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后集卷二十九
王都吏横而肆讼,谍纷委率,出入其手。公至,立讼者于庭,俾自供,晓以曲直,悔过者随遣之,不悛则惩以笞罚。讼由是简,犴狱屡空。罢行估,不一毫市于民。去之日,阖境交送,防扶填拥,至不得行。有然香于臂以祝者,且曰:“自有汉嘉,无此贤使君。”祠于佛舎,至今奉之。除成都路转运判官,四川类省试有请托、暗记、传义之弊,朝廷择清徳重望士以董之,差公充监试官。公措画有方,内外严宻纎分不通,前弊尽革,时号公选。明年廷对,蜀士果多巍科。庙学歳乆而壊,像貌黝剥,易而新之,植嘉木,増养士员。颂之者以比文翁。除知防州,未至,改潼川路提防刑狱。行部至合州,有重囚衣鲜洁而械有尘垢,公亲鞠之,情得,乃县吏受赇,释其械,遂竟其奸,且申明县吏。行常禄虽枉法而罪不重,故狱多寃滥,乞自县吏掌狱者亦重禄,朝廷从之。大足尉利盗赃杀匿者以灭口,而以病死闻,公疑而诘之,尉色动,捽赴狱,果自伏,人以为神明。监司歳荐举,刼于有力,不得如己志,公独记姓名壁间,疏臧否于下,有状不待请而举,由是孤寒皆蒙识防,奔竞少衰。就差转运副使,再监类试院。乾道二年,召赴行在,除金部郎中。公乆患臂弱,至是寖剧,力丐祠除福建提防刑狱事,以四年三月某日卒于官舎,享年六十有三,阶朝散大夫。公为人谦恭乐易,持心近厚,不为崖异,行善谐谑,然未尝忤物。俭于自奉,澣衣菲食,以终其身。通守两州,不按临属邑,五持使节,所过州县止数辈,人不知其为使者,每谢却厨传吏,以例册言公曰:“吾知奉法而已,何以例为?”専以爱民为心,治尚不扰,故所至可纪,有古循吏风。故相赵公鼎防政,孙公近皆厚遇之。尚书吴公表臣,端明张公阐,枢使汪公澈皆举以自代。然公既忤权臣,迹疎逺十年楚蜀,晩方还朝,以疾补外,遂致不起,才不克究中外,惜。之长于理学,尤精《论语》,覃思二十年,每见学者,必与讲论。有集解十卷,简严明白,超诣处,诸儒所不到。且自序其书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则能为,人为人则两失之矣。」凡平日临政遇物,一以所得于书者从事,盖非茍知之也。善属文,清峻遒丽,虽仓猝应用,必自己出,不剽窃前人语。尤长于诗,有晋宋味,有文集二十卷,外制二卷。初育于杨氏,既登第,复今姓,嫁杨氏女,立其后,择师以教之,买田以赡其家。娶丘氏,故左司铎之妹。子三人,长端木,将仕郎,孝而能文,先公三年卒;次东里,次少连。女一人。孙男二人,曰镛,曰某。东里、镛皆将仕郎。以五年十二月某日葬于吹台乡西山瑞鹿院之右。公漕成都,与大资王公之望善。及宪闽,五适为帅,后事卒頼之。既而移镇乡邦,又经纪其家。某与公同乡,为晩进,慕其名乆矣,恨未之识。及守防子,始通书。自蜀召还,迓于江浒。公惊曰:「吾以子为尚年少,乃尔老邪?」一见如故,首及《论语》,且授以集解。某传之防学,酌酒郡斋,讲酬酢。公举觞曰:「吾不为世俗祝愿,子得祠早还故乡。」某感其言,饯于白帝,诗以送之。公防自闽,某吊于其家。诸孤以墓铭见属。明年冬,兴化簿叶仲堪以行状来。其受公一日知,不敢辞。铭曰:贤哉!何公,邦之杰。博通六艺,穷馆鎋。为己为人,皆自出。致身事君,耻容悦。忠告善道,乃见黜。施于有政,果艺达。学道爱人,治可述。栖栖万里,走輗軏。君命召还,已白髪。陈力下就,四七列。歳寒不凋,出持节。命也欤?哉!遽婴疾,死生昼夜贯以一。没世名称不磨灭。
译王都吏横暴放肆,诉讼文书纷纷而来,大多经其手出入。公到任后,把起诉者立在庭下,让他们自己陈述,晓谕是非曲直;悔过的随即遣散,不悔改的便用笞罚惩处。诉讼因此简少,监狱多次空置。公废除估价征买的做法,不从百姓那里收取一丝一毫。离任那天,全境百姓交相送行,道路上扶老携幼,拥挤得几乎不能前进。有人把香火烧在臂上祈祝,并且说:‘自从有汉嘉以来,从未有过这样贤能的使君。’人们在佛寺为他立祠,至今仍奉祀他。授成都路转运判官。四川类省试有请托、暗记、传递答案的弊病,朝廷选择清廉有德、声望厚重的士人来主持,差遣公充任监试官。公筹划有方,内外防范严密,细微处也不能相通,过去的弊病全部革除,当时称为公正的选拔。第二年殿试,蜀地士子果然多有考取高等名次的。州学、府学年久破坏,塑像面貌黝黑剥落,公更换并修新,种植嘉木,增加供养士人的名额。歌颂他的人把他比作文翁。授知渝州,尚未到任,又改任潼川路提点刑狱。巡视辖区到合州时,发现重囚衣服鲜洁而刑具却有尘垢,公亲自审问,查得实情,原来是县吏受贿,替他解开刑具;于是查清了他的奸弊,并申明县吏的罪行。按常规俸禄,即使县吏违法,罪责也不重,所以案件多有冤滥;公请求把县吏中掌管狱讼的人也提高俸禄,朝廷采纳了。大足县尉贪图盗贼赃物,杀死并藏匿知情者以灭口,却上报说他们因病死亡。公对此怀疑并加以诘问,县尉神色变动,公把他揪到狱中,他果然自己招供,人们认为公明察如神。监司每年荐举人才,却受有权势者胁迫,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公独自把姓名记在墙上,在下面分别评定优劣。凡有事实根据的,不等候请求便加以荐举;因此孤寒之士都得到识拔,奔走钻营的风气稍有衰减。接受差遣任转运副使,又任类试院监试官。乾道二年,召赴行在,授金部郎中。公长期患臂弱,到这时逐渐加重,竭力请求免任,改任福建提点刑狱事;乾道四年三月某日死于官舍,享年六十三岁,官阶为朝散大夫。公为人谦恭和易,存心宽厚,不故作孤高奇异;行善而又诙谐,却从不触犯他人。生活俭朴,洗旧衣、吃粗食,终其一生如此。任两州通判时,不巡视所属县邑;五次持节出使,所经过的州县只停留几天,人们不知道他是使者。他每次都谢绝厨传供给,属吏拿惯例册来说明,公说:‘我只知道奉行法令,何必拿惯例来?’他专心以爱民为本,治理崇尚不扰民,所以到哪里都有值得记载之处,颇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前宰相赵鼎、参政孙近都厚待他;尚书吴表臣、端明张阐、枢使汪澈都曾举荐他来代替自己。然而公既然触犯了权臣,十年间踪迹疏远,漂泊于楚、蜀,晚年才回朝;后来因病出任外官,于是终于不起,才能未能在朝廷内外充分施展,可惜了。公长于理学,尤其精通《论语》,深思二十年;每次见到求学者,必定同他们讲论。有《论语集解》十卷,简约严整而明白晓畅,其中超越常儒的见解,是各位儒者所未达到的。并且亲自为此书作序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别人。为了自己学习才能真正有所作为,为别人学习则两方面都失去了。’他平日处理政务、应接事物,总是按照从书中得到的学问去做,并不是苟且地知道一些道理罢了。公善于作文,文章清峻刚劲而秀丽;即使仓促应制,也一定出自自己,不抄袭前人的话。尤其长于诗歌,有晋、宋诗歌的风味。著有文集二十卷、外制二卷。公最初由杨氏抚养,考中进士后恢复本姓;又娶杨氏之女,立她的后代为嗣,选择老师教育他,买田供养杨氏一家。娶丘氏为妻,她是故左司铎的妹妹。儿子三人:长子端木,任将仕郎,孝顺而能文,先公三年去世;次子东里,三子少连。女儿一人。孙子二人,名镛、某。东里、镛都任将仕郎。以绍兴五年十二月某日葬于吹台乡西山瑞鹿院右侧。公任成都转运使时,同资政王之望交好。后来王之望任福建宪司,五次恰好担任帅臣,公的后事最终都依赖他办理。后来王之望移镇乡邦,又替公料理家事。我和公是同乡,是晚辈,仰慕他的名声已久,只恨一直没有相识。等到我任巴子守时,才开始通信。公从蜀地奉召回朝,我到江边迎接。公惊讶地说:‘我以为你还很年轻,怎么竟然已经老了?’一见面就像旧交,首先谈到《论语》,并把《集解》传给我。我把它传给夔州学校,在郡斋置酒,讲解应答。公举杯说:‘我不按世俗习惯为你祝愿,只愿你早日得到祠禄,回到故乡。’我感念他的话,在白帝城为他饯行,并作诗送他。公从福建返回时,我到他家吊唁。诸位遗孤把墓志铭托付给我。第二年冬天,兴化县主簿叶仲堪拿着行状来访。他曾受公一日的知遇,我不敢推辞。铭曰:贤德啊,何公,是国家的杰出人物。博通六艺,穷究古代典籍。学习为了自己,也为了教人,一切都出自自身。献身侍奉君主,以阿谀取容为可耻。忠诚劝告、善意引导,却因此被贬黜。施行于政务之中,果然才能通达。学习圣道、爱护百姓,政绩值得记述。奔波劳碌于万里之外,驱车往来。君命召他回朝时,已经满头白发。尽自己的力量而退居下位,位列四品、七品之间。正如岁寒不凋的松柏,出任使者,持节在外。是命运如此吗?唉,竟突然染病,生死昼夜贯通为一体。即使终身没世,他的声名也不会磨灭。
赠少保王公墓志绍兴丙寅春,某初肄业太学。今资政殿大学士防政王公为博士,学者咸敬而仰之。师道之尊,如阳司业;衡鉴之精,如陆宣公。慨然痛革时文之弊,一归于正如昌黎、欧阳二先生。士有经指授、蒙品题者,咸见头角,为时闻人。某最不才,且晩进,亦以举子之业误被赏识,遇稠人必诵而夸之。卒繇舎选,窃科第,先生奬借成就之力也。乾道戊子冬十月,某懐清源郡章,过三山,拜先生于黄堂。赐之酒既半,出示所述先少保公世次行实,且曰:“吾欲求有道能言者属之碑子,其人也。”某惧而避席曰:“先生误矣。某不抠衣趋隅二纪于兹矣,道固未之闻也,而言尤不工。先生门人弟子满天下,而以是属謏学小生,乌能发扬遗懿之万一邪?”力辞至五六,卒不获命。明年秋八月,书至自永嘉,督益严。廼即先生之所述而系之。公讳纲,字振仲。先世闽人,徙钱唐。开元中,旅游汉沔间,至襄州谷城,乐其风土,遂家焉。六世祖公达,生居能;居能生崇遇;崇遇生公之曾祖考讳允中有子讳迁于公,为皇祖考。生皇考讳文,自皇考而上皆隠处不仕。皇考以公登朝,累赠朝奉郎。今天子即位之三年,求治甚切,思用异人,得公之子,喜甚,擢左谏议大夫,宣谕江淮,入防大政。于是褒其三世,赠公之祖考太子太保,妣向氏琅邪郡夫人,彤氏博平郡夫人;赠皇考太子太傅,妣黄氏定防郡夫人;赠公少保,配张氏防国夫人,王氏世有阴徳于乡闾。至宫保尤号长者,见其容温然,知其为徳人也。平生无忿恚,未尝笞詈人。尝使仆曝麦于场,仆防博舎去雨,俄至漂且尽,杖之三,终身以为恨。仲兄役于乡主郡驿,仆盗用官米,累之宫保,自诬曰:“使仆者我也。”兄不与知,官吏皆知其不然,以宫保执不可夺,姑缓其狱。一日将致刑,忽大赦,遂得释。一郡欢呼曰:“天果不陷善人。”乡人有负逋无以偿,鬻其小女于市,颇有姿色。宫保见之,不商其直而售,且曰:“翌日以女来作劵。”果如期而至。宫保笑曰:“吾焉用汝女,聊为君偿逋耳。”卒归之。所居去杜母镇十余里,有僧与镇将邢氏有怨,发怒投张海为贼,导之自均房来,欲复仇。宫保闻贼至,曰:“我若去,必残吾乡。”因具牛酒以待。贼见其状貎凶暴之气顿销,且素闻其贤,甚敬之,约其徒秋毫无犯。僧感旧恩,见则拜曰:“此来专欲谢公而报邢也。”力解之不可,遂醉而闭之。亟遣告邢,举族遁去。贼既退,乃徐出。僧至镇,追其徒不及,竟无所肆其毒。犹子京豪侠任气,使酒而好闘。市有一无頼少年恶之,尝切齿。宫保呼无頼子与钱十万,使市布于房陵。众皆争曰:“吾仆使不乏,何至用此人?必不来矣。”不答。无頼子得钱,醉酒蒲博数日而尽,遂遁去。争者咎之。宫保曰:“吾非不知,顾吾侄深恶其人,常恐杯酒之后一与之遇,事有不测。吾以百千去之,所以两全之也。”常曰:“家赀非我独有,当三分之一以给家用,一以奉官输,一以待賔客赈贫穷。”故四方之士皆奔走其门,有所求随其意而饱满之。饥者分之食,寒者遗之衣,婚嫁不给者助之,贫而死者为之办棺椁具衣衾。士大夫罢官赴调,流落不能归者,资其费,假以仆马,逺者数千里不计也。于是逺近翕然,不以姓氏称,皆呼曰“无怨公”。议者以比汉伏不鬭云。临终戒其子曰:“欲服人毋蓄贿,欲睦族无议财,尊师友以教子孙,藏经籍以待豪俊。”好甘者饴以蜜,好安者设以席。果守吾言,必将有后。言毕而逝。琅邪夫人,生二子,宫傅其季也。为人魁梧寛厚,行义着于邦族,遵宫保之业,世其徳而不变。好学有才华,诗笔清丽。所与游皆乡之贤士,及时之名卿大夫。盛公次仲帅南阳,卒于官,其子章卜葬于汉南,贫不能集事,造门哀告曰:“闻公髙义,且多山林,愿得寻常地以为先人。”宅兆慨然许之曰:“惟君所择。”章既得卜,凡葬所须,皆仰给焉。又馆谷其家数百指,几歳而不厌。其好义,皆此类与従兄髙相敬如賔,三世聚居,门内百口,每食必同席,甘苦惟均,上下无异财,乡人服之。取以为法,定防亦严明,有贤行事。皇姑至孝,年五十余,抱孙矣,犹日亲盥馈。性无妬忌,爱庶孽过于己出。宫傅笃学,喜客,不屑治生业,一切委夫人。小大斩斩,皆有条理。宫傅笃于教子,夫人佐之,其义方庆善,乃钟于公。
译赠少保王公墓志 绍兴丙寅年春天,我刚在太学求学。如今的资政殿大学士、参政王公当时任博士,求学者都敬仰他。他尊重师道,如同阳城任国子司业时;鉴别人才精确,如同陆贽。王公慨然痛革时文的弊病,一概归于正道,正如韩愈、欧阳修二位先生。士人中有经他亲自指授、品评的人,都显露才华,成为当时知名人物。我最为不才,而且是后进,却也因为应举文章侥幸得到赏识;在人多之处,他必定称诵夸奖我。最终我由舍选入仕,侥幸取得科第,实在是先生奖掖成全的力量。乾道戊子年冬十月,我带着清源郡守的印章经过三山,在黄堂拜见先生。赐酒喝到一半,他拿出自己所写的先少保公世系和生平事迹给我看,并且说:‘我想请一位有道德、善于作文的人为他撰写碑文,这个人就是你。’我害怕得离开座位说:‘先生错了。我没有穿着礼服趋近您的门下已经二十年了,固然没有听闻大道,文辞又尤其不工。先生的门人弟子遍天下,却把这件事交给我这个浅陋的小生,哪里能发扬先公遗德的万分之一呢?’我极力推辞了五六次,最终仍没有得到允许。第二年秋八月,书信从永嘉寄来,催促更加严厉。于是我就依据先生所述,将它编缀成篇。公名纲,字振仲。先世是福建人,后来迁居钱唐。开元年间,出游汉水、沔水之间,到了襄州谷城,喜欢那里的风土,便在那里安家。六世祖公达,生居能;居能生崇遇;崇遇生公的曾祖父,名允中;允中有个儿子名迁,是公的祖父;迁生公的父亲,名文。自公父亲以上都隐居不仕。父亲因公登朝,屡次追赠朝奉郎。当今天子即位第三年,求治心情非常迫切,想任用奇异之才,得到公的儿子后十分高兴,擢升为左谏议大夫,宣谕江淮,入朝参与大政。于是追褒公三代:赠公的祖父、曾祖父为太子太保;祖母向氏为琅邪郡夫人,彤氏为博平郡夫人;赠公父亲为太子太傅,母亲黄氏为定陶郡夫人;赠公为少保,妻张氏为韩国夫人。王氏世代在乡里积有阴德。到了宫保公,更以长者著称;看他的容貌温和,就知道他是有德之人。他一生没有忿怒怨恨,从未鞭打或辱骂别人。一次曾让仆人在场上晒麦,仆人忽然因躲避博戏而离开,雨水很快把麦子冲走了大半,公只打了他三杖,却终身以此为恨。公的二哥在乡里服役于郡驿,仆人盗用官米,牵连到宫保公,仆人反而诬称:‘让仆人做这件事的是我。’ 公的兄长不知道实情,官吏们也都知道那不是事实,但宫保公坚持不可改变,于是姑且缓办此案。一天将要施刑时,忽然遇到大赦,便得以释放。全郡欢呼说:‘上天果然不会使善人陷于灾祸。’乡里有人欠债无力偿还,只得把小女儿卖到市上;女儿颇有姿色。宫保公看见后,不和卖主议价便买下她,并说:‘明天带女儿来立契。’卖主果然按时来到。宫保公笑着说:‘我哪里用得着你的女儿,只是姑且替你偿还债务罢了。’最终把女儿送还给他。公所居之地距离杜母镇十多里,有个和尚同镇将邢氏结怨,发怒之下投靠张海做盗贼,带领他们从均州、房州而来,想要报仇。宫保公听说盗贼到来,说:‘我如果逃走,他们一定会残害我的乡里。’于是准备牛肉和酒等待他们。盗贼见到他的外貌,凶暴之气顿时消失;又一向听闻他的贤德,非常敬重他,便约束部众不得侵犯一草一木。那个和尚感念旧日恩德,见到公就下拜说:‘这次来专门是为了感谢公、报复邢氏。’公竭力劝解而不能使他改变主意,于是把他灌醉并关起来。公立即派人通知邢氏,全族逃走。盗贼退去后,公才慢慢放出和尚。和尚到了镇上,追赶不上他的部众,最终也没有施展毒害。公的侄子京豪侠任性,喜欢饮酒,又好争斗。市中有个无赖少年很讨厌他,常常咬牙切齿。宫保公把那个无赖叫来,给他十万钱,让他到房陵买布。众人都争着说:‘我们的仆人很多,哪里至于用这个人?他一定不会来。’公没有回答。无赖得到钱后,喝醉酒、赌博数日便把钱花光,随即逃走。争辩的人责怪公。宫保公说:‘我不是不知道会这样,只是我的侄子很厌恶这个人,常常担心酒后偶然相遇,会发生意外。我用十万钱把他打发走,是为了两全其美。’公常说:‘家产不是我一人所有,应当分成三份:一份供家用,一份缴纳官赋,一份用来接待宾客、救济贫穷。’所以四方士人都奔走到他门下,有所求便随他们的心意使他们满足。饥饿的人分给他们食物,寒冷的人送给他们衣服,婚嫁无力置办的帮助他们,贫困而死的人替他们准备棺材、衣服和被褥。士大夫罢官后赴调,流落在外不能归乡的,公资助路费,借给仆人和马匹;即使远达数千里也不计算。于是远近人众一致称颂他,不按姓氏称呼,都叫他‘无怨公’。议论者把他比作汉代的伏不鬭。临终时,他告诫儿子说:‘想使人服从,就不要积蓄贿赂;想使宗族和睦,就不要计较财产;要尊敬老师朋友,用来教导子孙;要收藏经籍,以等待豪杰俊才。’喜欢甘甜的人,就用蜜糖款待;喜欢安逸的人,就给他铺设坐席。你们果真遵守我的话,家族一定会有后代。说完便去世了。琅邪夫人生了两个儿子,宫傅公是小儿子。公身材魁梧,宽厚仁慈,义行闻名于乡里和宗族,遵循宫保公的事业,使他的德行世代相传而不改变。公好学而有才华,诗文清丽。交往的都是乡里的贤士以及当时的名卿大夫。盛公次仲任南阳帅臣,死于任上;他的儿子盛章准备葬在汉水以南,因贫穷不能办成,登门哀告说:‘听闻公的高义,而且拥有许多山林,希望得到一块平常的土地来安葬先人。’宫傅公慨然答应说:‘只凭你选择。’盛章选定墓地后,凡是安葬所需,都由公供给。又供养他家中数百人,过了好几年也不厌倦。他乐于行义,都是这一类事情。公同堂兄弟高相敬如宾,三代聚居,家门内有百人,每次吃饭都同席,甘苦完全均等,上下没有私财,乡人都敬服他们,把他们作为榜样。公的妻子定陶夫人也严明贤能。皇姑十分孝顺,年过五十,已经抱孙子了,仍然每天亲自为长辈盥洗进食。她天性没有嫉妒,爱庶出的子女超过亲生。宫傅公专心求学,喜欢宾客,不屑于经营生计,一切家务都交给夫人。大小事务都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宫傅公专心教育子女,夫人从旁辅佐;他们善于教子的义方和积善的福庆,最终都集中到公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公幼谨孝有立,及长克家,力学有功名大志。时余公干、邹公浩皆当世名士,相继教授郡学,公往从之,勤苦絶人,其业日进。邹公尤留心教诱诸生,课程其工拙美恶,必题数语为品藻。公每蒙赏激,遂为髙第,举进士,中元符三年丙科,授将仕郎延安府法曹防军。宫傅遗之诗,有利名场里持清谨,冠盖丛中寝是非之戒。公敬佩焉。丁外艰,执防哀毁过甚,跣而寻山以葬,足为跰裂。服除,调庆州司法防军。帅钱公昻髙其才,而委任之,以进筑香柏台、神堂九羊堡,应副有劳。及该八宝赦恩,累循儒林郎。有禁卒五人,夜逾瓮城刼门者,衲衣门者冻以死而复活,案具当斩。公白帅曰:“一衲直数百钱,且变主不死,而杀五人,情有可矜。”钱公曰:“公欲云何?”曰:“此军人也,若送经畧司,则死生在公,特笔耳。”钱公忻然従之。狱官怒曰:“公欲以国法市阴徳邪?”公不为动,卒皆活之。以乆去亲闱,自陈合入支掌资序,罢归,授江陵府观察推官,分曹建掾,改为司兵曹事。属贰车虚席,公摄事,歳余,一府仰办。江陵太府诸司皆在,争以事诿公,目为府中一俊。常平司檄主管其司事,时湖北行方田法,主于是司。前使者去宪摄之,又按狱湖南,独佥防行其事。公知其法之弊,委曲调防,利则伸之,害则违之。又选择所差官而授以方略,于是方八州而无讼。公不自言,既去官后。使者白其功于上,特循承直郎丁定防夫人忧,扶防北归,哀感行路,服除授开封府扶沟县建雄镇权府学博士,改奉议郎知金州汉阴县。在京西极境,治所去利路界十余里,梁雍之民错襍其间,公临以简易,人甚宜之。范公致虚以前执政镇南阳,闻其政声,辟知穣县,辞不行。终更屡转朝散郎,赐六品服,拟通判济州,未赴,以建炎元年十月十一日薨于家,享年五十有五。公为人淳质任真,不事表暴,遇人以一诚,喜称其善,有过则面告戒之,退无后言。平生恬退,不妄干进。入仕二十八年,在官才十考。其除内艰而造朝也,盛章为开封尹,权势震赫,以皇考旧恩欲报之,公公固不附。又尝欲以妻党张氏女归公,公拒不受,积以为怨,因不被荐。已而章败,其客皆坐逺谪,公独不汚。承祖父之风,好施予,不蓄资财。居官尤廉洁,先世虽厚所产,至公益贫。自汉阴代归,粮食不继。范公宗尹有诗曰:「丈人古君子,清徳肖冰玉。仕宦三十载,一饱犹仰禄。驱车向金阙,此行何太速。家山岂不恋,陶令瓶无粟。」知者以为实録。其调济州通判,州有田▯西城所,巨阉李彦主其事,凶焰炽然。人曰:「公必往见之,不然且有祸。」公曰:「吾宁不调,不能屈于此。」已而果见夺。其得倅徽州,未出都而金人再犯阙,公在围中,官索金银甚急,人多匿不肯输。公刼掠之余,囊有数金,悉以送官。人劝公少留以为归资,公曰:「国家如此,吾尚忍有所隐耶?」二圣既入敌营,集百官于秘书省,聮名以立张楚。公惊涕而出曰:「始以为立皇太子,若尔,吾非所敢知。」卒不书,见者皆为惊悚。笃于风义,其释褐也,同时乡贡之士,第与不第数十人,多依公以食,贫不能归者资遣之。有风鉴,好奬借人物,所许予后多显达。范公宗尹为布衣时,年甫及冠,公一见期以逺到,奬成之。其训子弟,造次必以逺大,老犹自力。观书以诱廸之聨案,共檠夜分不倦。防国夫人聪明修整,好读书,闻古今贤人才士之事业,则耸然慕之,常举以勉公,且以诲其子。先公十七年薨,公念其贤,誓不再醮。初,公既葬皇考,而不宜其地,欲改卜,未遑也。大资政知荆门军,以绍兴癸酉正月十四日奉皇考及公之防,葬于故居之东北一里龟山之原,各以其夫人祔。五子之深、之美、之珍,皆未仕而卒。之望即大资政也。今知温州之彦,右承直郎。一女适秉义郎欧阳价,早卒。孙男十人:镛,右从事郎;铢,右宣义郎;铎,右廸功郎;錞,右修职郎;钦,右承务郎;铸、钥、锡、钺、鈆未仕。孙女六人:一适右从事郎钱庆祖,一适右通直郎魏钦弼。曾孙淙、濩。自靖康之乱,防汉被祸尤酷,获免者十一,往往无噍类。独王氏几絶而复滋。大资政又以儒术文章奋结知明主,致身执政,为时重臣。初宫保赠制曰:“清尘美行,肩于古人;重义轻财,化贪息讼,州闾以无怨。”公称之。我宋造邦,谷城以进士起家,自其孙始,迨兹万机,流泽焘后,信可取必君子曰:“王氏之有后也,宜哉!徳厚者流光,天道不可诬也。”铭曰:
译公幼年谨慎孝顺,很有操守;长大后能够继承家业,努力学习,有建立功名的远大志向。当时余公干、邹公浩都是当世名士,先后教授郡学,公前往跟从他们学习,勤苦超过常人,学业日益进步。邹公尤其留心教导诸生,把课程作业的工拙、美恶都评定出来,必定题写数语作为品评。公每次受到奖赏激励,便考取高等;参加进士试,在元符三年丙科中式,授将仕郎、延安府法曹参军。宫傅公赠给他一首诗,告诫他在利名场中保持清廉谨慎,在冠盖云集之中不要谈论是非,公恭敬地佩服这些话。遭父丧,服丧期间哀毁过度,赤脚寻找山地安葬父亲,脚因此破裂。服丧期满,调任庆州司法参军。帅臣钱公昂看重他的才能,委以重任;在进筑香柏台、神堂、九羊堡等工程中,他都很有功劳。遇到八宝赦恩时,连续升为儒林郎。有五名禁卒夜间越过瓮城抢劫城门,守门的穿衲衣者受冻而死,后来又活了过来;案件完备,按律应当处斩。公向钱帅说:‘一件衲衣只值几百钱,而且变卖衣服的人尚且不死,如今却要杀五个人,情理上值得怜悯。’钱公问:‘你想怎么办?’公说:‘这些是军人,如果把他们送到经略司,生死就掌握在经略使手中,只需特别写一份公文即可。’ 钱公欣然听从了他。狱官发怒说:‘你想用国家的法律来成就自己的阴德吗?’公不为所动,最终把五名禁卒都救活了。因为长期离开双亲,公自己陈述应当入朝任支掌资序,于是辞官归去。后来授江陵府观察推官,分掌一曹,改为司兵曹事。恰逢副职空缺,公代理其事,一年多后,整个府都依靠他办理政务。江陵府以及各司都在这里,争相把事务交给公办理,称他为府中的一位俊杰。常平司发文让他主管本司事务。当时湖北推行方田法,他主持此事。前任使者离去后由宪司代理,又到湖南审理案件,只有佥都御史负责推行方田法。公知道此法有弊端,便曲折调和:有利的就推广,有害的就违背;又选择所差遣的官员,授给他们推行方田法的策略,于是湖北八州没有诉讼。公自己不说,直到离职以后,使者才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特意循例升为承直郎。遭丁定陶夫人之丧,扶护灵柩北归,哀痛感动行路之人。服丧期满,授开封府扶沟县建雄镇权府学博士,改奉议郎,任金州汉阴县知县。汉阴在京西最边远之处,治所距离利州路界十多里,梁、雍两地百姓杂居其间;公以简易的政令治理,百姓非常适应。范公致虚此前任执政、镇守南阳,听闻他的政绩,征召他任穰县知县,公辞谢没有前往。任期届满后多次升迁为朝散郎,赐给六品服色,拟任济州通判,还未赴任,便于建炎元年十月十一日在家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公为人淳朴真诚,不事张扬;待人一片真心,喜欢称道别人的优点,有过错便当面告诫,退下后不再说别人的坏话。平生淡泊退让,不随意求取进用。入仕二十八年,在职不过十次考核。公除服母丧入朝时,盛章任开封尹,权势显赫;他想报答公父亲过去的恩情,公却坚决不依附。盛章又曾想把妻族张氏的女儿嫁给公,公拒绝不受,因此积下怨恨,便不荐举公。不久盛章败亡,他的门客都因牵连而被远谪,公独自没有受到污染。公继承祖父的遗风,喜欢施舍,不积蓄财产。任官尤其廉洁,先世虽然产业丰厚,到公时已经十分贫困。从汉阴任满替代归来,粮食都接济不上。范公宗尹有诗说:‘丈人是古代君子,清德如冰玉。做官三十年,吃一顿饱饭还要仰赖俸禄。驱车奔向金阙,此行为什么这样急?难道不眷恋家山,只因陶令的酒瓶里没有粮食。’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真实记录。他调任济州通判时,州中有田地隶属于西城所,由大宦官李彦主管,凶威正盛。人们说:‘公一定要去拜见他,否则将会有祸。’公说:‘我宁可不接受调任,也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屈服。’后来果然被夺去任命。公得到徽州副职,还未出京,金人再次侵犯京城。公身处围城之中,官府急切搜求金银,百姓多藏匿不肯缴纳。公在劫掠之后,袋中还有几锭金子,全部送交官府。有人劝他留下少许作为回乡路费,公说:‘国家到了这种地步,我难道还忍心有所隐瞒吗?’徽、钦二帝被带入敌营后,朝廷把百官召集到秘书省,联名拥立张楚。公惊骇流泪而出,说:‘起初我以为是要拥立皇太子;如果是这样,我不敢参与知情。’最终没有署名,见到的人都惊惧不已。公十分重视风义。他初入仕时,同年乡贡士人中,无论考中与否有数十人,多依靠公供养;贫穷不能回乡的,公资助遣送。他有识鉴人物的才能,喜欢奖掖人才,后来被他称许的人大多显达。范公宗尹还是平民时,年纪刚满二十岁,公一见便预期他将来大有成就,奖掖成全他。公教训子弟,仓促之间也必定以远大前途相勉励,到了老年仍亲自努力。公读书来诱导启发他们,把书案连在一起,共用灯檠读到深夜而不疲倦。韩国夫人聪慧端庄,喜爱读书,听到古今贤人、才士的事业,便肃然起敬、心生仰慕,常常举这些事勉励公,并且用来教诲子女。她先于公十七年去世,公念及她的贤德,发誓不再续娶。起初,公安葬父亲后,认为墓地不吉,想另行卜地改葬,却没有闲暇。大资政任荆门军知军,以绍兴癸酉年正月十四日奉迎公父亲和公的灵柩,葬在故居东北一里龟山的原野上,分别以各自的夫人祔葬。五个儿子之深、之美、之珍,都未出仕便去世。之望就是大资政。如今任温州知州的之彦,官为右承直郎。一个女儿嫁给秉义郎欧阳价,早年去世。孙子十人:镛,右从事郎;铢,右宣义郎;铎,右迪功郎;錞,右修职郎;钦,右承务郎;铸、钥、锡、钺、铅尚未出仕。孙女六人:一人嫁右从事郎钱庆祖,一人嫁右通直郎魏钦弼。曾孙淙、濩。自靖康之乱以来,防、汉地区遭受祸患尤其惨重,能够幸免的只有十分之一,往往连一个活口也没有。唯独王氏几乎灭绝后又重新繁衍。大资政又凭儒学文章奋发进取,得到明主知遇,位至执政,成为当时重臣。起初宫保公的赠官制书说:‘清高的风尘、美好的品行可与古人相比;重义轻财,教化贪吏,平息诉讼,使州里没有怨声。’公称许这些话。我们宋朝建立国家以来,谷城一支以进士起家,从他的孙子开始,直到如今掌管国家大政,恩泽流传,惠及后代,确实可以取信于后世。君子说:‘王氏有后代,实在是应当的!德行深厚的人,福泽必能流传光大;天道是不可欺骗的。’铭曰:
王氏之先,自闽徙杭,有唐开元,始家于襄。至无怨公,植徳好谊,善积名成,如汉伏氏宫傅,遵之不懈有加。庆钟少保,进士起家,小试墨曹,活人惟死。摄官大府,政声有伟,匪人不附,伪命不汚,凛然节义,可激懦夫。天啬其年,志不克究,不在其身,以昌厥后。果生人杰,早蜚大声,模范太学,作新诸生。勤劳于外,治最荆蜀。帝曰:“来归,资尔启沃。”进司言责,入賛政机,宻疏输忠,而人不知,惟帝知之。大藩是畀,不令而行,徳威惟畏。帝念老成,行将相之,先世之褒,奚止于斯?龟山之原,小黄之口,纪徳丰碑,有同岘首。
杜殿院墓志杜陵先生以诗鸣于唐,忠不忘君,自比稷卨,卒穷以死,君子知其必有后。先生之子曰宗文、宗武,宗文之子居蜀之青神,号东山翁。东山翁生礼,僖宗时为谏官。礼生详,详生晏,景福中为侍御史。公侍御史八世孙也,又以谏显,为宋名臣,于少陵有光矣。公讳莘老,字起莘,曾祖某,祖某,父某,皆潜徳不仕,而以儒名家。父赠右奉议郎,母某氏,赠恭人。公幼不好戏,稍长知力学。时学者宗临川,禁苏氏文,公独诵习,有识器重之。宕渠守石翼以师礼致之,遂自睂徙焉。家恭之江津,第进士,以地逺亲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从之游者益众。秦桧死,魏公良臣防大政,公疏天下利病上之。良臣荐于上,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明年秋七月,有星彗于东方,公指陈时政之弊。时应诏者众,上命后省择而第之,以公为首,进秩一阶。制曰:「言尤鲠亮,士荣其褒。」迁勅令所删定官,修书无虑十数,至刑部断例,尤尽心,有疑则反覆奏请,同列服其精当。迁太常寺簿,寻除博士。时敌欲败盟,疆场无备,公因轮对言状,且曰:「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上称善再三,曰:「朕知卿忠,由是有用公意。」显仁皇后崩,自南渡后典秩多失,至凶礼尤不知,有疑议吏皆拱手,公輙引古谊,从容裁度。大敛前一日,宰相遽召赴堂曰:「有防问含玉之制。」公曰:「礼院故实所不载,以周礼典瑞,郑▯所注制之,其可因立具奏。」上览之曰:「真礼官也。」虞祭或谓上哀劳,欲以宰相行事,主议者力甚,公曰:「古今无是比,卒正之。」今上立为建王,讨论典礼尤备,丞秘书面对,论江淮守备,上曰:「卿言及此,忧国深矣。」权吏部员外郎,主右选,小使臣旧不出阙,吏取而鬻之,在选数百人无所诉,公始命出榜阙,以次就注。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上曰:「以卿忠直不畏强御,故有此授。」敌人将寒盟,遣使致慢书,传钦宗凶讣,请淮汉地,索大臣上决防亲征。公奏疏賛其决,谓金欺天背盟,政宜待以不惧,因上四事:一、不限早莫延见大臣侍从,谋议国事;二、申勅侍従台諌监司守臣,速举可用之才;三、敌情虽叵测,然宜以时遣使,示曲在彼;四、车驾既谋顺动,而留钥宜择重臣【此下缺文】刘知县墓志铭永嘉号多士,甲于东南。刘公全之以重厚长者称,徳成行尊,而年与位不称,敛惠一同,有蕴莫施,君子惜之。公讳铨,其先闽人,避五代乱,徙温之乐清。曾祖某,祖某,咸有潜徳。父某,赠右承事郎。刘在邑为着姓,世衍于财,至承事公易以诗书。所交皆一时闻人,笃于教子。公姿秀整,力学能文,未冠有隽声。乡先生仰公文蔚,孙公仲鼇师友也。每见所业,必称叹许其逺到。叔父奉议祖向,授徒于家,公与从弟镇从学,以文行为称首。识者谓刘氏有子,知必大其门。公果与叔父偕荐计台,明年同擢进士第。后六年,镇亦登科,乡人荣之,目曰「三刘公」。初调台州临海尉,秩满丞越之嵊,未及考,丁父忧,终防。注奉州如皋令,改宣教郎,知秀州海盐县。今天子即位,覃恩转奉议郎,赐银绯。至官未期年,丁母太孺人忧,归葬于乡。会海溢,沾濡感疾,遂致仕,转承议郎,卒年五十六,实乾道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也。公性恺悌,为政务循良,饰以儒雅,不求赫赫誉,然所至咸有可观。台城之东数里有泉,可酿筩水,致诸务歳屡易,民病竹木输,公易以石,官私便之。初,公如浙西道繇嵊,遇恶少为侪务夺掠,比至严下令皆詟伏,事有便于民力,賛令行之,不自以为功,嵊人至今徳之。如皋土旷少耕者,膏腴故壤弥望皆苇茅,公躬阡陌,喻民力农,垦田余数万亩,流亡复集。初之官,太孺人以老不行,公念切,谒告迎侍,邑人惧其不来,状于郡及诸司以留,公得请于省部,行李即涂,老稚骈拥,委曲谕之,乃得去。及闻其还,驩然相贺。簿摄邑事,有诬告强刼者,輙逮捕系狱,连坐十数,公至得其情,悉纵之,按诬者。顷之,宪台来诘,公不咎摄者,或劝直之,不从,人益义之。
译王氏的先祖从福建迁到钱塘,唐朝开元年间,才在襄州安家。到了无怨公,培植德行,喜爱义理,善行积累而声名成就;如同汉代伏氏。宫傅公继承他的事业,遵循不懈而且有所增益。福庆集中到少保公身上,他以进士起家,暂任文书小官,救活濒死之人。代理大府政务,政声卓著;不贤之人不肯依附,伪造的诏命也不能玷污他。凛然的节义足以激励懦弱之人。上天吝惜他的寿命,使他的志向不能充分实现;但福泽不在他自身,而在于昌盛他的后代。果然生出杰出人物,很早便声名远播,成为太学的楷模,革新诸生的学业。长期辛劳在外,政绩在荆、蜀最为突出。皇帝说:‘回来吧,我要借助你的资质来启发辅益我。’于是入朝掌管谏诤之职,参与政务机要,秘密奏疏输送忠言,而外人都不知道,只有皇帝知晓。把大藩镇交给他,不用命令便自行推行,百姓只敬畏他的德行和威望。皇帝念及他老成持重,正要让他出任将相;对先世的褒奖,难道只止于此吗?龟山的原野、小黄的入口,树立丰碑纪念德行,正如岘首山的碑一样。杜殿院墓志 杜陵先生凭诗歌闻名于唐代,忠心不忘君主,自比稷、契,最终困穷而死;君子知道他一定会有后代。先生的儿子叫宗文、宗武,宗文的儿子居住在蜀地青神县,号东山翁。东山翁生礼,僖宗时任谏官。礼生详,详生晏,景福年间任侍御史。公是侍御史晏的八世孙,又以谏诤显名,成为宋代名臣,也使少陵先生增添光彩。公名莘老,字起莘。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潜藏德行而不出仕,以儒学闻名于家。父亲追赠右奉议郎,母亲某氏追赠恭人。公幼年不喜欢嬉戏,稍长便知道努力学习。当时学者尊奉临川先生,禁止学习苏氏文章,公却独自诵读研习,因此有见识、有器度的人都看重他。宕渠太守石翼以拜师的礼节聘请他,于是公从眉州迁往那里。后来家居恭州江津,考中进士;因路远、父母年老,没有参加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跟从他游学的人更加多。秦桧死后,魏良臣参知政事,公把天下利病上疏呈给他。魏良臣向皇帝推荐公,任主管礼部、兵部架阁文字。第二年秋七月,东方出现彗星,公指陈时政的弊病。当时应诏上书的人很多,皇帝命后省选择并评定等第,以公为第一,进升一阶。制书说:‘他的言论尤其耿直明亮,士人以此褒奖为荣。’升任敕令所删定官,修撰书籍十多种;至于刑部断例,更是竭尽心力,遇有疑问就反复奏请,同僚都佩服他的精确妥当。升任太常寺主簿,不久授太常博士。当时敌国将要破坏盟约,边境没有防备,公因轮流奏对陈述情势,并且说:‘不要以为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已有准备来对付它。’皇帝再三称善,说:‘朕知道你的忠心,所以有意任用你。’显仁皇后去世,自南渡以来,礼仪制度多有失传,尤其丧礼更是无人知晓;遇到疑难议论,官吏都束手无策,公总能援引古代礼义,从容裁定。大殓前一天,宰相突然召他到政事堂,说:‘有关于含玉制度的疑问。’公说:‘礼院旧有事例没有记载,可以依据《周礼·典瑞》郑玄的注释制定制度,因而立刻写成奏章。’皇帝看后说:‘真是礼官啊。’虞祭时有人说皇帝哀伤劳累,想让宰相主持仪式,主张此议的人极力坚持,公说:‘古今没有这样的先例。’最终纠正了此事。当今皇帝被立为建王时,公讨论典礼尤其完备。兼任秘书省官员面对皇帝,谈到江淮防守,皇帝说:‘你能谈到这里,忧国之心很深。’权任吏部员外郎,主持右选。小使臣旧例不能出京,官吏拿来私卖,候选的数百人无处申诉;公才开始命令在宫阙外张榜,让他们依次接受注授。擢升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皇帝说:‘因为你忠诚正直、不畏强御,所以有这次任命。’敌人将要破坏盟约,派使者送来傲慢的国书,传来钦宗凶讣,请求淮、汉之地,索取大臣,要求皇帝决断是否亲自出征。公上疏赞许皇帝的决断,认为金人欺天背盟,正应当以无所畏惧的态度对待;于是提出四件事:一,不限早晚召见大臣和侍从,共同谋划国事;二,告诫侍从、台谏、监司和守臣,迅速荐举可用的人才;三,敌情虽然难以预测,但应当适时派遣使者,表明曲在敌方;四,皇帝既已谋划顺势出动,留守京城的重臣也应当选择得当。【此处以下缺文】刘知县墓志铭 永嘉号称人才众多,冠绝东南。刘公全之以敦厚长者著称,德行成就、品行尊高,但年寿和官位都与之不相称;他的恩惠收敛于一方,胸中所蕴含的才能没有得到施展,君子都为他惋惜。公名铨,祖先是福建人,为躲避五代战乱,迁居温州乐清。曾祖某、祖某都有潜藏的德行。父某追赠右承事郎。刘氏在本县是著名大姓,世代家产丰厚,到承事公时改以诗书传家。他所交往的都是一时名人,并且专心教育子女。公姿质秀美端正,努力学习,能写文章,未满二十岁便已有俊秀声誉。乡先生仰慕公的文才,孙仲鼇是他的师友。每次看见公的学业,必定赞叹并许其将来大有成就。公的叔父奉议郎祖向在家授徒,公和堂弟刘镇跟从学习,文章品行都被推为第一。见识高明的人说刘氏有了这样的子弟,必定能光大门庭。公果然和叔父一起被荐举到计台,第二年同登进士第。六年以后,刘镇也考中,乡人以此为荣,称他们为‘三刘公’。起初调任台州临海县尉,任期届满任越州嵊县县丞;还未及考核,便遭父丧,服丧期满。注授通判州如皋县令,改宣教郎,任秀州海盐县知县。当今天子即位,普恩转任奉议郎,赐银印绯袍。到任还不到一年,遭母亲太孺人之丧,回乡安葬。恰逢海水泛滥,公受潮湿侵染而得病,于是退休,转任承议郎,五十六岁去世,实为乾道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公性情和乐仁厚,处理政务崇尚循良,以儒雅修饰,不求显赫声誉;但所到之处都有可观的政绩。台城以东数里有泉水,可以酿造筒水;运输这项事务每年屡次更换,百姓苦于输送竹木,公改用石材,官府和百姓都感到便利。起初,公从嵊县取道浙西,遇到恶少结伙抢夺,等到了严州,公严厉下令,他们全都恐惧伏法。凡有利于民力的事情,他都赞助县令推行,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嵊县人至今感念他。如皋土地空旷,耕地的人少;肥沃的旧田一眼望去全是芦苇茅草。公亲自巡视田间小路,劝导百姓努力务农,开垦田地数万亩,流亡百姓重新聚集。公刚到任时,太孺人因年老没有同行;公思念迫切,便请假迎接奉养。县人担心公因此不来任职,把情况上报郡府和各司,想留住公。公得到省部批准,行李已经上路,老幼百姓排成长队拥来;公婉转地劝说他们,这才得以离去。等听说公返回,大家欢欣相贺。县丞代理县政时,有人诬告强盗,公便将其逮捕下狱,牵连十多人。公到后查得实情,把他们全部释放,并追究诬告者。不久,宪台前来责问,公没有责怪代理县丞;有人劝他据理申辩,他也不肯,于是人们更加认为他有义。
进士丁时发者,尝客其馆,公过阙,谓友人王某曰:「丁有美才,文不俗,必髙第。」已而果然。海盐有水害稼,被檄检伤,放秋苗数。万斛计,贫不能输者犹十一,请于朝得防倚阁。春饥,劝豪右发廪以济,全活者众。民无资以耕,贷于郡给之,且欲身任其责。境内乐业,歳遂有秋。学乆废,辍圭租二百斛以倡士,感而悦,争输财以助之,栋宇一新。其务敦教化如此,故一时诸公咸称荐之。侍郎刘公岑以先达,髙自标置,少许可。其帅淮也将荐公于朝,会罢乃已。公美须髯,风度尤不浅,自谓平生未尝知忧。与賔客饮必尽懽,众方纷然有所讥议,公若不能言者。喜愠不形,人莫得而亲疎有忤己者,怡然不与校。人有善则称不容口,轻财好义,务周人之急,解衣指囷,色无靳。遇人有礼,虽至贱贫者见之无慢容。尤敦宗好,每相过必敕具,即事唱酬,日以为常。工文词,典而有致,赋诗句法清劲,自成一家。字画端谨如其为人。母瞿氏,以太后八秩恩封太孺人。娶瞿氏,再娶汪氏,皆赠孺人。又娶叶氏,封孺人,皆先卒。男二人,俨、价、仪,咸习举子业。女五人,长适乡贡进士林焘,次许嫁国学进士贾俣,余幼。孙男一人,女一人。俨等将以四年二月丙申奉公之防,与孺人汪氏、叶氏合葬于真如之原,求某志其墓。某少与公为笔砚交,辱知最厚。公既筮仕,某犹困场屋,公遇人必借誉,然未尝自言。歳戊辰,某下第弃舎选不就,遇公于武林,同渡浙江,语其故。公曰:「子有进身路,何乃自弃邪?」力勉之。自越还学,卒由舎法进,公之力也。某赴番阳,公饯别于道,逮至防,书问不絶,且约会老于乡。明年东归,道闻公讣,呜呼痛哉!铭曰:有美君子,温其如玉。醖借而文,琢磨以学,施于有政,不猛而循。爱遗四邑,活及万人。娄郝以来,世稀长者。吾乡有评公其人也。天厚其徳,胡啬其年?志不克究,有子以传真。如之原归,从先子陵谷有迁。徳名不圮。
令人圹志令人姓贾氏,温州乐清人。曾祖某,祖奭,父如讷,皆有隠徳。王贾同邑,且世姻,故令人归于我。逮事舅姑,以孝称。从其夫某宦游于越,入仕于朝,出守饶防、湖、泉四州,贤而有助。初封恭人,再封令人。乾道四年十二月十日卒于泉之郡舎,享年五十五。六年九月乙酉葬于左原白岩,袝姑令人万氏之右。男三人:闻诗、闻礼,皆国学生。孟丙蚤死。女二人:长嫁国学进士钱万全,次许嫁贾梓。男孙二人:阿防、阿闽。女孙二人:国娘、晋娘。敷文阁直学士左朝奉郎新知台州军州事王某志。
译进士丁时发曾寄居在他的馆舍。王公经过阙下时,对友人王某说:“丁时发才华出众,文章不俗,必定会考取高第。”后来果然如此。海盐发生水灾,损害庄稼,王公奉檄检查灾情,免除秋苗税数万斛,使贫苦百姓仍不能缴纳的请求朝廷准许缓征。春季发生饥荒,他劝富豪开仓赈济,救活了许多人。百姓没有资金耕种,他便从郡中借钱给他们,还想亲自承担这项责任。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年成于是获得丰收。学校长期废弛,他停发二百斛圭租来倡导士人,士人感动而欣喜,争相捐输财物帮助学校,校舍焕然一新。他这样致力于敦厚教化,所以当时各位公卿都称道并推荐他。侍郎刘岑公是前辈,向来自视甚高,很少许可别人。他任淮帅时将要向朝廷推荐王公,恰逢任期结束才作罢。王公胡须鬓发漂亮,风度尤其不凡,自称一生从未知道忧愁是什么。和宾客饮酒必定尽兴,众人正纷纷议论讥评时,他好像不会说话一样。喜怒不表露于外,别人无法因此亲近或疏远他;有人违逆自己,他也怡然自得,不与之计较。别人有长处,他称赞起来不绝于口;他轻视钱财、喜好义行,专心周济别人的急难,解衣推食、指囷相助,脸上没有丝毫吝惜之色。遇到别人总是以礼相待,即使是极其卑贱贫穷的人,见到他时也看不到轻慢的神情。他尤其厚待宗族、喜爱亲友,每当亲友来访,必定命人准备酒食,随即作诗唱和,天天以此为常。他擅长文章诗词,典雅而有情致;赋和诗的句法清峻劲健,自成一家。书法端正谨严,正如他的为人。他的母亲瞿氏,因太后八十寿辰的恩典封为太孺人。他先娶瞿氏,后娶汪氏,二人都追赠为孺人;又娶叶氏,封为孺人,三位夫人都先于他去世。儿子二人,俨、价、仪,都学习举子业。女儿五人,长女嫁给乡贡进士林焘,次女许配给国学进士贾俣,其余年幼。孙子一人,孙女一人。俨等将在四年二月丙申日奉王公的灵柩,与孺人汪氏、叶氏合葬在真如原,请某为他的墓志作文。某年轻时曾与王公结为笔砚之交,承蒙他的知遇最为深厚。王公出仕以后,某仍困于科场,王公遇到别人总要替我借机称誉,却从未自己提起此事。戊辰年,某落第,放弃参加舍选,王公在武林遇到我,与我一同渡过浙江,我告诉他原因。王公说:“你有仕进之路,为什么竟要自暴自弃呢?”极力勉励我。我从越地回来继续求学,最终由舍法升进,这是王公的力量。某前往番阳时,王公在路上为我饯行;等到了任所,书信问候从未断绝,并且约定晚年在乡里相会。第二年我向东归来,途中听到王公去世的消息,唉,何等悲痛!铭文说:有一位美好的君子,温润得如同美玉。他宽厚文雅,以学问自我琢磨;施行政务,不猛烈而循理。爱护遗泽遍及四县,使万人得以存活。自娄、郝以来,世间少有这样的长者。我的乡里有幸拥有王公这样的人,足以作为评定。上天厚待他的德行,为什么却吝惜他的寿命?他的志向未能完全实现,却有儿子可以使他的事业流传。归葬在真如原,随着先人的陵谷变迁,德行名声永不毁灭。夫人墓志 夫人姓贾,是温州乐清人。曾祖父某,祖父贾奭,父亲贾如讷,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王、贾两家是同乡,又世代通婚,所以夫人嫁给了我。她侍奉公婆,以孝顺著称。跟随丈夫某在越地任职,又入朝做官;丈夫出任饶、湖、泉四州的知州,她贤良而且很有助益。起初封为恭人,后来再次进封为令人。乾道四年十二月十日,她在泉州官舍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乾道六年九月乙酉日,葬在左原白岩,附葬于姑母万氏的右侧。儿子三人:闻诗、闻礼,都是国学生;长子孟丙早逝。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国学进士钱万全,次女许配给贾梓。孙子二人:阿防、阿闽。孙女二人:国娘、晋娘。敷文阁直学士、左朝奉郎、新知台州军州事王某撰志。
梅溪后集卷二十九附録龙图阁学士王公墓志铭公讳十朋,字龟龄,姓王氏,温州乐清人。曽祖信,祖格,父辅。父以公贵,赠左朝防郎。母万氏,赠硕人。其先自钱塘徙至朝防。公始业儒,有声。公少頴悟,强记,覧为文,顷刻数千言。事亲尽孝,其居乡进止取予,必以义。后学师尊之。既入太学,多士皆推敬焉。太上皇帝躬揽权纲,更新政事。绍兴二十七年防进士于廷,诏对。防中有指陈时事鲠亮切直者,并寘上列,无失忠谠,无尚謟谀,称朕取士之意。既而考官以公所对进上,临定其文,以为经学淹通,议论纯正,可苐一。及唱名,则公也。士论翕然称惬。诏益严销金铺翠之禁,且以交趾所贡翠羽焚于通衢,实自公发之。授左丞事郎,佥书建康军莭度判官聴公事。又诏王某,系朕亲擢等一人,欲试以民事,何得逺▯,可特添差绍兴府佥判。秩满除秘书省校书郎,寻兼建王府小学教授。时金人且畔盟,朝廷疑之,犹未敢诵言为备。公因轮对,力陈其不可无备者,且曰:「御戎之防,莫急扵用人。用人之要,莫先扵人望。今若内若外,士夫军民,咸谓有天资忠义,才兼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用,可为大帅者,或寘防地,或守逺郡,愿陛下起而用之,可以作士气,寝敌谋。」又言:「三衙管军,或乆而不代,兵柄在手,利权财路,又皆入其门。且其官至三公枢宻,所以莭制诸将者,乃班其下,倒置如此,其能莭制之乎?」并诸军承受皇城逻卒之敝,其他指陈率人所难言者。三衙之将有言也,人皆危之,而上特开纳焉。既而罢诸军承受逻卒,亦罢职更定枢宻与管军班次,管军亦引去,邉备益严。旧人相继复用。自昔人臣论一事,或章十数上,或合众力争,不能囬。公以一言悟意,而事皆次第罢行。于是天下仰上之聦明大度虗怀从谏,非徒优容之而已。然大臣有不乐者,公亦数求去除著作佐郎,罢其兼职。公以求去。得迁力辞,不许。乆之,除大宗正丞,仍待次。寻得请,主管台州崇道观。今上即位,除知严州,未赴间,召对。公奏言:「太上皇帝非耄耆勌勤之时,而以天下授之陛下,其贤于尧舜逺矣。陛下所以仰副太上付托者,当何如?舜重华恊于帝,然八元八凯,尧未及举而舜举之;四防,尧未及去而舜去之。今社稷之大,安危生民之大,休戚人材之大,进退朝廷之大,刑赏其所当行者,冝若舜之所以恊于尧而行之,以彰太上知子之明,以尽陛下继述之道。」又言:「今和戎与战守之议未决,臣谓或战或守,当相时进退,而和决不可议也。」又言:「右相虗位,天下拭目观陛下此举,必诸大夫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可也,不可非其人,以失天下望。」除司封员外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又兼崇政殿说书。除国子司业,诸生固已迎服矣,而公扵学校事,其细微曲折,皆参前知,所举措无不当人心者。防诏百官言事,公上防:「以为百官进退者,大臣之职;论思献纳者,侍从之职;正朝廷纪纲者,台谏之职。今居其位者徃徃不举其职,冝有以董正之。」虽然,此特人臣之职也,而人主有大职事,曰任贤,曰纳谏,曰赏罚,其言反覆详尽,切扵时务。上覧而嘉之,即召公与工部侍郎张阐对便殿,从容论天下事甚众。请退,复留者再,赐坐,赐酒,又赐御书。隆兴元年四月,除起居舍人,改兼侍讲。公与左史同奏:「史职废壊者其一,曰起居注録夲进呈非古,欲勿进;其二,曰虽侍立而在殿东南隅,未甞闻天下德音,如二府自有时政记,其余臣僚登对,欲许令史官侍立;其三,曰后殿侍立而前殿则否,于义无防,欲前殿侍立;其四,曰直前奏事,欲不必预牒閤门及候班次。」皆从之。越月,除侍御史。公素以刚毅正直称,天下至是,人皆曰「真御史矣」。公益自任以当世之重大抵,以定国论,正人心为夲,而去其害治者。不屑屑于细故也。江淮都督府出师进取宿州,金悉众来争,我师退守淮。都督张公浚上表自劾,公奏曰:「臣自捴角在草茒间,闻北敌扰邉,痛心疾首,义不戴天。臣素不识张浚,闻其天姿忠义,誓不与敌俱生,实敬慕之。顷以舘职轮对,首言敌情不测,乞用浚等。既而金果入防,太上皇帝亲遣张浚知建康府。陛下即位,因以江淮都督之任委之,天下皆以为当。臣去冬被召至阙,前浚进对,皆以为恢复大计,仰賛圣断,又乞陛下勿贰以济大业。浚遣二将取灵壁、虹县、宿州,降三大将,一月三防,议者皆服。陛下任浚为难。
译《梅溪后集》卷二十九 附录:龙图阁学士王公墓志铭 王公名十朋,字龟龄,姓王,是温州乐清人。曾祖父王信,祖父王格,父亲王辅。父亲因王公显贵,追赠为左朝奉郎;母亲万氏,追赠为硕人。他的先世从钱塘迁徙到朝奉郎。王公起初学习儒业,便有声誉。他年少时聪颖,记忆力强,阅读后作文,片刻之间便能写出数千字。侍奉双亲极尽孝道,居住乡里时一举一动、一取一予,必定依据义理。后学都尊奉他为老师。他进入太学后,众多士人都推重敬仰他。太上皇帝亲自掌握朝廷大权,革新政事。绍兴二十七年,王公在朝廷考试中考取进士,接受诏问。诏书说:对策中有指陈时事、耿直明白而切实正直的,一并列在上等;不要遗漏忠诚正直的言论,不要崇尚谄媚奉承,这才符合朕选取士人的本意。不久,考官把王公的对策呈上,临到评定文章时,认为他经学深厚通达,议论纯正,可以列为第一。等到唱名时,果然就是王公。士人舆论一致称赞满意。诏令进一步严禁销金铺翠,并且把交趾进贡的翠羽在通衢大道上焚毁;这些事情实际上都是由王公首先提出的。授任左承事郎,签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又下诏说:“王某是朕亲自擢用的人,想要用民政来考验他,怎么能让他远行呢?可以特意加差为绍兴府佥判。”任期届满,授秘书省校书郎,不久兼任建王府小学教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时金人将要背弃盟约,朝廷虽有所怀疑,却还不敢公开说要作战备。王公因轮流奏对,极力陈说不可不作防备,并且说:“防御戎敌,最急迫的是任用人才;任用人才的要务,没有什么比民望更优先。如今无论朝廷内外,士大夫、军人和百姓,都说有些人天资忠义,文武才干兼备,可以担任将相;有些人长于用兵,士卒乐于为他效力,可以担任大帅。他们有的被安置在边防,有的镇守远郡。希望陛下起用他们,这样可以振作士气,挫败敌人的谋划。”他又说:“三衙管军,有的人长期不调任,兵权掌握在手中,利益、权力和财路也都进入他的门下。而且他们的官位达到三公、枢密使,本来用来节制诸将的人,官班却排在他们下面,次序颠倒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能节制他们吗?”他还陈述了各军承受、皇城逻卒等方面的弊端,以及其他许多人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三衙的将领对此有意见,人人都为王公担忧,但皇帝特别予以接纳。后来废除了各军承受和皇城逻卒,也停止了职务更定枢密使与管军的班次;管军也因此引退,边防更加严密。旧日的人员相继重新被任用。自古以来,大臣议论一件事,有时上奏十几次,有时集合众人之力争辩,也未必能够改变;王公只用一句话便使皇帝醒悟,事情于是全都按次序废止施行。于是天下都仰慕皇帝的聪明宽宏、虚心听取劝谏,认为皇帝并不只是宽容王公而已。然而有些大臣不喜欢这样,王公也多次请求离职,于是被授为著作佐郎,免去兼任的职务。王公又因请求离职而获准升迁,极力推辞,皇帝不许。过了很久,授任大宗正丞,仍然等待任次。不久获准请求,主管台州崇道观。今上即位,授任严州知州;尚未赴任,便被召入应对。王公上奏说:“太上皇帝并不是因为年老衰惫、厌倦勤政,才把天下交给陛下;他的贤明远远超过尧、舜。陛下应当怎样仰体并副合太上皇帝的托付呢?舜帝重华辅佐尧帝,然而八元、八凯这些贤人,尧帝还没有来得及举用,舜帝便举用了;四凶,尧帝还没有来得及罢黜,舜帝便罢黜了。如今关系社稷安危、百姓生存、人才得失以及朝廷进退的大事,凡是应当实行的刑罚和赏赐,都应当像舜辅佐尧那样去实行,以彰显太上皇帝知子之明,也尽到陛下继承先志的道义。”又说:“如今与戎敌讲和以及作战、守备的议论尚未决定,臣认为或战或守,应当观察时势而进退;但讲和一事,绝不可议论。”又说:“右相一职空缺,天下都擦亮眼睛看陛下这次任命,必须让诸位大夫和国人都说这个人贤能,然后才可以任用;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以致失去天下人的期望。” 授任司封员外郎,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又兼任崇政殿说书。授任国子司业时,众学生本来就已经迎接并服从他了;而王公对于学校事务,无论细微曲折,全都预先了解,所采取的措施没有不合乎人心的。适逢诏令百官议论政事,王公上奏说:“我认为,百官的进退,是大臣的职责;议论政事、思考谋划、进献意见,是侍从的职责;端正朝廷纲纪,是台谏的职责。如今处在这些职位上的人,往往不履行自己的职务,应当有办法督促并纠正他们。”不过,这只是臣子的职责;而君主也有重要的职责,即任用贤能、采纳劝谏、实行赏罚。他反复详尽地说明这些道理,切合当时的政务。皇帝阅读后称许他,立即召王公与工部侍郎张阐到便殿应对,从容谈论了许多天下大事。请求退下时,皇帝又两次挽留,赐座、赐酒,又赐御书。隆兴元年四月,授起居舍人,改为兼任侍讲。王公与左史一同上奏说:“史官的职务废坏,有三件事:第一,起居注抄录本进呈皇帝,并非古制,希望不要再进呈;第二,虽在殿上侍立,却站在殿东南角,从来没有听到皇帝关于天下政事的嘉言;二府自有时政记,其余臣僚入朝应对时,希望允许史官侍立;第三,史官可以在后殿侍立,在前殿却不能,这在道理上没有妨碍,希望也允许在前殿侍立;第四,臣下上前奏事,希望不必预先向閤门递交文书,也不必等候班次。”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过了一个月,授任侍御史。王公一向以刚强坚毅、正直著称;到这时,天下人都说:“这才是真正的御史啊!”王公更加把当世的重大事务视为己任,大体以确定国策、端正人心为根本,而铲除那些妨害治理的因素,不屑于琐碎小事。江淮都督府出兵进攻宿州,金人倾尽军队前来争夺,我军退守淮河。都督张浚上表自劾,王公上奏说:“臣自从孩童时代生活在民间,听说北方敌人侵扰边疆,便痛心疾首,认为在义理上与敌人不共戴天。臣一向不认识张浚,只是听说他天性忠义,发誓不与敌人同时活着,实在敬仰倾慕他。先前臣以馆职轮流奏对,首先说敌情不可测,请求任用张浚等人。不久金人果然入侵边境,太上皇帝亲自派张浚出任建康府知府。陛下即位后,又把江淮都督的职任交给他,天下人都认为这是适当的。臣去年冬天奉召到阙下,张浚先行应对,所说的都是恢复大计,仰赖圣明裁断;臣又请求陛下不要对他产生疑贰,以成就大业。张浚派两名将领攻取灵壁、虹县、宿州,降服三名大将,一个月内三次报捷,议论此事的人都心悦诚服。陛下任用张浚,实在是承担了艰难的责任。
及王师不利,横议蠭起,臣尝奏陛下用兵,为祖宗陵寝而举,为二百年境土而举,为中原吊民伐罪而举,与古帝王好大喜功、开邉生事不同。投机而进,知难而退,益当内修政事,俟时而动。陛下刚明果断,规模固已素定,然异论纷纷,不肯置浚。今浚既待罪,臣其可尚居风宪之职?欲望正臣妄言之罪,特加窜殛。」诏以公权吏部侍郎,辞不拜,乃以集英殿修撰知饶州。乾道元年七月,移知防州。寻除敷文阁待制。三年七月,移知湖州。未几,得请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才数月,起知泉州,进直学士,又移知台州。公以病力辞,且乞致仕,乃复提举太平兴国宫。七年三月,除太子詹事,诏防敦趣,公力疾造朝,上特御选德殿,而公足弱不能趍,诏给扶减拜,且赐坐,又诏权免朝参,又遣使以告及金帯就赐。公三上章乞致仕,乃诏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下而公薨矣,实七月丙子也。享年六十。上闻嗟悼,赙防有加,令两浙路转运司给塟事。公积阶至左朝奉郎,封乐清县开国男,至是赠左朝散大夫。遗戒防事毋得用佛老教,诸孤行之以十有二月丙午,塟公于县之左原白岩。硕人贾氏有贤行,先公二年卒,至是合祔焉。男三人,闻诗、闻礼,皆太学生。孟丙蚤。卒公两遇郊祀恩,皆奏其弟,故二子皆未仕,女二人,长嫁进士钱万全,次许嫁贾梓。孙男女四人。公立朝议论出处大莭,既如此矣。初公以文学先天下人,谓其扵吏未必数数然也。而自为郡佐,遇事不茍,民有讼乆不决,多走诸司乞诿公。虽文书填委,公一一繙阅,不以付吏,审核情伪,参用经律,所与夺人皆厌伏。其治郡既以防洁公正率其下,间有为不善者,则反复告戒,诚意笃至,人亦有耻,故未尝按吏。为文劝导百姓以迁善逺罪之意,有争讼则晓以义理,多退聴者,故鞭朴罕用。事至立断,其甚不得已乃推鞠,亦不淹系,故狱屡空。未尝遣官吏至县,而人素信伏。事亦举利,有可以予民者予之,输租使自操概,而用度有莭财亦足。月率两诣学宫,延见诸生,从容诲诱,且以询郡政。饶乆旱,公下车即雨;湖乆雨伤稼,公入境即霁。每罢郡,士民涕泣遮拥,不容去,或借留于部使者,既不得则奔走道路,或越境不忍别者。众人闻公丧,防哭于开元僧舍,又立祠堂以事之。近世为政得人心,未有如公比者。公有《梅溪前后集》五十卷,《尚书》《春秋》《论语》《孟子》讲义,皆指授学者,未成书也。公于文专尚理致,不为浮虗靡丽之词。其论事章防,意之所至,展发倾尽,无所囬隠,尤条鬯明白。盖自汉氏尊用儒术,而士或餙诈或阿谀取容,至于守莭死义,能为国重,则未必以儒名者。世遂以儒相靳,若公之学问粹然一出于正,谨守而力行之,义之所在,疾趍径前,未甞以利害豪髪顾避,更阅夷险,特立不囬,施于政事,左右具冝。信乎其有夲如是也。呜呼,此真所谓儒者耶?铭曰:汉廷用儒,黯独戅朴。淮南惮之,谋不敢作。谓公孙辈,发防振落。儒岂不用,其效奚若?孰知其故?防腊非璞,公之莭义,视黯无怍。屹然立朝,作世郛郭。正色凛凛,危言谔谔。招之不前,麾之不郤。猛虎在山,卫及藜藿。出守四郡,治行皆卓。问胡为然?非智之凿。圣有谟训,守约施愽。惟其躬行,粹美无驳。道固如是,不由外铄。于彼汲直,如玉而琢。我为铭诗,以表儒学。人虽云亡,尚有榘彠。
梅溪后集跋
右先君文集合前后并奏议五十四卷。绍熈壬子,闻礼锓木江陵,归藏于家。痛念先君即世二十有一年矣。不肖孤家贫力弱,日夜抱遗书以泣。一旦惧溘先朝露,无以赎不孝罪。会兄闻诗假守浮光,以俸余命闻礼董其役。始事于莫春,讫工于中秋。先君正大之学,忠愤之气,爱君忧国之诚,仁民爱物之念,庶几一展卷而尽见之。职校正迪功郎谢汝能,乡贡进士任炎。其间阙亡者,异时为别集云。男宣教郎充荆湖北路营田使司干办公事赐绯鱼袋闻礼谨书。
译等到王师作战失利,各种横议纷纷而起,臣曾上奏说,陛下用兵,是为了祖宗陵寝而出,是为了二百年疆土而出,是为了中原百姓吊民伐罪而出,与古代帝王喜好夸大功业、开边启衅不同。应当抓住机会进兵,知道困难便退守,更应当在国内修明政事,等待时机再行动。陛下刚明果断,规模谋划本来早已确定;然而异议纷纷,不能因此废弃张浚。如今张浚既已待罪,臣难道还能继续担任掌管风宪的职务吗?希望治臣妄言之罪,特意加以流放诛杀。”诏令以王公权任吏部侍郎,王公辞谢不受,于是改任集英殿修撰、饶州知州。乾道元年七月,调任抚州知州。不久授任敷文阁待制。乾道三年七月,调任湖州知州。没有多久,获准请求,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才过几个月,又起用为泉州知州,进为直学士,又调任台州知州。王公因病极力辞谢,并请求退休,于是重新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七年三月,授任太子詹事,诏令反复敦促他入朝。王公抱病到朝廷,皇帝特意驾临选德殿;王公脚力衰弱不能快步前行,诏令给他扶持,减少拜礼,并赐座,又诏令暂时免除朝参,还派使者把诏告和金带一同赐给他。王公三次上章请求退休,于是诏令以龙图阁学士身份退休。任命诏令下达时,王公已经去世了,实为七月丙子日。他享年六十岁。皇帝听闻后叹息哀悼,赐给的丧葬财物格外丰厚,命两浙路转运司供给安葬费用。王公的散阶积累至左朝奉郎,封为乐清县开国男,到此时追赠为左朝散大夫。他留下遗嘱,丧事不得采用佛教、道教的仪式。几个孤儿在十二月丙午日为他举行丧礼,把王公葬在县里的左原白岩。硕人贾氏有贤德行为,先王公两年去世,到此时与王公合葬。儿子三人:闻诗、闻礼,都是太学生;孟丙早逝。王公两次遇到郊祀恩典,都上奏让给弟弟,所以两个儿子都没有出仕。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进士钱万全,次女许配给贾梓。孙子、孙女共四人。王公在朝廷上议论政事,进退取舍都以大节为准,已经如此了。他起初凭文学才华名列天下士人之先,有人认为他在处理政务方面未必如此勤勉。然而他任郡府佐官后,遇事从不苟且;百姓有诉讼长期不能判决的,大多奔走各司,请求把案件转交给王公。即使文书堆积如山,王公也一一翻阅,不把它们交给属吏,审查事实真伪,参照经义和法律处理,所作的取舍裁断,人人都心悦诚服。他治理郡务,既以清廉公正率领属下;偶尔有人做不善之事,便反复告诫,诚意深厚周到,别人也因此感到羞耻,所以从未弹劾属吏。他写文章劝导百姓迁善远罪;有争讼时,就用义理开导他们,很多人因此退让听从,所以很少使用鞭打杖责。事情一到便立即裁决,实在不得已才推问审讯,也不长期拘押,因此监狱常常空着。他从未派官吏到各县去督察,但百姓一向信服他。凡是有利于民的事情,他都予以办理;可以给予百姓的便给予他们,收租时让他们自己拿着量器掌握尺度,同时节省费用,财用也足够。每月大致两次到学宫,召见学生,从容地教诲诱导他们,并且借此询问郡中的政事。饶州长期干旱,王公一到任就下雨;湖州长期下雨损害庄稼,王公一进入境内天就放晴。每当离任,各地士民都哭泣着拦阻拥挤,不让他离去;有的人向部使者借留他,不能如愿后便奔走在道路上,有的人甚至越过州境也不忍与他分别。众人听说王公去世,在开元僧舍痛哭,又建立祠堂来奉祀他。近世以来,治理地方而得到民心的人,没有谁能像王公这样。他有《梅溪前后集》五十卷,以及《尚书》《春秋》《论语》《孟子》讲义,都是用来指授学生的,尚未编成书。他作文专门崇尚义理和情致,不写浮虚靡丽的辞藻。他所作论事的奏章,心中想到什么便充分抒发,一倾而尽,从不回避隐瞒,尤其条理通畅、明白晓畅。大概自汉代尊崇并任用儒术以来,士人有的装饰诈伪,有的阿谀奉承以求取悦;至于坚守节操、为义而死、能够使国家获得尊重的人,却未必都以儒者著名。世人于是反过来把儒者视为可轻慢之人。像王公这样,学问纯粹而完全出于正道,谨慎守持并努力实行;义理所在,便疾步直前,从未因为利害而有丝毫顾虑退避。无论经历平安还是险阻,他都卓然自立,毫不回转;施行于政事,左右各方面都恰当。相信他的根本确实就是这样。唉,这才是真正所谓的儒者吗?铭文说:汉朝廷任用儒者,只有汲黯一人刚直朴拙。淮南王畏惧他,谋反之事不敢发动。至于公孙弘一类人,不过是振动簿册、摇落文辞罢了。儒者难道没有被任用吗?他们的功效究竟怎样?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汲黯并非未经琢磨的璞玉,王公的节操义行,比汲黯也毫不惭愧。他巍然立于朝廷,成为世人的屏障。神色严正而令人凛然,直言进谏,声声刚正。召他不肯上前,斥退他也不退却。猛虎在山中,连荠菜藿叶也受到护卫。他出任四郡太守,治理政绩都很卓异。问他为什么能够这样?并不是靠钻研机巧。圣人的谋略训诫,要求守住简约而施行广大;正因为他亲身实行,所以德行纯美,没有杂质。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并不是由外物熏染而成。对于那位汲黯这样的正直之士,他就像玉石经过琢磨。我作这首铭诗,来表彰儒学。人虽然已经去世,仍然留下法度和规范。《梅溪后集跋》以上是先父的文集,前集、后集连同奏议共五十四卷。绍熙壬子年,闻礼在江陵刻印,带回家中收藏。悲痛地想到先父去世已经二十一年了。不肖孤儿家贫力弱,日夜抱着遗书哭泣。忽然害怕自己像朝露一样先行消逝,无法赎偿不孝的罪过。适逢兄长闻诗代理浮光知州,便用俸禄余钱命闻礼主持这项刻印工作。工程开始于暮春,完工于中秋。先父正大端正的学问、忠贞愤激的气节、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诚心、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念,差不多可以一打开书卷便全部看到了。职校正迪功郎谢汝能、乡贡进士任炎。其间有缺失亡佚的作品,日后另编为别集。男、宣教郎、充荆湖北路营田使司干办公事、赐绯鱼袋闻礼谨慎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