀 去吧！清源太守已经头发斑白，白雪覆满头顶。在任没有什么善政，排遣烦闷只有诗篇。朋友们聚来喝三杯酒，公务之余睡一觉。泉州人哪里会思念我？只是我自己思念泉州。闰五月二十日离开州宅 居官到处奔波，邮驿传递着岁月，令人惊叹时光如电飞逝。惆怅的是同来的德耀，不能和我一同回到故乡。寓居清源驿 两年错误地担任清源太守，却没有到清源洞中游览。上天恐怕辜负我远道而来的心意，姑且允许我在驿站中稍作停留。诸公饯别，分韵得“人”字 清源是古老的名郡，守土之职应当选择贤能之人。为什么让无才的人任职？两年来乘坐朱轮，政事笨拙，又屡逢旱灾，百姓忧愁，眉头天天紧皱。幸赖这里民风淳厚，容纳我这个年老多病之身；请求奉祠归退终究没有获准。换任别郡，不久便得到邻近之地；雅怀中有上坟的愿望，偶然有了还乡的机会。宾僚共同呼喊，置办酒肴，嘉美而且新鲜。在贡士场中设宴饯行，谈说离情正值庚伏之时。清风屡屡吹动衣襟，暑雨有时洒落尘土。骊驹之歌沸腾，宾客盈满门庭；鹦鹉般的歌声飞入唇间。我任太守，格外珍惜离别，不辞频频劝酒酬答。诸位如神鱼一般，出发后奋起六六之鳞。学士们更加有望登瀛洲，郡符共同治理秦地。我像疲倦的飞鸟，野性难以驯服在笼中。旧巢正在寻找故山，只有一枝老荆榛。做官如同经过邮驿，谁能长久相亲？只愿大家各自努力，相期成为纯正的忠臣。枕上听雨声 枕上微微听见屋檐滴水声，皇天有意拯救苍生。虽然还没有降下商汤时那样的甘雨，却已经觉得炎热地方的暑气清凉了。听角声 角声已经响起，送行的声音更在萧萧雨后听见。明日出郊，听见的更为遥远。回头时怎忍看见两座青山。恢复安静堂旧匾额

译端明的孙子，字子强，书法银钩铁画，传承着遗留下来的芳名。当年任古平海郡守时，亲笔写下“安静堂”三个大字。从宣和到乾道，字迹与堂舍的宏丽交相辉映。一天忽然遭到俗眼轻视，匾额被毁，名姓深深埋藏。我搜访很久才找到它，却被老兵占作睡床。洗去积了五年的尘土，面对堂上的字，越发激昂。祖父是第一流，孙子也很相似；书法有家法，被称为莆阳体。具体而论，万安颇为雄壮，匾额与忠献一同翱翔。由此知道文字实在是至宝，一时的厄运又有什么伤害？石鼓文有鬼神护卫，淮西碑与日月同样光明。哪里容得它们被暴秦的火焚灭？谁肯让段文昌的文章成为脍炙？书生做郡守太过迂阔，理财和听讼都不是长处。君王若问我凭什么治理，就说应当恢复此堂，祭祀韩愈、蔡襄，追祀秦姜【所指待考】。如今我不过是五日京兆，却仍眷恋这些陈迹，不能忘怀。只愿此堂永远安静，名声与国家一同长存无疆。依蒋元肃韵 三十六杯酒，人人衔杯劝我，殷勤不止。三次长久记忆：白苹从浙东离去，怎忍看着丹荔告别泉南？惭愧自己的政事如阳城般拙劣，哪里能有召伯那样甘美的棠树？听说广文先生尤其舍不得我离别，好诗千里相送，送我踏上归途。赠李宜之运干【李谊】您是谪仙的后裔，如果不是普通人家的学问，确实能够继承大参的事业；一见面便知道如此。可惜冀北空缺了三年，长久感叹自己滞留周南【宜之家中食禄很久】。您的翰墨绝非寻常，若请您作诗，定能出口成章、倚马可待。不要说南来行囊中没有宝物，其中有一编传下来的《小云龛》。记五月闰二十六日的风 泉南本来就多风，这场风尤其猛烈，起初令人惊骇。月亮周围出现光晕，忽然听见天空发出蓬蓬的轰鸣，不知从哪里来；风势猛烈，无法忍受。万千孔窍一齐怒号，日月星辰都变得昏暗；掀翻残破的墙壁，摧折松树和桧树。瓦片被吹上天空，半边茅屋被卷到郊外；稻穗被吹垂，花果尚未成熟便从枝蒂上坠落。山川失去原有的容貌，草木遭逢灾厄；飞行之快如鹢鸟渡过宋国，悲声又像小儿歌唱沛地。谁说楚台雄伟？还未觉得周郊广大。这场风虽然没有持续一整天，难道已经没有造成灾害吗？可叹我头发将白，却滥居刺史之位；正忧虑西边田地的禾苗，还没顾及南海的船只【当时蕃舶将要返航，正担心风势】。心情像韩愈遇到飓风，卜问也仿效苏轼；蔡襄焚香叩拜苍天，询问耆老以防患。渐渐云色安定，慢慢雨声充沛；风势渐停，如箕簸扬，会看见阴阳之气重新调和。居民修理破屋，老守戒备着出征的旗帜。弹奏五弦琴歌咏虞舜，吟诵一丝之歌咏严陵瀬。走吧，不必等到瓜熟；回去吧，还赶得上吃鲈鱼脍。蔡端明祠堂 您过去从禁中侍从的位置再次来到这里，此邦河梁气势何等壮伟，笔力独能扛鼎。政绩留在南方，祠堂枕临大江。这里的山川和人物，从古到今都无与伦比。别傅教授景仁 您的鼻祖曾辅佐有商调和羹汤，耳孙继承家业，接续前人的芳名。万言书中有盐梅调和的滋味，千首诗歌开启锦绣般的文思。绛帐之中哪里能让您长久滞留？制科正要等待非凡之才。归途中行囊里还剩有您的佳句，又得到珠玑般的诗章四十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章〕 赠陈教授正仲【陈谠】平生所愿就是亲近益友，南来后很高兴得到您这样的人。您的学问源流师法杜甫，确实懂得诗体【正仲赠我的诗说：“渊源师老杜，体制陋西昆”；而正仲的诗很有杜甫诗体】。您这样的才德人物，难道会长久贫困吗？绛帐中的教席怎会让您长久淹留？进入掖垣，正合掌理诏令。临行时赠我五百字，楚壁上的和氏璧、隋侯珠也不足珍贵。挽悼夫人 夫妻共尝糟糠的情味，彼此十分熟悉。我从事耕耘，你辛苦养蚕。误入歧途，半生奔波于天下。忽然惊觉魂梦已经断绝，你在泉南住了两年。旅途中的灵柩令人悲痛无奈，千里之外运送丧车，眼泪实在不能承受。预先卜定黄华开放的晚秋，届时在秋日将灵柩归葬于故乡佳城，安葬在白岩庵。赠陈体仁 我来镇守清源，因德星而认识你们陈家二人。大陈如金玉，一室清净无尘。他厌弃尘世，不肯久留，直到今天乡里还称道他的仁德。您是儒学先辈、贺州太守，才气超越同辈。胸中包容古今，笔下确有神采。轻易便可取得甲科，年纪还正当青春。声名传遍天下，文章惊动缙绅。暂且劳神于州县之间，平步便应当进入要津。蹉跎至今，这个志愿还没有实现。真人奉守香火，萧寺中含着悲辛。您开设讲席招纳诸生，手捧黄卷诃责古人。排斥佛老异端，使吾道如孟子、荀子般发声。姑且借束修之礼，稍微资助贫困的行囊。我忝居二千石之职，两年牧养这里的百姓。不能像玉川子那样清贫高洁，和韩公相比也感到惭愧。您赠给我的诗和文章，字字都值得珍爱。您过分的褒奖使我遗憾，感激之情难以尽述。愿您稍加自爱，出发后当努力成就自身。门下已有高才弟子，日后可在朝廷亲手施展经纶。房玄龄、魏征正得到您这样的贤才，哪里肯忘记河汾之学？赠林尉致约 红颜白面，是神仙般的县尉；好学而苦心吟咏，实在是我的同道。政事和文章都有家法。

译将来会称作小龙图 临行到贡院观桂，赠给致约 我在清源窃居俸禄，惭愧自己没有才干。临近离开贡院，还在这里徘徊。万株青翠的新栽桂树，全都是梅仙亲手种下的。宿在寂光院 青山环绕，仿佛位于盘谷之中。那里有清幽的佛门弟子；过去家人曾一同来过，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几行老泪沾湿了烟霞。陈德溥以百韵诗送别，于是赠他一首绝句。在莲幕中同游相从一两年，您送我越过境界，继承了前贤的风范【陈季常、陈后山都曾越境为苏轼送行】。笔头都有千颗明珠，确实像少陵在夔府所作的诗篇。越过州境前来送别的共有七人：蒋元、萧黄少度、鹿伯可、赵元序、陈德溥、叶飞卿、林致约。只在驿舍略饮几杯。同僚为我送行，我们在枫庭驿一同饮酒。临别时饮下一杯酒，我想起泉州人，仍然舍不得分别。虽然我此身将要离去，头却频频回望。送别蒋元肃 符竹从南方来，我认识了这位广文先生。经常横坐讲席，显见他的学问渊源。凌云的词赋，胜过三篇赋作；医国的忠言，压倒万言【元肃曾作二赋十议】。往昔的事迹彼此以文章记载，交情更在别离之际相互谈论。您正当腾达，而我已经衰老了。愿以名节相期许，使之百世长存。题写莆田林氏双阙 唐室的时代已经遥远，孝义之门巍然矗立着双阙，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当年哭泣思念亲人流尽的血泪，化作恩泽的波流遗留给子孙。经过头陁九岭，住宿在天玉楼。林二招待我游览提寺，因此作三首绝句。凌晨吃饱饭，渡过秦溪【饭溪，另一名为秦楼】；要登上青山的九级石梯，不让瓯闽与人世隔绝。头陁山的险阻，力量足以和五丁相比。千里归途险阻而且更加漫长，眼中深深欢喜的是看见了天王。从今以后渐渐进入平安之境，旧日道路的艰辛不敢忘记。我如同疲倦的鸟想要栖息在林中，欢喜看见禅僧居住之处幽深。我的家在梅花小溪之上，一枝梅花姑且可以慰藉我向北归去的心。住宿五峯院 万法由来总归于空，五峯这个名称本来就是无峯。我来到这里，遥遥作庐山之想，在隐约的夕阳初开之处遇见了它【饶州芝山有五峯亭，可以望见庐山诸峯。范文正公诗说：“五老夕阳开”】。赠给亮首座 雪白的头顶，庞大的眉毛，已经八十多岁，在五峯深处结筑精舍。阅历世人的老眼能够辨别青白，把严公的一轴书赠给我。王成之太博寄来诗作，我因病不能唱和，姑且写下二十字来酬答。年老多病，想要辞去官职；蒙受君恩，允许我奉祠。已经为归隐三径作打算，却错误地承蒙广文先生赠诗。司理叔文唱和《过万桥》诗，再次使用前面的韵。少年时一夜九次起身，叹息家贫亲老，生活没有依靠。河东先生独独以青眼看待我，慨然答应让我修业，三十年间我们两家一直往来如一家人。王谢两家依然结为甥舅，当时人都笑我这个孺子贫穷，只有杜老担心丈人家过于厚待我。罢官离开闽地山岭，刚回来登堂，又承蒙您倾金樽相待。吟诵白圭的诗，感念从前的事情，使我们这些人共同含有余哀。一定要向清明的朝廷竭力请求退隐，还请呼唤宾客，剩下的席面上设置严冬的鱼脍。跟随您带着杖履，在鹿岩前共享明月清风，与赵、欧相会。挽悼夫人 最了解你的没有别人，只有我；我的悲伤无穷无尽。怎么忍心说你安于贫困却仍然乐于施舍？看见可以得到的东西，你何曾贪取过？水陆道路一同经历艰险，糟糠生活共同承受苦乐。和谐相处三十年，一场梦醒，竟断送在闽南。闽南之子有贤德的叔父，这个浅薄的人错误地受到您的知遇，也承受了夫人的恩德。事情类似白圭的诗，黄卷前悲吟的夜晚，青灯照着纺绩的时候。终究不能和你一同隐居，徒然深切地怀抱悼亡之思。我想把这些事记在墓中，但有些话怎敢私自说出？你们相敬如宾，夫人没有嫉妒，仿佛深知诗意。孝行应当随姑母安葬，贤德理当使全郡悲悼。明天就是重九，怎忍心看菊花枝头。梅溪草堂刚刚开辟，缺少花木，仿效少陵的旧事，作诗访求花木。小小的园子里有十八种香花，主人出外做官后，名园便荒凉了。园中草木多有奇异品种，请分给我一些余下的根株，种到草堂里。闲暇之中哪里有钱买花？白白辜负了桃红李白的春天。拿出从前记录花木的册子，邀请春色进入诗篇。梦龄弟弟生日，十一月二十二日 周历正月还剩八荚蓂，昴星下降相应，一阳之气生发。容貌和冬岭的松树一样秀美，精神与梅花溪水一样清澄。一定能享有百岁之寿，如同卫武公；预先开辟三条小径，学习陶渊明。兄弟从此都将头发花白，不要吝惜再相互举杯祝寿。可公禅老住在泉州九日山已经二十年了。我临近罢官时极力请求离职，却又被后任政务留住，于是寄诗酬答一首绝句。泉山的佳处称为延福，白发禅僧离开后又回来了。姑且和晋代的松树作隐居伴侣，不要像英石那样一同飞来【可以把英石寄给我，号称“飞来峰”】。黄伯厚得到蒲墨，折成三块，写信来换取。我开玩笑作两首绝句。没想到一块墨，忽然成了三个客卿。你家的好兄弟，鼎足而立，一同驰名。好好去做文房珍宝吧，坚硬刚强，应当自我持守。我家收藏的墨总有用尽的时候，黄先生却可以永远赏玩。姚宰行可唱和诗作索取墨，作诗用原韵酬答。在武城处理民事有闲暇便著述，仿佛虞卿亲手握着陈玄一类的墨，磨成不朽的文章；名人一生能有几丸好墨？我年老多病，厌倦于执笔操持，愿与贤明的县宰共同研磨笔墨，一同挽救时局。松笔 我有文房珍宝，没有什么比得上毛颖。清雅地来自丹桂窟，用五夫城封藏。它的同辈只有彤管，宗族盟友便是墨卿。湘东所说的三品徒有其名，却没有这种岁寒之名。题净名院二首绝句 在净名院又见到了老维摩【指长老颜公】，以道眼相互看待，不必多说话。我等待着把衣冠挂在神武门，拄着藜杖来到这里的老山岩边。山谷中有月亮，露水像蛾眉，水面仿佛织成珠帘，更是绝妙奇丽。满眼都是峰峦，还没有看尽，便有僧人带着纸来请求题诗。《梅溪后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一 宋代王十朋撰写 表状

译饶州到任谢表 我生逢圣时，遇到明主，恰逢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期；共同治理一方，分掌符节，竟承当了二千石官员的重大寄托。试着处理民政，已经被皇帝记在心中【中谢】。我私下想，自己从诸生中奋身而出，入太学求学，受到上皇亲自考察，在众多士人中被提升到前列；陛下却错误地了解我，恩宠超过群臣。正当皇帝临御天下十年时，授予我近地的一道符节；不久又被召回，多次蒙赐对答。魏徵所蕴藏的才略，几乎得以完全施展；贾谊的言论，也略有实行。还没有经历三时，已经多次调任不同职务。突然从宪府中被提拔，担任天官的副职。人们说这是非同寻常的际遇，我却害怕宠荣太过。竭力辞谢成命，果然获得允许。光荣地列名书殿，又暂代守护便藩之郡。进退之间保全了自身，皇恩从开始到最终都没有衰减。何况这里是楚地以东的故国，实在是江左的深厚之地。颜真卿的英风仿佛仍在，范仲淹遗留下的恩爱至今犹存。我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参与这次遴选？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效法舜接受禅让，体会尧居天下的德行，广泛收纳群正之士，首先顾及久被埋没的人才；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而不因狂直获罪。慎重选择朝廷之士，询问岳牧大臣的意见。虽然地域有内外之别，心中却没有轻重之分。知道我本出身白屋，认为我可以牧养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十行诏札降下，忧劳分担到千里之外。我怎敢不仰承圣上的恩德，竭力宣扬教令？虽然才能不及太公，不能在五月内报政；但忠心还像杜甫一样，从未有一顿饭忘记君主。防州到任谢表 土地改为防州，怎敢推辞蜀道之任；心向尧日，远胜于在长安恭敬拜受，聆听训词，只有深深感动流泪【中谢】。我近来由御史出任番昜太守，任期刚满一年，在五月内没有听到报政的称誉。我仰慕颜真卿言论刚烈，羡慕鲁国学习范仲淹那样优良的治理；却屡屡受到对庸人的警戒，只因致力于亲近百姓容易获罪，有时得到豪强大族的支持，才知道为政的艰难。近来因生病请求奉祠，没想到蒙受错误的恩典，分掌边郡。何况鱼复一向被称为险要之城，在坤维实为交通要冲；若不是文武兼备的长才，怎能胜任藩镇宣抚的重大寄托？难道我这样庸劣荒谬的人可以胜任使命吗？这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日新，仁爱如上天覆盖，怜悯鸟道乌蛮的险阻以及刀耕火种的劳苦；若没有善于治理的人，便不能使其归附安抚。认为我或许勤于抚育百姓，记录我微小的功效，于是授给我雄藩重地。我怎敢不深入了解民间疾苦，在州郡布行教令？观看武侯八阵图，居安之时仍不免忧虑边患；诵读杜甫百篇诗作，有志之士不能忘记爱戴君主。除授敷文阁待制谢表 官职从外任调入，已经过分承当了中枢要职的寄托；恩典从皇上那里降下，又蒙受了次对的任命。我上章抗辩而未获准许，只得拜受命令，惶恐更增【中谢】。私下想我才能如樗栎，学业本来浅陋，偶然遇到圣明之主兴起，妄想在风云际会中有所作为。刚在螭头下执笔，接近清明的圣光；戴着獬豸冠、骑着骢马，却突然离开丹阙。低头惆怅忠心不能尽展，抬头知道上天的眷顾尚未衰减。从列郡中提拔到帅府，从集英殿超升华阁，换任时错误地增加秩禄，抚躬自省，深深惭愧没有功劳。清议不能容我，坚决辞谢也未获准。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极其仁慈，亲近臣下，以宽大胸怀包容荒疏之人；认为我像汲长孺一样愚直，多有妄言；知道我有苏世长那样的短处，却不疑我心术不正。荣幸地授予我重镇，允许我继续列在从槖之臣中。我怎敢不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发誓竭尽孤忠，共同治理一方？用什么来配得上西清之选，拾遗补过，或许还不能没有北阙之书。湖州到任谢表 在远方屏障之地承受皇恩而施行政教，却缺少循良的善政；如今改任近藩，仰承天地覆载般的隆厚私恩。只是服膺训词，更加感动流泪。我私下想，离开国都五年，在两地分掌符节。饶州民俗繁盛，有难以调和的豪强大族；防州土地贫瘠盐碱，接近险绝的乌蛮之地。我只想着治理应以先贤为法，哪里忍心夺取百姓财物而制造事端？所以乡里安定，不受扰乱，狱讼也因此稍稍减少。怎敢说是想归乡，实在是因为多病，于是屡次上书请求奉祠，屡次冒犯皇帝威严。既然宽免斧钺之下的重罪，又把股肱之郡授给我。可以在便殿仰望圣颜，陈述平素蕴藏的忠言。皇上认为我能防民、防天的言语值得嘉奖，调任我来亲近自己。我怎敢忘记圣恩？哪里想到衰老迟暮还能有这样的际遇？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遍及远近，大智难以形容。怜悯我守志不欺，共同治理百姓，还知道惠养之道；怜悯我奉身不懈，侍奉君主或许还算勤劳。因此有这次特殊任命，使朽质也得到荣耀。我怎敢不持守法度，效法京师？吟咏颜真卿所说的灵沼，更深切体会好生之德；扩建安定的儒学宫，进一步陶成善教之风。泉州到任谢表 五年来任职三郡，没有报答上天覆载般的恩德；如今十行诏札降下，又拜受春风般温暖的诏命。正要奉祠而领取俸禄，突然又分掌符节、共同治理一方。深厚的眷顾没有忘记我这片孤忠，更加激励我【中谢】。我私下想，年轻时没有学习古道，晚年才进入仕途；议论政事时意愿宏大而才能疏浅，治理郡县时心力劳苦而政绩笨拙。只想着护卫百姓，虽错误地蒙受皇帝金口的褒奖，毁谤也随之而来，终究不能压倒巧言诽谤。正要在三径寻访松菊，江湖上又要执掌一道符节；若不是圣明之主平素察知我的内心，哪里是臣下能够自我荐举的？辞谢退避未获允许，颠沛升降都是忧惧。何况闽地是背山面海、偏远僻陋的地方，而泉州是富商大贾往来的汇聚之地，岂能容我这种庸劣荒谬的人充任使令？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尧的仁德居天下，以舜的智慧明察万物，知道我没有剥削下民来增益上司的罪过，宽恕我有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的偏向。明察即墨的浮言，把清源这一善地授给我。我怎敢不清白自守，奉行循良之政以牧养百姓？富贵如果可以求取，只愿守住不贪的珍宝。虽然年老将至，仍怀有冒犯君上的忠心。除授敷文阁直学士谢表 任南方守臣的重任，治理成效没有声闻；如今列入西清学士的班列，圣恩却错误地加到我身上。坚决辞谢而未获允许，拜受命令时深感惭愧【中谢】。我私下想，学术空疏，性情资质愚钝。早年亲自耕作奉养父母，却妄怀求取功名俸禄的心；晚年侥幸取得科名，发誓竭力侍奉君主。曾把自身比作稷、契，若逢时机，功业还将超过唐尧虞舜。上皇亲自从平民中提拔我，陛下又把我置于台省之中。我只是屡次承当任使，最终没有报答丝毫功劳。离开国都八年，分掌四郡。察觉年岁将晚，疾病接连侵扰；药物百般试用却不能痊愈，三次请求奉祠也没有获准。心力劳苦而政绩笨拙，几乎与考绩下等的阳城相同；金帛赏赐、品秩增加，却惭愧不如以能干闻名的黄霸。估量自己的分量本应被黜退，面对恩典却像受惊一样。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覆盖远近，赏赐出于忠厚；对待人不求全责备，嘉奖善良而怜悯无能。认为我虽不通达时务，却知道我或许稍稍熟悉民事。恩宠地升任侯藩重镇，超越常格升入庭阁的荣耀。我怎敢不仰体分忧之责，俯身尽力？拾遗补过，虽是良臣的愿望也难以报答；宣扬教化、承接皇恩，希望能够继承循吏的遗风。

译除授太子詹事并赐衣带谢表 归依故里，首先蒙受宫尹之职的任命；趋赴便朝应对，又蒙赐给彰显身份的衣带。反省自身，何其幸运；俯身拜谢，实在难以承受。我私下想，我有不改变的忠心，却没有适用的才能；身穿布衣而自我荐举，赐给绣带又有什么用？分得三服的珍贵衣物，正拖着衣襟而自惭；拜受九环的厚重恩赐，才觉得腰间佩带也有了光彩。只是我这衰病之身，怎敢仰冒如此便蕃的宠荣？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义方之训教导太子，像《缁衣》诗所说的那样喜爱贤人，借此使我增光，希望我辅助太子。只是少成即若性，今后我只知收敛衣襟恭敬行礼；对于非礼之事不说，怎敢落后于铭记在绅带上的告诫？发誓竭尽绵薄之力，稍稍报答特殊恩施。慰问皇后升仙表 坤元凭借万物的生长来辅助乾道，慈母却抛弃了普天下的奉养，深深摧伤子女之心。仙驾越来越遥远，皇帝的心情尤其悲痛。恭敬地说，大行安恭皇后像《樛木》所说的恩泽下及众人，像《葛覃》所说的俭约自持；在外邸为嫔而被称为贤德，居中宫而配合圣上。寿命难道有定数，为什么不能长久恭敬地奉养？惟愿皇帝陛下穷尽人伦之道，辅助阴教之治，想来圣上的感情正有所系念，对皇后的美好德范难以忘怀。功德可与九人相配，事迹可以从彤管中考见；神魂遨游八极，永远不能在瑶池宴饮。然而上要奉养两宫，下要临御九有，愿皇上暂且宽解悲悼，或许不致损伤和宁。祝贺皇太子笺 朝廷宣布盛大的诏令，皇太子的位置正对前星，于是颁布大赦以重视继承宗庙，在殿前临轩举行完备的典礼，庆贺延及宗庙社稷，欢乐洽于华夏与四夷。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具有岐嶷的姿态，蕴含宽大的德行，秉承礼乐诗书的宏大教训，明白君臣父子的重大纲常。孝友之行流行于宫中，仁智之名闻于天下。皇帝以义方教导太子，法度不违背伯禽；继承君位的太子既是嫡长又贤能，防备何须烦劳四皓？我任职巴地边远之处，心神飞驰帝乡，仰望日月山海般尊重的圣德，欣喜宗庙祭祀已有主持。谨以愚诚献言，愿太子每日亲近正人，圣学更加修明，这样应当会更加明白上天赋予的本性。慰问皇太子表 人心正有所寄托，刚刚听到如雷震般的诞生之音；天道难以知晓，却突然陨落了前星的光辉。讣告传遍天下，舆情悲痛万分。恭敬地说，皇太子殿下具有岐嶷的姿态，秉承温和恭敬的德行，喜怒不显露于脸色，胸襟宽容；以仁义修饰自身，举止足以作为法则。辅佐之事不必烦劳四皓，决断出自皇帝一人。福善难以凭恃，为什么寿命降临得这样短促？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爱意集中于圣明的太子，仁德笃厚而父慈深切；恩泽虽如金鸡大赦般普降，药物却不能使扁鹊奏效。想来皇帝正处于废寝忘食、夙兴夜寐之际，兴起问安视膳的思念。然而寿命长短都取决于上天，即使圣贤也不能逃脱命数。太子昭明有学问，本应成为梁室的储君；子晋已经成仙，只愿周王能够释放心中的哀念。辞免起居舍人职任状 我私下认为，起居舍人的职务掌管记录君主的言行，君主没有一项举动不记录，事情有所听闻也一定上奏。这个职位距离圣上清光最近，秉笔直书尤其艰难；若不是得到名儒，怎能称得上精妙的遴选？我学术浅陋，性情狂妄愚钝；上皇从平民中考察我，错误地亲自提拔；陛下在潜邸时认识我，首先承受召用的任命。刚刚位列群臣，又兼任司成的教职。掌管史馆书籍，进讲经筵，都是学者最大的荣耀，哪里是我这样的愚人敢于奢望的？还没有取得丝毫功效，突然就蒙受高升，必然招致可怕的言论，使无能之人的罪过更快暴露。仰望祈求圣上眷顾，收回这份特殊恩典，使愚人的分际得以安定，也希望舆论认为这样最为适宜。所有恩命，我还不敢恭敬接受，谨将此状录呈上奏，恭候敕令裁决。辞免兼任侍讲职任状 臣恭敬地依据敕令，得知任命臣兼任侍讲；臣听到命令后惊惶震动，不知如何措置。我私下认为，年年屡次升迁，是古人深深告诫的事情；一身兼任数职，即使通达多才的人也不能承受。臣近来被召回，过分地担任执掌秩禄的官职，又蒙选入史馆编修，并列入露门讲说的班次。每次拜受命令都像受到惊吓，曾经竭力辞谢却没有获准。辰时尚未过两次，便突然兼任左学；朔日才换过五次，便越级升任右螭。尚且担心不能胜任一个职务，怎么能再兼任两个职务？何况讲读官正要手持经书入内侍奉，记注官则常常手执笔在旁，各自都有所掌管，怎么可以相兼？恐怕不能免于物议，使人说圣恩或许偏私。敢望圣上慈爱，收回已经形成的命令，另选博学之士，讲说圣人亲自撰作的经书，也好让愚臣专心修撰天子不亲自阅览的史书。辞免侍御史职任状【亡佚】辞免第二状【亡佚】辞免权吏部侍郎职任状 臣本月十二日恭敬地接到尚书省札，奉圣旨任命臣权摄吏部侍郎，立即供职。臣因为今天早晨上殿自劾，不应当竭力赞助陛下恢复大业以及任用张浚之事，请求罢免臣侍御史的职务，并仍赐臣流窜贬谪。如今反而得到敕令任命臣担任上述职务，这是求罪反得升迁，凭什么堵塞群议？臣不敢前往供职。所赐尚书省札已经缴还尚书省。臣现在居家待罪，想请求圣上裁断，把臣自劾的奏章发下，使朝廷内外都明白，人人知道臣的罪过，尽快依典刑处置，以此作为臣子的警戒。辞免第二状【亡佚】辞免除授集英殿修撰职任状【亡佚】饶州请求奉祠状【亡佚】辞免知防州职任状【亡佚】《梅溪后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二 宋代王十朋撰写 启 中进士感谢宰相 借助玉阶之地，恭敬地呈上万言策对；姓名登上虎榜，过分地位居千佛名次之前。估量自己的分量，实在超出限度；抚摸自身，知道惭愧。我私下认为，进言以考察功效，是尧舜留下的本意；临轩选取士人，是祖宗制定的良规。重新制定熙宁年间的科举制度，充分显现神宗皇帝的志意。认为三道试题不足以发抒士大夫平日的学问积蓄，而群臣的对策可以陈述国家时政的缺失，于是著为永久的法则，使众多士人得到幸处。哪里想到首先被选中的人没有切直之论，竟使拟定进士策对的人受到阿谀奉承的讥评。既然风气如波浪相继荡漾，导致学术源流逐渐丧失，近代尤其严重，浇薄风气更加滋长。大臣多有忌讳，动辄产生嫌疑；学者心怀愤懑，却不能伸张梗概。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变化，道统开始归于公正。重新严格申明保密禁令，务求法令实行；防止壅塞蒙蔽的弊害，使一切都关乎圣上阅览。求取忠直之言，已有反复丁宁的诏令；评定高下，则有宠奖褒美的辞意。既然正处在清明而不避讳的朝廷，理应得到瑰伟非凡的人才。像我这样的草野卑贱之子，不过是学校里的浅陋学生，凭品行学艺进身，得以跻身英俊之列；然而在群体试策中低头惭愧，才学不过世俗之学，考察起来几乎没有可取之处二三分；仰畏天威，本有五六分想说的话也因时机已过而想要陈述，想到交情浅薄而言语深切，或许终究不可以。若不是君主圣明、臣下贤能，怎么能够容纳这样的言论？蛟龙没有因触犯逆鳞而发怒，我偶然处在前列。上皇亲自提拔我，所受知遇不比孙弘少；言论略有施行，皇帝领悟其中旨意，又超过了贾谊。静心想来，实在是侥幸冒昧，或者也是有因缘。此皆因为仆射相公以道义侍奉君主，遇事公正无私，早年作为法从之臣的表率，充分显著忠诚嘉美的品德。如今掌握天下化育之权，急切谋求安定济民。您披露封章中请进言的请求，更加开通了皇帝听取意见的聪明耳目；鼓励进言，得到了裴宏中所说的治体；深切吸取议论政事的讥评，戒除李吉甫那样的心胸狭窄。这是将要树立太平的根基，哪里只是诸生个人的恩赐？我怎敢不更加坚定儒业，谨守官箴，努力做成将来可做的事情，仰慕古人而有所作为；不辜负天子，只竭尽精诚之心，愿意成为良臣，希望承受您周旋指教的训诲。除此以外，实在不知道您将如何裁量。致张防政【纲】您具有深厚的德行，镇定而有宏大的才干，兼备一时老成贤德之人的优长，成为百官仰望的表率。明哲保身，向赤松子致敬其高风；担任职务而参与政事，在曲江一带的前列中作出决断。您想在文教衰靡之后振兴斯文，于是在朝廷听纳意见之时，顺势成全它的美好。致陈枢密【诚之】您禀赋纯粹清明的资质，具有博大精深、广博通达的学问；宏明的对策文章，使您擢登桂林一枝；历任重要职位，鹏程万里。早年承受皇帝眷顾，进而掌握兵权；文武才干兼备，使夷夏之人都仰观；荣誉冠绝古今，使缙绅都景仰。往昔渐阳公的德化，我曾听说孔夫子的文章；正惭愧自己不肖，哪里想到竟能继承您的范模衣钵？致杨侍郎【椿】您博通群书，文章胜过初唐四杰，滔滔不绝的议论具有眉山先生的遗风；声名显赫，继承关西夫子的遗德。确实是儒林之冠，也足为从槖班列的仪表。承受槐市师友的教益后已经有所成就，又在枫宸进呈奏对，再次蒙受推许褒奖。致李侍郎【琳】您是士流的楷模、朝廷的表率；分掌符节治理便近的郡县，循良政绩远远超过龚遂、黄霸；执掌槖囊列于朝班，儒雅之名与班固、司马相如并称。近来承受诏书，亲自主持文衡，革除萎靡风气，振作士人风气；进用忠直之言，以符合皇上的心意。祝贺侍郎允中 您是当世儒学宗师，掌握文坛权柄，把杜牧置于高等名次，出于崔郾的公心；称李白为谪仙，显出贺知章的高雅见识。您为盛世开辟公正之道，辅助君主求取直言，于是使我这个庸劣之人首先承受选拔擢升。致刘侍郎【才邵】您是学校中的老前辈，文章为大家手笔；以仁为己任，老成持重的典范充分显著；使道义顺应时代而施行，德行功业兼备。长久以来位居崇高班列，在笔槖之间宣写诰命，主持斯文，提携后进。致王侍郎【俣】您是朝廷中老成之臣，士林的博望之士，早年蒙受皇帝知遇，长期历任禁中要职；出外镇守侯藩，享有黄霸循良的声誉；入朝掌管国家财计，取得刘晏取予适宜的政绩。您想在文教衰靡之后振兴斯文，所以在朝廷听纳意见时顺势成全其美。致陈侍郎【康伯】您器度纯粹，如珪璋；学问深如渊海。早年便有士林声望，很快承受皇帝眷知。具有高玉山恬淡自养的风范，长期沉浸于儒林；又恢复紫槖清华的旧职，超然冠居天官。您想在文教衰靡之后振兴斯文，所以在朝廷听纳意见时顺势成全其美。致张侍郎 您学问深广如海，器量宏大如陂塘，早年便有士林声望，长期承受皇帝眷知。居于职任之中专心论思，岂止取得皋陶治理刑狱、阐明仁恕的道理？实在是能够继承廷尉公平断狱的传统。您想在文教衰靡之后振兴斯文，所以在朝廷听纳意见时顺势成全其美。致王舍人【论】您心醉于六经，声名早在四杰之上；词章典雅，具有汉代制诰的风范；品鉴人才精明，继承宣公考校人才的盛美。您振兴吾道，主持斯文，于是使我获得会试第一的荣耀，过分地列入宗盟末席。致赵舍人【逵】您在坤维之地挺拔秀异，蒙受上天眷顾而结知；策试登龙首，英名盛传四海；在螭头执笔，更加深厚地承受皇帝一人的宠遇。您振兴吾道，主持斯文，于是使射策之后的谀言接踵而来，也使传授衣钵成为盛事。致周舍人麟之 您巍然高升，异科荐举之后又历任要职；文章职掌如黼黻经纬河汉，祭祀奏章不减于卿云的文采风仪。天朝人才如晋宋之际振兴，您主持斯文、振起吾道，于是使我这微小的才学也得以忝列盛大的举荐。致孙少卿【道夫】您在岷山、峨眉之间挺秀而出，英才腾跃于学校；在典籍方册中铺陈华美文章，在藩镇宣扬百姓歌咏。您从宫门归来，使人欣快地先见郎星；曲意加以擢升，仰望卿月的清辉。近来主持文衡，亲自承受御札，明察之高独出于众人眼目之外，竟特别举荐我这个匹夫。幸而恩典出自天子，实在无地自容。致周侍御【方崇】您刚毅不屈，精诚忠心而自守；从容处于禁近之地，列在鹓鹭之间而接近飞龙；排斥攻击奸邪，如鹰鹯追逐鸟雀。近来承受诏书，亲自主持文衡，竟然采纳我狂率的言论，使之上副圣明的意旨。致王殿院【珪】您禀受刚正之气，立朝挺然正直；升任横榻之职，更加发扬蹇谔直言的风气；声望著于中台，能够尽到纠察弹劾的职责。您竭力主持公道，务求振兴斯文，于是使我这个妄庸之人也得以蒙受选拔擢升。致凌司谏【哲】您刚劲特立而不屈，端正方直而自守；直言正中弊病，具有王珪、魏徵善于进谏的风范；屡次焚烧奏稿，没有管仲、晏婴那种显露于君主的过失。您竭力主持吾道，务求振兴斯文，于是使我这个庸劣之人错误地承受选拔擢升。致王郎中【刚中】

译您学问深广，气节宏大刚毅。在枫宸进呈策对，姓名仅次于状元；在兰省含香，声望独高于鹓鹭班序。既然文坛权柄有所归属，便体察皇上的求贤之心。像冯宿那样主持公正，志意不回；又借褒奖之辞，言论有取于刘蕡。于是使我获得会试第一的荣耀，过分地承列宗盟末席。致孟郡王 您器度纯粹，如璵璠美玉；世代传承珪组，继承亚圣的大才儒雅，光大隆祐以来累世的德行功勋。政绩超过龚遂、黄霸，作为藩郡的股肱；声望高过阴识、马援，凭借懿亲成为皇帝的心腹。正当奉诏恢复蓬莱之游，突然荣幸地拜为瀛洲之长；光大吾道，将要振兴斯文，于是使我这庸劣之流首先列入甄选收录之中。致绍兴赵殿撰【令詪】借道经过治所封境，曾经很快得以瞻仰赵公；后来在官署任职，终于托庇于苏天鳬。赴任已有日期，雀跃之情十分强烈。恭敬地想，您是宗盟中选拔出的俊秀，桂籍上播扬芳名，蕴含无施不可的才能，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功绩。儒雅之名可与歆、向相比，德行声名无愧于韩愈、李翱。将要出任外台，威势震动南闽山岳；分掌巨镇符节，东越百姓歌谣兴起。何况这里是会计之邦，实在号称蓬莱之地；俯临大禹遗迹，仰接尧帝阶陛。它是二浙的雄藩，总领七州的百姓。既然地近而且重要，像这样的人若不是亲近且贤能，谁适宜坐收牧守的功效，能够壮大维持国家的势力？治理一方优异，姑且成为分陕的召公；心中在朝廷，早晚将成为辅佐周王的卫武。像我这样出身东嘉白屋，不过是太学浅陋学生，惭愧没有董相的文章，却偶然考中平津侯的科第。过去承蒙您披雾相见，认识了金枝玉叶般的人物；今日望见您的车尘，得以接触绿水红莲般的宾客。我的才干自惭如樗栎，所得恩赐全靠您的庇护。还希望得到国士般的知遇，或许可以免受文书责罚。穷尽禹穴、稽山的胜景，私下仿效司马迁赋写鉴湖；秦望山的奇景，愿意陪同元稹一同游览。致邵提刑【大受】在慎水远远望见您的车尘，幸而得以认识紫芝般的眉宇；在稽山任职，愿意登临元礼的门墙。此行将要像野鸭趋水般奔赴，预先已经十分雀跃。恭敬地想，您道德完备，德行美盛；才智通达，器度宏大。历任中外职务，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气节经受险夷考验，无论处于何地都无所不通。如今天子重视外台之寄，您以星郎身份总理各郡权力，调度山海资源。刘晏长于取予，您又主持听理狱讼，必定有许多平反，已经可以看到报政成功。何况这里距离天子很近，汉文帝在宣室受厘之后，长久思念贤臣。像您这样高雅的心志，本朝难道忍心长期劳您在外？像我这样的箫台末裔、槐市浅陋学生，惭愧没有董相的文章，却偶然考中平津侯的科第。原来盼望在红莲绿水之间远游秦淮，如今有幸近游禹迹之会。昔日披云相见的愿望很快实现，今日也得以私下追随您。治理政事还没有优异，哪里只是接受东方诸侯的约束？自身资质没有什么凭借，更应当借助部使者的吹嘘。答萧山县宋知县的启 我忝列士绅之中，早已熟知您继承家业的声誉；如今在藩府任职，偶然也同受州县事务的劳苦。云路尚未相逢，而仰望之情更加深切。您出身中朝名门，是当代伟人，世代以才名著称，使我欣喜景文之后继有人；家业传承清白，又有广平遗风。如今暂且耽搁了万里鹏程，姑且试任一州的政务。您到任不久，治理已经优异；愿您勤勉施行安抚百姓之心，更加显著循良之政，坐见以琴声感化百姓的政绩，不愧于鲁恭；将来一定承受褒扬德行的封赏，如同卓茂一般。答嵊县县丞 我困居乡里，谨慎自守，尚未能有机会结识韩愈；经过稽山时将去访戴。您才质奇异，吏事精明能干，如今暂且耽搁了千里腾骧的前程，前来辅佐一县的教化。何况剡溪是秀美蕴藉之地，做县丞本来就很难；凭您这样的博学贤能，担任县丞又有什么做不到的？不必等到任期考核结束，您很快就会接受美好的任命。答上虞县陈县尉【损】我曾在贤关求学，共同经历十年粗衣淡饭的苦日子；后来在藩府任职，又分担了一时州县的劳苦。结下同舍如金兰般的情谊，如今面对书信仿佛又见到您的面容。拨云相见自有缘由，初次相逢也指日可期。您家学渊源深厚，才华卓异；在槐市驰骋英名，在科举中擢登荣第。如今以白面红颜，姑且做一名神仙般的隐逸小吏；将来佩金章紫绶，必将成为台阁中的显贵。舆论所期待的，我私下尤其为您祝愿。答来司户【师韩】我忝列士绅，素来敬仰您的高誉；如今在幕府任职，终于有幸同您成为同僚。还没来得及写信问候，忽然承蒙朋友先来书信。您家声一向显著，吏学尤其优长；暂且在州县劳作，做阮瞻那样只需三句话便能办事的属吏；您有文武兼备的家学，今后必将继承李唐四位名士的风范。不必等到政绩完成，已经可以等待诏令擢升。致都提举【絜】恭闻您蒙受皇帝恩命，荣耀地持掌使节，离开翰林近侍的高选，来到您过去游历过的锦绣之地任职。任命刚刚颁下，封域内外都相互庆贺。恭敬地想，您是临晋王室的后裔，丹阳一带的秀异人物；早年取得科第荣誉，多次担任州县官职。您的学问无所不通，所到之处治理都有声誉。皇帝说您同工匠一样能够任事，姑且暂时劳驾您来主持具体政务。官位虽已上应列宿，难道会长久困顿于郎官之职吗？如今清明朝廷正重视外台的权力，以大贤担当治理各郡的重任。后稷掌管播种和贡赋，善于调剂有无；刘晏掌理山海财藏，更应深知财物取予之道。只是恐怕皇帝已经想起贾谊，正等待诏书召回像参一样的贤臣。您暂时屈身乘坐使者车马，不久便会手持近侍的囊橐。致安抚王阁学【师心】恭闻您光荣地接受皇帝诏命，荣耀地镇守大藩，离开掌管喉舌的近侍职务，接受国家股肱之臣的重任。任命的消息刚刚传布，舆论都交相欢庆。恭敬地想，您声望重于三朝，才干高出群臣；学通古今，无论任职何处都能有所作为；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您升任天官长，皇帝一向认为您最适合掌管出纳；如今屈尊来到方面，京畿地区确实要依赖您的藩屏教化。何况这里是会计重地，实在号称蓬莱府第；俯临禹王会稽之地，仰接尧帝宫阶，是两浙的雄伟都会，总管七州百姓。既然地位接近京师而事务重大，像您这样既有功勋又有贤能的人，还有谁比您更适合坐收牧守之功、更加显著贤良政绩呢？越国百姓正在承受皇上委任您的恩泽，这一任命本来就非同轻微；汉庭的重要职位还空缺着，您归朝任用也不会太晚。我在幕府中充数，托庇于您的保护；民政尚未熟悉，日夜怎敢忘记皇帝的诫语？仕途刚刚起步，还要仰赖宗匠的吹嘘提携。祝贺赵侍郎【令詪】

译恭闻您光荣奉行皇帝诏命，升任地官；朝廷任用亲贤之臣，内外没有不相互庆贺的。您如玉牒中的歆、向，又如朱轓车下的赵、张，岂止是宗室中人的表率，实在更精通吏治。您多次驾乘使车，振兴南闽，传扬十种美好的歌谣；屡次分掌符节竹符，继承刘宠一钱太守的美誉。如今果然蒙受亲自擢拔，巍然升任副卿。此时国家仓廪尚不充足，在户部尤其紧急。节省费用才能使费用充足，增加财物不如节约财物。愿您在参与政事、进言纳谏之时，竭力陈述财用本末源流的办法；赞助汉文帝节俭的德行，革除唐室私藏钱财的弊端。不要像延龄援引经义来迷惑君主，应当像李绛那样不进献珍玩以结君恩。务必要使粮食腐陈于太仓，不要让钱财流失到异境。君主如此圣明，您的言论一定会被采纳；坐等收获理财取予的功绩，不久便会担任辅弼调和之职。我忝在幕府，得以依附大贤；虽说筹划政事有愧于古人，但到了您的门下必定只谈公事。我的性情一向受愚直所累，办事常承蒙您宽容接纳。想来虞翻的座榻还为我留着，您屡次曲意防护；只是元礼之门想必更加高峻，我还未能再次登门，只好竭尽诚意写信致意。遥遥寄上这封书信。感谢王舍人【刚中】恭敬地承蒙您照录文书，推举我代替自己参与筹划东州政事；我仰赖宗族盟友的庇护，暂任西掖判章，却误承您把我当作国士来知遇。您的宠遇超过衮服般的褒奖，铭刻肺腑。我私下认为，官居侍从，职责就在于推荐人才；见识卓异通达，内心才能完全出于公正。即使是推荐自己作为替代者的虚文，也必定要援引自己所知的同类人物。欧阳修任持囊侍从时，因器识而推举吕东坡；替皇帝起草诏书时，又因文章品行而举荐黄庭坚。正是由于气味相投，才得到您的借重。我没有进行请托，却自然承受您的荐举和宣扬。像我这样的人，学问最为空疏，文章尤其荒陋，偶然考中皇帝殿试，忝为莲幕宾客；还不了解民事，只怕辜负天子的诏令。哪里料到竟被公卿举荐，得到朝廷赏识？这实在出乎意料，反而使我在您的恩颜之间更加惭愧。何况您学贯经史，文章如训诰谋略，具有江左、河汾的风流，也有嘉祐、治平年间人物的气象；持有用舍行藏的正气，丝毫不亚于权臣。在应当参与论思进言的时节，您却首先举荐寒士，竟使我这个庸陋无能之人也蒙受品评。我怎敢不更加勉励操守修养，不忘您的许诺和知遇；以文章相求，便以实际成就来答复；恭敬地拜谢您的赠言，勉励自己补足不足、增长不能，以报答知己。答王宫教【必中】我在幕职中充数，素来怀有仰慕蔺相如的诚意；您在宫学中施教，我将要实现结识韩愈的愿望。远方劳烦您寄来书信，更加敬佩您的谦逊。您声望重于江南，群士都如冀北的良马般空缺；您在学校中得到优秀人才，实在是众多士人的宗师。您的弟兄如芹宫中的棣萼一样齐名，都是一时的人杰。由此观察您的弟弟的器识，也就仰见您这位兄长的典范。将来他会成为朝廷的仪表，如今姑且在宗族中培养成才，希望神明之后都能陶冶出诚信厚重的风气。答周主簿贺正 如今遵行夏历，正与正月三阳交泰的祥应相合；在岁首开始之时，光荣地承受百福降临。承蒙您过分谦逊的美意，反而使礼数颠倒了。您声望隆盛，越地的秀美精华都集中于您；像剡溪之鹏一样腾跃，必将飞上天池。周郎年少而有才，却暂时栖居于枳棘之地；您才华蔚然，正是仇览那样的人才。我忝与您同年中举，得以依托您的巨大庇护。椒花颂虽然晚于元日献上，吉祥之意却与正月相同；茅茹之卦所占的亨通，也必定与您日后的际遇相同。答慈溪姚知县【应辰】从前我曾登临您的蕃榻，承蒙您特别垂顾；如今我在蠡城做官，首先又承蒙您寄来书信，越发增添铭感，仰佩您的谦逊。您操行清洁端正，性情资质深厚，能够振兴祖业，屡次获得任职州县的荣誉。这样的人立身行事无愧于心，县丞、属吏哪里容得下挑剔文书的过失？子游善于治理县邑，何必劳烦以割鸡之事考核政绩？我已经听说您即将被召见擢升。我滥列科第，忝任幕僚，回顾自己多靠侥幸，实在是有赖您的奖励和提携。太晚才答复您的鲤鱼书信，惭愧之情又怎能说尽？遥望您的鳬舄并不遥远，拳拳思念之情始终不变。致徐提刑【度】恭闻您光荣接受皇帝诏命，总领宪台纲纪；政绩已经在江东台得到考核，又调任浙左。欣喜地看到任命文书，庆贺之情溢满辖境。恭敬地想，您天赋才干谋略，家传治事事业；早年进入群玉府，上应列星运行的次舍；使一门棣萼都增辉，在两郡留下甘棠树下的恩泽。如今外台之任极为重大，若非通晓治理的人才，谁能胜任？刘晏理财，何止可与管仲、萧何相比；于公治狱，也应远远超过赵张的贤能。您暂且屈身乘使车，我已等待您手持从官之囊归朝。我在汉庭侥幸窃取科第，如今在越地幕府充数；民事尚未熟悉，恐怕辜负圣天子的明训。仕途刚刚起步，还希望得到部使者的宽容。答会稽钱知县 您家世代传承忠孝，世代承袭簪缨；所到之处治理都有声誉，才干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展。何况会稽是大县，实为吴越旧封；先王遗留下来的仁爱尚存，百里之内的良民容易教化。况且前任县令的治理，正使百姓在离任后仍怀念；听说如今大夫贤能，更为能够亲眼见到这样的治理而高兴。不必等待政绩考核，已经可以等待迅速升迁。我侥幸考中科第，心中惭愧；在幕府充数而没有补益，忝为王俭门下的属官。县堂之上琴声将起，很快就能看到单父那样的美好教化。感谢王安抚 恭敬地承蒙您照录文书，举荐我应选四条指挥；我在皇帝殿试中侥幸居于众士之前，如今在莲幕任职，又误入四条选拔之中。感激深入肺腑，惭愧满面。我切切认为，国家扩大各路取士的途径，圣明君主集合众贤共同治理；既把升降黜陟的权力交给宰相和吏部，又把考察、荐举、弹劾的职责委托给郡守、监司。到了元祐年间皇帝垂帘听政，起用大儒主持国政，举荐正直、黜退邪曲，朝廷纲纪于是端正；褒扬清正、抑制污浊，任命文书也颁布到郡县，去除苛刻、奸佞、贪婪、懦弱四种祸害，选取仁厚、明达、廉洁、正直的几种长处。这些议论虽在当时提出，事情却从今日才开始实行。如今我首先承受这种选拔，仿佛担心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向来没有才能，只是偶然窃取科第；虽然在幕府筹划政事已久，对民事却懵然无知。违逆上意的事情太多，更感叹人言可畏。皇帝亲自擢用的恩德尚未报答，任期又将届满。退下来自我审视，丝毫没有长处；进取而想有所作为，却从未委曲求全。谁肯借给我声誉？何况没有韩愈那样的三封荐书，却不曾请托，忽然拜受山涛的一字荐举。静静思量，既是侥幸冒进，或许也是有某种因缘。何况承蒙您这位一代宗师、三朝耆德；入朝担任天官长，出外居方伯尊位；循良之政远胜龚遂、黄霸，宽厚仁德实在同娄师德、郝处俊相似。您对本朝怀有深厚心意，忠诚显而易见；为后世提出良谋，别人却未必知晓。建立文正公的祠堂，用清白来规戒下属；实行司马温公的议论，荐举贤才以报答君主。于是连我这个缪陋庸俗的人也承受了甄别录用。我怎敢不更加守持士人的操行，谨慎遵守官员的箴言；怀着恳切的田野之忠，勉励自己保持臣子的忠贞节操；亲近有道之人来端正自己，成为可以任用的人以等待时机。朝廷防备一个人，却没有防备另一个人，我忝列于容易招致责备的行列；既然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我也要以国士之报答相报，怎敢忘记知己的恩德。答诸暨县王县尉【万章】

译我身处瓯闽之地，忝列宗族盟友的末席；职分在州县，得以共同承担王事的劳苦。首先承蒙您寄来明白恳切的书信，仰慕您的深厚德行。您才华高过四杰，声望重于三颗明珠；在槐市传播英名，在科举中擢登高选。初入仕途于东州，暂且施展符棒的威严；皇帝急于任用贤才，您很快就会承受紫泥诏书。我在幕府充数而无所补益，白食俸禄而心怀惭愧；泛舟绿水依附莲幕，已经厌倦了在王俭幕府任职；若能驾一叶扁舟持竿垂钓，便欣然如遇梅仙。答邵县尉谢解 您在漕台考试中较量才艺，登名于天府，巍然考中有司选拔。仰慕您学业精深，士绅都惊叹观望，儒生也欣羡仰慕。您使冀北群马空缺的英名得以延续；在召南之地参加诸生考试，没有成为卫公的耻辱。才华在万人之中最为优异，果然传扬张鷟那样的声名。富贵将要逼近自身，科第又何足使您烦恼？不久便会成为仙吏，径直到蓬山任职。我忝为同僚，有幸看到这件盛事。您的车骑回头顾念我，实在由于我们气味相投；恭敬写长笺来祝贺，便讲求投桃报李的情谊。答陆解元谢解【洙】您在文场中考取优胜，登名天府，巍然属于褎然之选；仰慕您卓越的才能，乡里评价极好，舆论也没有异议。解元在云间声名远播，笔下有神明般疏通知远的经学，又精于篆刻雕虫的文辞技艺。您如锥处囊中脱颖而出，岂止能够成为平原君的宾客；参加射策决科，必将登上公孙弘那样的高第。我在幕府中充数，有幸看到荐举您的文书，私下欣喜东州有这样的人才，并预期南省将得到一位贤士。答高解元谢解 您驰骋于翰墨之场，才俊可比杜子美；登上贤能名籍，声名接续杜牧。有司考核十分公正，士人舆论没有异议。解元有韩愈、柳宗元那样的家声和经学，又有羲之、文同般的书法技艺；如今登坛，成为平原君招致的宾客。您在笔墨鏖战中奋勇争胜，继承澶渊之战击退敌军的气概；在春闱中鼓足勇气，轻易便能取得巍然高第。答诸葛解元谢解 您驰骋于翰墨场，素来怀有杜少陵的志向；登上贤能名籍，又兼有小阮那样的声名。乡里评价极好，士人舆论没有异议。解元的声誉独步文坛，风采流传如卧龙；明晓温柔敦厚的经学，精通篆刻雕虫的文辞技艺。您如锥处囊中脱颖而出，岂止能成为平原君门下的宾客？参加射策决科，必将登上公孙弘的高第。答周主簿贺冬 如今太阳运行到南陆，正是君子之道将要亨通的时候；节气应黄钟，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意可以看见。刚刚迎来白昼增长，便荣幸地收到您写来的短笺。您学问不止于考取科第，才干已经足以优异地治理政事；鸾凤暂且栖息在枳棘之中，耽搁于州县劳务；雕鹗正在秋日长空，行将奔赴建功立名的时会。正值一阳初复、草木渐茂，百福也将纷纷降临。我托庇于同年，在仙乡窃食俸禄；登上观台远望，正拿起笔来书写云气。怀念剡溪的人，想要驾舟寻访并乘兴赏雪。答孙通判 看到高大的乔木，便思念世代为臣的人，素来敬仰您的伟大声望；泛舟红莲之上游历幕府，忝列您的属官。只是离开官职的日子已经不远，遗憾的是侍奉贤者太晚。拜读朋友的书信，您的谦德也因此增光。您生于宰相之家，精妙地承继家学；兴公般的才华名冠一世，又亲自得到家学传授；叔敖般的阴德流在人间，本来就应当后继有人。先正去世而贤者继承其事业，权臣死去而公道得以施行，您应当接续进入凤凰池，怎么能长久耽搁了骏马般的才足？希望您很快由别乘升入显要仕途。我侥幸考中科第，任职却没有补益；替南阳、弘农筹划政事，有愧于范式、岑熙；吟赋监湖、秦望的奇景，希望能追随元稹、窦巩。任馆职感谢宰相 我承蒙恩命授予前述职务：在幕府荷花般的水中泛游，幸而逃脱了属吏的责任；如今登上道家蓬莱之山，恩光误加于我。俯视自己学问浅陋，却滥列英才之中，实在惭愧。我私下认为，这个地方号称西昆，星象与东壁相应；两京旧事中，石渠、天禄、东观都是它的名称。一代人才之中，刘向、扬雄、班固最为杰出。到了我国，尤其看重这条仕途，名义上兼有三馆的崇高，职事也不同于群司。藏书在延阁，丰富程度不减于开元；士人进入瀛洲，荣耀更超过贞观。有下笔如神的士人，也有上车不落的才流；才器事业由此成就，公卿多从这里产生。虽然文才品行一向著称，科举名次最高，但必须等待大臣荐举，朝廷才会讨论任用。凡是因召试而能够求得、取得的，便禁止私下请求；不经考试而直接任命的，都是特殊恩典。韩魏王从甲科奋起，尚且要经过荐举才召见；苏内相通过制举擢升，也要考试以后才授官。谁说我这样的无才之人，竟能忝列特殊选拔？想到自己性情愚钝，学业空疏，在广场考试中屡屡退避，甚至多次焚毁笔砚；在太学终究只取得一星半点的成绩，这才脱离了粗衣淡饭的生活。如今近距离仰见天颜的威严，借用玉阶方寸之地，起初没有什么茂明的对答，却承受了皇帝亲自擢用的荣誉。我的言论哪里赶得上刘蕡？试任小吏，也不过同萧傅相似。我固然曾效法太史探求隐秘，却还不如中郎得到藏书；原本期待任期届满便离职归乡，回到桑梓，哪里料到坐席还未坐暖，便忽然奉到诏命，脱离诸侯宾客的身份，进入群玉府观光。这样的见识哪里承受得起？正因此受到讥笑，又怎能免于被人责问？连三威、七穆的事情都还不知道，哪里能读通八索、九丘？不过是坚守自己所持守的罢了。佩奉圣人训诫而不忘，这件事不是您又有谁能承担？拜受皇帝的诏言，更加惭愧。这都是承蒙国史仆射相公：事业如稷、契，文章如训诰谋略，敬慎辅佐天地，辅弼皇帝，确实深得宰相之体；广泛招纳俊杰，列置于各个职位，将以此建立太平的基础。您爱惜贤才，常常超过《缁衣》所说的礼贤下士，从不遗漏白屋中的人才。何况内心以国家根本尚未充足为忧，外部又以敌情不可预测为患。阳气若非众多，怎能战胜阴气？文治若不修明，又凭什么辅助武功？圣明君主把安危放在心上，社稷的轻重都系于您身。真正重要的是人才，正如用大烹来养贤；一次举荐便得到垂天之翼，也兼收像败鼓之皮一样的微才。您认为我过去曾混迹于主持文衡之地，所以如今又把我送回陶冶人才的熔炉。我怎敢不翻阅虫蛀的古简，点燃神藜之火，阅读黄香尚未见到的书籍，希望听闻大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将实行宣公不辜负君主的学问，愿意侍奉圣明君主。除此之外，我还不知道应当怎样做。陈右相 他把志向放在社稷上，以身承担股肱之任；作为宰相镇抚四夷，没有人敢于欺侮我们。大丈夫应当扫除天下，除了您又有谁能做到？因为侍奉君主没有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所以居上位者必定引荐同类贤士。王枢密 您具有仁者的勇气，按照正道行事，细微的情绪不显露在脸上；精神气概足以在酒席之间折服敌人。忠义受到激发，泰山也甘愿轻轻一掷；凡经您议论评定的事物，即使是破旧的扫帚也增加了千金的价值。叶枢密 您以刚大之气涵养自身，举动总是正直方正；面色如霜，在御史台上曾使李祐胆寒；在筹帷中决定胜负，必定能够平息淮南的谋划。侍奉君主没有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所以居上位者必定引荐同类贤士。答梁状元

译汉代延揽众多士人，董仲舒以天人之策受到重用；闽地出产奇异人才，欧阳修在龙虎榜上题名。俊异的声名盛大，舆论一致赞美。恭敬地想，状元声誉隆重，泉南士人如群马空缺，冀北乡荐屡居前列，士人都敬服您的风采。您由兰省考取高第，来到枫宸参加殿试；论述历代政事，深深明白治国之体；条列陈述三种弊病，都切合当时需要。有司评定您的文章，把您置于前三名；天子认为您的对策非凡，擢升您位居万国英才之前。富贵将要逼近自身，科第本来已经不足以使您忧虑。愿您施行所学来报答君主。我忝在周庐之间，有幸看到您的大对策，赞叹晁错、孙弘的盛事，也联想到灏、固这样的名家。只是欣喜首先听到传胪唱名，哪里敢妄自议论衣钵传承？您的车骑回头顾念我，实在由于我们气味相投；恭敬写长笺来祝贺，便讲求投桃报李的情谊。答许状元【克昌】我在月旦评中敬仰您的高雅声望；您世代承袭簪缨，在士人中以雄奇文章居首，衣钵也由家学传承，舆论一致赞美，俊异声名极为显著。恭敬地想，状元苦心积累学问，摘取文辞最为精工；多次参加考试，曾与诸生混同，却没有成为卫公的耻辱；在礼部四次考试，才成就韩愈般的声名。如今在广阔朝廷上提出策论，果然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学问。询问当今政务，您自然详尽陈述其大体；评论历代政治，则认为没有什么可以留心的。按旧例虽因名次而暂居王姓之后，但大名已经显著，谁能与许君相比？请您争相施行所学以侍奉君主，以自己的行动实践这些话；不久便会成为仙吏，径直到蓬山任职。我在殿庐充数，恭敬阅览廷对，私下欣喜鸿胪唱名首先传到太岳之后，庆贺熙朝得到人才。承蒙您的车骑回头顾念我，铭记感激您的谦德，也欣喜我们气味相投；珍藏您的佳文，却没有美玉足以报答。答丁状元【时发】您在广廷接受策问，我私下欣喜如朝阳凤凰鸣叫；您从平地登上仙境，众人都羡慕如辽东之鹤得道变化。舆论极为赞美，斯文也因此增光。恭敬地想，状元才质秀异，在海陵早已声名传到天阙；文章扫除科举旧习，言论怀有田野百姓的忠诚，以元气盛衰比喻国体治乱。论述一国、一代、一时的政治，呈现出渐渐清明、渐渐昌盛、渐渐炽盛的气象。假如生在汉文帝时代，诸位老臣中谁能先于贾谊？假如处在李唐时代，有司一定不会把刘蕡列入等第。因为您敢于直言，才看见清明朝廷并不忌讳直言；愿您尽情发挥平素积蓄的学问，侍奉圣明君主。我忝在周庐，恭敬阅览您的大对策，欣喜皇朝得到贤士，知道天下确实有人才。听到传胪唱名，更增强士绅的气概。您的车骑回头顾念我，正如草木气味相同；恭敬写长笺致贺，却没有琼玖足以回报投赠的美意。答南剑州王守【次山】我在册府中充数，误承佐助修撰的荣誉；托庇于宗族盟友，又郑重拜受朋友来信的厚赐，俯视自己惭愧于侥幸冒进，仰面敬佩您的谦逊。我的身份不过是太学中的小生，出身东嘉的寒门；折取蟾宫之桂，侥幸列入荐绅之中；泛游幕府莲池，有幸侍奉君子，幸而逃脱罪责，屡次承受恩宠光彩。如今得以借神藜之光，与英才同列；选取书籍以充金匮，专门执掌史笔，我哪里承受得起？拜受任命时惊惶不安，所承恩典实在有其来由。您家传政事学问，天赋才干谋略；在东州任通判，姑且施展骐骥之足；如今持一麾治理南郡，不久便将回到鸳鹭般的朝班。您没有抛弃旧日同僚，反而曲意给予厚礼；面对书信便如见您的面目，仿佛亲见您的德容。遥望千里之外的门墙，无法伸尽谢意。答温州詹通判【尧可】乡里欢腾，都称赞您这位贤能的通判；我在蓬山窃食俸禄，忽然拜受朋友来信的厚赐，俯下心来惭愧恐惧，仰面敬佩您的谦逊。您秀美挺拔如玉山，声望高于渤海；早年在诗礼之家接受教诲，家业不曾坠落。先正曾在宣政之间任职，凛然的风采至今令人敬畏；您这位贤能的别乘副职，在濠温之郡声名蔚然。如今刚登上父亲戏彩的厅堂，首先辅佐揭帷治理；庞士元的骐骥之足，怎么能长久淹留？谢康乐治理山水名郡，也必定使那里改观。何况圣明君主怀念故国的乔木，而太史又有封事称颂甘棠，必定会起用贤者后裔，以慰藉舆论。我出身东嘉寒门，任职西观小官；欣喜父母之邦得到神明般的官吏。面对书信仿佛见到您的面容，望着千里之外的门墙，无法尽述贺意。答乐清徐令【森】您再次挥舞牛刀，远远来到鳬舄之地；我欣喜子晋所游的江山得到偃王的后裔治理。首先拜受朋友来信的厚赐，仰知您的谦德光辉。您天赋吏治才干，家传政治方术；长期游历仕途，充分熟悉闽浙风俗；屡次佩带铜章，已经走遍温州、台州之地。何况乐成这个小县，与临海的近郡相同，官吏如果不是贤人，那里也容易发生诉讼。如今确实要依赖您的循良治理，痛惩贪鄙之人留下的弊病。看到您已经争先而来，为什么说太晚？我承受恩命出任外官，等待次序后回乡；幸而父母之邦得到神明般的官吏。读您的书信如同见到本人，已经得到了这样的人；听到堂上弦歌之声，愿意亲眼观看您的政绩。答曾知郡【汪】我侥幸考取科第，任奉常时资质雅正而学问广博简约；在册府中充数，正是借助您的吹嘘提携。恭敬读到您的褒扬之词，仰慕并敬佩您谦逊的德行。您心传一贯之道，声名接续三曾；学问探究天人关系，岂止文章丰富？才干本应适合台阁，哪里容许长久淹留州县？从前您任职乐成，最留心地方学校；在绛帐中讲学，亲自率领诸生，于是能在几年之间使百里风俗一致改变，弦歌之声充满全邑。教化的端绪来自言游，龙虎榜上成名，而功劳实在归于常衮，竟使我这样的愚陋之人也得到教成。我怎敢不更加勉励操守，以报答您的知遇？面对书信仿佛接触您的高标；吟咏您双桂篇章，哪里敢忘记您的盛德。致梁司谏 恭闻您光荣地接受皇帝亲自擢用，升任谏官。正值朝廷多事之秋，又处在风俗积弊之后；内有群阴壅蔽，外有强敌欺凌。应当进言的人却不进言，而恶人的言论，过去已经有斥责立仗之马的先例。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难道不可以鉴戒往日吗？怎能忘记翻车的前车之鉴？如今幸而正直之人进用，处在言路之上，本来应当冒犯圣颜首先论说大事，不要删削文稿而只求小小的忠诚。天子认为对的，谏官却认为不对。曾听前辈说：君子有所凭恃，小人有所畏惧。人们都对明公寄予希望，希望您不愧于古代的七位谏臣，这样才能上继先朝四位谏官。我向来承蒙您的知遇，欣喜尤其深厚，所以冒昧献上浅陋之言，作为您直言极谏的助力。答贺封赠 面对颜色惨淡的松楸，思念亲人却不能相见；恩泽沾及黄泉，拜受命令反而更加悲伤。惭愧未能尽抒谢意，却先承蒙您寄来贺笺；等到要表达感激之情时，又无法全部铺陈说明。答乐清洪县丞【藏】

译吟咏南国甘棠，长久思念召伯；面对蓝田巨竹，欣喜见到崔丞。承蒙朋友寄来厚礼，您的谦德更加深厚。您心传家学，天赋吏治才干，挺拔有祖先风范，是翩翩佳公子。先尚书承继政令、宣扬教化，遗留下的恩爱至今仍在；您这位贤能的县丞积累学问文章，有什么不能做到的？辅佐一县教化，继承八座高官的家业。不必等到政绩完成，立即就会接受诏令擢升。我在乡里评价中只是下士，任着祠禄的闲官；欣喜父母之邦得到神明般的官吏。您视印不久，已经惊闻您将进入鳬鹭般的朝班；扫门相访的日子有期，终于可以痛快地一见凤凰。致张侍郎【阐】恭闻您光荣接受皇帝诏命，升任冬官副职；在帝王帷幄中侍奉讲经，达到儒臣的最高选任。恭敬地想，您胸怀远大器识，禀性正直方正。从前游学册府而阅读奇书，首先触犯权臣，返回故里。二十年不得调任，尤其显出固穷守节的操守；五百年一遇的时机，如今全靠您考究古事的学问。燕公是东宫旧臣，留侯是帝王之师。愿您在参与论思、进言纳谏之时，竭力辅佐刚明果断的君主，登用众贤，开启治理的新局面，以慰藉四海盼望中兴的心情。这是众多士人对您的期望，并非我个人敢私自向您求取恩惠。等待您很快拜为宰相，以此慰藉舆论。答新昌李县丞【结】早已听到诸位公卿交相称誉您，希望能够登临元礼之门；如今见到您从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已经认识了泰和名士的面貌。只是朋友来信的礼意太过厚重，使我下拜时也感到惭愧；仰面敬佩您的谦谦之德，俯心又惶恐不安。您是元精华胄，出自河洛名门；从唐代翰林中采撷光彩，文章本来就有家传；探究周代天下的学术源流，学问岂会没有传承？早年便精工五色文辞，理应继承八塼的声誉。参加考试必然取胜，耻于与诸生混同应试。您虽担任县丞，姑且在一县做副令，却素有经纶天下的事业，怎么会长久困于州县劳务？希望很快离开松关，直接升入兰省。我如今窃食祠禄，误承郡守之任；退下来自想，除侥幸冒进之外，也实在承蒙您一向的吹嘘提携。登会稽山观看禹穴，虽然与您所处的岁月不同；梦见春草而思念谢池，却觉得精神已经相接。《梅溪后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三 宋代王十朋撰 启 答喻提举【□】我在槐市中充数，侥幸同英俊之士相交；在螭头执笔，误承皇帝亲自擢用；又忝列史馆编修之选，并承任经筵讲读之职。我的才能向来没有一技之长，身上哪里承受得起数种职务？静思自己实在是侥幸冒进，这完全出自您的吹嘘提携。您是一代宗师、四方表率；治理属吏必定采用儒者之术，当然会有声誉。培养人才而得到天下英才，可以说是最大的快乐。承传衣钵的人不知有多少，登门受教者都成为第一流人物。看您选拔士人而有所收获，更知道您以他人行善为乐；于是我这个狂妄之人也承蒙您的奖掖提携。收到您写来、如见千里之外本人面目的书信，宠荣已经华美如衮绣；您记取我的言行事实，使我得以依托帡幪般的庇护。答樊提刑【光远】您在馆舍中教诲诸生，我侥幸同英俊之士共事；在螭头任内史，误承皇帝亲自擢用。既列入编修之选，又忝任讲读之职。我的才能向来没有一技之长，身上哪里承受得起数种职务？所获恩遇超过期望，惭愧满面。您是诸儒中的宗师，群吏的典范；在兰省以师表著称，在柏台显露令人敬畏的风采。皇帝赞赏您共同治理的才能，治政尤其重视刑法中的恤民之意。您用儒者之术治理官吏，内心存有君子的仁德。您如北斗、泰山，学者都仰望；您遗留的微小恩泽和余香，后人全都沾受。您所选取的师友都是一时极致，诗礼之学又有二位公子的传承。我诵读您的高文于书册之中，却还没有窥见孔夫子的墙门；论说我们年家晚辈的交谊，实在在于丈人的德行。所以我这次侥幸冒进，确实全靠您的吹嘘提携。答温州莫守【伯虚】您天赋才干谋略，家传政事学问；离开列星般的高选，来到两浙的名邦任职。何况先大夫在本州留下遗爱，而贤能的刺史如今又共同治理这里；一定能改变千里之内令人叹息忧愁的风俗，接续万民安乐的歌谣。凡居处在您甘棠树荫下的人，都承受您的帡幪庇护。所以我这次侥幸冒进，完全是承蒙您的吹嘘提携。答木状元【待问】我私下认为，六千位君子共同期待一战来决定霸业；扶摇九万里而上冲云天，终于在群鸟齐飞中居于首位。您是真正无双的国士，实在是后生可畏。您的大名极为显著，舆论一致赞美。状元禀受东嘉之气，潜心于西洛之学；探究洁静精微的义理，精通雄深雅健的文章。早年在泮水传播声名，巍然得到计台荐举；在兰省夺魁，在枫宸赐第，衔着锦标回到故乡。这件事正好同卢肇相似，成就了赤壁之捷；年岁又恰如周郎，振兴赋海名家之声。您在符涨沙这一胜地尽享书生荣誉，然后回到故里，既尽人子的欢乐，又侍奉双亲。水绿莲红，姑且暂游于侯王幕府；冰清玉润，不久便将同集凤凰池。您将成为国家的光荣，哪里只是乡里的庆幸？我只是粗衣淡饭出身的旧业者、桑梓中的旧相识，侥幸列入鸾鹄之班，亲眼看见鲲鹏般的变化。当世正值汉武那样的时代，异人接连出现，若非遇到这样的时机，怎能达到今天？我的才华远不如谢灵运，而他尚且先作佛；只是他的年岁已经不可企及。科第既然已经使您不再忧虑，富贵也将逼近自身，愿您不要辜负君主和双亲，当以远大事业相期。答黄状元【洽】您在贤关校试才艺，足以使人敬仰江夏无双的声名；在兰省选拔人才，巍然位居眉山之后、第二名。俊异声名极盛，舆论一致赞美。状元名声闻于四方，绮园般的才华优异；如卢照邻、骆宾王般驰骋于教化本原之地，沉潜于疏通知远的经义。若要考究古事，哪里需要三万言？读《武成》一篇，只取其中二三条策略；看见尧舜政治的广大崇高，便知道商周气象的浩大质朴。您仰借玉阶进言，一定会陈述三阵的要领；俯拾地上的芥草，哪里只有一经的明白？只是卓越的才华暂时淹滞，名次仅次于褎然之选。何况闽地有奇异人才，向来位居虎榜之前；黄氏是著名姓族，又屡次有人夺得龙头。家风绰然可观，实在是盛事。我只是粗衣淡饭出身的旧业者、场屋中的旧人，侥幸列入鸾鹄之群，亲眼见到鲲鹏般的变化。欣喜太学得到人才，快慰真正的才士取得高第。愿您不辜负明君，当以远大事业相期。答丘状元【崈】您在贤关中较量才艺，笔锋屡次扫过千军；在兰省选拔人才，姓名终于列入三杰。俊异声名极盛，士人舆论一致赞美。状元才华蕴秀，在江阴声名远播；早年在浙右学习孔子之学，独自承继圣人的经学。您曾经像凿井得到泉水一样深入探究，哪里只是组织文辞、比附事例？阐明一王之法，又兼取《左氏》《公羊》以及高、谷梁赤的长处；观看三篇策论，差可比晁错、董仲舒、公孙弘的对策。巍然折取蟾宫之桂，首先摘得杏园之花。如今衣衫鬓发正青，富贵已经逼近。答莫守贺冬 恭敬地说，阳气开始运行于黄钟之宫，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意才显现；太阳运行到北陆，君子之道将要亨通。您治理地方具有先大夫的风范，百姓乐于接受贤能长官的政令；正值一阳复始，千里之内欢腾传唱歌谣。我等待任职次序，住在简陋门庭，无法赶去拜访宾馆，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越发增添感激惭愧之心。答温守袁正言【孚】我裹着被褥住进殿庐，大概正合我的愿望。您开始怀抱章服，在乡里正值贤者当政之时；我还来不及让宗族前来祝贺，忽然先承蒙朋友寄来书信，俯心惭愧恐惧，仰面敬佩您的谦逊。您是兰省魁首般的儒者，芹宫中的贤哲宗匠；圣贤之学卓越，纯粹具有道德风容；议论与古人相同，文章只是其中余事。正当权臣当政之日，您做着冷落的广文官；到了圣主即位之初，便如贾谊在席前受到召见，从台察擢升，处于谏垣之中，说出别人最难说的话，施行自己平素积蓄的主张。您首先破除和议，竭力摧毁奸谋，有如蓍草龟甲般的先见之明，也有松柏后凋般的操守；君子称您为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天下称您为真正的谏官。您十次上疏坚持争辩，挺立袁安忠正的节操；如今持一麾出守，得到谢公所治理的山水名州。皇帝正在思念您，您大概就要归来了。我承蒙恩命离开京城，等待任职次序后回乡；欣喜父母之邦得到神明般的政令。汲长孺平素仰慕汲黯，我们气味本来相同；王仲宣如今有幸依附刘表，我也得以托身于您的帡幪庇护。答饶州蔡通判 我持一麾出守，忝列于九位贤人之后；与您同官为僚，治理政事实在要借助通判。您的礼意过于厚重，书信也以朋友相称而来。您世代承袭衣冠，家传诗礼；先学习古人，然后进入政界；先修养自身，才能治理别人。因此您所到之处必有声誉，相信没有一个地方不能充分施展才干。庞统般的骐骥之足，如今暂任番君山水之邦的通判；不必等到任期结束，立即就会受到迅速擢升。我误承皇帝诏命，滥持郡守之符；早已听闻您这位别乘的贤能，欣喜得以见到天书上的名字。从今天起便可称通家之交，登临元礼之门；您的奇异才干不是王孙误识，我愿倒穿蔡邕的鞋子迎接您。答彭教授【龟年】

译我持一麾出守，分掌郡符，侥幸继承九位贤人的事业；与您同官为僚，询问政事尤其要借助通判。您的礼意过于厚重，书信也以朋友相称而来。您才质秀美如丹丘，声名高于太学；考中千佛科第，又有二难般的兄弟。学问探究圣贤，而志向更加勤勉；文章高出同辈，进取之路还没有止境。只是这里是番君旧国，实在也是您初次入仕时游历过的地方；从前您在这里宣扬彩棒的威严，如今又主持杏坛教化。诸公称赞您博学通达，众多士人把您当作典范。任期已经完成，不久就会接受召见擢升。我滥承皇帝诏命，误持郡守印章；自惭才质微小，只好拜受您宠爱褒扬的恩赐。任期届满已经很久，却没能实现联事相欢；您的行李还留在这里，希望还能有幸见到贤者。答池州韩守【元龙】我与您分掌相邻之地，却还未能登临元礼之门；拜读朋友来信，仿佛见到了荆州长官的面容。礼意过于厚重，我的身份哪里承受得起？您出生于宰相之家，精妙地承继家学；继承簪绅旧业，又传有经纬天下的才干。暂试铜章，已经大力显著循良政绩；荣耀地持掌使节，更深知取用人才的适宜。众人都叹息您的骏足长久淹滞，如今姑且把雄藩交给您共同治理。您乘皂盖向东巡行，百姓都共同欢喜；您坐在黄堂长啸，郡政自然平稳。怎能让文公独自享有袁潮治理的美誉，又岂能容许子厚独自称赞晔泰的贤能？不必等待任期结束，不久就会接受召见擢升。我才干处在最下等，志向却在悠然自得；惭愧自己承继江左家风，却误受楚东名郡。辖境相隔并不遥远，愿意修缮接境相交的欢乐；甲子虽属阴柔，哪里敢谈论同庚的契合？答新靖州杜守【明伦】守卫番君的国土，回想自己庸劣错谬，哪里当得起呢？游历郑公的故乡，能够依附仁人贤者，实在十分幸运。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惟愿某官名重楚东，气度得自杜固，承袭家传的诗礼，富有天赋的才略。自从接受郡守之职以来，所关心的只是钻研吏事。在一国任职必然能通晓政务，已经深深观察九贤的遗风；学习圣道便会爱护百姓，足以治理千里之地，早已怀有杜母那样的德行，想来可以看见安定人民的仁心。任期已久，早就盼望来信，为什么这样迟呢？我不过是侥幸窃取科名，错误地分得符竹之任，自己惭愧才质微薄，却仰承您的吹嘘奖掖。看见尺素书信，便已经知道您是贤者；登临通德门，今后将承受您的教诲。答白待制 某官侍奉过三朝，荣耀地位列次对，典▯仍在，具有靖康贤相的风范；文采值得观赏，本是长庆诗豪的后裔。在番水奉祀真祠，在香山继承高尚的遗迹，颐养高寿，福禄必定纷至沓来。何况圣明君主正在思念故国的栋梁，而先正又有能够继承家业的征象；贤德之人将乘蒲轮被召回，执掌荷囊。答沈运使【枢】我僭居符竹之职，正托庇于您的庇护；远方鸿雁送来书信，突然赐下书信让我如见尊颜。您的盛德而又谦逊有光，友人的书信礼意过于厚重。恭惟某官，学问承传既济之道，文章继承东阳之风。在柏台发出御史的声望，在兰省应合列星的征象。持宪治理七闽，毫无冤屈囚徒；在两地任官，暗中辅佐朝廷谋划。正当圣主重视外台之寄，把将漕的权力交给大贤。您洞察财利来源，使钱财已经流通于民间；深切忧虑时事，敌情仿佛就在眼前。宣室正重新思虑，百姓盼望您出而振兴。我天资不敏，吏事尤其疏拙。台阁的评论像韩愈那样喋喋直言，治绩考核却同阳城一样低下。我的罪过太多了，部刺史想必还能容纳我；如果将来或许役使我，贤大夫恐怕不能让我善终。答陈总干【损】在稽山任职游宦时，多次修书共享同舍之欢；在番水收到您的书信，如同见到故人的面容。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气质承自剑津，声名飞扬于槐市；燃油苦读，凭纸上文章取得科第，如同从下巴胡须中摘取毛发一般容易。兄弟可以说是德星世家，不辱没忠肃的门风。从前在吏隐之间宣扬威名，如今在总司中参与谋划；功绩已经传闻，富贵将要逼近。我错误地承受皇帝的任命，僭居郡守之职，凭借年家之谊托身于您，借幕府的余光自耀。只要北方群空的骏马奔驰千里，又有什么困难？却如同江东日暮的云，面对一樽酒的相聚愿望仍未实现。答贺枢密 敬闻您光荣地承受皇帝的诏命，升任枢密院长官；诏令初次公布，远近全都庆贺。恭惟枢密防政，白首而始终如一，赤心侍奉四朝，爵位、年齿、德行都足以令人尊敬。正直刚毅，得到适当的涵养；从前毅然退处，无愧于鉴湖的高士；如今重新出仕，不异于磻溪之滨的起用。只是进退取舍、出处行藏之际，实在关系国家安危和政治治乱。大臣应以正道侍奉君主，《春秋》对贤者尤其责备；贤者若不出仕便罢，一旦出仕，必定要有可观的作为。愿您像魏郑公一样竭尽胸中所蕴，天下都盼望谢安石那样大大慰藉百姓。如今舆论对您的期望就是这些，并不是我十朋敢私自祝愿的。答赵通判 我奉命出守一郡，在尧天般的仁德下仰首感戴；与您同官为僚，欣喜地遇到可亲爱的赵公。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巍然折取桂枝，荣耀地联结玉叶；是周家振作有为的公子，也是汉室情意恳切的忠臣。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这得自家传；考究古道而进入仕途，并非只靠学习政术。姑且屈尊这位神明般的后裔，暂时淹留于州县劳作。番君洞悉江湖百姓之心，曾让庞统治理此邑；如今展开骐骥的脚步，前来监察本州。此行将起用宗室英才，入朝辅佐王室。我错误地承受恩命得到一郡，却没有治理百姓的办法；经过三个月，政绩还没有成就，思念九贤而梦中也见不到他们。我的喜悦可想而知！幸而王事获得联结，争先与您相见，并和本地百姓共同畅快。答乐清权县求司法 平和宽厚而又守法，早就听说您有三语之贤；和乐仁厚而代理官职，足以广施一同之政。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天赋吏才，家传政学；在公卿世家中素有隐德，像释之那样断狱而无冤民，考核已经达到书中所载的三人标准，大家都想着借重一人。小小的乐成县，县令长期缺乏贤人；贪婪之人甚至成为盗贼，百姓懦弱，甚至听说害怕官吏。您以南金般的口才而能守正，明府有些像真源；遵守大法而又体恤人情，如今遇到卓茂，确实可以依赖循良之治。您将来安抚凋敝困苦的百姓，我若看见一定争先，听到消息也会喜不自胜。我远游江左，承乏楚东，幸而来到父母之邦，得到神明般的官吏；故乡虽远，还没有听到子游弦歌教化的声音，归乡之兴已经很浓，等到见到河阳的桃李，愿望就更可实现。答荆南李太尉 恰好来到番君之邦，正要向您请教政事；能够见到荆州名士的面容，哪里还用等到封侯？某官出自陇西名门，足以使北方骏马群空；禀有汉代名将无双的气概，怀有周代忠臣不二的心志；方略超过孙武、吴起，是国家的英卫。受到皇上的知遇，多次掌握大将之权；在荆、益开设府署，肩负国家长城般的重任，敌人不敢妄动。时势正依赖您，我奉命到远方任职，借道重镇；看到尺书上的面目，喜悦由此可知，听到您万福的威名，却已经太晚了。答归州周守

译声名行迹彼此相闻，同在浙江以西；疆界并不遥远，又同游巴蜀以东。来信把我当作朋友，礼意过于厚重。某官世代研习诗书，簪绂传承于家族；在三衢挺拔秀异，在各郡驰扬英名。展开骐骥的脚步，曾经辅佐苗人的邦国；分得铜虎符，远临楚子的城邑。教化已经遍及千里，治理还不到一年，便已不必等到任期终满，召还并不算晚。我充任番水属员，即将调任防门；将借道观察风俗，并登堂向您请教政事。书信中已经见到您的面貌，欣喜于得到这样的人才；两地唇齿相依，当以和好相处。答周运使 道路艰难，或许会使我受阻，正要吟咏蜀道；如今得知喜讯，喜悦可以想见。梦中已经见到周公，文章可观三峡之水；书信中仿佛看见千里之外的面容。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承袭姬周的芳名，在西南地区卓然秀出。文章不但不少，而且深厚；才艺虽然多，却不因此骄傲。才学都高，是扬雄、司马相如一类的人物；名望德行兼备，难道是严君平、仲元那样的人吗？蜀郡乡里对您蔼然称誉，普慈的治理功绩最为突出。正当圣主谋求中兴之业，把将漕之权交给大贤；在一条川道上持使节，向各郡传播仁风。以身作则教化下民，稍稍有范滂揽辔的风范；用义理治理财赋，鄙视刘晏那样只流通钱财。何况舆论一向归属于您，怎么会长期滞留台阁？不必等到任期终了，召还您并不算晚。我充任番水属员，即将调任防门；将入境观察风俗，并登堂请教政事。即使像王尊那样驾驭险道，也不怕登天；依靠韦皋般的贤能，端然如履平地。答查运使 三峡之水倒流，也不敢推辞蜀道的艰险；奉命出守一郡，正依赖您的庇荫，如同依靠苏轼的仁德。承蒙您一向厚重的友谊，惭愧友人书信误及于我。礼意过于厚重，感情哪里承受得起？某官是先朝名家、当代人杰。燃油苦读，凭纸上文章取得科第，如同从下巴胡须中摘取毛发一样容易。学问兼通古今，才干文武俱备。明目张胆，在天子面前陈说治乱；论将谈兵，在元帅幕府中参与谋划。停止执掌兰台的高选，承受将漕的重权；在一条川道上持使节，向各郡传播仁风。运输粮草，姑且劳心于暂时的筹算；执笔入朝，负囊任事，相信升迁不会长久。我充任番水属员，即将调任防门；刚收到您千里之外的书信，便欣喜看见故人的面容。像王尊驾驭险道那样，移孝为忠；依靠韦皋的贤能，把青天看得如同平地。答呉防政 我奉命出守一郡，僭居宣扬教化之地；在上游与您同官为僚，谋议确实要借助前辈。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是科场旧人、江湖名士，亲身经历内外仕途；学问兼通古今。登科五十年，亲眼见到先朝盛况；抟扶摇而上九万里，直至列星运行之处。凡后来执荷簪笔的人，都是从前含香握兰的精选人才。谁说诸侯的宾客，竟使四朝老成屈居其下？何必等到任期终满，召还您并不算晚。我从番君之国调到防子之邦，久违数仞高的门墙，忽然见到天书中的面貌。以幕府之礼接待杜老，难道会像严剑南那样避开正堂而舍弃贤者吗？大概您愿意效法曹相国。答施州甄守【援】三峡水流倒转，正感叹水路艰险；奉命出守一郡，突然蒙受您修饰周详的书信。您的德行深厚而谦恭，礼意远远超过常情。某官是中山华贵后裔、西蜀良家子弟，才兼文武，性情禀有忠义实质。矫正诏命、克服困难，陈汤善于因时权变；投笔从戎、建立功业，班超本应在平定远方后封侯。既然龙韬豹略屡经试验，姑且暂时乘坐皂盖朱幡的车马；控制巴地上游，镇守清江名郡。教化已经遍及千里，威势也将震慑四方。更不必等到任期终满，召还您并不算晚。答周运使 我老来面对巴人之地，正发出杜陵的叹息；忧愁因为能够依靠刘表般的贤者而消除，幸而有您的贤能可依。您的事业已经接近光华显达，礼遇将如周公吐哺握发般殷勤。某官以孔孟之道为师，才华足以匹敌卿云。金门玉堂，本以为早已走过荣显仕途；木牛流马，又怎么还会耽搁在运输粮草的事务上？诏令将下达到蜀地，上天大概会让您归入魏阙。谨拜皇帝之命，将前往计台；惭愧谢牍尚未写成，却辱蒙您的贺信先到。我将和西州士人一样，愿意向乡里的先生承受教诲；和各郡百姓一起，都托庇于部刺史。答查运使 渭北、江东，使人兴起日暮春天的感叹；乌蛮、鸟道，又是孤城绝塞般的游行。得到您或许将来任职的消息，喜悦可以想见。某官是雁塔的前辈、麟台的故人，既然素来志趣相投，出处行藏也没有不同。爱君忧国，抗章上奏仿佛出自同一颗心；持节分符，万里游宦彼此相随。我谨拜皇帝之命，将前往计台；惭愧谢牍尚未写成，却辱蒙您的贺信先到。相逢如初次倾盖便成为故交，长久谈论程颐、孔子般的交谊；举酒劝您上路，讲说韩愈、张籍的友好。答潼川运使何舍人 在番水任职满一年，治理没有可称道的成绩；防门远在万里之外，所处之地也算是大藩。揣度自己庸劣错谬，哪里当得起呢？只能依仗您的高明来宽慰自己。某官学问根基深厚，才干尤其不凡。以子思的诚意造就道德，以孟轲的浩然之气涵养自身。在永嘉众多士人之地卓然挺立，正值权臣专权之时，却难于进取而容易退处。乡里一致称为先生，卓然成为天下士人。分持符节、掌握宪法，不辞蜀道艰难；忧国爱民，哪里会羡慕锦城的安乐？惟我忝列乡里，早就听闻您的声誉。仰慕您齿、德、爵位都尊贵，也庆幸彼此虽远而相互关联。像王尊驾驭西州险道那样，把孝子转为忠臣；依靠韦皋的贤能，把青天看得如同平地。答前四川茶马绩修撰【觱】我在防子之国任职，早就听说您如舜友般的风范；经过荆州，却还没有见到韩侯的面容，正仰望数仞高的门墙，忽然收到两封书信而下拜。某官是虞庠旧人、晋国奇士，仕途经历三十年之久，鹏程高达九万里。治理百姓如同牧羊，向来与卜式的治理相同；问人而不问马，存心无愧于宣尼。遇险则止，顺流则行；仕进时不欢喜，退处时也不怨怒。置田问舍，谁说这不高尚？结绶弹冠，又有什么值得羡慕？优游里巷，颐养年寿。然而朝廷正思念老成之人，何况天下都仰慕您的齿德。宣室尚未召见贾谊，蒲轮必定会起用枚生。我涉世最为疏浅，承受恩命而误任此职；正要入境观察风俗，想着登堂请教政事。经过庭院听到伯鱼的教诲，私下效法陈亢的喜悦；书信传来如同双鲤，更加赞叹玉川先生的贤德。答沈待制【调】

译多次献上文章，错误地得到股肱之郡；还没有写信致意，突然看见您的书信。来信把我当作朋友，礼意过于厚重。某官声望在苕霅一带崇高，家世荣耀而世代佩貂蝉；有八咏的超逸才华，真是隐侯的华贵后裔；一门盛大的实绩，是故相的杰出兄弟。曾经分掌浙右符节，尤其在闽南政绩显著；奉祀真祠已经很久，为什么还滞留在从官之位？很快就会起用老成之士，以慰藉内外。我身处边远关塞，所在之地却接近大藩；将入境观察风俗，并登堂请教政事。我从防子之国归来，幸而已经逃脱风波；来到郑公故乡，希望能够免于罪过。答刘大谏 多次上祠章，错误地得到股肱之郡；还没有写信致意，便看见您的书信。来信把我当作朋友，礼意实在过分。某官学问贯通今古，心中深藏圣贤之道；以乐道为乐，几乎到了屡次空乏的地步，养气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损害它的。却在蓬莱燃青藜火阅读奇书，在苕霅吟咏白苹诗而兴起清风。当乾道龙飞之初，正是凤凰鸣于朝阳之时；官居谏垣，颜色端正，风采映照朝路。称颂尧舜的人无非孟子，谁能与君王谈论王道？指斥恭显的难道没有京房吗？哪里比得上您勇敢守道而离去，使美名更加崇高；争论七人而无愧，富贵又何必烦劳五马？然而臧仓还在，鲁侯便不能遇贤；既然璀公离去，李绛必将到来。更加贡献田野百姓的忠诚，前去辅佐朝廷的治理。我忝居同舍，素来承受您的特别知遇；行迹虽隔于江湖，心却不忘馆阁。答凌尚书 您是两朝重望、一代儒宗；取得科第如同摘取下巴胡须，巍然进入甲科之选；修养自身如同梳理清晨的头发，丝毫没有污垢玷染。时势可用您，您便出仕而行道；道义没有可以施行的地方，您也没有不能施行的地方，于是树立了立朝的节操；出任地方官，便有治理郡县的声誉。韩愈把荐举贤才作为心愿，天官一定会认可您；行俭有知人之鉴，吏部选才尤其精审。正要听见您的脚步登上星辰，忽然又举杯以贤圣为乐。长久滞留家居，想来已经受到皇帝关注；等待着从八座尊位起步，拱手拜受三公的显贵。我近来以晚辈身份，忝居下僚；远远违离您的门墙，却巍然仰望如山斗。

译与沈尚书 调任郡守向东，错误地获得股肱重任；离天子并不遥远，欣喜地仰望执掌喉舌的尊贵职位。您将要逐步登上龙门，我怎敢不先献上鲤鱼之书？某官读书万卷，名列两科；具有贾生通达国体的才干，具有韩愈涵泳圣道的学问；言语一经发出便无不中肯，所上的北阙之书尤其高明；治理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尤其振扬西州的名声。皇上每每在国家安危之际关注您，您在荣辱盛衰之间脸色也不改变。人才实在难得，今日还能有几人？何况当今君主正要兴衰拨乱，难道能把重臣置于散职而投闲置散吗？想必宣室已经兴起思念，立即起用东山高卧之人。我学问最浅，承受知遇实在深厚；在贤者关中首先得到陶铸，在词掖却错误地蒙受荐引。离开您的门墙已经很久，仰望山斗却从未忘记。将来或许奉命出使而远窜边地，也可以知道我曾在乡里游历郑公之乡，侍奉贤大夫；私下效法古人居住一国，亲近有道者而匡正自己，希望成为好学君子。答姚子才 承蒙您肯屈尊顾念，赐下长篇书信，哪里只是感叹您骈四俪六文章的精妙，也看见您闻一知十的学问呢？正好读到韩愈送何坚归道州的文章，实在依赖澹台明辅佐、言偃治理武城的典故；还请容许日后再见，以驾车致谢私情。答章教授 在皇帝身边得到一郡，寄托千里股肱之任；在鱼腹之地收到书信，看见五年未见的面容。礼意过于厚重，情分实在承受不起。某官挺立秀出于宰相门第，声名飞扬于帝王学府；文章取法汉代而尤其古雅，诗歌比拟《离骚》而更加精工。衣冠继承盛唐萧氏的风采，诗礼传承孔门伯鱼的家学。满门科第，继承元祐省闱的风气；将来的功名，接续庆历名臣的赞颂。学问无所不通，廉声为何来得太迟？终年勤苦不懈，燃油苦学已经超过韩吏部诸公；衮衮台省官员，难道会冷落郑广文吗？名誉已经崇高，富贵将要逼近。我曾与您共在庠序读书，年岁又同于远巡。怀念高山流水的琴音，兴起日暮春天的感叹。我远任防子之国，幸而已经脱离风波；来到郑公故乡，希望能够逃脱罪过。答泉州交代周叅政 分持符节治理千里之地，忝居重臣之后；两封书信拜受赐予，反而使我先感到您的盛德。看见凤凰的约会已有期限，却像续貂一样惭愧。恭惟某官，学术兼有荀子、孟子之长，人才超过卨防。昔日遇到上皇，在台谏之中显扬风采；晚年侍奉圣主，在朝廷辅佐谋略。长久在大藩享受闲适，暂时在琳宇涵养高节。像古代两位大老一样兼备，天下三种最尊贵的身份都具备，难道不该归来吗？于是将要拜相。我不学无术，只能见贤思齐。将入境观察风俗，愿登堂请教政事；私下比作曹相国，一切遵循萧何的规矩；真正见到周公，不再像孔子那样只能在梦中相见。与福州王叅政 五年任三州官，正庆幸能够投闲置散；如今又奉命治理千里之地，承受宣扬教化、承接流风的职责。大邦虽然不是我这样的小子所能胜任的，但取便道而行，却有见到先生的喜悦。恭惟某官，天性高卓，才器宏深；道术扶持孔孟，承袭他们的传授；文章追随扬雄、司马相如，足以与之匹敌。在两学改变儒学风气，在四川的治绩最为突出。荣耀地主持谏垣，所陈说的无非国家大事；巍然掌握防政权柄，凡有所告必定提出嘉谋。正当在朝廷上忠直自守，却终于忙碌地离开国都。四海都盼望您重新起用，七闽岂能仍然私自挽留？为什么不归来呢！如古代两位大老一样，无人能超过您；兼具天下三种尊贵身份，希望赶快整治曹相国的行装，即刻接受汉朝诏命。我是您门下的后进、学校里的学生，早年亲受您的模范教诲，于是忝列簪绅之中。如今僭居繁剧的郡守之职，幸而秘密隶属于崇高的班列。想请教治理邦国之道，私下把自己比作颜子；愿意承受您的教诲，始终不背叛韩公。答赵知宗 五年任三郡，正庆幸能够投闲置散；一封信十行，又承蒙您共同治理的情意。远远辱蒙朋友来信，仰慕您谦逊德行的光辉。恭惟某官，支派出自银河般的宗室，名声高列玉牒；学术如刘向、刘歆，功业谋略如仙李之江河。兼具爵位、年齿、德行的尊贵，又喜爱《风》《雅》《颂》。皇帝眷顾尤其深厚，宗室盟友也因您增光。何况您情意恳切如忠臣，不忘田野之心，使振振君子都受到《麟趾》之风的陶化。等待观看昌鲁的季孙行成为宰相，周朝的卫武公重新出仕。我从前在越地，得以认识宗室英才，多次陪同饮酒吟咏，久已隔绝谈笑的快乐。没想到晚年游宦又重遇平生故人，将使泉南重新继承兰亭的盛会，不让坡老独自称道安定先生的贤德。答蒋教授 我不学无术，错误地怀抱刺史的印信；与您同官为僚，将前往广文先生的住所。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承袭姬周的芳名，在莆田卓然秀出；深入研究群经的奥旨，早已联名于千佛榜。登科已经十八年，读书何止五千卷？这清源郡向来是游宦之乡。从前弹奏子贱之琴，如今设立马融的讲帐；教化如鲁国诸生，都能在藻芹中采择；文章振起欧阳修门下的高第，行迹将登龙虎榜。官职哪里容得冷落，诏命很快就会降下？我温某立朝非常愚拙，治理政事尤其笨拙。已经五年任三郡，如今又奉一麾治理千里。将入境观察风俗，并登堂请教道理。见到尺书上的面貌，已经知道书信所写的人；游览番水之宫，希望向您请教政事。答兴化陆教授 五年间，我四次任郡守，错误地承受代理守臣之职；千里之外寄来尺素，欣喜看见同年之人的面容。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秀出于三山，风采高于二陆；才华全由天赋，学问更得自家传。抟扶摇本应飞上天池，采藻却还滞留在诸侯学宫。顾念这莆水之地，实在是衣冠文教之乡，正应得到宣公来昌明仁义之学。官职哪里容得冷落，诏命将要降下！承蒙温某僭分符竹，成为宝邻；我正要驱车借道，愿登堂请教政事。吟诵十年尊酒的诗句，时间过得真快啊！见到千佛榜上通晓经术的士人，喜悦之情可以想见。答任运使 五年任三郡，正庆幸能够投闲置散；一封信十行，又承蒙您共同治理的情意。首先辱蒙您赐下朋友的书信，仰慕您谦逊德行的光辉。某官秀出于三山，名高于千佛；整治吏务必定采用儒术，修养自身根本在于诚明。您端正的气色和御史台的风采，早已在半豸之地闻名。职位如卿月般尊贵，礼乐都资助于一方。入朝则居清要之官，出任则为光华之使；在数路留下治理功绩，在七闽传布和悦声誉。姑且做转运粮饷的萧何，耻于成为只使钱流通的刘晏；如果不是仁义之道，本来就不会在君王面前陈说。若在朝廷，又有谁敢与诸位任官者并列？使者车驾暂时屈居此地，召还的诏节将很快到来。我涉世最为疏浅，承蒙知遇一向深厚；千里之外错误地分得符竹之任，仰赖您的庇护如同二天。教化美善而风俗平和，小小诸侯哪里敢不自我勉励？抚恤百姓虽劳苦，催收赋税却笨拙，贤明使者一定能够容纳我。答石察判【起宗】

译巍然考中亚魁，荣耀归返故乡。大策之文在众士中高声传扬，长篇书信又蒙赐予这个老朽。事情十分盛大而有幸得以看见，喜悦想说却无法尽意。某官家传万石之厚，声誉独擅七闽，志向一向在于夺取魁首。射策果然命中，详读您切直的对策，深深得到了茂明之宜。虽然策勋次序与萧一曹有所不同，但公议认为王后卢前仍未妥当。清泉、紫帽，顿时改变了温陵的面貌；绿水、红莲，姑且在越绝之地游宦。等待从宾幕起身，立即登上道山。我幸而在此分掌符节，忝与众人劝驾；果然实现郊迎之约，略表簪盍之诚。愿您迅速归来，荣耀双亲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不辜负所学，报效国家的忠诚，就从今天开始。答郭县尉 荣耀地擢升到巍科，返回故乡；屡次承蒙您骑马来到这里，又重重拜受雄文的赐予。我老朽能够看到这盛事，喜悦实在倍于平常。某官经学取法获麟，文章冠绝而屡被荐举；在兰省又居前列，英声在南州更加隆重。暂时淹留龙虎榜上的美名，姑且做一名神仙般的隐吏。力量都来自考究古道，人们都以为做儒者可贵。若只寄托于空言，科第已经使您感到惭愧；若实行所学，忠孝便可以立身。若没有圣贤，还能与谁同道？对于礼乐，必定要跟从先进。愿从今天起远远观察您的谋略。答兴化何知军 这里与楚、齐地域不同，海路却不分南北；本国如同鲁、卫，政事私下比作兄弟。何况都是替天子守土的臣子，更应该讲求诸侯睦邻的友好。礼意过于厚重，来信把我当作朋友。某官挺生于宰相门第，精妙地承受家学；早年在槐市扬名，果然巍然登第于枫宸。情意恳切，怀有忧国之诚；内心耿耿，抱有疾恶如仇的愤懑。官职清要，荣耀列于列宿运行之位；气节正直刚强，极力请求上方之剑，反而使御史胆寒，遗憾不能斩断奸臣的头颅。由此才知道学校中有人，谁说书生不能勇武？皇上嘉奖您的直言，终于施行您的建议；上天赏赐精忠，终于使您的儿子登魁。风采震动天下，名节树立台端；何不归入玉笋之班？姑且在琳宫涵养浩气。符节分掌千里之地，正吟咏来莫之歌；诏令从九重宫阙下达，很快将成为人们思念的贤官。我与您同列雁塔，共事于贤者之门；既然素来志趣相同，封疆又不遥远，彼此为唇齿之国，情义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恭敬地看见书信中的面容，喜悦可以想见。贺张尚书 敬闻您坚决辞去从官之职，荣耀地奉祀真祠；士大夫们推重您勇于决断的风气，皇上惋惜老成之士离去。您没有辜负从孔夫子那里学到的道理，无愧于陆宣公；能够保全大节，归返故乡，真像赵清献一样。我承受您的知遇最为深厚，庆贺欣喜也尤其深切。正值危疑的时节，更加为您的明智而庆贺；每日探望车骑，即将登门拜见。贺陈右相 朝廷发布大号令，宰相职位登用了真正的儒者，四方欢呼，诸侯震动。某官气度宏大，以正直明理而诚实；入朝则在廷上端正颜色，出仕则一心归向王室。出处行藏符合圣人的取舍，进退关系天下的轻重。不肯委屈一尺而求伸直一寻，只务必进献可行之策、替除不可行之事。奏章屡次上呈，极力请求离去；眷顾越来越深，挽留也越来越坚决。可说早已具备大臣之德，足以慰藉百姓的期望。如今拜相，正应尽行平日的言论。功绩终将在咸熙之治中实现，欣喜得以真正成就，令人不再因忧思而不能入睡。贺汪尚书【应辰】光荣地承受皇帝诏命，总领天官；读书于金华殿侍从之班，与玉笋般的俊彦共同庆贺安慰。某官读书万卷，心醉六经；养成孟轲般的正直，刚强中又有仲尼般的忠恕。入朝则居献纳、论思之地，出仕则掌握方面长官和连帅之权。德望名声重于华夷，治理功绩在闽、蜀最为突出。以学问传授大道，实在适宜做万乘之师；才干足以辅佐君王，岂止担任六官之长？谁能使帝业光明？当今除了您还有谁？这是天下舆论共同期望的，并非我敢私自祝愿。贺陈左相【康伯】正式发布明确诏命，荣耀地升任首台；任用贤者并非依次迁转，皇帝选择您实在因为人望。某官学问传承圣人绝学，内心深造精微大道；德行宽厚而能容人，气节正直刚强而不可夺。入朝以美善谋略告知君主，出仕以此道启发百姓。像房玄龄那样不把权术放在心中，才能容纳众多美德；像萧相国那样法令整齐划一，本来就应当冠绝群臣。何况宰相应当镇抚四夷，而大丈夫应当扫除天下。今日之事，除了您还有谁？被侵占的疆土尚未收回，人们都盼望您这位夫子。不仁之人应当远离，功业实在系于皋陶。不要让古人独自专有这种美誉。贺虞右相【尹文】朝廷发布大号令，早朝任用硕学大儒，从众人中选得贤者。像舜、汤任命宰相的日子，士大夫相互庆贺；又如文彦博、富弼发布任命诏书之时，四方欢呼，诸侯震动。某官勇气出于仁德，忠诚由孝心推及；刚直敢言承袭魏征的风范，敬慎合宜禀有《坤》卦的德性。入朝以美善谋略告知君主，出仕以此道启发百姓；在艰危中拯救社稷，在谈笑间安定边尘。周瑜赤壁之战以后，未见更卓越的功勋；谢安淝水之战以后，也未闻有这样的宰相功业。只有您兼备这些才能，成就并不止于一封书信。您从枢府出任而使全蜀安定，穿衮衣归来而使敌国畏惧。如今果然拜相，正足以慰藉众人的瞻望。然而大臣应以大道侍奉君主，《春秋》责备贤者；愿您以天下为己任，不要说我们的君主不能有所作为。鲁国被侵的疆土尚未归还，责任首先在于您这位大夫。乐正子善于为人，喜爱善行而又乐于窃取其义，和孟轲相同，不要让古人独自专有这种美誉。与交代胡侍郎 过去执笔于螭头，曾像蒹葭依靠高大的树木；如今分掌闽地符节，却像糠秕一样被扬弃。没想到衰老暮年、孤单的行迹，竟又有交接任事的高雅契合。某官心传圣人绝学，天赋刚直之肠；正值奸邪误国之时，奋发出忠义敢言的勇气。朱云请求上方之剑，想斩奸臣的头；贾谊陈说痛哭之书，愿意系住单于的脖颈。离开国都大约一万里，流落荒远超过二十年。恰逢圣上的后继者兴起，使久被废弃的孤忠重新起用。内心只知忧国，多次推陈造膝进言的诚意；义与仇敌不共戴天，竭力阻止和戎之议。终于孤高而难以合群，最终困顿而不被容纳。周宣王正要拨乱兴衰，韩愈却被投闲置散。如今在里巷举杯，隐晦行迹直到桑榆之年。为什么不归来呢？天下万事的询问，像伯始一样无人能超过；十里之外的困难，只需一位贤者便能制服。赤诚之心一向为圣上所知，白首之年姑且烦劳您卧而治理。起初等待在漳浦任职，却突然改任温陵；等待诏命留中，哪里容得只作外任？我与您辈分相隔，官职又偶然相同。聆听您谈诗书、守礼法的话，借助正直诚信、博闻多识的益处；左右共同记下您的言行，前后相继承受教化。吟诵十年尊酒的诗篇，修写尺素双鱼的敬意。您来得为什么这样晚呢？应当赶快整理曹相国的行装。政务正在焕然一新，哪里还烦劳楚令尹来告知呢？《梅溪后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四 宋代王十朋撰 短笺 答吕主簿【廷】我顿首再拜。时值晚秋，节候已临良月。恭惟主簿学士，百神共同护佑，万福接连而至。我仰仗您的庇护和恩泽，又承蒙您重视记录之事，谨借回访的使者略表谢意。不一一陈述。我先前寄居雪溪，有幸瞻仰您的芝宇。相隔千里相逢，遂成为一见如故的朋友。多次共饮一樽酒，又蒙您屈尊与我谈论文章。想到长久未能同处几席，感谢您不因故旧而弃绝我。远远赐下翰墨，仰承您的谦逊勤厚。展读品味之后，感激惭愧一并涌上心头。某官是当代文章的老匠、后进仰慕的名师；不倦地学习古人的心志尤其高尚，造就人才的手段，声望光彩显赫。您一生结交的知己最多，人物气度又魁梧。日后富贵显达，哪里用担忧将会被朝廷荐举？难道还要忧虑在小邑中栖身的鸾鸟？愿您调和鼎鼐，长期翱翔于台阁。我近来因考中科第归来，终于实现了拜访您的愿望。特意劳驾您屈尊来访，更加看见您的谦逊。分别已经经过一段时间，我将要驾车前往嵇、吕之门。相会已有日期，还须联缀孟、韩的诗篇。只是这份心愿，希望届时当面详谈。我僭受皇帝恩典，屡次更任幕府；尚未写成谢牍，便先拜读您的贺信。承蒙长者先行顾念，我已经惭愧自己不够敏捷；如今又有亲近依附您的幸运，欣喜感激之诚尤其深厚。探访禹穴而登稽山，愿意观览古代典籍；泛舟剡溪而访戴安道，不废弃前人的家风。与王安抚【师心】会稽地广人多，号称东南大都会；只是因为连年灾荒，今年尤其严重。孟秋初时，大风淫雨，接着江涛暴涨，吹走房舍，损害庄稼，濒海百姓死亡、迁徙的渐渐增多。这本来就是仁人君子应当为之动心的事。仰望您入境之初，首先加以访察；下车伊始，先以抚恤百姓为要。对上可以宽解圣君东顾的忧虑，对下可以安慰越人引颈盼望的心，我实在感到万分幸运。我充任幕职，亲眼看见这些事情，所以冒昧上报。与赵侍郎【令詪】拜别您的台阁风范，日月很快已经更替；仰慕您的德行之诚，睡梦之间也不曾忘记。我私下想，您初次视印任职，人事纷繁冗杂，所以修写尺牍致敬，不敢贸然抢先。虽然百姓思念您的心意并不减于越人，但后来才来祝贺的罪过，已经同于谭子的过失了。还希望您宽恕我的不敏。某官疏通练达，宽厚老成，在仕途上经历四十年，号称善治二千石。主持闽地宪政、统帅事务时，越地尤其显出奇异的功绩。正当皇上忧虑国家用度，把财货钱币的权柄交给明公；朝廷内外相互庆贺，都认为用得其人。从前萧何在关中转运粮饷，以供给百姓食物；刘晏使钱流通天下，以辅佐中兴。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大家只盼望您，舆论都归向您。我并不是敢私下把您相比，只因上天降下灾害，祸及庄稼，越人已经困瘦；幸而得到您的赈济，终于获得新生。我私下知道，您替皇上进言、活济百姓的办法，在得到君主知遇之初就已经显现了。您已经离开，却不忘越地；越人感念您的恩德，也将终身不忘。歌咏甘棠不可砍伐的，应当是在越地，而不在燕地了。我以书生身份辅佐幕府，懵懂而无所知；仰承您包容荒疏，不加谴责斥退。子犯有罪，尚且知道自己的过错；娄公能够容纳我，可说是盛德。还希望您始终垂赐庇护，使我得以免于罪过，感激戴德哪里有穷尽呢？与王舍人【刚中】史馆舍人兼具道德、才略、文章、议论，真是一代人杰。先从大对策中脱颖而出，却触忤权臣之意；涵养浩然之气十年，最终没有采取依附权贵的打算。公道既然重新开启，便平步进入馆阁。如今正式位居西掖，有识之士都相互庆贺。从前晁错、董仲舒以对策扬名，却没有遇到明主；常衮、杨炎长于制诰，却都不是正人。这哪里比得上您兼备众多美德？至于子产因润色文辞有功而建立郑国，宣公因代拟诏令尽职而振兴唐室；宰相的功业值得嘉许，往往就从辞令开始。天下士大夫共同对您的期望，并不是我个人的一点私祝。敬闻您奉诏代拟诏令，西掖的任命正式确定；您代拟的奏章竟然涉及我这样的寒微之人。静心思量，这次举荐本来不是虚文，前辈通达贤能之士，往往都由此得到荐举。近些年这种道路不公，不是出于观望，就是源于请托；所以在上者不以真实情况求取人才，在下者也只用文章应付。若不是高明卓异、把公道当作己任的人，谁肯在观望请托之外荐举人才？仰惟大贤独自追随前辈，我自问是什么人，哪里当得起您的公举？您的奖掖超过常情，使我感激惭愧无地自容。写这封启事，姑且申述内心谢意。虽然是您在公朝荐举我，本不应讲私下致谢的礼节；然而您把我当作国士相待，难道能用普通人的方式来报答吗？答陈少卿【掞】我前几年侥幸考中科第，赴朝后于是得以出入您的门下数月。承蒙您顾念礼遇，情谊如同父兄；我内心感激，无以言喻。何况还获得满箱珠玉般的文章归来，使乡里都增光；受到科第亲友相见的宠遇时，我首先向他们说起您如何礼遇我，没有人不赞叹您的厚德。只是遗憾还没有报答您的办法，而您的大旗已经向西；遥望您的门墙，依恋之情实在难以承受。李路钤到了越地，我首先拜受您赐下的教诲书信；多幅书信情意殷勤深厚，如同亲见您的台颜。敬承您在丘园涵养浩气，每日享受文章、诗歌、饮酒的乐趣；由此可见大君子内蕴超过常人，身处朝廷或山林，无论在哪里都能自得。又承蒙您准备把自己的作品给我看，更加感谢您的厚厚眷顾，您将始终教诲我、成就我。果然不以我为鄙陋，实在是大幸，大幸。答李丞务 承蒙您赐示先防政的墓志，反复读来流泪；又承蒙请求我写挽章，感谢您不以我为鄙陋。恭惟防政宏大的才华、深厚的学问和精纯的忠诚、伟大的节操，在当代凛然少有可与之相比者。虽然晚年被权臣压抑，未能施展平生志愿；但天下公论和史官直笔，绝不会诬蔑他。我们这些浅陋的文字，哪里足以发扬他的万分之一？只是平生所敬仰的对象，有不可推辞的责任。三章文章冒昧寄上，惶恐惭愧，无地自容。与张台法【□】台法乡丈茂对新扬检勅台宪神相忠嘉台候万福。某日前恭闻您荣膺宠命，欢喜得几乎跳跃起来。本想立即写信道贺，但深思大贤被任用不会止于此，日日等待您受到特别擢升，所以稍稍迟延，并非敢自外于门下。仰想圣君求治十分迫切，必不会无所作为。我乡一两位先达身居台谏，到了应当进言的时候，必能明目张胆地直言，以慰藉公论。我所以迟迟道贺，也姑且有所等待。冒昧请求您上体圣眷隆厚，尽情陈述胸中所蕴，以取得君主的知遇，不日受到重用，使百姓获福，也符合士大夫的期望。桑梓乡里也将蒙受您的余泽。答温守周侍郎【绾】

译恭承您赐下书信，圆封累纸，礼意格外优厚。又赐酒和生羊，实在是极大的宠遇。近代先达和缙绅，凭借名位自居，尊贵者不肯屈身礼待卑贱者，已经很久了。您兼有两种尊贵身份，又身为一州长官，却先礼待寒微后学，德行深厚而谦逊，这是世所未有的。我是什么人，竟能承受您的这些礼意呢？拜谢之后，感激与惶恐一齐涌上心头。答台守凌侍郎【哲】恭承台府慈爱，因我借道赴阙，特意赐予厚礼。我私下听说将有远行，出行必当接受路费，纵使百镒也不应推辞；然而本来可以不取，取了便有伤廉洁，即使一钱也不宜接受。只是仁者所赐，反而诱发小人的贪心，拜领厚赐后又退还，惭愧得无地自容。如今只领到州府所给的十千，省下您发给我的路费，谨此奉还。与王运使【之望】您的道德、政事、文章和经术，应当到古人前辈中去寻求，不只是今天可以作为儒学宗师和官吏老师而已。朝廷正把全蜀看得极为重要，所以把外台的重任交给您。您的恩威遍及五十四郡，巍然成为国家的长城，以宽解皇上西顾的忧虑。难道要因为萧何善于转运粮饷、刘晏懂得征收和支用财物，就玷辱缙绅先生吗？越地与蜀地相隔万里，未能写信问候起居，又过了两年，只有我万里瞻仰的诚意，早晚都未曾改变。去年邸报中，我看到台谏官联名推荐您的奏章，士大夫无论相识与否，无不敬佩赞叹。门下士人都为您高兴，您将如何呢？清贵的资历和显赫的官秩不足以增添先生的荣光，日后能被特别记载、大书特书、屡屡记载，才是可贵的。近来到了行朝，虞郎中拿出《蜀中小录》给我看，我私下得知您主持考试、评定文章，看到其中的规约，知道您所取的一定是真才实学，相如、扬雄、二苏一类的人才都被您网罗了。省试榜已经公布，太学录取一百多人，可称盛事，这全都出自先生过去培育教导的恩德。近年文体屡屡变化，学官也多次更换，士子们多有不同议论，唯独推重佩服我们先生，至今没有异议。入蜀以来，您的声望更加显著，朝廷议论一致赞誉，何大谏等诸公尤其极力称道。召还一定就在数月之间；我如果没有因获罪离职，又有幸向您执弟子礼了。我年少后学而没有才能，在越地幕府试任小吏，自以为一定会因尸位旷职获罪，却错误地承蒙郡帅王公看重。您曾向朝廷推荐四名属官，把我列为第一。然而我也佩服先生的教诲，在越地两年，不敢凭一个字向庙堂诸公求进。腊月七日任期终了，当天便带着卑贱的家属回乡，想隐居山林，以安顿自己的愚拙。没想到承蒙非分的恩典，得到校勘秘府书籍的任命。退下来想想这次侥幸冒进，实在是出于先生平日牙缝中漏下的恩惠，实在惭愧而感激。谷日离家，二月初到行朝供职，已经半月了，家属还没有来到。汪圣锡任少蓬，尤其厌恶士人议论，馆中都是一时英俊之士，我混迹其中，犹如芦苇倚靠群玉山，惭愧得不能自胜。先生向来厚待我，希望一定能对我的不足加以警策，使我最终归于善类，实在是我的大幸。我近来因廷试对策，更承蒙今四川制置王公知遇，王公在西掖代皇帝起草诏令，举荐我来代替自己。我自知疏漏谬误、声名低微，却仰承您特别而通达的知遇，感激不已。以国士相待我的，只有先生和舍人丈两人，如今都在万里之外，所以我归依仰慕的诚意，尤其集中在蜀地。阎、梁两位同年在两川帅府试任属吏：阎质朴正直，梁俊逸豪迈，都是蜀中佳士。他们能够趋事大贤，一定会受到厚待。刘韶美任宫教，正在会稽，与我交游很亲密，自称受知于先生，谈起您必定慷慨激昂。叶枢到越地见到他，大为惊异，向诸公广为称誉，如今也调到行朝供职了。先生将要受到重用，荐举贤能、报效国家，尤其应当把这件事放在首位。阎察推已经老了，不必等任期结束就可以推荐他。舆论所希望的，并非我个人私意。答曾知郡【汪】您品格出众，才华和德行都很高，学术贯通各种事理，无论任职何处都能胜任；以儒雅修饰吏治，到任之处都有声誉。您在南州的政绩已经传闻，朝廷北阙的诏书即将下达。难道这个小郡能长久淹留大贤吗？舆论所期待的，并非我敢私下祝愿而已。过去您任官吏，隐居乐清，主持乡校，我有幸执经列在诸生之中。您最不把我当作庸碌的后辈，窥见学问的奥妙，使我知道归宿，这都是我公博学而又能约取的恩赐。离开您已经二十年，遭遇两次家难，多次困顿于科场，声名踪迹日渐低沉；距离门墙更加遥远，连一封敬意的书信也不能亲自送到千里之外，惭愧惭愧，辜负辜负，又能用什么为自己辩解呢？然而我仰望景山、瞻仰北斗的诚心，从未有一天改变。仰想您的高明宏博，一定会宽恕我的迟钝，谅解我没有别的用心。我面对书信惶恐不安，不能自已。与任安抚【古】您的品行和大节凛然，远远超越昔日古人前辈。近来您掌持风纪宪法，整肃朝廷纲纪，忠言正论，屡次触犯皇帝的威严。奸邪之徒收敛谋划，窃取名位器物的人为之胆寒。议论者说，即使汉代汲黯、唐代魏郑公、国朝王元之、唐子方诸公，恐怕也没有超过您的。正直之道不为世所容，您只因一道任命便出守外郡，有识之士都替清明的朝廷惋惜。然而圣明君主正图谋治理，急于见到贤人，正直之士决不可能长久在外。宣室召见的思念正深，诏书即将传到大江以西，愿公为天下苍生而起。我承蒙非分的恩典，得以校勘秘府书籍。静心想来，这种侥幸冒进，实在出自先达大贤吹嘘奖拔的恩惠，岂能不知感激？只恨来得太晚，不能瞻拜您的盛德亲承您的博约教诲，以慰藉平日仰慕依赖的诚心。不过每当看见同舍郎称颂您的盛德，几乎说个没完。您在柏台、蓬山的声望，至今仍使我们的道统增光，实在是名教之幸，实在是大幸。答赵抚干【伯椿】承蒙您寄来荐举我的书札，仿佛当面相见；您在几案席间为我标举声誉，其喜悦可想而知。暑雨还未停止，恭闻莲幕之中风采高盛，参赞谋划得力，台候万福。我白白领取俸禄而心怀惭愧，常常劳烦您为我记录。蝤蛑的风味，不但胜过“无肠公子”，也完全可以和瑶柱相比。江中出产的会稽蝤蛑本来就不易得到，钱塘更是绝无。每到进食时必然兴起故乡之思，情怀与张翰思念鲈鱼莼菜相同，只是不能像张翰那样果断归去罢了。远方承蒙分赐，供养我这个老饕，惭愧和感激都不少。道山石渠的墨本，谨此送上，放在悠然阁中，便可与南山一同映入眼帘。刘子政既是天禄阁中人，岂能容许他怀抱恳切忠心，长久屈居在外呢？与任提举【文荐】您以直道立于朝廷，离职并非因为罪过，舆论都为您惋惜。如今承蒙皇帝光大而有荣宠的恩命，手持使节，成为外台的耳目，使声威在大江以西振作起来。有识之士说，圣上的眷顾正盛，这实际上是将要大用您的开端。想来您的轻车已经到达道路，而召还的节令已很隆重；天气正炎热，淫雨未停，冒昧祝愿您善自保重台体。

译我仰望台府的鉴察，便有一事禀告。我有一位表叔贾如规，宣靖年间在太学颇有声名，后来困顿于科场，便屈身参加恩科。他极有士人品行，为乡里所推重。此前任建昌尉，以清白闻名。现在任兴国军司理，秋冬之间赴任。贾安分自守，不求为人所知。然而您正以搜求人才为心，我不敢不把他的姓名上报。另有亲戚刘镇，戊辰榜中乙科及第。他有学问，擅长诗文，通晓吏事。现任洪州司法，登第已一年多，还困于选调。如今他们都得以趋事大贤，我深为他们高兴。如果承蒙提携，使他们有所成就，那就太幸运了。若不是合适的人，我也不敢妄自举荐。与王总领【之望】浙江与蜀地相距遥远，仿佛在天上。我没有写问候起居的信，又过了一年；只是万里瞻仰的诚意，早晚都未改变。几叔到了临安，拿出您所赐的书信，我恭敬读完后归还，十分感佩您的谦抑。去年听说您奉诏任职，我高兴得不能自胜，以为即将有机会拜见您。后来任命改变，舆论十分郁闷。大概朝廷把蜀地看得重要，姑且留住大贤。然而议论者说，汲长孺应当在朝廷，不应让他身在外地。近来朝廷的安排都合乎人心，如张右相、胡邦衡奉使，凌、汪二公任天官，豫章、宣城的任命，无不称善。缙绅们天天等待先生归来，马上就应当替您筹办行装了。我白白享用蓬山俸禄，每天担心获罪；如今又承蒙非分的恩典，充任协助修撰的官员。退下来想想这次侥幸冒进，实在是先生过去奖掖借重的恩惠，更加感激。然而我去年冬天轮流奏对，妄议时事，起初自以为一定会得罪圣上；皇上宽容，不但没有发怒，而且略微施行了我的建议。后来馆中诸公相继进言，皇上都一一开怀采纳，只是侧目我的人很多，自己的处境很不安。我和冯圆仲等一两位同舍都请求外任，庙堂不肯替我们奏报，叶枢把这件事报告了皇上。皇上晓谕宰执，都不允许我们离开。我因请求离去反而得到升迁，极力辞让也未获准，如今仍不能停留。正打算请求外任或祠禄；万一果真能实现愿望，那就太幸运了。先生一向知遇我，再请您时时赐予警策，使我最终不归于小人之列，以免辱没门下。那将是我的大幸。几叔被征召，更加显见先生友爱深厚，听到这些消息的人无不敬佩赞叹。万里远行，实在辛劳；只是恐怕座席还没有坐暖，就一定会随您的旌旗归来了。郑正叔任教授时，过去在上庠，我有幸列在执经受业的行列，久与几叔交游，如今又随他入蜀，切望您从中周旋。阎、梁两位同年近来来信，都承蒙您的知遇；阎又蒙您以四条首位推荐，更加感激。近来馆职很缺，人员次第都已召试。皇上的圣德日益增厚，陈丞相有宽容之德，很能收罗人才，台纲稍稍振作。陈应求任副端，排击奸邪，保全善类，尤其得到士论归附，这是汪端公荐举他的结果。任用刘信叔而驱逐刘宝，都是近来令人欣喜的事情；其他事情，几叔能够说明。答王舍人【佐】与大君子分别，已经三年，相隔二千里；我没有先写信致敬，却两次拜领您赐下的教诲书信。舍人不以先达自居，谦德如此，我这个后进竟敢疏怠，又有什么话可以自我辩解呢？我近来充任馆职，与两三位同舍每天以时事为忧，起初想一同上封事，没有实现。后来我适逢轮流奏对，便各自献上自己的见解。我最为山野狂妄，皇上宽宏大量，能够接受直言，不但没有发怒，而且略微施行了它。但左右前后瞪眼咬牙的人，始终不能容我。我从去年冬天请求离职，奏札上了几十次，整整过了八个月才实现请求。然而我的小小心愿只是求任祠禄，朝廷却曲折如此，实在出乎意料。任期将近九月，当再申述前请，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不再前往仁者之乡。每天等待舍人丈在零陵任满报政，迅速回到廊庙，使公道再次施行，使清流增添气势。我已经挂起的官帽，又将再次弹劾了。承蒙您示我两纸书信，论述时事，可以看出舍人丈天资忠义过人，远远没有因为自身在外而忘记爱君忧国之心。我反复诵读后归还，敬佩赞叹不已。我五月十八日离开行朝，走在途中，听说第二天发生敌使失礼的事情，朝廷内外都怀有主辱臣死的羞耻。何况那些官位高、俸禄厚的人，更应当如何呢？我正隐迹田野，虽然不知升降，也不闻天下治乱，不再开口谈时事，然而身在田野的拳拳诚意，仍和从前一样。何况舍人丈受到明主知遇，承担千里之外的重任，理应不能自已。来信所说荆襄、雷化之事，难道是小事吗？梁丈是贤者，正身居言路，不可不把这些事告诉他。与洪检详迈 近来有幸在朝廷认识检详您的兄长和弟弟，读到他们雄伟的文章，听到他们正大的议论，才知道天下贤士出在一家。又承蒙您让我忝列同舍末席，所受知遇实在不浅。临行时您殷勤设宴送行，又以诗章相赠，使我的行囊增光，感激不尽。离开您几个月了，万分仰望之情从未忘却。我在故乡等待任次，偶然遇到现成的空缺；虽然贫困居家而急于求得俸禄，但卧病不能立即出行，只好再次申请求任祠禄，实在是不得已。倘蒙您在拜见庙堂诸公时曲赐一言，使我实现所求，那就是至大的幸运。与杜殿院【起莘】恭闻您光荣地承受皇命，荣升台端，天子亲自擢拔正人，朝廷内外无不相庆。私下听说殿院丈排击奸邪，保全善类，宽待君子而不宽待小人，果然实践了平日的言语。我受您的知遇最深，赞贺之情无法估量；更希望您尽情抒发平日的抱负，进一步振作台纲，以满足朝廷内外的期望。与吴察院【芾】恭闻您光荣承受皇命，荣升霜台，朝廷得到正直之人，内外都相庆贺。我拜别您的台范将近三十年，虽然致敬有所迟延，但仰慕您的德行从未改变。近来听说您奉召入朝，真成为令人喜得不眠的事情。然而君子尚未来到，小人已经离去；我经过婺女时，每天等待您的车骑消息，最终却不能相见，惆怅之情何其深啊！我承蒙恩典出任外官，在故乡等待任次，正庆幸可以暂时歇息官场事务，却又来督促赴任。虽然贫困居家而急于求俸禄，但多病不能立即出行，遥望您的门墙，依恋仰慕更加深了。与汪侍郎

译我初入馆时，侍郎丈以先达儒宗的身份主持蓬莱馆，使我有幸早晚趋近座前聆听教诲。您以博学约取的学问厚待我，顾念我不在同辈之后。临行又承蒙您设宴送别。后进没有才能，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礼遇？拜别您几个月，万分仰望更加殷切。我在故乡等待任次，偶然遇到现成空缺。贫困居家急于得俸禄，便准备奔走赴职；由于冒暑得病，一向的痰嗽还未痊愈，到了秋天又发作，只好再次申请求任祠禄，已经把奏札托给圆仲了。冒昧希望侍郎丈在庙堂诸公面前替我说一句话，使我实现这点愿望，也好在家治病，稍稍延续残喘，我将感激庆幸不尽。与凌侍郎【景夏】我充任校勘秘府书籍的官员时，有幸在朝廷认识侍郎丈。瞻望您庄严的容貌，听到您正大的议论，知道朝廷有人，三十年的盛名并非虚得。您谦恭礼待士人，真有前辈风范。我愚钝而不合时宜，唯独承蒙您的特别顾念，临行又承蒙设宴送行，礼意格外优厚。后学没有才能，竟能从大君子那里得到如此礼遇，内心感激不能自已。离开您几个月，万分仰望更加殷切。我在故乡等待任次，偶然遇到现成空缺，虽贫困居家急于求俸禄，却因卧病不能立即出行，只好再次申请求任祠禄，实在是不得已。已经恳请汪丈替我向庙堂说明，再请侍郎丈曲赐一言，使我实现所求，那就是大幸。与刘察院【度】恭闻您光荣承受皇命，荣升霜台，这是大用的阶梯，善类都相庆贺。我是晚辈后学，没有才能，却滥居秘府，得以亲承您的教诲将近两年。熏染您温厚纯粹的仪容，熟悉您忠厚的议论，知道君子的修养超过常人，惭愧我辈不过是卑贱匹夫。每次承蒙您推诚相待、顾念提携，都警惕自己不够敏达。临行惜别时，您显露惜别之色，殷勤设宴饯行，又以诗章相赠。诵读您“小小林园意自怜”的诗句，觉得松菊也因之增光。离开您几个月，梦中都不能忘怀。自从听说您的新任命，喜悦不能自已。近来朝廷除去积年的大恶，极大快慰了舆论，天下都知道台谏之中有人了。与陈侍郎【俊卿】您光荣承受皇命，荣升从班，朝廷得到正直之人，内外相庆。天子想让您居于进献言论的职位，天下都知道这是大用您的阶梯；有识之士却惋惜您过早离开风宪之职。我是后进而无才，素来承蒙您的知遇，天性狂妄，又特别承蒙您的保全；如今离开您的风采和门墙很远，依恋仰慕之情无以言表。与汪中丞 中丞您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长任御史，以暴公子的威名手持斧钺，以裴中立的德望统领军队。您的风采所到之处，华夏都为之振奋；强悍的将领为之胆寒，强敌不敢张弓。用正道匡正天下，正如您的仁德；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能治理？大夫出任将使国家获利、社稷安定，正是这个时候啊！宰相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谁能先于您呢？我受您的知遇不浅，赞贺之情多方面涌现；只是苦于疾病侵扰，又申请求任祠禄。望着您的门墙越来越远，想瞻仰您的履舄也无暇，只想您旌旗已经回转，料想纲纪更加振作。等待您拜相，再续写贺信。与赵安抚【清卿】我这个后学没有才能，充任秘府官员时，安抚待制丈格外厚待我。临行又承蒙赠赐，礼意更加优厚。然而待制正以清白作为缙绅的表率，我不敢把自己置于伤害廉洁的境地，因此虽未拜受您的赐物，感激之情却从未停止。拜别您几个月，仰慕您的德行更加殷切。我在故乡等待任次，偶然遇到现成空缺；虽然贫困居家而急于得俸禄，却被多病困扰，只好又请求任祠禄。距离门墙越远，依恋仰慕之情越深。与梁司谏 我愚钝而不合时宜，唯独承蒙司谏丈特别而通达的知遇，我那些狂妄的行为才得以保全。临行又拜受您清白的赠礼，拜别您几个月，万分仰望不曾忘记。私下听说司谏发表危言正论，排击奸邪，天下都称您为真正的谏官，无不想望您的风采。乐于称道人善是人的常情，何况我受您的知遇不浅，喜悦又当如何呢？答陈侍郎【正同】我从幼年开始学习读书，听到先生长者的议论，便知道钦佩仰慕忠肃公的为人。去年春天匆匆向西而行，来不及带任何东西，只想独自携带温公、忠肃公的两幅画像同行。《尊尧集》虽然已经熟读，但每每因为没有看到全集而遗憾。如今承蒙赐给一副石刻本，我整理衣冠拜谢后，便放下群书，早晚恭敬诵读，真可以与日月星辰争辉，不是照乘之珠所能相比的。答温守徐侍郎 如今听说您竭力向朝廷请求，已经获准任祠禄，正与地方百姓共同结下送别时的思念，却还来不及前往拜见，突然收到您谦逊的教诲，仰承佩服。​​我曾感叹近世人才，很少有德才兼备的：有的人吏才长于治理郡县，却没有名节声望；有的人名节显著于朝廷，政事却多有短处。唯独侍郎丈过去任从官，天下称为正人；出守海邦后，人人都说自从建郡以来，从没有像侍郎这样贤明的太守，这不是我的私言。听说您的旌旗取道乐成，我将探候行程，在道路左边俯伏相迎，列入攀辕挽留的人群。与温守莫郎中【伯虚】您天赋才干谋略，家中世传吏事，声誉显赫，广泛著于缙绅之间。圣天子正以地方治理为忧，所以让您停止在朝中掌兰台，出任地方长官，历经朝廷内外，任在哪里都合宜。东嘉这个小郡，哪里足以使大贤屈身？只是先大监的遗爱遍及千里，人心仍爱护那棵甘棠，何况他的儿子呢？百姓盼望使君到来已经很久，想必不用费力就能治理好。然而朝廷正急需人才，不日便会召您入朝；将会看到百姓卧在车前、攀辕挽留，就像三十年前那位旧使君离去时一样。答湖守陈郎中【之茂】拜别您已经一年半了，千里之外仰望北斗般的深情，常常出现在梦中。去年五月离开京城，行色匆忙，来不及写信告知。回到家中已有很久，离郡城又稍远，没有便于通行的霅川水路，也没能写信致敬，惭愧辜负，又怎么为自己辩解呢？没想到长者不因我的愚钝不肖而嫌弃，反而远远记挂，赐下满纸手书，情辞谆切，使我仿佛又回到从前在道山侍奉座前、承受博约教诲的时候，喜悦之情哪里说得尽呢？我的故乡虽离湖州很远，但早已听到知郡丈的政声，声名传入人们耳目。近来得到莫子齐的信，说我去年为您修建城墙，今年又为大忠烈庙立碑刻铭；这样看来，文章和政事两方面都很完备。我认为这不过是通才多余的事情罢了；您嫉恶如仇、喜好善行的性情，胸中光明正大的奇气，慷慨激昂的议论，凛然的名节，都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我虽是晚辈而无才，却承蒙您的厚遇。近来看到您写的《送冯圆仲序》，又提到小人我，日后我就可以把自己托付给大贤的文章，随同流传而不朽了。圆仲离去实在可惜，但在出仕退处方面没有惭愧，是我们这些人的幸运。元章和您相聚半月，想来足以破除您的愿望；这样一位好汉竟不能容于时世，这是为什么呢？杜起莘因直言尽谏而离去，士论十分称善，也是当时馆阁交游中的盛事。

译我隐迹山间，足迹不到州县，合家二百口人，饭虽不足，也还能忍受。穷困中有一座小小园林，足以自我排遣；只是身在田野而忧国忧民的心情，仍和从前一样，不能乘木筏随您游历，也未能实践送别时所说的话。面对书信，依依之情实在难以胜言。与永嘉南溪国朝宗 与您分别已经一年多了，思念仰慕从未停止。自从我考中进士回乡，一直想着见您一面，却因异地阻隔，愿望无法实现。秋末天气微寒，恭惟文候万福。近来朝廷推行兼经考试，其中最优者，春秋经学是我的朋友在科场中向来熟悉的，尤其有利于明年春天取得补选，切望努力。我要改任会稽，早晚就要成行。他日行李经过越地，切望您来访。近来请术士刘孚先谈论命理，颇多奇验。请您寻访他的住处求见，幸望去拜访一次。更希望您替我吹嘘，使他有所收获，这也不费什么力气。我们相会尚无日期，愿您为远大事业自爱。《梅溪后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五 宋 王十朋 撰 手札 与陆会稽：修建曹娥旌忠庙 近来我把忠孝二庙【曹娥庙、旌忠庙】的修缮作为恳切请求，已经承蒙您重视。忠孝臣子的重大节操，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二人的遗迹都在会稽，可以说是千古盛事。修缮庙宇、尊崇祭祀，以劝导风俗，正是贤明师帅的职责。庸俗官吏只把催科当作急务，把文书和狱讼放在首位；若不是我们儒者，谁肯对此留意？听说曹娥庙已经命工修建，旌忠庙修缮所需费用也不多，不可再拖延而留给后人。切望您分心顾念。我曾题写曹娥庙，近来又撰写《会稽三贤诗》，一并抄写呈上。与江山阴：修建愍孝庙 近来我恳请修建愍孝庙，特别承蒙您没有把它排除在旌忠庙的修缮之外，已经委托陆会稽办理了。忠孝臣子的重大节操，是死者也难以做到的。蔡孝子以平民身份能够做出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实在值得嘉奖；但庙宇形制与其德行不相称，深为可叹。修庙崇祀以劝导风俗，正是贤明师帅的职责，切望留意。我近来撰写《会稽三贤诗》，愍孝庙居其一，现一并抄录呈上。与赵安抚：请求降赐祝版，祭祀上虞舜庙。据上虞县尉陈迪功的奏札说，本县有一座帝舜庙，父老相传，自从设置县以来就有这座庙。县内又有舜井、象田、百官等许多古迹；一方遇到水旱灾害和疾病，有事请求于庙，无不应验，应当列入国家祭祀典礼。希望台府慈爱地详加斟酌，允许本县每年春秋准备祭祀用的牲牢和醴酒，由使府发给祝版，派遣官员前往祭祀，稍稍报答帝舜的伟大功业和光明德行。本县近来已经具状申报府中，恳请施行。与邵提刑 如今恭逢提刑郎中亲自乘坐使车，巡按各郡，我便把自己的见解逐条具文上报，仰助澄清政治，恳请赐览。一、我恭见主上亲自裁断以来，宽恤百姓的诏令几乎没有一天不下，然而实际恩惠没有惠及百姓，大概是由于守令不能奉行的弊病。从前人说诏令只是挂在墙上，如今却根本不曾挂出。每当诏令下达，事情对百姓有利而对官吏不利，有的宣读完便藏起来，有的略挂片刻就立即收回。因此皇上虽有良法美意，下面却有很多人不能知道，何况想承受它的恩惠呢？如今请求使车所到之处，把近年来宽恤诏令的条文全部抄录，张榜在通衢大道，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郡县官吏有不张挂，或只是虚挂而不奉行的，首先加以查究弹劾。这样或许能使朝廷的实际恩德下及百姓。一、我恭见主上慎重刑罚、怜恤狱讼的心意，即使尧舜、成王、康王也无法超过；然而施行刑罚的成效还没有达到古代，大概是因为郡县没有奉行仁政的官吏，监狱中却有很多蒙冤的百姓。我切实看到州县通常设置禁历两本：一曰正禁，二曰寄禁。每当监司进入境内，只把正在审讯的重囚登记在正禁历上，其余囚犯全都附在

译寄禁历中；还把关押的人拘置在偏僻处，使他们无法申诉冤屈，又多让吏卒防守他们的亲属，使其不能告状。等监司离去，囚禁便恢复原状。如今请求各州县所到之处都在道路上张榜，如有藏匿罪囚，允许人告发；并搜查两本禁历，详细查阅所禁之事，选取一两件亲自审问，以杜绝冤枉的弊病。一、我恭见国家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本来是为了百姓，理应把抚育百姓放在首位，催收赋税放在其次。如今所谓守令，专门致力于催科，完全没有抚育百姓的意思。催科本来有固定法令，难道在于办得越快越能干吗？官府以未到期限便办完作为能办事，百姓却在期限未到时就受到骚扰；应缴的税还没有进入官府，催呼的费用却已经落入奸吏之手。由此可知，用催科求速办，对国家本来没有好处，反而有害于百姓。然而这也不只是守令的罪过，大概是因为从前监司多以催科责求郡县，却不把抚育百姓放在首位。如今请求各郡县所到之处访问士民：守令善于抚育百姓的，即使不善催科，也一定举荐；不能抚育百姓的，即使催科强干，也一定弹劾。这样郡县全是奉行仁政的良吏，天下就没有受冻挨饿的百姓了。一、我常见州县之间，每当监司经过，常有士民率领众人投递状牒，举荐请求留任守令。这并不是出于百姓的本意，而是当时的官员自知治理无善绩，害怕被监司弹劾，于是暗中派胥吏告诉乡里的豪族和在学校任职的士人，鼓动他们共同举荐挽留。士民也想借此结交当时的官员，求其庇护门户，于是粉饰空洞言辞，把没有的说成有。监司起初不知道其中内情，便把不贤当作贤能而举荐，造成的危害不小。如今请求监司刚入境时，观察风俗、询问民情、考察治理实绩，贤能与否自然可知。如有士民妄自举荐挽留，便稍加惩治，以革除欺骗蒙蔽的弊病。一、我恭见主上亲自以敦厚朴实示范天下，近来尤其严禁销熔金器。听说远方的弊病还没有革除：有人以装饰佛像为名使用金饰，州县不能禁止；又有人以销熔鍮石为名，官府也不能辨别真伪。如今请求申明金翠服色的禁令，并革除以装佛、销鍮为名的弊病，以赞助皇帝亲身实行的教化，淳厚天下的风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一、我切实看到濒海郡县以盐为害最为明显。过去州县征收盐有固定数额，后来有剥削聚敛的官员掌管煮海之职，把数额加倍，成为百姓的祸患。县令兼任盐场事务，又从中增额以侥幸求取功赏。胥吏借机作奸，与盐铺商户相互勾结，在增加的数额之外又多征盐额于民间。虽然屡次经过台部、监司投递状牒陈述实情，郡县却多方阻隔，弊病始终不能革除。如今请求委任贤明的郡守，选用清廉强干的属官，彻底治理胥吏，严厉革除多征盐额的弊病。一、我常见监司巡按州县时，官吏远道出迎出送，所带随从不止一人，多成为保甲、寺观的祸害。如今请求禁止官吏远道迎送的弊病。一、我常见监司巡按时，随行的人吏所到之处骚扰不安，索取侵扰的危害超过狼虎。如今请求严格加以约束，以杜绝骚扰的弊病。以上是州县的弊病，不止这些。我姑且陈述其中大略。因为我长期居住民间，亲眼看到这些事情，所陈八项弊病，也都是利害关系重大的。倘若其中有可采纳之处，愿赐施行。与安抚：论张侍郎所论鲁六伤犬一事 查考张侍郎所论鲁六等伤犬一事，承蒙判令对鲁六拷打八十杖。我切实看到，鲁六伤犬一事事实涉及不明，厢界的供证又出于彼此符合。张侍郎官居侍从，通晓法律，必不肯因为一条狗的缘故诬陷伤害平民。如今如果把鲁六定罪，事情一旦实属无辜，我深恐议论者会说府属观望行事，轻视人而重视狗。不仅我将坐受误断之罪，对于张侍郎的名望德行也会有所损害。关于鲁六的案卷，我还不敢书判，恭候台府指示

译。与安抚、监司：论灾伤

译近来恭见火灾蔓延，大风淫雨接连而来，又有怒涛泛滥，造成的灾害十分严重。如今据上虞县申报，有被水淹死者一百六十八人，房屋被冲走者四百五十三家，逃亡迁徙者一百二十七户；禾苗腐烂，颗粒无收，百姓困苦饥饿，号哭等待死亡。又听说其他各县都有灾伤，除了上虞县的申报外，其余都没有申报到府，深恐县官坐视不理，不把抚恤百姓当作心意。请求下令各县令分别具文申报灾伤，并同时设法赈济防救；又请求把上虞等县的状文上报朝廷，以扩充圣主敬畏天灾、救护百姓的心意。我充任幕职，不敢不把听闻上报；言辞如有涉及狂妄，惶恐地请处死罪。与都提举：论灾伤赈济 我恭见今年风灾水灾，浙江以东的越地最为严重，上达皇帝的忧念，因而特别加以赈恤。我如今有一些见解，冒昧逐条列在下面，恳请详细斟酌施行。一、本府有绍兴二十七年以前积欠的税租等，数目不止一项。今年既然没有收成，百姓正艰难度日，一年的正常赋税尚且无从缴纳，多年积欠又从哪里缴纳呢？请求代为奏报朝廷，将积欠税租权且停征，等明年有收成后仍照旧缴纳，使全郡百姓都能均沾大恩。一、我看到本府的诉讼文书，多数是私人债务，其中往往有一半并不属实。大概由于受理诉讼的门户一开，虚妄的诉讼便随之兴起；甚至有人增加数目以求判决，贿赂胥吏来买取公道。所欠不多，所耗却不可估量。今年正逢荒年，救活自己尚且不足，如果再加上私人债务诉讼的骚扰，那么百姓流亡、饥饿倒毙的必然更多。请求代为奏报朝廷，无论新旧私人债务、不论多少，一律暂缓一年，官司不得受理；等来年秋天丰收后，按数全部偿还，使贫民不至于更加困顿。一、灾伤发生的地方，蒙圣上派遣使者，发放义仓米赈济，仁恩广大，万姓欢欣鼓舞。我仍担心各县百姓中有人在尚未得到赈济以前已经逃亡迁徙，不知道如今有赈济的恩典：有的被卖作奴婢，有的流落成为乞丐，有的藏匿为盗，实在值得怜悯。请求台府慈爱，委托各县令、县佐广泛告谕，招诱他们回来复业；如果家计产业已经全部破败，还应加重救济，不要使他们失去住所，以扩大圣主勤劳抚恤百姓的心意。一、风潮毁坏海塘，如同前日上虞县陈请的情形，依法应当由靠海塘获利的人户修筑。如今滨海百姓既遭灾伤，富户困顿，贫户饥饿。何况工程广大，必然难以只靠获利人户完成，不免要役使其他乡里的百姓；但这样又不能没有怨言。请求台府慈爱，委托县令、县佐办理，或用官米，或劝诱富民，按出粮多少每日发给升斗以供养服役者；仍然告谕获利人户，时时增加慰劳。正值艰难缺粮之时，百姓幸而有饭吃，便不会畏惧出力；即使不是获利人户，也一定欣然服役而不推辞。这样修筑工程很快就可完成。定夺余姚县和买事 转运司判下余姚县百姓魏皋等的状文，审理本县和买不均的弊病。我等索取八县所具的和买利害文书，逐一详细查看。余姚县之所以不均、屡次有人兴起诉讼，大概是因为本县只从第一等征到第四等和买，第五等不征；物力达到三十八贯五百文的列为第四等，三十八贯四百九十九文的列为第五等。由此狡猾人户与乡胥相互勾结，使用虚假姓名、隐寄财产，把物力降低到下等。自从经界以来才满十年，物力被转移侵蚀已经达到一半。如今所管物力与经界之后相比，上面四等人户减少了八万多贯，流入第五等人户；上户所征和买，比旧额每匹增加八尺以上。上户增加得少而和买日益增多，下户增加得多而和买反而不足。这并不是过去人户多富、如今人户突然贫穷，而是弊病确实起于各种规避免除科敷、隐藏税赋的手段。法令虽严，也不能禁止阻遏，诉讼的兴起大概就由此产生。我切实看到绍兴十三年的指挥：近年来上户设法逃避物力，往往折算为下户；高等既然降低，下等便随之上升。今后从第一等到第五等平均科敷，以杜绝增减物力的弊病。又看到十五年户部的札子，打算暂且从第一等到第四等征敷，以优待抚恤下户；又说各州县的情况处处不同，有的以物力达到一百贯以上为第五等，有的以十贯以下为第五等。如果只令第四等以上征敷，物力少的地方确实受益，物力多的地方却又都并入四等以上，反而造成偏重，想下令转运司让州县分别考察，因地制宜地办理征敷。我们切实看到，本府八县中，防稽、山阴、诸暨、余姚四县的和买遵照十五年指挥，只征到第四等，下户不征；嵊县、新昌、萧山、上虞四县的和买遵照十三年指挥，连下户也一并征取，也都没有词诉。其中新昌、嵊县以物力十五贯以下，上虞以二十贯以上，萧山以三十贯以上为界。如今余姚县百姓所申诉的和买不均以及冒用姓名、减少户等的弊端，除了想按田亩征取而无法施行外，想请准照十五年指挥，因地制宜办理：可以在新昌、嵊县、萧山、上虞四县中斟酌高下，规定物力二十贯以上者和买，这样或许能够适中；既有外县已经施行的先例，又符合考察后因地制宜的办法。物力三十八贯五百以〔下文疑有脱漏〕。实际其中有很多是冒充的户籍，这种弊端可以革除。二十贯以下的，确实属于贫民，不妨碍优待抚恤，更应取准指挥施行。审定阿何诉陈友直案。

译查考阿何诉陈友直不孝一事，陈友直的状文说，阿何是他父亲陈盛的妾，事情已经详细载在案牍中。阿何与陈盛以不正当关系结合，明确属于妾。然而在礼法中，有嫡母、庶母、所生母、乳母和妾母之别。阿何虽然不是陈盛的妻子，但在陈家已经生育了两个孩子。陈盛正溺爱她的时候，也曾经以妻子的礼节对待她。我考察《春秋》的法则，其中有父亲把妾当作妻子的情形，先儒评论说：“把妾当作妻子的罪过，应由他的父亲承担。”然而父亲既把她当作妻子，儿子就不能不把她当作母亲。又考察《礼记·内则》说：“父母有婢女，父母去世后，子女终身敬重她而不衰减。父母所爱的人，即使父母去世，也不改变敬意。”如今何氏虽是陈盛的妾，陈友直也应当按照妾母的礼节对待她，遵守恭敬而不衰减的义理。又考察《春秋》说：“妇人有三从，在家听从父亲，出嫁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长子。妇人不能独自行事，必有所听从。”即使是尊贵的嫡母，也有受长子管制的道理。如今阿何是陈友直的妾母，她在家中的事务不能自行专断，出入也应有所管制。如今想请台司防察此事，押送阿何回到陈家守孝，等服丧期满后，如果她想改嫁，就听凭她自己。她所生的孩子，应当由陈家抚养，等孩子长大后，依照公正原则分给产业。陈友直应当按照妾母的礼节恭敬对待阿何，不得故意凌辱她。家中的事务应由陈友直掌管，阿何不得自行专断，这样大概在经义和法律上都没有违碍。审定梁谦分产案。查考梁防有八个儿子，其中把一个儿子过继给弟弟梁縓为后，这就是梁谦。梁防死后，七个儿子均分产业，已经过了十七年。如今据梁谦的状文说，他的养父梁縓已经去世，而他的生父梁防当时还在世时，养母尹氏曾经把他遣回本宗，按理应当作为八人分产。可是他的兄长孝廉等供称，梁谦在父亲活着时从未被遣回本宗，而且已经接受了养家的财产，不应再分取生父兄弟的财产。如今梁防和尹氏都已经去世，梁谦究竟是否归宗，已经没有凭据可查。按礼经说，给别人做后嗣，就成为那家的儿子。又按法律，凡养子在所养父母无子而将他舍弃时离去的，判徒刑二年；如果养父母自己生有儿子，或者本生父母没有儿子，则听任其离去。又按《绍兴令》，凡过继给别人后来返回本生家庭的，听任其返还。注说，自己想要返回，或者所养父母遣还，法令都允许。所谓自己想要返回，大概是指本生父母无子，或者养家已经有了儿子；允许养父母遣还，义理也一样。如今梁縓既然没有别的儿子，何况梁防的儿子很多，梁谦按义理应当继承绝嗣之家，不应归宗。尹氏既没有亲生儿子，也不得把梁谦遣还给梁防，以致断绝丈夫的后嗣。梁谦既不应归宗，也就不应接受生父母的产业。从前提刑司签署防察所定的意见，按照法律本来就是这样。法律设置的是大的原则，礼则顺应人的情理。梁谦继承叔父之后，本来不应归家。至于分产业，则应当根据情理处置。因为梁縓死时，梁谦年纪还小，尹氏典卖丈夫的财产，随后改嫁，败坏了梁縓的家业，这不是梁谦的罪过。如今梁谦的生父兄弟都富有，而养家已经贫困；梁谦既然失去所依，又无处归宿，兄弟按义理应当怜悯救济他。又按法令，凡分割财产时，众人商议愿意多给某个同分财产的人，听任其行。这里是圣人顺应情理制定法律，以开启谦让和义让的门路。如今梁谦与孝廉等本是同父兄弟，却有贫富不等的困境。虽然梁谦出继给叔父，不能参与同分，孝廉等也应当念及父亲的恩情，按义理愿意分给他。如今想请下县告示孝廉等七人，将原来分得的产业各有多少，与梁谦目前管理的养家产业各有多少相比较；七人中各自拿出产业，凑足梁谦现管产业的数目，若七人原来所得的数额足够，就平均退给梁谦。至于七人的浮财，恐怕是分产后新增置办的，便不许再分退。孝廉是长兄，仍然承袭鬻爵，应当带头率领诸弟遵从愿意分给梁谦的原则，使同胞亲属得到救济。梁谦仍旧承继生父一支，不得归宗，以延续梁縓的祭祀。这样或许能使梁氏一门稍知孝悌之义，稍稍止息争竞的风气。致赵安抚，请辞绝指定审定。我切实看到，近来投状的人，多在状文后请求把案件送到某处审定；这是因为两方争讼尚未判决，务必要依照公正处理，并不是投状人可以自行指定地点。我很担心投状人与某处的官吏预先有了图谋舞弊，便妄自指定地点。因此请求今后如果是台司防察后送下来审定的案件，我当勉强办理，不敢以才力不敏为由推辞；如果投状人妄自指定地点，就请判令送往别处，以便断绝私情和弊端。致王安抚。承蒙台司谕令撰写两篇札子，我不敢以浅陋推辞，只得勉强奉命，请赐予删削指正。幸而殡宫连年兴修，震动惊扰陵寝，使幽明两界都不得安宁，公私都受到损害。这大概是因为奉行的人表面上以崇奉陵寝为名，内心却有侥幸求取恩赏的意思，于是把已经建成的屋宇拆掉重造，把并未损坏的器物毁掉重置，把没有枯死的树木拔掉再栽，这些危害不止一端。去年大修时，本府官吏中很有一些人存有贪求功劳、希图赏赐的心思，妄自制造事端，我亲眼看见这些事情，却不敢说出来。每每想到如果有一天能够接近圣上，当首先论奏此事，即使死也不回避。尚书蒙受主上的深厚恩遇，又知道奉陛辞时圣上的玉音；您作为越地的师帅，希望不要吝惜替皇上进言。我冒犯台司威严，惶恐至极，死罪死罪。致桥道顿递使董侍郎（萃）。我私下听说，往年徽宗皇帝的梓宫所乘御舟经过时，凡是津梁、堰闸，都没有毁坏。如今又听说大行皇太后的梓宫御舟比旧日加大，城门、桥梁、堰闸一类，势必免不了毁坏。我亲耳听奉使侍郎说：“从前有人请求让梓宫通行，申明这样做对地方有利，但会毁坏许多民居。皇帝悲悯地说：‘这难道是为了求利吗？’于是特别命令按另一方案通行。”当今主上仁爱孝顺的德行、爱护百姓的心意竟如此，臣民感激，甚至流泪。我冒昧地想请侍郎向朝廷申奏：如今准备梓宫御舟时，其长宽尺寸请依照往年徽宗皇帝御舟的旧例，希望能够避免毁坏，以承顺主上皇帝仁孝的德行，也遵循大行皇太后慈爱俭约的训诫，我将非常庆幸。我一个郡府幕僚竟妄自议论国家大事，罪过实在不容诛杀，只能俯伏等待治罪。致直讲史侍郎。

译我冒昧有几句话要禀告：皇子刚刚受封建国，天下人都在拭目以待，观察他的盛德。郎中兼直讲，以正直之人、端方之士担任师友之职，应当用经学端正他的心志，用古今治乱兴亡的事迹对他劝勉告诫，培养成就他的才器学业，以符合皇上一个人的托付。至于作诗一事，不过是书生习气，对修习道德没有补益，暂且可以置之不论。旧日篇章尤其不宜传播到外面，恐怕被人议论。凡事都必须慎重，这样或许可以没有悔恨和过失。我蒙建王顾念礼遇不浅，又承蒙郎中深厚的知遇，所以冒昧献上这番浅见，希望宽恕我狂妄冒犯的罪过。致宰相，请求外任。我仰承您的陶铸栽培，充任中秘官员；虽然妻子儿女跟随在身边，可以勉强领取俸禄度日，但两个弟弟都在乡里，家中负担沉重而贫困，难以带挈照料。按我的私下考虑，实在很不方便，想请在外地任职，以成全手足之爱的愿望。伏望宰相慈爱，特别赐准替我上奏。再次致汤右相。我前些日子当面递上札子，因为私下的安排不便，想请求在外地任职，却还没有得到上奏。实在考虑到我所请求的并非出于不得已，如今圣明的君主、贤能的臣子相逢，朝廷清明，士人纷纷准备出仕，都说时机不可错过。何况馆职是最清贵的选择，我凭不才而忝居其中，哪里是我愿意离开，实在是私下的安排有所不便。又因我这卑弱的身体自八月间患肺病以来，至今痰嗽不止，也想到外地去以便医药。伏请宰相慈爱，早些替我上奏，使我得到一个外任或岳祠差遣，我不敢有所选择，这样或许使全家都受到保全的恩赐。我冒犯宰相威严，内心实在惶恐激切至极。辞别建王。我近来误受恩典，充任小学教授，拖着衣带随侍半年，仰承王爷的慈爱，所受顾遇格外优厚，感激之情无以复加；只是惭愧自己没有才能，丝毫没有补益。如今朝廷选择贤者来代替我，舆论都称说选得其人。三观察天资纯美，佩服义方，学问日益长进，如今又得到贤能的师范，前途更不可限量，我极其赞叹欣喜。我近来屡次请求离去而未获准，如今又滥受升迁，听到命令后惊惧不安，正在竭力辞免；没有办法亲自前往，只能向王爷屏前禀告，违背了当面告辞的心愿，依恋之情实在无以言表。辞别三观察。我有幸与您交游，已经相处半年，却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几乎没有任何补益，忽然就要远别，心中极其仰望依恋。教授刘国博，老成醇厚，是一位贤士。师友都得到合适的人选，更令人助兴欣喜。我滥受升迁为小著，正在竭力辞免，无法当面告别，谨希望您体念王爷的慈爱，努力学习、珍重自身，勉力修养忠孝，以报答君王和双亲。我这番微薄的祈愿实在说不尽。致陈左相，辞免授著作佐郎。我伏准省札，授我为著作佐郎，仰承宰相陶铸栽培，感激无以复加。我近来因为私下安排不便，屡次递上札子请求外任，还没有得到上奏；如今请求离去却得到升迁，听到命令后惊惧不安，不能自已。想请宰相慈爱，委曲地给予体恤，特意替我奏闻，使新命得以停止，这样或许使我的愚拙心意稍稍安定，也能逃脱罪责，我将万分庆幸。致陈左相，辞免除命，请求外任。我昨天曾冒犯宰相威严，辞免授官诏命，实在是因为请求离去未获准，却突然得到优厚升迁，内心不能安定。并不是我故意矫情激烈；即使小官不应辞职，前辈也有这样的先例。伏望宰相慈爱，特别赐准替我上奏，并请检照我十月内请求外任的札子，一并赐予施行。再次致陈左相。我昨天再次冒犯宰相威严，辞免授官诏命，伏承宰相认为我这个官职不应辞免，因而没有替我上奏。但我还有未尽的话，必须再次陈述。我私下认为，小官虽然不应辞免，前辈也有这样的先例。至和、嘉祐年间，王荆公被召授馆职以及奉命修撰起居注，都竭力辞谢而不接受。当时不只是居下位的人能够辞职，居上位的人也容许他们辞免。王荆公虽然在朝廷任事的功业不能完全符合众人期望，但在辞受之间，君子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世人说，王荆公小职可辞、大职不辞；司马温公大职可辞、小职不辞。王荆公辞小职，本来没有什么可以非议；他不辞大职，则可以获罪。温公不辞小职，只是说小职不必辞，并不是说小职不应辞。绍兴初年，张侍郎子韶任著作，也因为请求离去而得到升迁，辞谢五六次，终于得到外任。只有秦太师执政时，不容许士大夫辞职和请求离去，渐渐形成习惯，一直到了今天：有人辞免，便认为是在标新立异；有人请求离去，便认为是在沽名钓誉，只说官职不应辞，却不问事情是否确实可以辞免。殊不知古人进退辞受，只问义理如何，并不问前辈先例中官职的高低。我如今所辞，实在是因为请求离去未获准，却突然得到优厚升迁，内心不能安定。并非敢于故意矫激。伏惟仆射相公以道义侍奉君主，以忠恕对待下属，念我因私下安排不便而请求离去，又因请求离去而得到返还之命，于是竭力辞免，委曲地赐予怜悯，特意替我上奏，并请检照我十月内分次请求外任的札子，一并赐予施行。致宰相，论灾异。我谨按《春秋》隐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并有雷电；庚辰，大雨雪。周历的三月，就是今天的正月。谷梁说：“八天之内，两次出现大的变异，是阴阳运行错乱，所以谨慎地记明日期。”刘向说：“雷还不应该出现，电还不应该显现；雷电既已出现，雪就不应再降，这些全都失去了时节。雷电属阳，雨雪属阴。雷在不应出现的时节出现，是阳不能闭藏阴气，气机放纵外逸，将要造成祸害。”如今本月十五日戊子大雨雪，雷声又接连响起，明白事理的人都为之忧虑。《春秋》之时，八天内发生变异，圣人还把它记载下来作为灾异；如今一天之内雷雪同时出现，比《春秋》所记更为严重。雷声发生而雪停止，是阳能够胜过阴；雷声发生而雪反而更大，是阳不能胜阴的明显验证。恭敬地想到主上仰面畏惧上天的变异，俯身体恤百姓的隐忧，免除房钱来宽解贫民，派遣郎官审决积滞的狱讼，本来应当以德行感动上天，不必等到一天终了。然而积雪不消，停止后又再下，到如今将近十天了，难道是应对上天必须用实际行动，而小小的恩惠不足以消弭灾异吗？我私下认为，《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必定有相应的事情；先儒所说“阳不能闭阴，气纵逸而将为害”的话，不可不加以察考。阴，代表外来的敌寇、小人、宦官女子以及各种邪恶势力，代表壅塞蒙蔽上面、阻隔闭塞下面的祸患。上天怀着仁爱之心，使我们君主看见灾异来警戒他，大概正在于此。仆射相公担任调和治理的职务，应当承担任用贤人、斥退不肖者的责任，希望您把《春秋》关于灾异的学说向皇上竭力进言，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内政方面修治缺失，外部防备强敌，开辟言路以沟通下情，闭藏阴邪、发扬阳气以消弭天变，不要认为天道遥远、圣人的话悠悠渺渺，便不加畏惧。我近来因轮对而狂妄发言，每天都担心获罪，本来应该闭口结舌，不谈时事；但仍敢说到这里，是因为区区忧国之心不能自我抑制。既然没有途径把这些话告诉我们的君主，就不能不告诉我们的宰相；即使因此获罪，本来也是我不推辞的。冒犯宰相威严，内心惶恐至极。致汪侍御。

译我私下听说，边地之人驾着千乘万骑向南进牧中原，迁都汴京，窥伺淮甸，朝廷内外人心汹汹，都把靖康覆辙视为忧患。何况侍御掌管风宪，担负进言的责任，您的忧国之心应当怎样呢？我从舆论中听到，大家都说防御敌人的办法没有比任用人才更好的，而今天可以任用的人才，没有比张和公、刘太尉更合适的。刘太尉已经改镇京口，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和公虽然被放逐而听令自便，却还没有起用废置。听说侍御前些日子曾在皇帝榻前议论推荐人才，并且有意推荐和公，士大夫听到传闻无不相互庆贺。只是不知道果真能够使皇上的听闻回转吗？也曾经指明他的姓名竭力进言吗？如果皇上的听闻仍未回转，侍御又还没有指明他的姓名，就应当率领诸公再次入对，竭力推荐他。像古人进荐贤才一样，不被采纳便不停止。主上喜欢谋略而且能够听取意见，侍御进言，皇上便听、谏诤便实行；只怕不进言，不必担心不被接受。万一不听从，那么去留取舍也应当从此决定，不可以稍微开了头便突然中止。我私下认为，今天正值危急困难之时，君主正应当抛弃人的瑕疵而任用他的长处，臣子也应当抛弃平日的嫌恶而推荐可用的人才。如今的人才本来有可以任用的，但往往不能没有过失。朝廷把有过失视为常规，于是台谏官按惯例列举其过错，便不敢任用。我区区的意见，是希望侍御首先把“抛弃瑕疵、任用人才”的道理上告我们的君主，并且说，即使经过台谏官列举过错，只要才能可以任用，就应当由大臣、侍从推荐，不应因为过失而废弃才干。侍御既然亲自带头，诸公一定会跟着附和，圣明的天子也一定会听从。这样人才就会接连出现，可以制服千里之外的困难；敌人即使强大而且逼近，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今天能够进言的人没有比侍御更合适的，应当进言的人也没有比侍御更合适的。我错误地承蒙侍御知遇，所以才敢进献这番草野之见，作为您开陈进纳时的帮助。伏望采纳施行，以使天下得到幸运。致汪侍郎。我昨晚与冯员仲一同到台司屏门，没能拜见您，只能更加深切地景仰。近日想来台候万福。我迫切恳求的事情，仰赖您垂念。先前已经得到庙堂方面的许可，早晚只等命令。昨天又得到薛季益的消息，说事情还要稍稍延迟。仿佛听说左宰相的意思是，王嘉叟正要离去，不愿再把我的文字送给嘉叟，以致让嘉叟因上书而离职。我从私下安排考虑，请求祠禄的事情与此不同，而且我从去年冬天起多次请求，直到今天仍未实现。丞相爱惜士人，心意本来非常好；然而君子爱人应当以德，与其留住他让他白白领取俸禄，不如使他善意离去以求保全。何况我是后进而没有才能的人，在众人之中最为庸碌，进退去留都不足以增加或减少什么。如今各位公卿请求离去的都实现了心愿，为什么偏偏对我独自为难？我对于要路诸公没有一个可以求告的，只因侍郎您一向怜悯我，所以不得不反复絮叨地向您陈说。切望您早些赐下一句话，帮助促成决定，使我这个寒微之人免致倾覆。承受您的恩德之诚，哪里有穷尽呢。致二位宰相，请求祠禄。我自去年冬天因为私下安排不便，又苦于痰嗽疾病，想请求岳祠差遣以便医药，分次递上札子，也多次当面禀告；虽然已经承蒙宰相答应，至今仍未得到任命。在圣贤相逢、众多人才一同进用的日子里，我充任佐著，事务简少、职位清闲，难道不愿留下来苟且领取一点俸禄吗？实在是因为长期苦于卑弱的疾病，妨碍职事，私心迫切，不能自已。想请宰相慈爱，迅速替我上奏，赐给我一次陶铸岳祠差遣，我将感激戴德无穷。我内心激切恳求至极。致张佐司。近来听说有人盗窃中枢权柄，比阳虎盗取宝玉、大弓的事情更加严重；您首先挫败了他的奸谋，与先正忠献公斩杀范琼、曲端等人有什么不同？天下无论贤愚、远近，没有不称快的。知道大贤之人后继有人，何况我们这些人呢？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存在吗？实在值得为社稷庆贺。我卧病半年，每天都被死亡逼近，忽然又承受错误的恩典，已经竭力辞免；还希望您再竭力赐下一句话，使我所请得以实现，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致虞丞相。我抱病卧在家中，久已停止入朝拜谒，对时事茫然无知。昨晚忽然听说左司张栻被任命为袁州知州，不觉惊骇。朝廷授官，本来必有自己的考虑，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只是张栻的学问和操守，全都超过常人，在如今的朝廷官员中，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假使让他秘密侍从经筵，必定能以正道启迪圣明的君主；假使让他治理繁剧、处理烦难事务，也能够处在纷扰之中而不乱。何况他的正直声誉已经显著，朝廷内外都称他为贤人，一旦被授予外任，有见识的人没有不泄气的。朝廷正要实行内修外攘的政务，正应当爱惜人才；相公以道义侍奉君主，尤其应当留下贤人来辅助自己。冒昧请求您在皇帝榻前竭力主张，让张栻暂且留任旧职，或许可以消除内外的疑惑，振奋善类的气势。我一向承蒙相公知遇，常愿稍稍效劳，只是疾病侵身，无法亲自伸陈卑微心意。区区之心不能自已，姑且将万分之一写在这里禀告，伏请明察。《梅溪后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六。宋王十朋撰。记。

译《妙果院藏记》。绍兴戊寅年春天，潜涧宝印法师在永嘉妙果院讲授天台教法。不久，有一位名叫文赞的尼姑前来施舍宝藏，价值万金，僧俗都十分喜悦。潜涧法师派人带信到越地，请我为此撰记。我曾听说我们儒家中有两位大善知识，一位是东坡居士，一位是王荆公；二人都凭文章闻名于世，但道路不同，终身互不喜悦。等到东坡记述圣相藏时，荆公却深深叹服。大概二位都深通佛学，所以能够欣赏作者之手、识见者之眼，彼此不能相掩，就是如此。我是一个书生，向来不通晓佛学，将用什么话来阐发它呢？但我与潜涧是侄辈关系，按情义不能推辞。又曾听说佛教的教义，它厌恶贪吝而喜好布施，这一点同我们儒家相同。然而它的门徒多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却不能自己施舍，离佛教的本意实在相差很远。如今这位尼姑财物丰厚却能散施，一生所作积福的布施，动辄以千缗计算，又把全部衣钵资财拿出来制作这座宝藏，用百宝装饰庄严，极其精巧，最终不归自己所有，而归于妙果院，可以说善于布施，得到了佛教遗留下来的本意。然而布施东西容易，不妄加布施却很难。这座宝藏建成后，求取它的人很多，却都没有施给；妙果院没有请求，宝藏却自己来到，可以说是能够具备慧眼了。因此有一首偈可以记载说：“壮丽啊，古老的东嘉城，妙果院坐落在它的西面。山中的老宿来到这里，应因缘传授精妙佛法。有一位尼姑名叫圆净，以香火供奉庐舍和松楸。拿出衣钵所得万金，建造这座大宝藏。经文浩繁，卷轴广大，每一卷都刺血书写，用来报答父母恩德，普遍施及一切众生。神异的光芒多次显现，遍地生出金色星点。至诚感动幽冥，观看的人都赞叹不已。忽然生起喜舍之心，愿意把宝藏归给妙果院。法师的慧业成就，宝藏前来作为证明。施舍给适当的人，这就是能够具备道眼。圆净施舍宝藏，道心更加圆满清净。何况施给妙果院，因果应当无穷无尽。妙果院得到宝藏，道场日益振兴，大规模兴办诸佛事业，广泛结下各种因缘。须弥山在一转念间，功德没有边际限量，辗转相续没有终止之时，功德也同样如此。” 《梦庵记》。梦，确实是诚心的显现。高宗的梦显现于得到贤人，仲尼的梦显现于见到圣人，庄周的梦显现于化为蝴蝶，扬雄的梦显现于吐出凤凰，范式的梦显现于安葬朋友。梦的大小虽然不同，但都是诚心的显现，这一点相同。仙居县陈君，字勉卿，按照礼制服父母之丧，以孝闻名乡里。当初寻找好的墓地没有找到，连睡觉吃饭都无暇顾及。一天夜里，他梦见侍奉父亲在睦溪原野游览，父亲指着一处地方告诉他。第二天他前去寻找，果然找到了那块地。卜人认为吉利，于是完成了墓葬。因而修筑庵堂守墓，以“梦”命名，记载得到墓地的缘由。我有幸与陈君的弟弟文卿在上庠交游，是同舍学生；又与陈君的儿子三省在剡地交游。三省把梦庵的事情告诉我，并且请求我撰文作记。我说，观察人的方法，不必等到在实际行为中验证；根据他的诚心所显现的内容，也足以知道其大概。高宗由此可以知道贤能，孔子由此可以知道圣明，庄周由此可以知道通达，扬雄由此可以知道文才，范式由此可以知道信义，陈君的梦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孝心。那些梦见尸体而得到官职、梦见污秽而得到财物的人，他们心中所念的究竟是什么？梦中所见的究竟是什么呢？这同陈君的梦自然大不相同。《雁宕山寿圣白岩院记》。诺矩罗居住在震旦，东南方有座山名叫雁宕，是造物主最珍惜、最隐秘的地方。经过极其漫长的岁月，到了本朝才显露于世；山中的幽绝胜境，都由佛门弟子建庐居住。开始开发经营，必定是其中有道力的人，驱逐龙蛇虎豹、魑魅魍魉而占有此地。起初不过几间屋宇，渐渐扩建到数千根柱子。比如全了在芙蓉所建的庵，如今叫能仁；行亮在安禅谷所建的庵，如今叫灵岩；文吉在碧霄所建的庵，如今叫灵峯，都是这样。山内山外的佛寺，大约有二十多所；考察它们开始创建以及废毁后重新兴盛的过程，无不是因为有道力的人。山的东面有一座岭叫谢公岭，世人传说谢灵运喜爱游山，却不知道有雁宕，穿着蜡屐寻尽幽深之处，到这里便返回。离开谢公岭向北若干里，有座山叫白岩，有水叫仙溪。离白岩向北若干里，有王子晋仙桥。王子晋的遗迹在我们州有三处：一处在永嘉，一处在乐清，这里是其中一处。寿圣院在白岩山下，山峰高耸奇异，水流清澈湍急，松竹茂密而幽深；大概是诺矩罗驻锡、王子晋飞升成仙、谢康乐登临长啸吟咏的地方，正适合幽人逸士逃避名声、隐晦自身、修炼真道的人在这里徘徊游赏。院创建于唐会昌四年，到第二年废毁，又过一年重新兴建，最初名为仙溪白岩院。到了大宋治平四年十月，才开始赐予“寿圣”的匾额。宣和三年，寺院被魔寇焚毁，院僧元象怜悯它，草草创建殿阁，塑造佛像来奉祀香火。年久之后逐渐毁坏，僧人子亲慨然说：“这座山是我祖先潘氏捐舍的，殿宇和佛像是我师父建造的，难道能坐视它毁坏吗？”于是联络志同道合者，募聚众人的施缘，出力把它完成。宝殿巍峨壮观，屋宇华美，飞檐高翘，观看的人都满怀欢喜，赞叹不已。工程尚未完成，子亲又在本县七宝、双峯二院传授教法；他的弟子文表住在这座山中，于是最终完成了这项事业，道场也焕然一新。唉！像子亲这样的人，真可以说具备道力，对他的教法有功了。

译《雁荡山本觉院殿记》。有一位僧人景暹，来自雁荡，袖中带着前代传下的法书，能仁宣公以及如今在灵岩传法的行公，写信请求我撰文记述本觉院殿。我请他入座，给他饭吃，又赠诗给他，推辞说不能撰记。景暹说：“宣公年过九十，在僧林中有名望和德行，大家推重他为老禅师；如今退居此山，足以使我们僧徒增重。行公是蜀人，从名师那里传得心印，又同贤士大夫交游，并且能够作诗，曾经受到您某人的知遇。正因为奉二位禅师之命我才来，希望不要推辞。”我认为他说得好，于是答应了他。院子旧名延唐，却不知道开山创建的起始；曾在会昌年间废毁，到干宁二年重新兴建，增加匾额称为干宁延唐。我大宋有天下的第一年，改赐现在的名称。寺院在雁山的东角，依次列为甲乙。祥符、天禧年间，僧人友忠南游五羊，得到天竺国的贝叶梵书带回来，至今还保存着。佛家旧殿建于元丰初年，年久之后将要毁坏。近来有人因为山门不振，归咎于地基不吉。景暹发愿出力，募捐财物，聚集工匠，历时将近二十年；绍兴戊寅年秋九月，改换地点迁建，栋梁屋宇焕然一新，金碧色彩照耀辉映。用力极其艰苦，最终才得以完成，实在值得嘉许。于是作词说：雁荡山的南面，是延唐道场；在会昌年间毁坏，干宁年间又使废墟复兴。我大宋兴起，这里改名本觉；先民没有成就金仙。此觉者以觉悟为本，后来觉悟的山中老禅师，出世应缘，也是觉悟者的先导。告诫你们这些佛门弟子，潜心于宗门法脉，不觉悟便不能停止。友忠取得贝叶梵书，景暹兴建殿宇，也是觉悟者的弟子。殿宇已经完备，不要懈怠熏修。与国家共同承担休戚；唐朝国运已经迁移，我大宋将此道场延续下去，直到亿万年。《天香亭记》。剡中有美好的山水，是东南各州的眉目。汝南人周尧夫在剡山南面得到一块高爽平整的地方，凭借双溪的胜景在上面建家。宽广高大的屋舍深沉壮丽，在剡中首屈一指。那里有数百株岩桂，全是古树，苍翠成林，森然成荫，幽深空旷。开辟小径通向幽处，在其中建了一座亭子。主人每天同宾客在这里游赏，仿佛进入宜人的树林，夏天也不知道暑热；仿佛登上飞来峰，香气从天上飘来；仿佛骑着蟾蜍游览月宫，从高处俯视人间，真是剡中的绝景。我丙子年冬天经过剡地，在这座亭中举杯饮酒。当时尧夫将要到南宫参加考试，我因而题名为“天香”。第二年春天，他果然考中最高等，与我成为同年朋友。尧夫命我为亭子作记，但我没有空闲。直到如今已经七年，他每次寄信都一定提到这件事。于是我为他说道：“学者尚未中第时，心志在于求得功名。考中便喜悦，落第便认为不对。因此把登科说成化龙、折桂，说春风得意、看花走马、白日锦衣还乡。世俗相互艳羡，说‘仙子从天上回来了’，这只是平民之士因中了一次第便惊诧自夸，把它当作天香罢了。至于学士大夫所说的香，就不是这样。做到不辜负所任职务，不欺骗所侍奉的君主，以清白正直立身，姓名不受玷污，谋求进身的书信不送到权贵门下，进退都依循正道，穷困显达都知道听凭命运。节操贯穿岁寒而流芳后世，这才可以称为香。唐代宋璟用芬芳之物勉励张说，汉代李固把胡广看作粪土。赵戒啊，究竟应当看重名声吗？看重名声吗？难道是科举及第和爵禄吗？”尧夫初次做官便有能干的声誉，而且刚正不阿，喜欢议论时事，前途远大，实在难以估量。我正以名节来期待他，他一定不会辜负给亭子命名的用意。尧夫又乐于教育，贤能的弟弟和众子弟都努力学习修行；看那兄弟如棠棣般联芳，子弟如芝兰般并秀，人才济济、子孙众多，天香充满全家，不只是燕山窦氏一家而已。然而科第之香，哪里比得上名节之香？尧夫还应当亲自践行，以此率领家人。《颜范祠堂记》。圣贤有不在同一时代出生，却能够在同一处受祭祀的。勾龙和弃一同祭祀于坛上，作为社稷的辅佐；周公和孔子一同祭祀于学校，作为先圣先师；颜子和孟子一同配享文宣王庙。功业相同、道义相同，时代不必相同。唐代颜文忠公、我朝范文正公，是时代不同而道义相同的人吗？他们忠孝的本性、仁义的学问、文武兼备的才干，正色立于朝廷，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坚毅不可改变的大节，在史书上特别明确地记载下来，仿佛出自同一个人。假如他们互换处境，范公一定能够舍身赴难，如严霜烈日，令人敬畏而仰望；颜公一定能够震破强敌胆魄，以威势使其臣服。他们又都因为坚持直道而不被容纳，出任饶州太守，给百姓留下的恩爱，直到今天饶州人谈论贤能的太守，也一定把二公列在最前面，岁时祭祀从未断绝。隆兴甲申年秋七月，我初到郡中，寻访二公的画像，有的卑微地安置在老氏宫观中，有的混杂在九贤堂内，庙宇形制不相称，祭祀之事也不合典章，实在是缺憾。郡圃中有一座堂，名叫庆朔，是范文正公所建，于是就利用这座堂来祭祀二公。堂的右边有屋宇空着，便命工匠修葺，塑造二人的像，合为一祠，按照时代先后分列左右。又把二人的传记写在后墙上。十一月丙寅日，我率领同僚祭祀二公，歌唱道：宋唐相隔三百年，堂堂颜公范公两位巨贤，文武忠孝名节俱全。群小狂噬正无所顾忌，二十四郡只有平原，首先倡导大义扶助危局。朝廷初创，官员如鹰鹯般奋勇，邪佞惊惧如枭鸢丧胆。敌人鬼魅般的面貌低头拜服，内心惊惶；死在贼人手中，命运本由上天。颜公一门有两位忠义难者，凌烟阁上的兄长与常山太守，英烈赫赫，光照史册。银钩铁画留下刚劲，献给君主尧舜之治的万言书，天下人的快乐在后，自己的忧患在先。立于朝廷勤勉不懈，内心忠诚恳切；邪恶之人是我的仇敌，因而屡遭左迁。夏人小儿扰乱边境，亲自披甲执弓；谈笑之间为国家平定刀兵。天章阁开启，议论天下太平，谁能同我相比？有杜、富、韩三公。四位谏官风采凛然，徂徕之颂足以配崧高之篇。山高水长，盛名流传；在吴头楚尾、番江之边，甘棠遗留下的爱民恩德与清芬相联，如秋日的桂花菊花、春天的兰花荃草。塑像建祠祭祀，怎敢不敬？以黍稷、苹蘩作为祭品，陈列在豆笾之中。一杯薄酒献给清湾的泉水，二公啊，愿你们成为神灵或飞仙。假使你们仍在世间，定当执鞭随从；天下一切君子，都应当努力效法。

译《思贤阁记》。番阳郡署的东面有一座堂，名叫平政；堂的北面有一座阁，名叫芝秀。郡中以芝命名的地方有四处：郡署后堂叫玉芝，驿站和门叫灵芝，以及这座阁，都是这样。它们都因芝山而得名，但名称也太繁复重复了。平政堂世代传说是范文正公命名的，即使经过百代也不能更改。这座阁的名字与堂相近，应该改换。阁向北俯瞰郡圃，春天有百花和游人，鸟有幽静的鸣声；夏天有浓密的绿荫，有清风，蝉声嘒嘒而有新意；秋天有疏落的树林，适宜看夕阳，也适宜赏月；冬天有茂盛的松树，适宜在雪中观看，也适宜在风雨中聆听。然而这些都不足以用来命名。这里有九贤堂、四贤堂，园林就是贤人们遗留下的足迹，花卉都是他们留下的甘棠恩泽，茂松、雪月就是他们高尚风操的余韵；鸟虫喧闹而又幽静，鸣叫而又清寂，正是他们吟咏中的景物。登上这座阁便思念贤人，于是给它命名为思贤。我不才，来到郡中将近一年，每天坐在平政堂，在案牍之间耗损精神，不能使属吏不欺骗我，担心政事不能公平，对这座堂实在有惭愧，于是登上这座阁来寄托目光。思念贤人，是希望讼案得到审理，政事公平，百姓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之心。这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呢？这就是我所思考的，也是后人应当思考的。古语说：“看见贤人便想向他看齐。”群贤已经不能再见到了。我的思绪悠长，于是在这里写下这些话。乾道元年夏五月二十八日，东嘉王某记。《潇洒斋记》。思贤阁下面有一间斋室，只有一丈见方多一点。北面向前有一块空地，仅一亩大。堆叠百余块拳头大的石头，凿成一方水池。有几株高大的树木，藤蔓缠绕其上，苍翠而古老；又杂植桃树、李树、橘树、柚树等各种花木，浓荫幽香，清凉之气直逼燕寝。向东可以望见砌台，向西连接玉芝，向北面对郡圃，中间隔着墙垣，幽静之中颇有山林气象，适宜弹琴、下棋、饮酒、赋诗。公文簿书和狱讼之事都止于平政堂，斋室中根本不知道。于是采纳范文正公《郡斋即事》诗的意思，把它命名为“潇洒”。范公最初任睦州知州时，作有“潇洒桐庐郡”十首诗，郡人曾以“潇洒”为亭子命名。后来他又任此州长官，作诗有“斋中潇洒过禅师”一句，用来表达自己的志趣。范公所到之处，都把“潇洒”写入诗章，那么他胸中的潇洒也就可想而知了。读《郡斋诗》读到“半雨黄华，一江明月”两句，便知道范公的潇洒体现于一间斋室之中；读《桐庐十诗》读到“使君无一事，心共白云空”，便知道他的潇洒体现于治理一郡之中；再读《区别妍媸，削平祸乱》的赋，以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记和《万言书》，那么他在朝廷上正色立身的风采、手持兵符镇守一方的威名、经世济民辅佐君王的大略，都是把胸中潇洒的内蕴推展开来，并表现于治理天下国家的大事业上的。读《严陵祠堂记》读到“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又知道范公与严子陵虽然出处行迹不同，但如果交换位置，也都会这样做。所谓山高水长，不只是说子陵的潇洒，也是说范公的潇洒。唉！面对这样的人，我还能同谁一道归依呢？因此把这间斋室命名为“潇洒斋”。乾道元年六月某日，东嘉王某记。防州新修诸葛武侯祠堂记。益州和防州都祭祀诸葛丞相，杜少陵的诗中也都提到过。锦官城外柏树森森的地方，是益州；卧龙山没有山头、面对江边的地方，是防州。防州永安县，地处三峡上游，有瞿塘峡和灔滪堆，山有赤甲、白盐，形势险要，天下少有。诸葛丞相过去曾与先主在那里屯兵练武，控制吴、魏，经营中原。那里有八阵图、永安宫和卧龙山等遗迹。祭祀他并使他享受庙食，是适宜的。然而祠堂在州城南角，地势低下而不爽朗，巷中没有高树，殿堂廊庑低矮简陋，彩绘黯淡剥落，祭祀之事也不严肃，简直和虫蛇穿过画壁一样，偶尔只不过免于没有头颅罢了。唉，真令人叹息！前任统帅、紫微舍人张公震，曾经在卧龙山建立新祠，命令僧人奉祀，而城中的祠堂还来不及修整，难道是有意留下来等待后来的人吗？乾道改元时，我奉命从番易调任防州，当时正请求修建祠堂，力量十分微薄。不久前一天夜里，我梦见观看八阵图，难道是丞相的精诚在冥冥中有所告诫吗？十一月到达郡城，首先到祠堂参拜，在祭文中说：“丞相忠贞英武，是蜀地的伊尹、吕尚；高卧南阳，悲吟《梁父吟》。在草庐之中，先主三次来访；要兴复汉室，除了刘备还有谁能同他成就？君臣之间亲密如鱼得水，如蛟龙遇云雨。” 才十倍于曹丕，志向又比曹丕远大；假如天下疆宇令曹丕不死，诸葛亮再出兵一两次，吴、魏都可以吞并。礼乐本应由他来制定，怎能让这样的英雄徒然使后人流泪？古今的用兵谋略，不是那些庸常史官的言语所能概括的。”于是命工匠修葺祠堂，庙貌焕然一新，又开辟道路、栽种树木，把牌坊题名为“卧龙”。第二年二月辛卯日竣工，统帅与同僚一起祭祀。唉！诸葛公活着时，能使他的君主放心地托付国家和幼主而毫不怀疑；死后，仍能使汹涌的江流千百年来无法冲动那块巨石。然而遗像残缺剥落，从来没有显灵出来，只在祸福之际以惊动人的方式显示力量，这更加足以看出他的聪明正直；他大概并不屑于把神灵显现在泥木偶像上，以求取人们的敬畏，所以恐怕不是柳宗元所写罗池神祠那样。如今防州的两座祠堂相继焕然一新，郡人四时供奉香火、牲牢和酒醴，比过去更加丰盛而不懈怠。这样盛大的德业，百世之后仍有人祭祀，越发显著，足以洗刷江边异代的耻辱，也无愧于锦官城的祠堂。因此记下此事。七月二十七日，永嘉王某记。

译寇忠愍公巴东祠记。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并不是说一定要出自作者亲手，才看得出他的志向。后人从古诗中取一章一句来赋诗歌咏，也足以看出他的志向。本朝太平兴国年间，寇莱公任巴东令，作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的诗句。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一定会受到重用，但世人只知道诵读寇公的诗，却不知道这两句诗本来出自韦应物。寇公取其中七个字，加以拆分增益。韦应物虽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语句，但官职只做到郡刺史，未能把这种志向施行于政事，差不多只是诗人的诗罢了。等到寇公把它取来运用，果然能够担当渡越大河、济世安民的重任。这难道是后人因为已经验证了他的功效，才附会出这样的说法吗？大概是因为寇公一向怀有济世之心，正好与野渡孤舟横陈的意境相合。正如郑玄七子的门徒，取《诗经》风诗的意思来作诗，话从口中说出，而肺腑深处的隐情也清楚可见。人的志向是善是恶，以及自身的吉凶祸福，都逃不过赵孟所能预料的范围。寇公任这个县的长官时，年纪刚过二十，爱护百姓，世人称他为“寇巴东”。后来他做到宰相，实现了当年诗中所说的志向；景德年间澶渊之战的功劳，尤其卓异伟大。当契丹入侵时，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假如当时听从那些建议逃往蜀地或江南的大臣，那么契丹的战马就不只是到黄河、洛水饮水，连日月星辰和五岳的正气也一定会被分割。寇公独自毅然决然地主张亲自出征，皇帝的车驾一出动，强敌便败退逃走，国家安稳如泰山，天下统一了二百年。比较他的功业，即使与傅岩出身的贤臣承担任用舟楫、辅佐中兴商朝的重任相比，也不能轻易分出高下。然而他天性刚直，不随世俗浮沉，晚年被奸邪之人排挤，流落南方荒远之地而死，天下至今仍为他哀痛。我前些时候经过公安，见到枯竹重新生长的地方，那里有祠堂，于是作诗凭吊他。经过巴东旧治，寻访他的祠堂，却已经废弃了。只有秋风亭还存在，于是又作诗，发出“不似公安”的叹息。县尉王宁孙是永嘉人。于是命令他修建祠堂、塑造寇公像。宁孙在亭祠完工后，把图样送来给我。县令毛君恕搜集寇公诗一百多篇，又刻上我的诗寄给我。我平生敬仰寇公的为人，常常感叹靖康年间如果再有像寇公这样的人出现，那么南北难道会分裂到这种地步吗？寇公的事迹本来就是我乐意书写的，还用等候多次请求吗？不过，巴东旧祠废弃后又重新兴起，残缺的文稿散失后又重新汇集，山河因此增添了气象，仿佛寇公重新活了过来。虽然事情由我倡议，却最终完成它的是县令和县尉，这些都不能不记载。乾道二年八月初一日，永嘉王某记。唐质肃公祠记。我起初听说夷陵、巴东的名称，料想它们一定是壮大的县邑；等亲自到了那里，才发现都只是很小的县城，巴东尤其鄙陋。询问它们为什么闻名，有人说：“从前寇莱公、欧阳文忠公曾经任这两个县的县令，是因为地方借人物而显得重要，并不是山川城郭、人物风俗比其他地方特殊。”于是我去拜谒他们的祠堂，寻访他们的遗迹，叹息着离开。到防州的第二天，我登上郡城东门，城下正对着奉节县治，便问县令喻君思然：“从前治理这个县的，也有像寇公、欧阳公那样的人吗？”县令回答说是唐质肃公。我说：“就是皇祐年间任御史，独立敢言，曾经弹劾贵戚，又在朝廷上当面斥责宰相而被贬，天下称他为真正的御史，不敢直呼其名而称作唐子方的那个人吗？就是熙宁年间说王临川不可重用，后来朝廷处理重大政务时，奋然在皇帝面前与之争辩是非，气势丝毫不屈，直到无法胜过愤怒而死，天下至今称为正人的那个人吗？我们的孔夫子感叹没有见到刚强的人，唐公难道不是刚强的人吗？他的名节凛然，当然无愧于寇忠愍公！当年决定澶渊之战的策略，是欧阳文忠公调任司谏时写的书信。唐公任这个县令时有特殊功绩和不同寻常的政绩，前宰相张天觉公已经把这些写在墓碑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个县过去有这样的县令，却没有祠堂，岂不是典章上的缺失吗？”县令听了这话，慨然不与僚属商议，也不劳役百姓，立即在县政厅东角把亭子改建为祠堂，又到江陵求取画像，从旧家族中得到了画像，重新施彩，庄严得像活人一样。观看的人没有不起敬的，仿佛看见唐公戴着獬豸冠、弹劾邪恶，神色严正地站在朝堂上。县令又请求我为这件事作记。我说：“质肃公的高名大节，早已在国史中特别郑重地记载了，哪里还用我来记？不过，这个县因为唐公而增重，有一件不可不记的事。”县令是蜀地“扪膝先生”的儿子，家学有传承，治理县邑也颇有能声；看他所敬慕的人，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乾道二年六月，永嘉王某记。

译防州新迁诸葛武侯祠堂记。武侯旧祠在州城南门，沿城向西三十六步，没有断碑遗刻可以考察它最初建置的年月，地方图经中记载得也很简略。隋唐时期，州治在白帝城，杜少陵诗中说“西郊诸葛庙者，其地于兹乎”，说的就是这里。我刚到任时，前往拜谒，来回徘徊、四处观看，恭敬地追想武侯的功业，感叹庙宇与他的声望不相称，但其他事情还来不及办理。后来首先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也已经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了。然而这里地势低洼，巷道狭窄，与民居混杂，污水沟和粪土夹杂其中，臭气腐朽之气蒸腾，蜗牛蚯蚓以此为家，并不是安妥神灵、尊崇祭祀的地方。城门向东离祠堂一百八十五步，城上有一座台，下面正对八阵图；登台远望，常山之蛇四头八尾的形势，仿佛就在眼前。北面正对郡仓，郡仓旧址就是永安宫，地势高爽平坦，形状像屏风。永安宫北面有一条河叫清瀼，从两山之间流出，向东汇入江中，又向东经过灔滪堆进入峡谷。峡口有一座山，卓然立在群峰之外，就是白盐山，可以说是江山中的胜景了。武侯当年在平坦沙地上谋划天下，输尽忠诚，接受先主遗命、扶立后主；如今宫中江流仍然汹涌，石头依旧存在，宫阙虽然毁废，土地仍然保存，山陵谷地虽已变迁，而精诚没有消亡。在这两处胜景之间为他建祠，也正是武侯的志愿。于是我便与同僚商议迁建祠堂。新址原来是节度推官的宅第，先把宅第迁到别处，因原有地基筑高台基，又利用原有材料砍削翻新，建成五间正堂，廊庑用了万根椽子。南面在台前开门，西面又开一门，以便往来通行。神像仍沿用旧像，重新绘饰；给武侯戴上冕、穿上礼服，又塑造关羽、张飞像，分列在左右两侧，再按次序陈列诸位作者的诗文。乾道三年四月壬午日竣工，作诗祭祀，歌词说：“白盐山高耸入天啊，灔滪堆屹立江中；风云惨淡啊，卧龙在其中翱翔。神龙历经千秋啊，今在何处？新祠堂的面貌焕然一新啊，坐落在江边；前面是八阵图啊，后面是永安宫旧址。神龙啊神龙啊，神灵正在其中。遥望昭烈帝啊，中间隔着清瀼水；遗祠仍在啊，彼此的精神在恍惚之间相互交会；驾驭虚空啊，以云彩作为车马。臣子面向东朝拜啊，君主向西回顾；鱼儿得到水便彼此忘怀啊，事情不分古今。关羽、张飞庄严地立在左右啊，正是一龙二虎。祠堂有新有旧啊，武侯却没有高下轻重。舍弃旧祠而选择新址啊，正合邦人的心愿。祠堂符合图经的记载啊，从今才算开始。祭祀之事永不断绝啊，就像这江水一样。” 兴化军林氏重修旌表门闾记。乾道五年春三月，直秘阁、新任福建路转运副使林公孝泽从莆阳写信给清源郡守永嘉王某说：“孝泽的八世祖林攒，天性至孝。唐德宗贞元年间，他居母丧时哀伤过度，亲自搬运砖头安葬母亲，在墓旁结庐守墓，出现白乌、甘露等祥瑞。当时欧阳四门詹、黄处士璞曾为此作文。德宗下诏建立阙门，表彰他的祖先，并扩大门闾以示荣耀。嘉祐、绍兴年间，门闾因破败而修缮，当时紫微吕公夏卿以及今天的丞相陈公也曾为此作记。到今天二百多年，门闾不加治理，已经将要倾圮，孝泽非常害怕衰败破损，不能显扬祖先，也无法给子孙树立训范。太守钟离公松贤明而乐于行善，不等请求，慨然拿出公帑二十万，修葺使之焕新，又在旧制基础上略加扩建。莆阳过去是清源的属县，孝泽的儿子防、侄子虙都是您门下的学生，希望您为我记下此事。”我以文章粗陋为辞，没有答应。后来虙来请求，态度更加坚决，只是我因病没有成行。夏六月，他又写信催促我。我说：“孝子的事迹，史书中已有记载，也有几位大手笔写过，哪里还用等待我的拙文？至于孝行感动上天的奇异、上天丰厚的报答、守臣敦厚的教化，以及林公显扬祖先的功德，则应当有诗歌来发扬它们。” 诗说：伟大啊，孝是百行之首，能够通达神明，光辉普照天下。圣人经典流传一千八百年，也都用来证明感应之理，并把它写入篇章。李唐中叶，贞元年间，有一位林孝子，家住莆田；父母去世五日，他悲伤得食不下咽，亲手挖墓穴，自己肩担泥土，在墓旁结庐守丧，面对墓道和墓穴，遗憾自己不能随父母一同死去、奔赴黄泉。上天的听闻并不高远，感应很快显现；祥瑞之气既不是云也不是烟，异香浓郁，并非兰草蕙草；糖蜜也没有这样甘甜，珍珠也没有这样圆润；阳光照射下不会干涸，明亮而且坚固。白色的灵鸟翩翩而来，令人耳惊目骇；只见肩并肩的使者前来，清察墓道，露水随着哭声洒落在云边。诏令表彰门闾，免除徭役赋税，把事迹写入史册，使他的声名光耀流传。将近四百年过去，家族声望绵延不断，满门都从事青史事业，世代登上科举名籍，八代声名相联，芳名远播。有一位孙辈长寿而贤能，把孝行转用于侍奉君主，忠孝两全。郡守黄堂主人担负宣扬教化的职责，重新修建两座阙门，使祖先的光辉更加显著。李、唐四位杰出文人的雄文镌刻其上，哪里只是照耀莆田的山川，更要使四海之人都受到激励而奋发向上。谁不是人家的子女，都应当努力啊！”

译泉州新修北楼记。温陵有北楼，就像武昌有南楼一样。天下的楼阁台榭，以南北命名的很多，但这两座楼的名声尤其显著，难道不是因为人物而增重吗？南楼因庾公而著名，北楼因欧阳四门而著名。然而庾公有玷污他人的尘事，君子以谈论这些为耻；欧阳氏作为一代文章俊杰，与韩、李诸公并称，确实足以使这座楼增重。我在乾道四年冬十月到达郡城，过了几天，拄杖来到州宅北面，看到一座屋子快要倒塌，只靠许多木头支撑。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北楼。我惊惧得不敢正眼看它，何况敢登临呢？楼上有一块碑，尘土堆积如山，字迹模糊得无法阅读，原来是四门所作的记。对此叹息了很久。郡舍年久破败，应当修缮的地方不止一根椽子，但没有比这座楼更急迫的了。只是我刚开始处理政务，正询问百姓疾苦，不敢把土木工程放在首位。郡中多有狂风，每天只担心楼宇倾覆。第二年春二月修建贡院，秋八月落成，得到剩余材料，才命令工匠修葺北楼。冬十一月丁卯日，负责工程的人报告工程完工，我与三四位同僚登楼四望，山川城郭的富丽尽收眼底，这也算一州的壮观景象。后来我作诗，又作词说：“闽南有一州，北面城墙上有楼；席侯首先筹划，靠文章发扬光大，这座楼才有了声名。” 欧阳四门，既建又修，能够继承前人的长远谋划。郑侯、吕侯【政和年间郑南修建，绍兴年间吕用中重修】经过的岁月渐渐久了，栋梁腐朽，椽角也坏了。我来任守，恰逢年成丰收，时局安定，于是召集工匠，材料取自贡院剩余，费用节省虚耗，一个多月便恢复如初。泉山的形势，像桐庐城的壮观，可以登临远望；身处南方极远之地，心却向往拱卫北辰。守臣忧虑国家，不是为了游乐，也不是为了游观，而是观察民情、访求疾苦。守臣登楼时，如果民风淳厚、习俗朴实，灾害不发生，登楼便感到快乐；如果风俗懒惰奸巧，百姓困苦怨恨，登楼便感到忧虑。居官而政事治理得当，登楼时百姓都欢喜，登上这座楼才问心无愧。” 读礼堂记。读书的人没有不读书的，但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读书的人很少。能够读书却不能实行，就像凤凰只鸣叫而猛禽徒有羽翰一样；即使胸中有万卷书，身体却只是会走动的书囊，说他不会读书也可以。子路说：“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求学？”子路是孔门高弟，号称见闻广博，难道是认为书不值得读吗？一定是当时有能够读书却不能实行的人，和不读书一样，因此有意激愤而这样说。子路这句话不能拿来作为训诫，所以孔夫子憎恶它。书中最难读的，莫过于丧葬礼仪。并不是文字难读，而是平时没有读过。做人子女的，父母还健在时，忌讳听到不吉祥的话。小时候进入小学，跟从教人断句的老师诵读经书十八章，读到讲父母丧亡的篇章时，有时便搁置不教。稍稍长大读《礼记》，凡是丧葬篇章就合上书，不忍心读。一旦遭逢父母去世这种突然的变故，便茫然无知，只凭直情径行，哪里还知道要讲究这类事情的礼节规范呢？圣人把这些写入礼经，告诫人子说：“父母未葬时读丧礼，已经安葬后读祭礼。”并不只是让人读它，正是要使人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晓的礼法。贤智的人不至于过分，愚昧不肖的人也可以努力跂望而达到。莆田蒋君元肃喜好古道而且能写文章，各种书没有不读的；他因父母享年长久、得以荣耀生前而高兴，把堂命名为“蕴仁”。乡里人都羡慕赞叹他。他为父母服丧时，又把堂命名为“读礼”。能够使父母在世时得到奉养，去世后得到安葬而无所遗憾，可以说是真正懂得读书的人了。从前我们的孔夫子对弟子说：“父母在世，要按礼奉养；父母去世，要按礼安葬；安葬之后，要按礼祭祀。”子思熟悉家传的学问，按照礼法安葬父亲，四方的人都从这件事中得到观感。滕文公向孟子询问礼制，在战国礼崩乐坏之时实行三年之丧，前来吊丧的人都非常高兴。礼不能废止，就是如此。元肃对于礼，既熟读又亲身实行，还把这些道理用来教育求学者。南方士人众多，他们中有人能够立身于礼吗？然而礼制杂出于诸儒之手，未必都符合圣人制定礼法的本意。元肃既然已经讲习、讨论过这些礼制，就应当删去不合圣人本意的部分，使《礼记》成为完整的经典，这才是对名教有功。难道只是诵读而已吗？乾道六年三月，永嘉王某记。

译广州重建学宫记。圣人的道理贯通内外，起初根本没有华夏与夷狄、远近之分。不幸的是，圣人之道有时没有时机和地位来施行，必须等待后世尊崇文教的君主和以儒学闻名天下的大臣来主持、护持我们的道统，把培育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然后这种文化才会流传下去，并与王道教化一起延伸到远方。我们的孔夫子天性近乎圣人，出生在晚周的鲁国，木铎宣教的影响只在洙水、泗水之间实行；三千弟子所到之处的教化，也不过达到他周游求仕时所访问的七十二国罢了。他曾感慨地想居住到九夷，浅薄的人不懂他的志向，反而诋毁那里鄙陋。唉！假使孔夫子住在那里，又与坐在杏坛之上有什么不同？他可以使结发纹身的人戴冠穿衣，使鸟语般的语言变成琴瑟歌咏；人才济济、教化盛大，那也就是邹鲁之地，哪里有什么鄙陋呢？炎汉、李唐的君主尚文崇儒，文翁、常衮以儒学治理郡国，都能兴办学校，选拔诸生，授给他们《诗》《书》，使蜀地、闽地大大改变风俗，与洙泗同受教化。只有南粤距离王都最远，即使像唐虞那样的仁德，也有不能使它柔服的地方。汉、晋、隋、唐之间，虽然号称天下一统，但德化浅薄，声教不能到达。北方和南方的岳牧名臣，即使有像吴隐之那样清廉、宋广平那样刚正的人，都有显著的治绩，却偏偏缺少学校教育。因此，穿宽衣、束博带、精通射策、考取科举的士人，不能与闽、蜀相比兴盛。宋朝兴起而统一四海，南汉臣服，僭伪政权的君主在宫阙前反绑双手投降；朝廷赦免他们而不杀戮，使原本污染的风俗转变为礼义之地。庆历年间诏令天下兴办学校，番禺只能修缮孔子庙来应付旧例。到了皇祐年间，才在郡城东南角建学校；熙宁初年迁到西面，绍圣初年守臣章楶改建新学，但规模还不宏大，不足以容纳众多士人，与雄伟的大府不相称。乾道三年，诏令前右正言龚公茂良由御史台出任地方长官，他刚到任便把推行教化放在首位。第二年春天上丁日举行释奠先圣先师的礼仪，他回头看祠庙屋宇低矮简陋，栋梁椽木坍塌毁坏，画像不合礼制，祭器没有多余地方摆放，廊庑狭窄到连转身都困难，讲学的地方离大殿不过咫尺，登堂者都以此为苦。他叹息着对诸生说：“治理政务还有什么比这更急迫的吗？”于是开始商议改建，利用番山的地基建造堂阁，在上面悬挂御书；东西十一筵，南北九筵，庭院比原来扩大十倍；增建两侧廊庑，比旧制扩大一倍；六座斋舍相对而立，前面绘制从祀诸贤的画像，后面设置番禺、南海二县的学校。只有大成殿仍按旧规制，并加以修葺，使藻饰焕然一新，规模超过其他地方；门上设置棂星门，四周环绕围墙，前面横跨大江，符合泮水的制度。费用由给赏余款支付，公库节省下来的钱由宪司核定。漕运和舶务三司又用余下的钱资助，征收没有涉及百姓。工程从夏季四月开始，到夏至日完工。举行释菜礼和乡饮礼来庆祝落成。第二年，龚公奉召回朝，途经温陵，对守臣王某说：“请您替我记下大略。”我曾与龚公一同任职史馆，很熟悉他的为人；他容貌温和，气度平和，大概是一个谨慎厚道的人。等到他成为向天子进言的官员，便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极力排斥奸邪小人，把官爵看得如同脱掉破鞋一样。直到今天，朝野谈论正人，必定称说龚公。他出任大藩长官，又能实行自己所学，不鄙视远方偏僻之地的百姓，扩建儒学宫室来教育他们，可以说是真正的儒者。郡博士每天与诸生登上忠恕堂，阐明一以贯之的道理，讲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要旨，在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之间，把孝道转化为忠诚，尽到臣子的大节。这样向上不辜负天子，向下不辜负贤能的师长和长官；由此教化成就的人才，日后可以在王庭扬名，树立名节，姓名光耀史册，像张曲江、姜日南、余襄公这样的人，将不止一个。难道他们仅仅是读纸上文字、擅长文辞、取得科举功名、与上国士人争衡而已吗？因此记下此事。龚公字实之，兴化人，现在任江西帅。乾道七年正月，敷文阁直学士、左朝奉郎、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王某记。《梅溪后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七。宋王十朋撰。杂文。《游天衣诗序》。绍兴戊寅年冬十一月己卯日，冬至后两天，游览天衣寺的共有八人，都是以前考中进士、在越地做官或游宦的人。黎明时整装出发，聚集在贺监的故居。天气已经很好，爱惜阳光，觉得白昼刚刚变长。我们乘竹轿从蠡城南面出发，沿着稽山北麓，在秦望山、鉴湖的千岩万壑之间徘徊。一路松阴绵延十里，山林幽静深邃，山势回转，道路曲折，烟霭时隐时现。起初行走时仿佛迷路了，不久忽然有钟磬声从青翠山岭的尽头传来，原来就是天衣寺。十座山峰堆叠秀美，两道山涧涵映碧色，其中朝阳峰、法华峰尤其苍翠高峻，卓然耸立。寺中有唐代李泰和、徐季海、元防之、白乐天、李公垂等名家的诗文，碑刻还没有损坏。寺中有化身普贤像和飞来的铜像，还有萧梁时期衣钵传承、双乌等故事，僧人颇能讲述。正当我们拄杖提鞋寻访幽境时，有府吏奉使君之命送来一百榼酒。拜谢赐酒后，有人举杯说：“今天的聚会，大概不是偶然的。从前王羲之、谢安在兰亭游览，群贤无论老少都聚集了，可以说是高雅的聚会了。然而赋诗没有完成的人有十六个，哪里比得上我们情趣相投、游从胜过他们呢？白衣人送来的酒，不是王弘的酒，而是楚元王的醴酒。” 大家高兴得认为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于是举杯飞觞，唱和交相进行，中间夹杂着诙谐笑语，人人都感到十分舒适。有僧人劝我们游览云门寺，但夕阳已经贴近山边，于是没有成行。便舍弃车子，联骑而回，探访梅花后返回。晚上在泮宫聚会，饮酒并作诗文。刚登山时，我首先赋诗一章，同游者当即席间唱和。后来吟咏的人很多，已经记不清篇目，于是把诗篇排列书写在寺院中。诸位公卿命我为这次游览作序。

译《送喻叔奇尉广德序》。韩退之挽留孟东野时，他的诗中说：“从前因为读李白、杜甫的诗，常常遗憾两人不能相交。我和东野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怎么能够再追步李、杜二人的足迹呢？”我起初怀疑韩退之的话有夸张，等看了《城南联句》，其中豪迈刚健、险峻奇特，笔力大致相当；即使李白、杜甫复生，也未必不避开道路、扬鞭退让。这样才知道“复蹑”这句话并不过分。又读到诗的末章，说：“我愿自身化作云，东野变成龙。四面八方、上天下地都追随东野，即使有别离也没有相逢的缘由。”于是又知道两位先生心意相知、气味相投，甚至愿意彼此化为云龙而不忍分别，真可以说是古代善于交友的人。我在丙子年冬天与绣川人喻叔奇同住太学，一见如故。第二年一同考中太常寺试，第三年在会稽为幕僚，叔奇来游历大帅王公的辖地，王公欣赏他的为人，委屈他代理职务，于是我得以早晚与他相处。谈论文、作诗歌，情谊更加深厚。相聚才一百天左右，唱和诗篇不下百首。叔奇的诗清新雅正而刚健，具有晋宋风味，得到韩公的豪迈，却没有东野的寒瘦。我远远比不上他。不过我们两人只要一人唱诗，另一人必定酬和，几乎没有一天空过。除了饮酒细谈文章之外，我们不谈别的，也差不多可以说是重新追步古代作者的足迹了。恰逢叔奇将赴桐川任职，行期十分仓促，我惘然惋惜分别。送行酒已经斟开，骊驹已经停在门口，于是诵读《醉留》诗篇，歌咏“云龙”的句子来赠送他。至于以清白自守，以忠诚勤勉处理政务，不歪曲道义、苟且迎合以求进身，这本来就是叔奇一向的学问，也是我一向期望并深深寄托希望于他的地方。姑且在初次出仕时略加实践，愿他终身在出仕、退处、进退、隐显之间奉行不改；这样说到追步古人，也就不只是表现在雕章绘句之间了。叔奇，努力吧！绍兴戊寅年吉日，东嘉王某序。《送叶秀才序》。我家乡讲求义理的学问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前代先生长者从前贤那里听闻道理，他们的师友渊源都表现在言语文章之间，无不以子思的中庸、孟子的自得为根本，用来教导后来的学者。士人群居学校，在科场中较量文章，笔下谈横渠之学，口中说伊洛之学，这种人到处都是。凭科举取得功名，进入仕籍，使自身富贵、门第光大的人，往往多从这条道路出来，可以说十分兴盛。然而君子的学问是为了道，小人的学问是为了利。谈论义理却以此谋求青紫官服，究竟是为了道，还是为了利？我听说洙泗弟子中有一位堂堂的张氏，想学求禄，孔夫子并没有因为求禄不可取而斥责他，反而告诉他说：“说话少过失，行为少后悔，俸禄就在其中了。”古人的学问，是谨慎言语和行为，俸禄自然会来；修养天爵，人爵自然跟随。所谓义理就在这里。我代理楚东郡守时，同乡叶生处和也客居游历此地。每逢闲暇，他便到郡斋拜访我，声音清亮悦耳，议论灿然成篇。我仰观他胸中所蕴含的学问，都是我乡师友传承的义理之学。处和很早就失去双亲，却能刻苦自立，友爱各位弟弟，对他人急难的关怀片刻也不忘。他所学的，难道只是口耳相传而已吗？如今他将前往武林参加秋试，请求我赠言为他送行。我说：叶生的学问、议论和文采，考中一次并不值得特别称道。赠人言语却只勉励他取得科举功名，这也不过是利罢了，和市井之人彼此交谈有什么不同？至于谨慎言语行为而俸禄自然在其中，修养天爵而人爵自然跟随，这才是孔子、孟子所说的义理所在。即使你的科举功名不足以称道，也不能离开这些道理而取得它。怎敢不把这些告诉你。乾道乙酉年五月二十五日，永嘉王某序。

译《蔡端明文集序》。文章以气为主，不是天下最刚强的人就不能写成。古今能写文章的士人并不少，但能够卓然自立、以文章闻名于世的没有几个；并不是文章本身不足，而是没有刚强之气来主宰它。孟子用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发而为七篇讲仁义的文章；韩愈用忠言触犯君王逆鳞、勇气呵斥三军的气概，发而为如日光玉洁、表里贯通六经的文章。所以孟子辟斥杨朱、墨翟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韩愈排斥异端、攘除佛教和老子之学的功劳，也不在孟子之下，都是因为气使然。像这两位先生，难道不是天下最刚强的人吗？本朝四代以来，文章尤其兴盛。欧阳文忠公、徂徕先生石守道、河南尹公师鲁、莆阳蔡公君谟，都是所谓卓然自立的人。文忠公的文章追配韩愈，他的刚气所激发出来的力量，尤其表现在《责高司谏书》中；徂徕先生的气概表现在《庆历圣德颂》中；师鲁表现在愿意与范文正公一同被贬的书信中；君谟表现在《四贤一不肖诗》中。唉！假使这四位君子生在孔夫子那个时代，那么孔夫子一定不会有没有见到刚强之人的感叹；可是他们又共同出生在仁宗治平年间醇厚的时代，这是多么盛大啊！当时台谏官的风采，使朝廷士大夫没有不畏惧他们笔锋的；从侍从官以下，奔走到他们门下伺候的人纷纷不断。范文正公被贬到鄱阳时，余尹、欧阳公已经与他一同获罪了。蔡公却在四位贤人相继被贬之后，把这件事写入歌诗，斥责那些不肖之人，使他们羞于面对士大夫，又使他们受到比在市朝上受鞭打更大的侮辱；由此可知蔡公的刚强。起初我在张唐英所撰《仁宗政要》中看到这首诗，非常敬仰羡慕。后来看到蔡公文集，竟然被删没而没有收入，私下以此为憾。乾道四年冬天，我到温陵任职，途经莆田，远望蔡公故居，徘徊回顾，叹息着不忍离去。进入莆田境内寻访蔡公遗迹，首先看到了所谓万安桥，它与桥上大书深刻的记文争奇；我又深深惋惜他有治理天下、济渡百姓的才能，却没有受到充分重用。登上爱松堂、九日山，又看见蔡公的诗和真迹仍然存在，凛然有生气，仿佛看见他神色端正地坐在郡守厅堂之上。当年蔡公在至和、嘉祐年间两次任守此地，直到今天泉州人称说贤能太守，必定把蔡公列为第一。寻求他的遗文，郡府和学校都没有保存，真可以说是典章上的缺失。于是我写信给兴化太守钟离君、松傅君自得，他们从旧家族中访求，得到了蔡公文集的善本。教授蒋君雝与蔡公同乡，十分仰慕他的为人，亲手校正，刻板于郡学，收得古体诗、律诗三百七十首和奏议。另有杂文六十四篇、总计五百八十四篇，并把《四贤一不肖诗》置于卷首；蔡公奏议中的切直文字，以及旧集没有收载的作品，全都编入其中，比其他文集最为完整。于是又请我作序。我说：“端明公的文章，文忠公曾称赞它清劲、遒美、精粹；后来即使有人擅长文章、喜好议论，也没有谁能改变这一评价。我还说什么呢？不过我私下认为文章以气为主，而端明公的诗文确实出自刚强之气；入朝便成为直言敢谏的臣子，出任地方便施行神明般的政务，无不体现这种气。学习他的人，应当先涵养胸中的浩然之气，然后发而为文章和事业，这样才差不多可以无愧于端明公。”乾道五年十月，永嘉王某叙。题跋陈忠肃公亲笔信。忠肃公的书法笔势刚劲健拔，与他的为人相似。公的孙子德龄与我是同年进士，文章书法有家传的法度，日后一定能够继承祖父的风烈。绍兴辛巳年初冬。题跋季仲默诗。仲默是我姑母的儿子，与我同年出生，只比我小二十天。我们从孩提时代就一同执笔研墨，感情最为深厚。刚成年时，他跟随林先生师禹在金溪求学。当时大梁人孙皓，字子尚，也正在这里；他是我乡年轻人中的俊才，能够写诗歌。我和仲默有幸与他交往，于是各自拿出作品，编成诗集。过了很久，以为诗集已经遗失。到了隆兴甲申年夏四月壬戌日，我的儿子告诉我诗稿遭虫蛀，我找到了旧稿，遗墨仍然如故；而子尚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仲默去世，也已经整整一年了。我流着眼泪读这些诗。仲默的诗虽然不多，却都是忧国伤时、慷慨激昂的奇男子之语。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使他在朝廷拥有禄位，可以抒发平生的抱负，他决不会成为脂粉气、圆滑软弱、安于世故之辈。我们旧日同游的有八个人，因此有“八叟”的称号。仲默号“劲叟”，后来刘铨全之、镇方叔、毛宏叔度和我都相继获得官禄。仲默的才气并不在我们之下，唯独没有得到一纸任命便去世了，真令人悲痛。我于是抄录他的诗词共二十六首，又把我和仲默唱和、以及与孙子尚、姜渭叟唱和的两首诗附在后面，给他的儿子徽看，使他家中收藏，留给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题跋温公帖。温公的盛大德行和伟大事业，不是东坡那样的大手笔不能加以形容。他使国家安稳得像泰山，使政令施行得像流水有源。后人如果想认识元祐之治，其大要就在这里。乾道乙酉年重阳后六日。又。孟子说：“想做君主，就尽到君主的职责；想做臣子，就尽到臣子的职责。”看宣仁太后所问、温公所答，可以说各自都尽到了根本道义，真是尧舜时代的君臣。乾道改元后重阳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跋二刘帖。二刘先生正直诚信、见闻广博，即使与西汉的刘向、刘歆等人相比，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恭敬地观看他们的书法心画，就像见到了伟岸之人。丁亥年十二月书。题跋王佥判植诗。秦氏以国家大事为仇，根本不是和议。三纲五常的道义已经灭亡了，还哪里值得谈论《春秋》？当时士大夫中能够竭力抗争的人没有几个，只有胡邦衡君慨然上呈请斩秦桧的奏书，直到今天读来仍使人增长气概；也使后世不至于说我大宋没有人才，可以说对名教有功。王君的十首诗引用《春秋》尊崇君王的义理，来讥刺切责时事，是正确的。不过，他把邦衡贬称为小吏、说他缺少谋略，难道是诗人的本意吗？其中本来就另有深意吗？乾道三年七月十四日书。题跋余襄公帖。我从小就知道敬仰四位贤人的为人。前些时候任番阳太守，曾为范文正公建祠并作记；经过夷陵时，拜谒欧阳文忠公祠并作诗，有“庆历四贤今见两”的句子。这次到鄂渚，又有幸观看余襄公刚劲的书法，仿佛见到他的风采；想起他在朝廷上振动朝端的情形，也足以慰藉我平生的仰慕了。题跋冯员仲帖。员仲是天下的士人，怀有可以任用的才能，胸怀报国的忠心，却连其中万分之一都未能施展，真是命运如此啊！虽然困顿于防地，又不幸去世，但他所知遇的几位公卿，都是一代豪杰，这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他的门徒陈季习君拿出他的诗文手札给我看，我流着泪读完它。乾道三年六月。

译题跋《霍怀州传》我常常感叹，金人给中原造成的祸患，比唐代安史之乱还要严重。唐代守土的大臣因战事而死的很多，靖康年间却唯独寂寂无闻，这是为什么呢？如今才看到何子应所作的《霍怀州传》：舍生取义，名节凛然，可以和睢阳二公同称为刚烈的大丈夫了！丁卯四月。题跋王夷仲送行诗轴 夷仲任校书郎，是我的同年兄长。他的政事和文章，都比常人高出一等。三年间，我在双溪两次见到他，慷慨谈论世事，彼此勉励一定要守护名节。我镇守防地时，听说夷仲游历道山。同年梁介子绍经过防地，得到他的书信。梁氏谈论馆阁人才，把夷仲列为第一。不久听说他勇于退隐，夷仲的退隐，难道果真是因为疾病吗？唉！相隔万里，他的遗墨还未干，夷仲却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经过霅川，拿出馆中为他送行的诗作，我读后流下眼泪。端方正直的人不容易得到，这并不只是出于一般朋友的私情。乾道三年十月十日书。题跋杜祁公手帖 杜正献公以清白著称。宰相看他的书法，就使人肃然起敬，仿佛看见他神色严正地站立在朝廷之上。乾道戊子年初夏书。题跋蒋元肃《梦仙赋》朴卿写作《梦仙赋》，文辞新颖而意趣古雅，超出了通常翰墨文章的境界。大概如司马长卿的《大人赋》、李太白的《大鹏赋》一类，可以说飘飘然具有凌云的气概，正适合与神仙在八极之外遨游。不过，我鄙陋的文章，哪里足以与它相当呢？文末说：“读古书，希望用十年时间，然后才敢请求见到未曾见过的东西。”这并不是朴卿自我称说，大概是勉励我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或者也是文人劝诫百人而只取其一的委婉方式吧？乾道己丑八月二十二日。题跋张侍郎手帖 张公子韶，是一代儒学宗师，学者共同尊敬仰慕的人。我遗憾未能认识他。同乡陈开祖君凭学问和文采受到张公知遇，关系最为深厚。他的儿子拿出手帖二十纸给我看，凛然正直的气概流露在言辞和书法之间。我爱慕其为人，敬重其书法，带着它去了闽地，过了很久才归还。乾道己丑十月二日。题跋严伯威墨迹 僧人严公，字伯威，是温州乐清人，是我祖母贾氏的兄长。他天性聪敏颖悟，道行孤高纯洁，兼通禅学和教法，受到僧侣们的推重。州郡强迫他担任住持，他终身没有接受。他广泛通晓儒学，尤其擅长诗文，认识他的人说，他不逊于惠勤、道潜一流，只是没有像欧阳修、苏轼两位大公那样的知己罢了。他以翰墨自娱，书法也极为精妙，每当写出一张纸，人们都争相珍藏。他有文集，名为《潜涧》。他死于政和壬辰年，到乾道己丑年，已经五十八年了。横阳有位章彬秀才，得到他所书写的唐宋诗八幅，来到泉南献给我。郡学博士蒋雍君看见后十分惊异，请求在泮宫刊刻，以扩大它的流传。陈教授登是我的同年进士，最擅长书法，也说这是近世所没有的佳作。冬十一月戊午书。

译题跋孙尚书、张紫防手帖 孙尚书是历经四朝的文章名家，张紫防是当代才子。孙公尤其擅长书信，张公的翰墨天下无双。我作为晚辈，遗憾未能认识尚书公。任霅川守时，得到他的两封书信，当时他将近九十岁，文思和笔力仍未衰退，正如张帅长沙一样。我写信请求张公为贡院题字，他所写的笔画雄健，用在湖州、泉州二州，观者都觉得壮观。他答复的书信，文辞和书法都极为绝妙。第二年，两位公都已列入鬼籍。我既未能亲眼瞻仰尚书公的脚步，又叹惜紫防郎没有长寿。世人看到他们的墨迹，便思念他们本人，于是装成卷轴收藏；我想刊刻却未能实现。石似之察判看见后很喜爱，借去带回家，刊刻在家中，以扩大它的流传，可以说是乐于行善、喜好有益之事了。乾道六年三月庚午书于泉南郡斋。《曰义堂铭》郎莫君子任湖北防御使兼转运使，向过客王某请求为堂题名，于是以“曰义”为名，铭文说：部使者的职责，没有比计台更重要的。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应当有桑大夫的筹划之心、刘士安用鞭子计算财赋的精明，以此善于治理财赋。如果只专注于财利而不讲义，不过是聚敛之臣罢了。这不只是百姓的蛀虫，也是自身的灾祸。《易经》说：“治理财赋，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这就叫义。”担任这一职务、坐在这座堂中，却不愧于这个堂名的人，才是真正贤明的吧！《鉴湖说上》东坡先生曾说：“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眼睛一样。”我也说：“越地有鉴湖，就像人有肠胃一样。”眼睛被翳障遮住，就不能看东西；肠胃闭塞，就不能生存。东南的这两个湖，都不能不治理，而鉴湖的利害尤其重大。从前东汉太守马臻开凿这座湖时，它位于会稽、山阴两县交界之中，周长三百五十多里，灌溉田地九千多顷。湖面高出田地一丈多，田地又高出海面一丈多。水少时，就让湖水流入田地；水多时，就让田水流入大海。因此会稽、山阴没有荒废的田地，也没有水旱灾害的忧患，原因就在这里。自汉永和以来，经历六朝有江山、东西晋和隋唐拥有天下，以及五代钱氏建国，都治理它而不敢废弃。一千多年之间，百姓受到它的利益，既广且久。到了本朝建立之初，才有侵占湖面改作田地的人，但当时祥符年间防止盗占的也只有十七户。到庆历年间，改作田地的也只有四顷。当时三司、转运司还严厉责令州县，将田地恢复为湖泊。此后官吏因循苟且，禁令防范不严，奸弊日益发生，侵占盗取的越来越多。到治平、熙宁年间，盗湖改田的总共有八千多户，改成田地大约七百多顷，湖泊也逐渐荒废了。然而官府也并非不曾禁止，百姓也不敢公开盗占。政和末年，有小人在州中结交权贵，得宠幸之人专门谋划应奉之事，于是建议废湖为田，把每年收入输送到京师。从此奸民豪族公开侵占强据，再也没有顾忌。所谓鉴湖，只剩下一个名称，而水旱灾害年年都有。如今占湖改田大约二千三百多顷，每年得到租米六万多石。做官吏的，只看见六万石对公家的利益，却不知道九千顷田地因此受到的损害；即使知道九千顷每年受到损害，也不知道废湖改田的危害并不只限于九千顷。鉴湖开凿有三大好处，废湖改田有三大危害。过去山阴、会稽没有水旱灾害，是鉴湖的利益。如今却年年有灾伤，因为大的水旱灾害并不是常有的；至于小的水旱灾害，哪一年没有呢？自从废湖改田以后，每年雨水稍多，田地就被淹没；放晴不久，湖水又干涸了。有人说，水旱灾害虽然波及九千顷田地，但公家确实得到湖田六万石的收入。唉，这也是没有想明白。灾害一来必然申诉，申诉必然勘查，勘查必然减免赋税，这样就失去了湖田的租税收入。失去正常赋税的收入，所得和所失相差多少呢？官府失去正常赋税，用湖田收入补偿折抵，还可以说得过去；九千顷民田的损失无法计算，又拿什么来补偿折抵呢？君王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正常赋税的收入也很丰厚，难道会贪图这六万石收入而使百姓受害吗？何况湖田的收入，今天虽然丰厚，日后也将和九千顷田地一样受到损害。假如湖泊全部废弃改作田地，那么由湖改成的田地还能耕种吗？如今申告水旱灾害的，不只是九千顷田地，即使湖田也在申告受害。何况如果没有鉴湖，九千顷肥沃田地和湖田六万石收入，都会变成生满黄茅白苇的荒地。越地百姓靠什么生活呢？这是第一大危害。鉴湖三百五十八里之内，蓄纳三十六个山泉源头的水，即使每年发生大涝，水也不能危害越地，是因为湖能够容纳它。如今湖废弃改田，三十六个源头的水没有吞纳之处，万一遇到连绵积雨浸泡平原，出现洪水滔天的一年，湖不能蓄水，水又无处流去，就必然有房屋漂没、城郭毁坏、百姓被水淹死的灾祸。我曾听说绍兴十八年，越地发生大水，五云门、都泗堰的水高达一丈，城池没有毁坏，已经算是幸运了。假使将来湖泊的废弃比现在更加严重，而大水又超过往年，那么危害将会怎样呢？这就是废湖改田的第二大危害。自从越地有了鉴湖，每年没有水旱灾害，百姓衣食充足，所以当地风俗号称容易治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历任守令可以知道。自东都以来，担任会稽、山阴守令的人，大多以循良之吏著称，史传中记载的不可一一列举。这并不是过去的守令都贤明，大概是百姓生活在丰年之中，家庭温暖、衣食饱足，百姓行善就容易。近年以来，诉讼纷纷发生，人民流亡，盗贼增多，都起因于没有丰年。去年秋天灾伤引起的诉讼，山阴、会稽尤其多。这并不是过去的百姓都善良、现在的百姓都顽劣鄙陋，而是礼义产生于衣食温饱，盗贼起于饥寒，形势使他们不得不如此。这次废湖改田，不只是九千顷田地受到损害，诉讼兴起、人民流亡、盗贼产生，也都由此而来，这就是第三大危害。自祥符、庆历以来，提出恢复湖泊建议的人很多，但湖泊最终不能恢复。并不是湖泊不能恢复，而是反对意见有办法动摇它；反对意见能够动摇它，也大概是因为提出建议的人没有深入考察利害。

译提出建议的人说：废湖改田，九千顷田地会受到水旱灾害，湖泊不能不恢复。反对者说：九千顷田地虽然遭受水旱灾害，但正常赋税不会全部丧失；把湖改作田地，官府又能得到很多湖田利益。湖泊即使废弃了，又有什么危害？他们还提出许多异说来动摇这项建议。若提出建议的人能够用事实压倒这些浮泛议论，使他们清楚知道三大利益和三大危害所在，从而驳倒反对者的种种说法，那么恢复田地为湖泊，就没有做不到的了。《鉴湖说下》废湖改田有三大危害，恢复田地为湖有三大利益，湖泊本来不能不恢复。但也有三件难事：被反对意见动摇，是第一难；工程浩大、费用广多，是第二难；郡守屡次更换，是第三难。如今占湖改田的，都是有权势的人家、豪强家族。他们侵占耕种、盗取播种，已经很久了。一旦要夺回并恢复湖泊，他们必然游说聚议，妄自陈说利害：“这是劳民，耗财，丧失官租，又有摊派征调的骚扰，还没有堆积泥土的地方。”他们争相提出异说来阻挠破坏。官吏正有因循苟且的习气，又被那些势力大、口舌强的人煽动，转而想把希望寄托在多年以后取得成功，怎么可以呢？这就是被反对意见动摇的第一难。过去有人计算过疏浚湖泊的工程：每天役使五千人，疏浚到五尺深，要十五年才能完成；疏浚到三尺深，要九年才能完成【张伯玉的说法】。用工这样多，历时这样久，费用会怎样呢？如今越地不疏浚湖泊，财用尚且不足，何况兴起这样大的工程，岂不是有无法估量的耗费吗？这就是工程用工多、费用广的第二难。守令对于郡县，任职时间长才可以建立事业，频繁更换就不能成功。何况鉴湖的开凿，不是一年一时所能完成的。如今担任郡守的人，有的一年便调任，有的半年就骤然更换。他们连湖泊的利害都来不及过问，哪里能了解？更不用说治理了！有志于开凿恢复湖泊的人，功业尚未施行就离任，计划已经迫在眉睫。后来的人见解不同，又改变以前的计划；郡守如此频繁更换，却想兴办浩大而长久的工程，怎么可能呢？这就是郡守屡次更换的第三难。湖泊有三条不可不恢复的理由，却受困于三种难事，难道最终就没有办法开凿恢复了吗？我私下认为，要遏止浮泛议论，就不能不把利害关系向朝廷说明。只要朝廷主持此事，即使反对意见纷纷，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比如从前经界法推行天下，本来有很多人不愿意此事而想动摇它；然而经界法最终推行了，百姓也得到其利益。这是因为朝廷主持，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何况只是一个鉴湖呢？那些反对者不过说：“劳民伤财罢了。”劳民伤财而兴办无用、不急迫的事务，当然不可以；像鉴湖这样利害重大，能说它无用而不急迫吗？自湖泊废弃以来，每年多有灾伤，贫民艰难度日。如今应当利用农事空闲，招募百姓疏浚治理；官府出钱，百姓出力，双方都能获利。百姓虽然劳作，却不会害怕；钱财虽然支出，也不会白白浪费。反对者不过说：“官府失去湖田租税，百姓又有摊派征调的骚扰。”鉴湖开凿以来已有一千多年，从前并没有湖田租税；历代拥有国家的君主，不因收入不足而忧患，难道今天偏偏要吝惜这一点吗？何况湖泊恢复后，百姓得到利益，灾伤不再发生，正常赋税也不会丧失，百姓没有因荒年申诉，官府没有勘查减免的忧患；比较所得，和现在相比哪一种更多呢？至于钱米费用，应当全部由官府支付而不向百姓收取；竹木器具即使取用百姓的，也要全部按价偿付。如果胥吏趁机扰民，就用严明法令惩治他们，还担心什么摊派征调呢？越地人多说湖可以开凿，只是泥土没有地方安置；这并不难，可以把泥土堆积成土丘。过去吴长文常常谈论这件事。如今湖边空地本来就很多，选择便利之处，按照远近堆成土丘，泥土没有地方安置并不是忧患。想阻挠疏浚湖泊计划的，不过是前面几种说法，而这些说法都能够解决，还担心什么浮泛议论的阻挠呢？有人说每天役使五千人，疏浚到五尺深，要十五年完成，那是把三百五十里范围合在一起计算。我认为如今疏浚湖泊，本来不可能把三百五十里之内全部恢复。熙宁以来，关于湖泊的建议者提出过保留一半的办法，规定有牌内、牌外的界限；如今牌子还在，但牌内也已经被盗占改田了。为今天计，应当先恢复牌内的湖泊，这部分工程量本来就有限；牌外的地方，则可以逐步治理。所需费用，除由本府筹划外，还应当向朝廷申请，请求把每年湖田收入的米作为雇工兴役的费用。朝廷拿出六万石米，不足以说是多或少；越地得到这些米来办事，就会十分充裕。要恢复田地为湖，必然要缓慢进行许多年；既然是长期兴办的工程，却没有长期任职的郡守主持，反对意见一动摇，事情就一定中途停止。因此还应当向朝廷请求，在越地设置开湖司，命郡守、通判兼任提举、主管之职，如同劝农、学事一类的职务；又命两位知县分别负责管理【过去会稽、山阴知县都兼任提举鉴湖事务】。郡守既然主管此事，就必然承担责任；即使调任更换不固定，后来任职的人也不得不继续办理，不是因为制度相同，而是因为职务要求如此。又让通判任满后负责管理此事，知县任满后负责督办工程，使责任有所归属。再命监司监督考察，实行赏罚。等到湖泊建成之日，凡是主持此事、督办工程的人，都依次加以奖赏。

译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湖泊不能恢复了。从前谈论恢复湖泊利害的人很多，没有谁比曾子固更好。子固说：“认为湖不必恢复的人说，湖田的收入本来就很丰厚；这是那些为侵占耕种者谋利的游说之士说的。假如湖泊全部废弃，湖田也会干旱。认为湖不必疏浚的人说，只要增加堤坝、堵住水流就行了；这是好辩而喜欢听取苟且简便办法的人说的。按照地势比较，堵水使水位升高，必然会冲毁城郭。以上两种说法都不能采用；至于禁止侵耕、对举报者奖赏，则已有赏罚之法【蒋堂】；想谨慎控制水的蓄积和排泄，则有关闭、开放水道之法【杜杞】；想彻底断绝敢于耕种湖面的行为，就防止其播种，责令其出力，以恢复湖泊，并加重对他们的处罚，也已有办法【杜杞】；有人想把责任交给州县、转运使和提点刑狱【吴奎】；有人想每年利用农闲疏浚湖泊【吴奎】；有人想禁止在石柱以内耕田，也都有办法【张伯玉】。想知道疏浚湖泊的深浅、需要多少人工、要多少天；想知道加固堤坝所需竹木的费用，以及如何使这些费用有着落【张伯玉】；想知道疏浚的泥土堆积在哪里【吴奎】，也都已经计算过了。至于想知道开工之日如果浮泛议论动摇人心、役夫内部崩溃，工程就不能保证成功【张伯玉】，子固也已经论述过了。果真能够汇集众人的说法，考察可行与否，采用可行的办法，再用自己的力量加以润饰，使所说的必定实行、法令必定施行，那么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功、什么利益不能恢复呢？” 子固从前曾任越地通判，详细了解鉴湖的利害，他的话有值得采用的地方，所以一并记下大略。若有人能够施行子固的话而不抛弃我的两条建议，湖泊大概就可以恢复了。否则，姑且保存这些说法，等待马太守再生，也可以。别院省试策问二首 问：自古帝王谋划天下的大业，必定重视善于谋划而能够决断。谋划本来就不容易，决断尤其困难。在新近任用的人中谋划，当然不如在旧臣中谋划。然而孙权拒绝曹操时，吴人担心兵力众寡不敌，张昭作为确定国策的旧臣，却劝孙权迎降；如果孙权果真听从他的谋划，能够成就赤壁之功、建立三国鼎立的国家吗？在少数人中谋划，当然不如在众人中谋划。然而唐宪宗讨伐淮蔡时，卿士们在最初商议讨伐时没有谁赞成，讨伐以后大小官员又都疑虑；如果皇帝被众议迷惑而不任用忠臣，能够成就破贼之功、振兴唐室的威令吗？向年轻人谋划，当然不如向年长者谋划。然而后周世宗想亲征刘旻时，冯道以历经四代的老臣身份竭力劝阻他出征；如果世宗果真听从他的谋划，能够成就高平之战、向北夺取三关吗？向下属谋划，当然不如向身边的大臣谋划。然而澶渊之战时，大臣中有人想避开敌军锋芒，劝皇帝幸临吴、蜀；当时如果姑且听从他们的谋划，天下差点不会分裂吗？国家遇到重大疑难，向旧臣、众人、老臣和大臣谋划，都是可以的。那三【阙】章圣皇帝却违背了这些本应听从的谋划，反而凭此取得胜利，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群臣的谋划有不足取之处，而皇帝凭独到明见作出决断吗？还是当时在帷幄中筹划的臣子，本来就有超出常人意料的见识呢？恭敬地想到，主上凭圣明的德行接受禅让，天下同心拥戴，远近荒远之地尚且没有敢不恭敬的；天地神人无不愤怒，边疆事务使皇上日夜忧劳。议论者说，想兴兵抵御敌人、命将讨伐吗？又有人担心力量不是敌人的对手，如吴人害怕魏国、唐人忧虑淮蔡那样。说应当亲自屈尊，以万乘之主的身份出征吗？又有人担心计谋不是万全，必然会有异议，如显德、景德年间的大臣那样。这些人的心都出于忧国，只是见解各不相同；他们持不同意见纷纷陈说于君主面前，那么谋划将听从谁的，决断又从哪里产生呢？诸位怀抱着田野之民恳切不已的忠心，已经很久了！一定有奇谋可以救济世道。如今群聚参加春官考试，正是可以进言的时候。希望详细论述前代善于谋划、能够决断的君主，其中哪些做法可以施行于今天？有关官署将选取其中的意见进献朝廷，以辅助皇上英明的决断。问：没有建功立名的人，就不能排除祸乱、开辟疆土；没有守节死义的人，又不能挫败奸邪、扶持宗庙社稷。这两种人都是国家急需的，不可以不兼加尊崇、并列推重。有人说，西汉有功名而没有节义，东汉有节义而没有功名，兼具二者的是三国的人才吗？还是考察固、晔、寿三人的史书后会发现，这三种说法似乎都不是至论。西汉有遭受挫折却不屈服、被称为近古社稷之臣的人，有平息淮南谋反、怀抱田野志向的人，这难道不是节义吗？东汉有感应风云、上合列宿的人，有举起整个朝廷、投笔从军以求封侯的人，这难道不是功名吗？三国人才固然很多，其中杰出的人物，大概不过几位。蜀国诸葛亮固然是天下奇才，但史家说他连年动员军队，未能成功；军事机变和将帅谋略并非他的长处，功名也因此略有降低。魏国荀彧固然有王佐之才，但评论者讥讽他帮助曹氏谋划而倾覆汉室，机警鉴识和先见之明没有完全实现他的志向，节义也因此略有降低。吴国周瑜、鲁肃，具有独断的明见，才华超出众人，智谋策略都值得称道；但有人说赤壁之战中，周瑜获得的只是虚名；借荆州一事，是鲁肃的短处；功名和节义果真能够兼备吗？说西汉没有节义、东汉没有功名，难道不是过分诬蔑吗？说三国兼具两汉的长处，难道不是过分赞美吗？我祖宗的时代，人才辈出，功名和节义两方面都完备，比两汉、三国远远高明。自从遭遇艰难以来，不但没有能够凭自己的长处著称、兼具功名节义的人，甚至几乎要觉得两汉、三国都值得惭愧。主上侧身而坐以求贤才，共同谋划恢复失地，正是有志之士建立功业、树立节义的时候。请问，凭什么排除祸乱、恢复疆土？凭什么挫败奸谋、扶持宗庙社稷？如果死者可以复生，谁愿意和他们同道而行？希望摘取前代史书以及本朝人才的事迹，一并加以论述，用来考察诸位初入仕途的志向。《经筵故事》《唐书·魏征传》记载：唐太宗问魏征：“做君主，凭什么能够明察？因为什么会昏暗？”魏征回答：“君主之所以明察，是因为能够兼听；之所以昏暗，是因为偏信。尧、舜打开四方的门，扩大四方的眼目，使四方的耳聪达，即使有共工、鲧，也不能堵塞视听；花言巧语和庸常行为相违背，也不能迷惑他们。秦二世隐藏自己，信任赵高，天下崩溃反叛却听不到；梁武帝信任朱异，侯景逼近函关却听不到；隋炀帝信任虞世基，盗贼遍布天下却听不到。所以说，君主能够兼听，奸人就不能壅塞蒙蔽，下面的实情也就能够上达了。”

译臣说：太宗的询问、魏征的回答，真是好啊！君主凭一个人的耳目聪明，接触众多臣下，共工、赵高、朱异、虞世基之类的人，世上从来没有不存在的。花言巧语与庸常行为相违，不能迷惑尧舜这样的君主；堵塞蒙蔽、使下情不能上达，却能够扰乱秦、梁、隋三国，难道不在于兼听和偏信的不同吗？君主起初未尝不喜欢治理而厌恶混乱，也未尝不想任用君子而斥退小人；然而君子最终不能被任用，小人最终不能被斥退，大概是因为君子独立无援，小人结党以谋求私利。君主要任用一个君子，群小人害怕这对自己不利，必然巧妙制造飞短流长来中伤他；君主要斥退一个小人，群小人害怕失去依靠，必然巧妙散布流言，暗中为他营造条件。君主要向身边的人询问吗？身边的人未必不像齐国人诋毁即墨大夫、称赞阿大夫那样；要向百官询问吗？百官中未必没有像八司马称赞王叔文那样的人；要向掌管耳目、负责监察的臣子询问吗？这些臣子又未必没有像刘栖楚一党在殿阶前叩头、拥护李逢吉那样的人；要向元老大臣询问吗？元老大臣又未必没有暗中有所畏惧、怀有私欲，想通过结交来谋利，像张禹一党拥护王凤那样的人。于是使君主的聪明受到迷惑扰乱，心中没有主见；君子将要被任用却又被舍弃，小人将要被舍弃却反而被任用。小人的党羽日益炽盛，君子的势力更加孤立，最终到了在位的全是小人、整个国家空无君子的地步。君主孤立无援却自己不知道，天下没有不变成秦、梁、隋那样的国家的。它开始于偏信的私心，最后导致祸乱、危亡而无法挽救，能不警戒吗？四方之门不可不打开，四方之眼不可不明察，四方之耳不可不通达，心术不可不端正，君子和小人不可不加以选择。《唐书·李绛传》记载：唐宪宗曾当面对李绛称赞太宗、明皇的盛德，说：“我希望大致达到两位祖宗的道德和功业，不愧对谥号，不成为宗庙的羞耻。应当怎样做才能达到这一点呢？”李绛说：“陛下如果真能端正自身、勉励自己，尊崇道德，远离邪佞，进用忠直之士；和大臣谈话时恭敬而信任，不让小人从中阻隔；和贤者交游时亲近而有礼，不让不肖之人参与。罢免对治理无益的官职，人才就会显露；斥退很少被皇帝临幸的宫女，怨女旷夫的哀怨就会消除。将帅选择得当，士卒就会勇敢；官府办事公正，吏治就会和谐。法令施行，下面的人就不违犯；教化深厚，风俗就一定会改变。这样可以和祖宗的德行相合，称为中兴，还会有多远呢？”说了却不实行，没有益处；实行却不能贯彻到底，也没有益处。皇帝说：“这些话说得好啊，我将把它写在绅带上。”随即下诏让李绛和崔群等搜集编排君臣成败的五十种事例，制成连屏，陈列在便殿。臣说：有贤明的君主而没有贤能的臣子，不能达到大治；有贤能的臣子而没有贤明的君主，也不能达到大治。只有君主和臣子都贤明，然后才能彼此合作，大有作为。看宪宗的询问和李绛的回答，可以说是君臣都贤明了。宪宗承接肃宗、代宗、德宗、顺宗衰败疲弱的局面之后，慨然有意恢复贞观、开元的盛况。李绛所陈述的都切合当时的实际，最后又告诫说：“说了不实行，没有益处；实行不能贯彻到底，也没有益处。”宪宗天资英武，推诚纳谏，听到李绛的话便想把它写在绅带上，并不只是用虚饰的言辞当面褒奖他而已。他退朝后能够果断而努力地实行，内则任用忠贤，外则诛除僭越叛乱之人，唐朝的威令终于重新振作，这些都由李绛的言论启发而来。宪宗曾想任命李绛为宰相，当时宦官吐突承璀正受宠，嫉妒李绛进用，暗中诋毁他。宪宗于是斥退吐突承璀而任用李绛，没有疑虑。一次盛夏在延英殿召见李绛，皇帝汗水浸透衣服，李绛故意快步退出。皇帝说：“我在宫中所面对的，只有宦官和女子；想同卿讨论天下大事，这才是我的快乐。”又曾当面对身边的人称赞说：“李绛的话刚直，是个真正的宰相。”如果不是李绛忠诚正直、能够把话说尽以启发皇帝，如果不是皇帝刚明果断，又哪里能够接受尽情直谏并加以任用呢？” 李绛所说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实行，最终能够和太宗、明皇并称为唐室三宗，盛大啊！假使宪宗能够始终实行李绛的意见，不因小人而疏远君子，不亲近不肖而亲近贤者，不斥退李绛而进用吐突承璀，不罢免裴度而任用皇甫镈，中兴的事业难道会有不能完成的吗？臣私下认为，要达到大治的君主，不可以不听取劝谏，不可以不用贤才，尤其不可以不努力实行，也不可以不始终如一。《经筵讲义》《春秋》僖公 臣听说，僖公名申，是庄公的儿子、闵公的庶兄。庄公死后，鲁国发生内乱，子般、闵公相继遭遇祸患，季友带着僖公逃到邾国，后来迎回立为国君。僖公即位后，首先能够遵循伯禽的法度，生活节俭以使财用充足，宽厚仁慈以爱护百姓，史克作《駉》诗来歌颂他；能够任用贤能的宰相，使君臣各有正道，史克作《有駜》来歌颂他；能够修治泮宫，使淮夷归服，作《泮水》来歌颂他；能够收复周公的疆土，作《閟宫》来歌颂他。僖公在《春秋》所载的十二位国君中，最为有道，享有国位的时间也最长。臣私下认为，鲁国有僖公，就像周朝有宣王一样。宣王能够收复文王、武王的疆土，使周室中兴，这些事见于《大雅》《小雅》；僖公能够恢复周公、伯禽的事业，使鲁国中兴，这些事见于四篇颂诗。孔子删定《诗经》而加以选取，大概是因为宣王、僖公的事迹可以给后世作为法则。然而《诗经》这样歌颂僖公，他在《春秋》中却仍免不了受到讥刺，这是为什么呢？《春秋》的原则，是对贤者的要求全面而严格。僖公元年春季，周王正月。隐公没有记载即位，是因为他承接的是先君去世的局面。《春秋》的法则是，承接正统而记载即位，是合乎正道；承接正统却不记载即位，是没有使自己处于正位，隐公就是这样。承接先君去世而不记载即位，也是合乎正道；承接先君去世却记载即位，必定有重大罪恶，桓公、宣公就是这样。僖公承接闵公遭难之后的局面，所以不记载即位，以显示合乎正道。君主能够端正开始，才能端正结局。端正开始的办法，必须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思想、考虑、言语、行为不可不正；视、听、言、动不可不正；出入、起居不可不正；身边前后的人和事不可不正。用这些来端正朝廷，端正百官，端正万民，端正四方。自身已经端正，谁也不敢不端正。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驻扎在聂北，援救邢国。

译庄公三十二年冬天，狄人攻打邢国。管仲对齐侯说：“戎狄像豺狼一样，是不会满足的；中原诸夏各国亲近相联，不能抛弃；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止渴，不能留恋。请出兵救援邢国。”桓公听从管仲的话，在闵公元年救援邢国，如今又来救援。《春秋》厌恶用兵，至于记载“救”，就是赞许它；厌恶中原各国相互侵伐，至于能够遏制暴乱，就加以赞许。齐侯前一年虽然救援邢国，却不能击退狄人，是因为齐侯没有亲自前往。所以记载说“齐人救邢”。如今三个国家都称为军队，不是因为将领尊贵、军队众多，必定是三国国君都在其中。然而不说“齐侯、宋公、曹伯”，是因为没有把救邢的军队完全归功于齐侯。救援本是善行，为什么又说没有把救邢的功劳归于齐侯呢？狄人攻打邢国，已经三年了。以前虽救援它却没有亲自前往；如今虽亲自前往，又没有迅速抵达邢国救援，反而驻扎在聂北，含有停留观望的意思，导致邢国被狄人驱逐，迁徙到夷仪。齐侯虽然有救济患难的仁心，却没有急于履行义务的大勇。因此《春秋》虽然记载“救”来赞许他，又记载“次”来讥刺他。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心意，是急于遏制暴乱、救援中原诸国。《小学讲义》《论语》从前孔子以天生的圣德，在洙水、泗水之间讲明圣道，聚集天下英才而教育他们，大约有三千人。弟子们记载孔子的善言善行，称为《论语》，流传给后世，与六经一同传世。想要修养自身，不可以不知道这部书；想要侍奉父母，不可以不知道这部书；想要侍奉君主，不可以不知道这部书；想要治理天下国家，不可以不知道这部书。这部书，是进入道、达到德的门户，是穷究义理、尽明本性的根源。学习这部书的人，应当从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开始。《学而第一》孔子说：“学习了，并且经常温习它，不也是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是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却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 人不可以不学习。所以《论语》二十篇把“学习”放在开头。时机过去以后才学习，就会辛苦而难以成功。因此弟子首先记下孔子的话说：“学习了，并且按时温习它。”所谓“时”，是什么意思？人生十岁叫作幼年求学。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从十岁以上，就是学习的时期；十五岁以上，尤其不可不立志于学习。学习能够按时温习，就会积累；不能按时温习，就会荒废。学习并且按时温习，便能明白道理，内心也有所领悟。所以“说”是从内心而言。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如今有朋友从远方来，彼此讲习，能够得到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益处。所以说“乐”；“乐”是从外部所得而言。学习能够按时进行，心志就会通达；朋友从远方来，名声和声誉就会彰显，本来应当得到别人的知晓。然而仍有人不了解自己；按常人的情感，被了解就高兴，不被了解就恼怒。喜怒产生于别人是否了解自己，这样做人，境界也太小了。君子的学习以充实自己为满足，快乐在自己内心，根本不忧虑别人是否了解自己。别人不了解而不恼怒，这就是他成为君子的原因。有子说：“一个人做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这种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制造叛乱，这种人从来没有。” “有子”指孔子的弟子有若。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他，因为有若的相貌像圣人，曾经按照侍奉孔子的礼节侍奉有若，所以有若也以“子”相称，列于《论语》之中。善于侍奉父母叫作孝，善于侍奉兄长叫作弟。孝悌是家庭中的美德，是各种品行的先导。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可以把忠诚推移到侍奉君主上；侍奉兄长恭顺，所以可以把顺从推移到侍奉长上。把这种道理推广充实，直到上合天道、下合人事，通达神明，作为四海的准则，没有一样不是以此为根本的。尧、舜是古代盛德的帝王，他们的道理极其宏大。孟子称道他们说：“不过是孝悌罢了。”尧舜之道并不止于孝悌，但他们之所以高大广大，后世无人能及，大概是因为把孝悌推广充实了。道理只有一个，把这种心意施加到另一处，那么讲孝悌的人，做臣子一定忠诚，做儿子一定顺从。小处说一定不会喜好冒犯上级，大处说一定不会发展到作乱，这是道理的必然。所谓冒犯上级，如年少者凌辱年长者、地位低者压制地位高者之类，就是这样。这本来就是孝悌之人所不做的。然而臣子侍奉君主，有时必须犯颜直谏；君主如果有过失，不得不触犯龙颜进谏，那么所谓“犯上”的事，也确实有这种情况。这是出于不得已，并非内心所喜好，所以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 至于喜欢作乱，那是绝没有这种道理的，所以说：“从来没有这种人。”所谓作乱，不一定非要举兵叛逆才叫作乱。凡是侍奉君主而不忠诚的人，都可以称为作乱：结党亲附奸邪、欺骗君主，可以说是作乱；蛀蚀国家、残害百姓，可以说是作乱；盗窃国家的名位和器物，可以说是作乱；窃取君主施福施威的权力，可以说是作乱。作乱者大概是祸乱的根源已经产生，必然会导致动乱；在家里就是忤逆的儿子，在国家就是作乱的臣子，这本来是孝悌之人的大罪人。他们内心一定不喜欢这些事，这也是道理的必然。《为政》第二 孔子说：“用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众星都环绕着它。” 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修养自己，但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学问已经足以修养自身，再实行所学，这才可以用来教化他人。所以先讲学习，接着讲为政。学习与为政并不是两回事，只在于所学的内容怎样罢了。学习帝王仁义的道术，实行的就是德政；学习霸者刑名的术数，实行的就是刑政。年幼时所学的，成年后所实行的，是一回事。“为政以德”，就是帝王仁义的学问，并不是说到为政时才修养德行、到为政时才实行所学。端正自身，天下自然归附，所以把它比作北辰。北辰一向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众星全都拱卫着它。君主用德来治理政事，无为而治，天下便共同尊奉他。古代实行这种道理的人，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就是这样。《尔雅》说：“北极叫作北辰。”郭璞解释说：“北极，是天的中央，用来端正四时。因为它处在天的中央，所以叫作‘极’；因为它能够端正四时，所以叫作‘辰’。”《汉书·天文志》说：“中宫的太极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颗，是太一神经常居处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北辰。有人把北斗当作北辰，这是不对的。《梅溪后集》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