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前集卷十一

译。空山落日，声如春雷。有人来游览，独自徘徊。枕着流水，漱洗石头，兴致悠然。尘世的襟怀洗涤完毕，飘然归去。风清月白，空留箫台。《至乐斋赋》【并序】我读欧阳修的诗，其中有“至哉天下乐，终日在书案”一句，于是摘取其中的词语给书斋命名，又为它作赋。我和客人坐在书斋里，客人抬头环顾，低头笑着说：“你知道天下的快乐吗？它散布在万事万物之中，分系于穷困和显达两条道路，然而都各有尽头。我的话你听听吗？高车驷马，腰系金印紫绶，前面有人呵喝开道，后面有人护卫，这是士人在当时得志的快乐。但有时也会厌倦；从前朝廷中的士人，乘一叶扁舟离去，烟波深远；枕着流水，漱洗石头，吟风啸月，在山中采集，在泉边垂钓，这是士人不向世间求取什么的快乐。但有时也会改变；从前山林中的士人，灵帐空置，猿鹤惊散。”我说：“你说的都是外物带来的快乐，快乐既然有尽头，哪里知道天下还有所谓无穷尽的至乐呢？一箪饭、一瓢水，是颜回的快乐；有一处住宅、一块田地，是扬雄的快乐。他们本来就不把轩冕看在心上，也不放纵心志于山林之间，而是从内心有所获得，在道中得到快乐。我如今在一间书斋内收摄心神，在黄卷之中获得适意，以颜回为老师，以扬雄为朋友，在这里游息，在这里休息，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快乐，又怎么会有尽头呢？” 《归去来赋》归去来啊，我整天想着归去，如今已经归来了。唉！连年奔波服役啊，误使甘旨奉养屡屡违缺。身体虽然处在异乡啊，心念却长在家中的庭闱。登上高冈向东远望啊，惆怅白云孤独地飞翔。吃着粗盐却觉得没有滋味啊，这才明白蜗角般的争逐实在虚妄。泛舟饮用季卿的竹叶青啊，吟咏晨光的微明。时辰还没有过一周就到了家啊，指着青灯敲响门扉。慈爱的面容灿然一笑啊，幼小的孩子纷纷牵着衣襟。虽然我这次归来不如别人啊，不能衣锦而归、乘坐肥马。我将用这种生活替代那种生活啊，学习何蕃，也就差不多了。《梅溪题名赋》【并序】我的同伴宋孝先、李大鼎作《梅溪庚午多士赋叙》，写一堂八斋、六十人的姓名，铺陈排列，在三百六十字之中言语简约而意思完备，颇有可观之处。陈元佐、万孝杰、童侃又作《梅溪多士赋》，合计前后八年，共一百二十人，将他们并列写出，文章精工，事情也更加详尽。我于是采撷两赋余下的意思，改变声律而仿效古人先赞美后规劝，效法古人劝诫讽谏的意旨，并不敢把它当作文娱戏。题名为《梅溪题名赋》。我在梅溪开设馆舍啊，年数刚刚达到“梦龄”【我的弟弟寿朋，字梦龄；书馆开设至今已有八年，所以借“梦九龄”来寄托意思】从渊献年到敦牂年啊，顷刻由十朋而今至百朋【我的名字是百朋，我的小弟弟名昌龄；我在癸亥年秋开馆聚徒，跟随者将近千人，到庚午年合计，共有一百二十二人】八间斋室敞开而一座厅堂空旷啊，都是亲近贤者、任用能者【谢与贤，简之与能，任之】我宗旦却没有一项德行啊【余宗旦，仲阜贾称一德】怎敢不仰慕仲舒那样明习经术【陈元佐，字希仲】幸好诸位朋友能够以祖说为师而谦逊自守啊【张祖说，字文孺；郑逊志，字时敏】又恭谨地仰慕颜回那样铭记于心【陈恪，字叔恭；林次渊，字希颜】于是有汾晋五士【罗士能，字少陆；谢士奇，字文美；士龙，字汉臣；连士表，字少华；季士宏，字宏老。昔日晋文公有五位贤士，所以称“汾晋五士”】汉唐群英【张次房，字汉英；孙元龄，字唐英；李杞也字唐英】郑国七子【张仲远，字子猷；周孝友，字子施；孝显，字子扬；孝思，字子则；濬，字子深；王淳、张载都字子厚；《春秋》中有郑国七子赋诗】凉州三明【刘玄，字德明；万序，字明；之余，字晦明，号明叟；后汉有凉州三明】器成三足之鼎【李大鼎，字镇夫；郜鼎，字叔镇；万鼎，字镇远】才堪九佐之卿【万澄，字清卿；童伟，字俊卿；侃，字文卿；宋孝先，字舜卿；林汤臣，字商卿；陈朝揆，字正卿；施良臣，名卿；陈光朝，字台卿；林叔举，字虞卿】有一瑞啊，是冲远的鹗【贾修，一瑞；刘鹗，字冲远】有千里啊，是图南的大鹏【周千里，字百驹；谢鹏，字图南】没有谁不是端武升堂【蔡端武，字威仲】敦诗趋庭【刘敦诗，字温夫】如白璧般晶莹【余璧，全之】如白芷般芬芳【玉芷，茂之】如茂草般繁盛【茂，芷茂正】如椿树般长寿灵秀【万椿、杨椿都字大年】如楩木楠木般美好【万楩，永年；楠，亿年；扬楠，元干】如松树梓树般青翠【万松，乔年】

译林梓，字材叔】森然如钺斧般令人畏惧【刘钺，字通达】轰然如雷震般令人惊惧【周震，字景东】明亮如海岛上吐出的明月【蒋峤，字景山】光耀如长庚星照亮群星【李庚，字少白】昂昂然如季梁般有刚直的气概【万孝杰，字季梁；陈昻，字仲昻】孜孜不倦如伯玉般老成【潘孜，字元善；刘阙，字伯玉】可以居于天任之位而恩泽远播【赵公倚，字天任；扬寓，字泽远】可以成为辅佐君王的人而声名扬于朝廷【王佐，字才仲；陈献可，字扬庭】可以从傅说在傅岩筑墙的地方起用【刘傅岩，字叟】可以和舜的辅佐者一同登用【谢▯，字羽舜佐】宪一倡导而乐声兴起【连宪民，字式周；次凤，一倡】炳伯虎出现而文章兴盛【贾炳，字作德；夏伯虎，字用之】肇辉先彰明德业【陈肇，字德远；许辉先，字光甫】谐兴祖振兴家声【余谐，字孝仲；姚绍宗，字兴祖】汝文啊，应当按月选拔、列在同辈之先【何铎，字汝文；季诠，字仲言】汝弼啊，必定同类并进、渐次升迁【陈舜咨，字汝弼；方升，字中高】逖啊【王逖，字正矣】有两位客人来到这里，擅长书写，执掌管城之笔【横阳许武，字子龙；龙泉管叔奇；二人来到梅溪，以篆字题写姓名】姓名列为甲乙，字用篆书写成丙丁【丙丁指篆书，见《尔雅》】如鸟翼般飞扬【吴翼，字季南】如玉石纹彩般闪烁【王璘，字德大】灿然如银钩玉箸，庄严地题写在墙上的姓名。我的同伴中的俊秀之士，有作词赋的少云【朱少云，字吉，善作赋】太原的老成之士，改变声律而作祖舜的续篇【陈少虞，字祖舜】于是阐明大道并广泛告诫众人说【李大猷，字定夫；孙溥，字德广；林溥，字叔广】求学必须破除藩篱而战胜自己【缪克己，字兼夫】行道必须舍弃小路而走中正之道【蒋中行，字谦仲】先以孝忱的心意勉励【万庚，字先之；曾来，字防课；宋孝忱，字伯恂】再以敦信的诚意告诫【万庠，字申之；刘敦信，字信叟】礼要使上位者安定啊，必须先自我治理【林安上，字世阙】仁要施及远方啊，千万不要自我夸耀【林取，字仁；及远】深广如万顷之水，以窥见宪法【黄万顷，字伯厚；叶顷，字澄叟】从“一唯”中获得领悟曾子的道理【邬一唯，字仁叟】以伊尹在田野中的快乐为宗【许祖伊，字次尹】振兴仲尼文教的声名【陈之纠，字振仲】玩味蒙卦亨通的爻象【李蒙亨，字彦通】等待泰运到来而群贤并进【万康，字泰之】不要追求世俗荣华而成为文通的附庸【夏伯文，字世华；刘文通，字叔达。唐代陆淳谥号文通先生，柳宗元曾想扫其门，但陆淳也依附王叔文】不要追求必然显达而贪图季孙般的荣耀【张必达，字邦彦；刘祖汉；季孙】穷困就隐居【吴隐若，字靖翁】显达就大为亨通【徐大亨，字显仲】诸位君子，千万不要改变这个盟约。铭 《止庵铭》叔父宝印讲师修筑止庵居住，侄某作铭说：求学的人追求道，就像客人在旅途中；如果没有停留的地方，将要到哪里归宿呢？《大学》的道理，在于知道止境；意念诚实、心地端正，才悟得这个道理。孔门的高等弟子中，颜回独自贤能；还没有见到他达到止境，孔子便为此惋惜。庵中的道人由儒学进入佛教，在有为之道上进取，以无物为止境。想知道止境所在，这也难以言说；它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道人失笑说：‘你的话也太华丽了；道本来没有进退，又哪里有什么止境？道没有进退，庵也没有成毁，谁知道这座庵中包含着整个法界呢？’ 《瓮庵铭》我把黄杨树称作“瓮庵”，因此作铭说：圆圆的瓮庵，是上天自然生长的，不是陶成的，不是熔铸的，也不是涂饰装扮的。百根枝干盘曲，工匠并未使用斧斤。万片叶子铺展披垂，仿佛覆盖着琉璃。天窗玲珑，透入阳光，含纳清风。我不是原宪，只是事物不同而名称相同。浓密的树阴下酒色碧绿，春色映入深深的酒杯。我不是毕卓，心情却自然沉醉。谁说这座庵中人不能居住？我凭心意安居，哪里还关乎形骸？谁说这座庵只是飞禽筑巢之处？心意是彼，形体是此，完全不会混杂。谁说这座庵会受风吹日晒、雨淋潮湿？我的心意潜藏其中，风雨也不能侵及。凭形体住在庵中，就像蚕在茧里，只要得到其中的情趣，还有什么不能承受？这座庵和这种心意，也不过姑且如此罢了。哪里不是我的庐舍？又何必一定是这里？《防趣堂灯铭》长灯架高高燃烧，却照不到青编；短灯架独自相对，也照不到同辈。哪里比得上这盏灯，高高地立在一堂之中，和你们众多士人共同分享它的光明。不必像车胤那样囊萤，也不必像孙康那样映雪；清冷的夜里，红纱灯光照满一堂，如同明月。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要努力思考六经，使兴趣与心意相合，不要辜负这盏灯。《止堂情话室铭》南浦陈台卿取《大学》的意义为堂命名，采陶渊明赋中的词语为室命名，让梅溪王某作铭。铭说：金玉满堂，也不能用来命名这座堂。那些外物啊，不是可以长久拥有的。《大学》的道理，在于知道止境。您用“止”来命名堂，确实含有知止之意。知止并不容易，也并不难；反求于自身，既不遥远而且正确。您的心啊，诚实而意念坚定，响应都不离方寸之地。以上是《止堂》。感情所集中之处，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何况亲戚之间，更是感情最深。亲戚间的交谈，如果没有感情，又将有什么用呢？陈先生进入这间屋子时，他的每句话都充满感情，不是有感情的话便不说；面色温润，常常自得其乐。希望您扩展对亲戚的情意，把这种交谈推广到疏远的人，那么四海之内都将成为兄弟。这样得到的喜悦，也就更加广大了。以上是《情话堂》。《书几铭》这就是王先生的书几，最大的快乐，就在这里。《厨铭》这就是王先生的厨柜，其中藏着我的书；我的肚腹还不如它。《书铭》这就是王先生的书，只因为不勤于翻阅，所以空空如也。《笔铭》这就是王先生的笔。我的心力有穷尽的时候，而我使用它的日子却没有穷尽。《墨铭》这就是王先生的墨，用它来从事耕作，是客卿般的德行。《纸铭》这就是王先生的纸，我不善于书写，使你受到的玷污太多了。《砚铭》这就是王先生的砚台，出入广场啊，经历了百战。《砚匣铭》打开它，便在这里研磨；盖上它，便在这里收藏。匣子啊，你是陶制的器物，也是我的文房用具。《笔池铭》形状方正端直啊，中间空凹。洗涤笔毛啊，都是你的功劳。《简板铭》削凿得平整，如同漆面明亮，如同简札充盈，如同洁白晶莹。不要让枯干的剡藤，只供你书写。《粘板铭》千里之外的面目，写在书简上；把它装入函中封好，便能送达远方。代替卓氏承受污垢而不推辞的，只有这粘板。《界方铭》心端正，笔也端正，也只有你能帮助成就这种端正。《界笔铭》中书君年老而秃了，弃掉未免可惜；取出它心中尚可使用的部分，用小小的管城子为它建造居所。我想写尽天下的书，全靠你替我分画界线。《诗筒铭》我的胸腹空空啊，却喜欢文采斐然、写成篇章；你的腹中空洞啊，正适合做我的锦囊。

译《书筒铭》交游聚会解散啊，书信却不能停止。你充当鱼雁啊，把人的音容传到千里之外。《镜铭》这就是王先生的镜子，不要因为面貌令人厌恶而忧愁，却要借它端正衣冠。《灯铭》这就是王先生的灯，燃烧灯油以继日光，只有你能够做到。《香炉铭》不是金，也不是玉；有铜的姿态，有瓦的质地。凭借你的馨香德性，处在我的兰室之中。《印斗铭》器物髹漆而光亮，形如斗而方正。是谁把卑贱的名字镌刻在这里收藏？《扇铭》没有仁爱的风可以宣扬，只有你藏在箱子之中。《肩舆铭》我的仆人已经吃饱，我的肩舆也抬起来了，我将到哪里去？一定去故旧亲近之处。难道没有公门，却一年都不进去吗？难道没有权贵之家，却从未到达吗？约束好你的随从车夫，谨慎我的往来，只求安守本分。肩舆这样才安稳。《菖蒲盂铭》这是叔父宝印讲师赠送的东西，作铭以记载此事。巧匠啊，凿取山中坚石；剖空其中，使材质方正。举起湖石，嵌置在兰若之中；根基如玉衡，灌注天一之水。它从哪里来啊？是叔父赠给侄子的；真正清澈的流水啊，正适合放在我的室中。《国朝名臣赞》寇莱公 啊！莱公辅佐真宗时，契丹向南进犯，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群臣劝皇帝前往蜀地或江东。只有莱公果断决策，天下才兴兵抵御，百年没有战乱，这是谁的功劳？韩魏公 巍巍韩公，文才武略兼备，辅佐太祖、太宗、真宗三朝，亲自承担国家安危。像周勃平定吕氏之乱、霍光接受遗诏那样的功业，古代社稷之臣所具备的德行，韩公确实都有。若不是仁祖，又有谁能知晓他呢？范文正公 堂堂范公，是人中的蛟龙；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使奸邪不能容身。才干兼备文武，亲身实行仁义；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十项才华只试用了一项，真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只是朝廷对他的任用没有达到应有程度。富郑公 高峻如山的富公，具有仁者的勇气；以正直激切的话折服敌人，神色毫不恐惧。富公出任使者时，敌人不敢妄动；富公身居相位时，四方夷狄都叩首臣服。出入三朝，关系到国家的轻重。杜祁公 正献公辅佐仁宗时，身居相位，私人请托不能容纳，馈赠贿赂不能通行，不合正道的事不肯顺从；对于宫中传出的诏令，他封还不执行，并与权贵宠臣抗争。公忠诚正直而明察，是清白的宰相。欧阳文忠公 贤德啊，文忠公！他以正直之道和宏大的气节立身，知道进退，既明智又通达。陆贽的议论、韩愈的文章、李白杜甫的诗歌，公无不擅长，是当代的大儒，国家的光荣。文潞公 太师潞公功勋崇高、事业兴盛，是历经四朝的元老，一生福禄始终不衰。元祐初年，太后临朝称制，从洛阳起用公，让他主持军国大事；荒远地区的部族前来朝见，都敬服公的德行。赵清献公 清献公确实是上天树立的典范、天下人的法则。他被称为铁面，揭发奸邪，纠察隐恶，以端正王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吴、蜀的父老谈到他都流泪。公治理百姓，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司马温公 宋朝二百年间，名臣接连出现，谁能算第一？众人都说：君实。农夫和乡野老人都知道他的遗风，直到今天还在说：司马相公！说着便用手加额，眼泪鼻涕都止不住。苏东坡 东坡的文章，是百代人的老师；为群邪所仇视，收敛也来不及施行，虽被流放到万里之外，气节仍不衰减。我读他的文章，仰慕他的作为，愿意替他执鞭驾车，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代。苏颍滨 贤德啊，子由！贤德啊，子由！忠直的言论、美善的谋略，使帝王震动；挺身进入政府，不躲避怨恨仇敌。兄弟如棠棣并蒂、芳香相连，都是第一流人物；才华虽不及兄长，器量见识却都很优秀。陈了翁 贤德啊，莹中！贤德啊，莹中！像鹗鸟一样挺立于两朝，清风凛然。蔡京、蔡卞二人叫嚣凶恶，把奸邪粉饰成忠诚，党羽相互附和，牢固得难以攻破。公独自仇视他们，折断他们的奸邪锋芒，因孤立而无处容身，最终在贬谪中结束一生。公啊！名声不会被遗忘，与泰山、嵩山一样长存。《梅溪前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前集》卷十二 宋代王十朋撰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