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前集卷十八

译病痛、困倦、屈辱之时，便呼求上天；幸而得以延续残喘，斋戒沐浴来祭祀上帝，用以酬报大恩。于是竭尽内心诚意，仰向高明之神陈述。伏念我近来已到晚年，屡次遭逢厄年，疾病侵入犬马般的身体，灾祸又牵连妻妾。虽然多次翻阅肘后医方，灶中煎煮的药物却没有效验；蒲柳之身不坚固，担心经不起风霜；妻妾身份极为卑微，也怕填入沟壑。困厄之时自然怀有反本之心，生病便有祈祷之事。自从表达赤诚，果然蒙受上天洪大的福佑，性命全都获得重生，喜悦很快来到，疾病不药而愈。不但摆脱了背柴劳作的忧虑，又将舒缓临近死亡的期限。想到这份感戴的诚心，哪里敢怠慢献上芬芳祭品来报答？于是临近仙宫，光明开启道场，仰望上帝亲临，俯愿百神都来聚集，使万灵蒙受福佑，愿七代祖先超脱重生；赦免我无穷的罪过，宽延我有限的寿命。广大苍天啊，愿您常居高处而听见卑微的祈求，使我余生还可以前面耕田、后面除草。又一篇代黄氏所作的青词 我凭借这样的形体，既然蒙受天地承载之恩，向神明祈祷，又承受保全生命的恩赐，怎敢不伸陈愚拙的诚心，叩告大地神灵？伏念我像蒲柳一样的资质，容易凋零；到了桑榆晚景，又多灾多病。不久前我和妻子一同遭逢困厄，深深怀疑触犯了幽明两界，恐怕早晚将要同命而死。心中妄自怀抱祈祷，身体终于全都脱离沉重疾病。顾念这蝼蚁般的诚心，岂敢忘记像獭祭般报恩？在田垄耕作，收获黍稷；在山涧采集草木，奉献苹蘩。倘蒙后帝降临享用，或许可以使百神不吐弃这些祭品。如今头发童白、牙齿脱落，还贪恋片刻的生命。山高水长，实在难以报答广大深厚的恩德。代刘仁叟 病痛时便呼天，心中没有忘记返本；生病便祈祷，实在是因为侍奉双亲的事情迫在眉睫。于是竭尽诚心，仰向高明之神陈述。私下想，臣某的父亲某，年齿已到晚年，身体卧病沉疴；多次劳烦医者巫者，仍不能除去韩愈所说的疟疾，徒然劳烦祝史，也不能禳除齐景公所患的痁病。我虽尽职问安，却没有收到亲自尝药的成效，深怕桑榆晚年将至，父亲蒲柳般的身体忽然凋残。静思其中的过错，是谁给他带来了忧患？难道是我家私门灾祸太多，所以阴间的谴责无法逃避？或许因为营建坟墓，有违阴阳之理，挖山开谷而向下伤害地脉，冒犯刑禁而向上触犯天星，积聚邪气以侵害和气，导致老年父亲患病。臣愧居子女的职分，怎忍看着父亲忧病？退而思考，与其向百神请求延寿，哪里比得上向上帝祈求哀怜？于是凭借羽士设醮行科，略表蝼蚁般的诚心，薄献苹蘩之祭。仰求上天洪大的造化，默默施加深厚恩德，赦免我家过去的过错，赐给我父亲重获生命的命运。上天居高而能听见下情，诚心倘能通达苍天，愿灾祸消散，忧患消除，等待父亲不药而愈的喜讯。疏文 为莲潭请求降水的疏文 旱魃肆虐，千里之内都生出望云求雨的心；只要精诚所至，即使普通人也有感动上天的办法。于是竭尽哀痛诚心，仰向灵潭叩求。切以丁六甲之年已到了穷尽之时，夏天有四十天的旱灾。嘉禾将要成熟，却在一天之间全都枯槁；百姓失去希望，内心焦灼欲焚。先前凭借三宝的威神，远赴防莲的灵宅，在深潭之中求取一勺水，在庙宇神像之间拜谒百神。虽然十天已经过去，祈祷却仍没有回应。甘雨更加稽留，亢阳越发骄横。难道这是百姓积累罪过所招致的吗？还是上帝至诚而难以感应？人民没有办法，只忧虑填入沟壑；龙又有什么心意，竟在深渊中却不肯救助？愿望一次祈求没有实现，按道理必定要再次请求。伏愿在片刻之间驱使雷霆，在呼吸之间兴起云雾，赶快降下丰沛的雨泽，立即消除这场过分的灾害。用甘霖滋润这些枯槁的禾苗，使它们还有蓬勃生长的希望；救济这些百姓，使他们免于辗转死亡。倘若满足我的诚心，怎敢忘记这巨大的恩赐？明庆教院请讲经的疏文 释迦牟尼在祇树说法，于是一朝之间大地开辟、天宇洞明；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创立教法，于是千古之间风清月白。自从鹤林示寂，直到佛垅凄凉，有谁知道觉悟之路归向何处？没有人认识真实本心所在。现在有幸借助高德之人来发扬佛法言论。恭惟某人，大讲师脱离儒门旧迹，潜心研习佛典，亲自接受名师教诲，多次跟从哲匠游学；阐明天台止观的渊源，深深领悟佛法门径的幽微旨趣。僧林中驻锡，才名高出东灵；法座前横陈经卷，声誉震动西掖。长久执持玄妙明珠而自我照见，愿意施降甘露使众人共同沾润。何况潜涧道场本是慧光古刹。想到莲花法席久已空缺，希望佛法潮音得到振兴。光大我家风范，还给前代作者应有的声誉。众人的心情一起振奋，都欣喜得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唉，小子我懂得什么，真可笑，竟如蚍蜉妄想撼动大树！只是因为道心不争，才看见慈德具有包容。幸望满足众人的愿望，重新兴起佛事。为▯政桥施水的疏文 人们都怀着惠政之心，过桥的人多得如同赶集。道路上有中暑口渴而死的危险，得到水的人胜过得到救援以扑灭火灾。于是利用空地建造几间房屋，汲取万斛甘泉。有赖于热心公益的人，共同结下善缘；分取金溪不会枯竭的流水，作为乐邑无穷的施舍。恩惠润及居家之人，哪里还用凿井才能得到泉水？泽被过路行人，也不必望见梅子才止住口渴。馆头铺砌官路的疏文 乐邑的江山素来号称东南胜景，馆头驿道实际上是往来交通的要冲。积聚的雨水损坏堤岸，导致官民都为涉水而困苦。想要救助泥泞道路上的羞辱，于是兴起挖土铲石的工程。拿出钱财开凿山石，共同建立无穷的利益，哪里还计算无法估量的财费？将使泥泞之路不再妨碍车辆，于是消除六十里道路的困患；希望堤岸不再成为深谷，哪里只是延续三千年的长久利益。《小小园觅花疏》伏以微不足道的名利，哪里值得快乐？园林虽小，姑且用来自我娱乐。彭泽县令陶渊明的门径才刚开辟，草堂中的花又很少。于是广泛寻求奇异品种，遍访名园；姑且仿效柳宗元，把这件事因谈笑而成为佳话；也不忘宣子，希望封植花木，像甘棠一样留给后人。渊源堂上的牌文 伏以乡党有学校，家中有塾舍，幸而遇到教化兴盛的时代。伏在几案前并登上讲堂，怎敢辜负渊源之学？何况剡溪是秀美荟萃之地，又保存着汝南家训。众多子弟趋庭求教，父兄勤勉地乐于教诲；堂舍和轩廊一同建成，斋室宏大敞开。聚集群彦讨论文章，使同馆同学扩大义理。富裕而能够施教，事迹确实值得记载。于是广泛采集篇章，用来使牌榜焕然一新。伏愿挂牌以后，更加勤学积学，静候成就。愿声名承袭谢客的风流，像猗兰一样秀出；种下窦氏家族的阴德，使丹桂联芳。凡是来往游从的人，都共同增加欢乐庆贺。祭文 祭孙子尚文昭文【孙子尚是开封人，绍兴乙丑年卒于会稽，享年三十二岁】

译唉，唉！子尚君已经去世了。千里之外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吗？是假的吧？说他果真这样了吗？您的气概如长虹，容貌如明珠，才华如锦绣，言语如美玉；身体有四乳的奇异征象，眼睛一目不看两行书。难道造物主不是偶然生下您，必定要使您的身躯享有富贵吗？怎么会正值青春壮盛，还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就去世了？难道果真不是这样吗？乡人西归，讣告的消息并不虚假。听说您刚刚奏响和凤之鸣，寿命只过了晦朔不久，就死在贾谊闻鵩的那个月，葬身于勾践的故都。唉，悲痛啊！我一生以道义相交的朋友，果真成了异乡的新鬼吗？自从听到讣告，十天来白天痛哭，夜里抽泣。难道没有知心朋友吗？只是已经没有人能和我唱和《白雪》《阳春》；我弹奏流水高山，又有谁来听？您归去而不再停留，谁还做我的同道？长久记得和您从容并席坐谈于金溪的日子，也记得弟弟在白沙初次分别时哭泣；把悲欢聚散寄托在一场梦中，十年转眼如白驹过隙。我像匏瓜一样系留在箫台，您像浮萍一样漂泊于太湖。天涯海角相隔遥远，感叹自己影单形孤。前年仲春，您寄来书信，说将要跟随长兄到天台，一定会驾车来寻访我。想到您不会违背一句诺言，我确实曾经准备好鸡黍，打扫我的屋舍等待您。盼望车马声音，却遥遥不可闻；我的心情郁结，无法舒展。难道相隔千里的约定不能确定，而行止又有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地方吗？我还以为我们两人年纪和头发都未衰老，后来必定还会有相见之日。哪里知道一别之后，竟然生死异途？天啊，痛苦啊！天啊，痛苦啊！我罪过深重而苟存残生，丧服还没有脱下，不能像巨卿那样为你执绋送葬，也不能去凭吊元伯的灵车。庆幸招提寺可以暂作寄居之处，料想你的神魂或许在那里，于是献上一束新鲜的青草作为祭奠。祭姑丈季公佐 呜呼！我乡中的老成贤者一天天凋零，如今只剩下几位老翁，寥落得像晨星，闪耀几下光芒，旋即又消灭。上天不肯留下您，公也突然离世。年高而有旧德的人还有谁在呢？乡里的议论纷纷，后生再也没有可以效法的典范。呜呼，悲哀啊！仁者应当长寿，公却活不到六十四岁，您在世时却反而化育了许多善人。人有后代，公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他们佩诗服书，满庭都是兰玉般的子弟。人人都说公的德行像燕、窦两家，五株桂树还未竞相芬芳，公却没有等到那一天。我独自认为公死时可以瞑目，在九泉之下含笑。稍等片刻，等到子孙显荣，也许有人会说公死时还留下遗憾。二儿媳将要归来，公却来不及见她。我认为并非如此，二儿子最为贤良，一定会守全孝道，服丧三年终了。呜呼，悲哀啊！从前我的姑母有幸嫁给君子，为什么竟然命运不善？她壮年便去世了。我从幼年起出入公的家门，公教导我、抚养我，如同姑母还在。如今公已经去世，我怎能不流泪？前辈的风范，令人悲伤啊！谁来继承？想到公永远归去，再没有返回之期；公的神魂在天上，我思念却无法见到；公的遗体在棺中，我爱念却无法使他复生。献上祭品作为永久诀别，这种悲痛谁能承受！族人祭十四伯母文 感叹我宗族福分浅薄，延续七代仍未能昌盛。守住祖先的产业，使它不致坠失，却仍然不满几房人家。想到伯父从前能够勤劳节俭以自立，得夫人从中辅佐，才把生活安排到小康。家业终于成就，却没能享受；更痛惜后代早早亡故。使门户改换成异姓，是过去谋虑不善的过错。鬼魂想求食物，最终却饥饿无依，令人叹息后代祭祀的凄凉。幸而孤女勉强留存，使她把祖先的遗体送回故乡山冈。陈列棺木在前，设拜祭奠，子侄们内心酸楚。哀悼我宗族的不幸，怀抱无穷的悲痛。又一篇代女婿所作的祭文 唉！生女儿而不生儿子，古人是不幸才发出这种忧愁无聊的话啊。为什么我已故岳父积善，却有夫人这样的配偶，仍然遭受这种苦难呢？先王制定礼制，大宗没有后代，必定要从小宗过继儿子来继承。为什么后世甘心使宗族灭绝，却没有人知道这个道理呢？把价值千金的家产交给异姓，这还不算奇怪；竟忍心让祖宗求食而挨饿，和若敖的鬼魂一样。夫人生了五个女儿，我有幸娶了她最小的女儿。平日登门拜访，屡屡承受她的恩惠，想到报答她，却没有地方可以报答。何况还要拆散她的财物，取走她的肥厚产业，作为自己的利益吗？如今我尽力完成送终的礼仪，不敢推辞，这本来就是应尽的义务。捶胸顿足、哭泣悲哀为她送行的，正是她的孤女和我的同僚女婿。灵柩车向前行去，道路上的人都为之感伤，却看不见孝子慈孙为夫人流泪。祭奠毛叔度主簿的文章 唉，叔度！谁说你竟然死了呢？苍天啊，悲哀啊，灾祸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凭你的聪明俊秀、气度昂扬、胸襟磊落，本来应当取得远大的成就，登上显要的仕途，难道正值青春盛年，才分到一个官职，便突然成了新鬼吗？从前颜回生不逢时而短命，贾谊处在不适宜自己的地方而伤身，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这些人，器量见识不足以达到长远的成就，死去本来也是命数。你有颜回那样的善，却没有处在东周那样的时代；有贾谊那样的才华，却没有处在长沙那样的地方；有王、杨、卢、骆那样的文章，而器量见识还超过他们，为什么你的寿命却也没有颜回、贾谊长，命运竟只和这四人相同呢？从今以后，我才知道造物者无情，有才华的人未必有好命，富贵、贫贱、长寿、夭折，大多不在这里决定，而在别处决定。从前我还未满二十岁，你正专心求学，我们共同翻阅黄卷，共同在短小的灯檠下读书，彼此以古人为期许，以国士相待。少年时写些雕虫小技，我很拙劣；你擅长此道，果然如此，我终究不能跟随风骚的流派。经邦济业、研究《麟经》，我有所防范；你明白此道，果然如此，已经得到源头，我终究不能探究那谨严的藩篱。招仙赋诗、瀑水联句，你吟咏《阳春》，我一定用鄙俗的《巴词》来应和。我愚昧而心胸狭窄，动不动就触犯别人；你聪慧而宽厚，能够容忍我的过失。我曾自称为狂人，又给你取字“达”，你却不因自己有余而自鸣得意，我常常怀有不及你的惭愧。在贤关中的学业和品行、在兰省的声名，你已经领先，我还不能攀上你超逸的轨道。近年来，我们出处稍有不同：我困顿而缺乏粮食，你寄身于荆棘；偶然又各自遭逢家庭灾难，幸好残生还没有断绝，正期望握手相见、彼此慰问，谁知竟听到了令人震惊的讣告？你的父亲还停柩待葬，慈母还在堂上，儿子年幼而成了孤儿，妻子年轻而成了寡妇；料想你双眼还来不及闭上，遗恨便无穷无尽了。然而你读过古人的书，通达生死的道理，穷困、显达、长寿、夭折，不过同一场梦罢了。假使像彭祖那样长寿，处在伊尹、吕尚那样的地位，大概也不过几十个寒暑，最终还是没有这个身体。你本来应当安然接受自己的不幸，跟随先父远行到万里之外。又一篇代周元授祭文

译唉，悲痛啊！你为什么竟止步于此呢？世上谁不为你悲伤？没有比老人我的私情更深的了！我从前在你年轻时认识你，预料你非同寻常，知道你将来显贵，从不怀疑。我已有一个女儿，年纪还没有到十五岁，便把她许配给你，让她执箕帚、捧匜为你洗手。你正以奇妙的声誉驰名于贤关，以盛大的名声震动省闱，人们争相在选择女婿时看重你，你却不羡慕那些牵丝求婚的人。一旦许诺便价值千金，决然不改变；你的风采和义气，除了古人，还有谁能有呢？我们的乡里不能振兴，依靠你来增光；我家福分浅薄，依靠你来扶持。岳父和女婿，在情义上如同半个儿子，而我对你，感情实际上超过了半子。去年仲春，你赴任丹丘，我曾派我的儿子随你同去。任期还不到一半，坐席尚未坐暖，突然遭逢家庭丧事，孤单地归来。人们都说你年方少壮，志向远大，正等待你像高飞的鸟一样奋飞千里。哪里料到一场疾病使你突然长逝，再也无法追挽？你病势危急时，想要见我，而我却不知道。等我叩门时，你已经断气了；心中怀着未能相见的遗恨，眼泪竟无从挥去。我头发斑白，鬓发如星，心如死灰，形体如枯木，如今又失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应当忍着不死，办完你的后事，勉励我的女儿保持共姜那样的节操，不要改变她的志向，希望这样便不会对不起《柏舟》诗所表达的妇德。你的遗孤才三岁，等他能够免于水火之灾、脱去襁褓之后，我要教养他，盼望他有一天能够长大成人。天地鬼神也在上方临鉴，在旁作证，我这番话绝不欺骗。祭奠潘先生的文章 穿着纨袴的人不会挨饿，戴着儒冠却会误了自身。唉！先生竟如此困顿坎坷，究竟辜负了谁的心，得罪了谁？为什么命运不吉？为什么上天不仁？为什么才华丰厚而命运吝啬？为什么气概雄壮而志向被埋没？先生的文章，浩瀚得如同韩愈的无边无际；先生的才华，飘逸得如同谪仙李白而不与众同。挥笔染墨，像李义山那样奇险怪诞；雕琢篇章、绘饰辞句，像庾开府那样清新。像孟郊一样萧瑟寒苦，像原宪一样寂寞贫困；像郑广文一样郁郁不得志，像杜陵老人一样奔波酸辛。在北窗下写成万言文章，却抵不过一杯水的价值，难道不是命运压在人头上，根本不许他伸展吗？二十多年滞留海滨，谁学习道理而不以先生为老师？谁选择善行而不愿与先生为邻？先生主持乡里的学术，造就我们这一群人的文章。纷纷而来的后生，才华初露，难道是自己贤能吗？不是由于先生的教导，又凭什么呢？施恩深厚而报答微薄，痛苦哪里说得尽！年老时向西行去，备尝艰难辛苦，小小的战事一遇便失败，远大的期限却突然到来。嘲弄他的有揶揄之鬼，除灾禳解却没有郁垒之神。酒杯在手时多有握手相交的朋友，盖棺之时却没有痛哭送葬的宾客。幸好有后代可以托付，依靠姻亲中美好的亲属。我们提衣拜师求学已久，辜负您的恩德也太深了。今日来行奠礼，已经来不及表达哀痛，只能徒然悲伤，眼泪沾湿衣巾。祭奠陈景韶的文章 唉，悲痛啊！我的长辈，生命难道只能到这里吗？不到半生便去世，怎么能不悲叹！您一生实在是个令人喜爱的人，为什么上天不肯多借给您一些寿命？从前正值年少，父兄早早去世，孤零零一人，终于能够继承父业、成就家业。既然胸襟仁义宽厚，更加重视指廪的高尚风范，乡里人都敬服。宾客经过门前，您欢笑着迎接，贤能如同孔融；酒杯常常不空，诙谐谈笑流行于席间，有陈公在座，谁能不快乐？晚年风度，堪比谢安，自称醉翁并不在酒中。小子我曾献上内心的话，您还把我纸上的遗言记录下来。悲哉！明亮如白玉的美质，才俊秀美有余；人们说您家三代诗书传家，指出您的后人将来必有振兴门庭的一天，您为什么不留下来等待安居呢？悲哉！正值盛年，您已经知道自己必死，亲手写下后事，留给儿子。到了更换箦席之际，您神志清醒而安然可喜，古代通达之人未必能这样。小子我不肖，却深受您的知遇；从前登门，屡屡承蒙您敞开心怀接待；拜别一年，忽然接到讣告，来到灵柩前极度悲痛，眼泪哭泣哪里能够止住。寒食祭奠始祖的文章 从前我们的始祖从西边杭州来到这里，躲避战乱，选择居所，在山林中隐居避世。如今已经二百年，子孙渐渐兴旺。善行如果不积累，流传怎么会长久？郁郁葱葱的佳城，就在这座山冈。于是与夫人的坟墓一高一低、分别安葬，附葬之墓累累相连。高大的树木苍苍，寒食节来拜扫，仍修行旧有的礼制。于是聚合宗族，共同斟酒一杯。祭奠始祖母的文章 从前我们的始祖来到左原居住，夫人辅佐他，因此有了子孙。经过二百年，坟墓仍然存在。中间偶然遗失了记载，幸亏大恩人寻访而得到，完全不是妄言。于是与始祖的坟墓一高一低，分别安葬。如今遇到寒食节，披除荒草，献上蘩草，希望使后世百代都不忘记根本。祭奠孟丙的文章 唉，孟丙！你是我的小儿子。七岁便死了，实在令人悲痛。你生来眉目清秀分明，神气清朗，骨相有伏犀的奇特。声音清脆响亮，说话明白清楚，对世事也渐渐能够了解。我和朋友讲习时，你的两个哥哥侍立一旁，你也一定跟随。我们这群人有几十个，你大多能认出他们的姓氏，回去后还逐一品评他们的才行。我的以为你这样早慧，将来必定不可估量，哪里料到竟止步于此？我最悔恨的，是轻视了你的病情，救治你太迟。起初还以为你行动轻快健康，哪里料到几天之间便突然病重得不能支持。你生在乡村，最令人遗憾的是没有妙药良医。使你无辜夭亡，是我的罪过，我将永远忍受苦楚、怀抱悲痛。在你死的时候，家中的灾祸正值严重，而二哥的处境尤其危险。我正仓皇惊惧，不能完全按幼殇的礼仪安葬你，只能绕着坟墓走三圈来苦苦哀悼你。感情虽然深厚，恩义却因此有所亏欠。你如今死去已经一百天了，你母亲才得以看望你的坟墓，而我也才得以用这篇祭文祭奠你。你从前还在襁褓中，奶婆非常疼爱你；如今你附葬在她身旁，魂魄必定有所依凭。你的父母亲戚早晚哭泣思念你，夜里常常在梦中见到你，希望你还有再生的机会。天地鬼神啊，如果怜悯你横遭夭折，就解除我的罪过，使你重新做我的儿子，以慰藉我晚年的思念。你的亲缘或许还没有断绝，魂魄神识若有知觉，应当跟随父母回去。祭奠支夫人的文章

译我早已听说夫人有勤俭持家、创立家业的德行，享有富足、长寿、健康、安宁的福气。从前曾经过她的门巷，只遗憾没有登堂拜见的机会。近来因缘幸运，得以列在姻亲末席，去年春天才第一次登门。但那时夫人的次孙病势已经危重，我不敢施行问候拜见的礼仪。到了去年夏天，我来哭吊夫人的孙子之丧，才在人群中见到夫人。但当时正值哀痛，虽想奉酒祝寿也做不到，只好暂且推迟，等待以后。如今却突然听到夫人的凶讣，匍匐赶来，而夫人已经盖棺了。我因为两家世代交好的缘故，一年之间足足三次来到门前：一次问疾，一次吊丧，最终却不能稍稍实现为夫人祝寿的愿望，只能以一杯酒来祭奠。与人在人世间这样诀别，唉，真令人叹息！代写祭奠宋彦才的祭文【二首】想到我乡里的老前辈，如今所剩不过两三人。可叹浮世人的寿命，自古以来能活到七十岁的就很少，何况善人又相继沉沦逝去，使后辈失去了可以依靠归附的人，想到这里，怎能不伤心，潸然流泪。唯有公的声望足以倾动士人舆论，德行冠绝乡里的评议。年轻时便跻身于儒生之列，年老后仍在经籍中驰骋心神。积累了千金家产，经营生计却不羡慕陶朱公；嬉戏穿着五彩衣裳，奉养父母的孝心也不比老莱子更多。悠闲地坐在窗几旁，编织绘制篇章，颇有员外郎的遗风，只可惜锦袍没有被夺去。继承广平的余韵，所作《梅花赋》尤其精工。阅读方外之书，具有《文选》的学问；只用一部经书来教导儿子，不肯为了五斗米而屈身弯腰。还希望有羔雁之礼前来征召，到了桑榆晚年可以脱离[原文疑义]，哪里料到海上浮沤竟突然消灭？真可叹朝露容易干涸，百年光阴转眼即过，回头看只是一场梦。我家与您家同处桑梓之乡，世代又有葭莩般的亲戚关系；我早年便跟随您家兰玉般的子弟交游，曾经欣然共睹云天。只是家声没有振作，惭愧与北阮一样贫穷；我的人品很[原文疑义]，却谬蒙您以东床之选相待。门户[原文疑义]尚未[原文疑义]，您却忽然簪履骤然相违。徒然肝胆摧裂，终究未能报答您如丘山般的恩德。抚摸灵柩，内心惭愧；掩袖拭泪，又能追悔什么？姑且略表半子之恩，薄薄地献上一杯祭酒。呜呼！人生百年，寿命长短又有多少差别？我乡的故老啊，如今已零落无几。月亮落入天池，南柯一梦也随之断绝。丈人一去，迅疾如飞梭。明日将在湖山之旁安葬。月魄冰魂般的高洁之人，此后还有谁与我共同吟咏？灵车来到道路，便唱起薤露之歌。面对棺柩设奠辞别，眼泪鼻涕奔流不止。代诸生祭奠周仲翔母亲的祭文 呜呼！孟母若不曾出生，三次迁居的教育也就毁坏了；妇人的义理和教子之道，世间麟凤般的人才便会更加稀少。从前汝南一带，家声还算【原文疑误】，世代只传刀笔之业，对诗书却一无所知。夫人进门后，暗自抽泣，默默哽咽，说道：“我有儿子，若不归于儒业，还能归向哪里？”仲子正值少年，眉目秀美，夫人欣喜地对丈夫说：“这就是我们的好儿子。”她拿出全部家中钱财，供给他的老师和学费；亲手调制熊胆，期望他身穿荷衣、勤学苦读。明珠般光洁的孩子，日益成长，更显奇异。后来他勤奋于文艺之苑，心志探求圣贤的境界；志向高远直上云霄，平步青云本来可以期待。前些日子赴贤关应试，在小试中偶然失利，于是从千里之外返回，慈母的脸色也变得不愉快，说：“为什么不留下来？”第二次参加秋闱，儿子离去时，母亲虽然倚门相送，归来时却恨不得断裂织机。夫人真是贤德啊，前代烈女的美德在她身上都可看见；高雅的志向尚未实现，短暂的人生却突然终止。棺盖合上而神情仍不得安息，有识之士无不为之悲伤。呜呼，悲哉！我们这些人有幸与兰玉般的贤者交游，多次在宾阶前拜见；虽不能与房玄龄、杜如晦相比，却蒙受抬举，屡屡同饮。还盼望他日仲子如一鹗高飞，大家举杯畅饮，鲸吞般饮酒庆贺，欢声震动庭闱。谁料一旦之间，人事竟全非了？如今只能用一只鸡和一斗酒，哭泣着在灵帷前祭奠。呜呼，悲哉！男子汉刚强的心肠，本不轻易流泪，今天却为贤德的母亲潸然落泪。代诸生祭奠陈元佐父亲的祭文 呜呼！十年以前，我邑的父老兄长沉溺于流俗，见闻不明，只教导子弟谋求财利，只把刀笔之业作为传家之道，只憎恶儒生。即使有良好的才性，也没有人能够自行奋发。谁来首先教他们义理？谁来开始庭前的教诲？只有您乐于行善，以经书教导儿子；家中的长子器宇轩昂，早早便有才俊之名。如今他远行千里到西方应试，只承受您的命令，并不是为求自己的名声，实在是要为亲人争光。凯旋的消息尚未传来，灾祸忽然降临。苍天怎能忍心！惨痛实在无以复加。您失去的，重得不啻天地；您所谋求的，却轻得仅如毫发。以诗书教子，反而给您留下遗恨；而男儿出生时悬桑弧、置蓬矢的志向，足以说明孝子受到的悲痛惩创。呜呼，悲哉！我们这些人有幸与兰玉般的贤者交游，多次承蒙您的教诲。想到今天为您盖棺，料想您怀着遗恨而不能瞑目。献上一杯酒与您永诀，因此血泪如倾泻一般。代写祭奠季夫人的祭文 近世以来，人们的寿命越来越短。我乡数月之内接连穿上吊丧的服饰；年老而死的人，寿命很少能达到七十岁，年少者又为何也把名字写进了鬼录？如今我来吊祭夫人，这却是尧舜盛世才会有的哭悼。夫人享有【原文疑误】高寿，儿孙及内外重孙满眼皆是，而且富足、安康、子孙众多，兼具五福。这本来是我乡近世所没有的，却唯独夫人拥有。夫人是我母亲一族的亲属，在这门亲族中最为尊贵；而我又很不成器。我们还与华贵的家族结成姻亲，恩泽延及儿辈，姻亲关系连续三代，婚姻之恩深厚，亲义也更加深重。本来希望慈祥的容颜长久存在，长寿祝酒可以不断相属，哪里料到今天登堂，只能献上一束生刍？夫人这一死，按理说本来没有什么遗憾；可是亲戚们的心情，即使像彭祖那样长寿，也仍觉得不够。代诸生祭奠周仲翔父亲的祭文 呜呼！人谁没有生？生而不能善终，便有愧于生；又有谁不会死？死得不是正命，便有愧于死。惟有您的灵魂，生时做善人，死于家中，这样在生死之间两方面都没有愧悔。然而您能超脱于习俗之外，慨然毁弃积聚的黄金，诚恳而专心地教导儿子。令郎才华出众，天资魁伟，努力求学而善于写文章，注重自我修养而近于敦厚，也是一乡的善士。无奈他在贤关中击鼓开箱【原文疑误】，参加秋闱较试，还没有实现自己的志向；而您又不能忍心活着等到他以三釜之禄奉养您。这就是我们为您在这里深感遗憾的原因。代人祭奠同族弟弟的祭文 可叹我宗族福分浅薄啊，像我弟弟这样的孩子还能有多少？正值美好年华，却确实有志于琢磨学问！将要用诗书振兴家业啊，改变世俗习气而成为孔丘、孟轲那样的人。假如岁月稍稍宽假啊，守持这颗心而不改变。希望他终于成就才华啊，哪里还会有需要触及苍穹的困难？谁知命运不善啊，竟然不能从沉重的疾病中起身！正在鼎盛之年，红颜便凋零啊，像庭院树梢的绿叶脱落。顷刻之间惊破了美好的梦啊，把青春抛弃在流逝的水波中。呜呼！双亲还在堂上啊，鬓发已经斑白。孤儿寡妇啊，又将怎么办？在北方严寒的霜风中啊，把你的尸骨埋葬在山边。斟酒一杯与你永诀啊，才觉察到老泪已经滂沱。代写祭奠万夫人的祭文

译呜呼！妇人能够兼具五福，世上实在少有。上天赐给夫人的福分，为什么独独这样深厚？东平先生以弦歌诵读率先教化我乡，以节操品行为一时之高士，贤士大夫争相求见，而夫人正是他的妻子。扶风府君温厚儒雅，直到今天乡里还称他为长者，而夫人正是他的配偶。蚌腹中生出明珠，蓝田山产出美玉，一门之中有四位杰出子弟，正如唐代穆夫人那样，子孙昌盛了她的后代。女婿中有奇才，东床上有佳士，夫人欣喜地把他们迎入门内，正如唐代李夫人那样，女儿确实获得了如意郎君。夫人一身具备柔顺的品德，对六亲都通达孝慈之道；夫人的德行本来就无可指摘。家族门第在乡里首屈一指，年龄和须发也已达到稀年，夫人确实兼得富贵与长寿。湖山以南，佳城中草木郁郁葱葱；夫人的墓藏也应当长久不朽。我有幸忝列姻亲末属，敬慕并听闻夫人的美德，也已经很久了。今夕是什么夜晚啊，我来送您入葬；登堂洒泪，斟酒来祭奠您。代写祭奠何升老的祭文 您的名声早已列入仕宦名籍，出仕或退处都有可书之处，平素的品行著称于乡里的评论，自始至终没有污点。家门正盛，子弟如兰玉般同时显荣，正盼望迎接您拄寿杖而来，却突然失去了奉养您的机会。不能留下一个老人，纵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某早年因乡梓之情与您结交，又重重缔结了姻亲之好，只是深深感到感戴您的恩德，却未能亲承您的容颜。何况江山阻隔，音信往来常常疏远。忽然听到凶讣，不久便失去了贤者。已经感叹七日之内不能薄尽心意，只能献上一杯酒祭奠。慈祥的容貌再也看不见了，徒然挥洒老泪。代祭宋元明的文章 唉，元明，你真的死了吗？是真的吗？不是吗？难道果真如此吗？你仪表堂堂，通晓世事，能够治理家业、振兴门户，使家门昌盛；上天为什么赐给你才智，却吝惜你的寿命？说你没有死吗？我进入你的家门，为什么看不见你欢然迎接我登堂？为什么听不见你的笑语声？七尺之躯，竟然僵卧在棺材里！唉，你果真死了！我们乡里亲戚之中，像你这样堂堂正正而通晓世事的人，并不多见。你的父亲是我的舅父，我的母亲是你的姑母，我的同胞姊妹又是你的妻子。我和你两代通家，交游相从最久，感情亲密深厚，还曾相约一同活到白头。你虽然一直如此强健，却突然先我而死，何况我如蒲柳般衰弱的身体，又怎么能保证长久呢？我来抚摸你的棺木，吊慰你的母亲和我的妹妹，哀悼你的几个孤儿，眼泪无从抹去，只能用一杯酒来祭奠。代祭万叔永的文章 唉，我的公，德行在一乡中最为尊崇，宗族和睦，家门富足安康。六个儿子入庭受教，已有一人先取得功名，难道只是一个家庭和乡里的光荣吗？贺喜的客人还在灵堂，吊丧的客人已经倚墙而立。悲哀啊！贤人的寿命为什么不能长久？家父和您感情深厚，姻亲世代相修。我们如同谢家与王家，只因这一两年来在远方做官，遗憾不能亲自到元伯的丧礼上。接到家书命令，派人来斟酒一杯祭奠。代祭余夫人的文章 夫人守寡时节操显著，立志遵守共姜守义的誓言；心系宗庙祭祀，具有叔姬归国的风范。独自生活，却使庆门更加兴盛；才智和技巧反而超过男子；对婢女的恩德尤其深厚，连孤儿遗子也暗中受到庇护。对家庭来说，可以说：“她身为妇人却有贤哲之才，早年辛勤抚养儿子，晚年才享受到抱孙之乐。”谁知在惊惧之间，竟使病情沉重到这种地步，一病不起，六十岁便突然去世。我们忝列孔李两家的通家之交，又兼有鲁卫那样的友好，平素敬重您的妇德，早年承蒙您的眷顾。再次来到华美的宅第，堂前萱草依然青绿，却再也见不到玉容，只听见风吹树木的悲声。薄薄地陈设酒食，眼泪交相流落。《梅溪前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前集》卷十九 宋代王十朋撰写 杂著 《井光辨》我家东南有一口井，上面盖着屋子。井水清澈甘甜，冬天温暖，夏天寒凉。即使遇到大旱，水也只有一尺深，但泉脉并不枯竭。井的方形边长不到一丈，然而与其他井相比还算较大。当先祖在世时，乡里人称我家为“大井头王家”，那么说的就是这口井；它本来就已经在乡人眼中显得很大了。我在井的南面开设家塾，绍兴庚午年夏季最后一个月的一天晚上，仆人汲水回来，告诉我井中有光。我前往察看，只见隐隐约约、荧荧闪闪，像灯，像萤火，又像星星发出的光芒。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莫非鱼鳖之类，它们的鳞甲纹理白天昏暗而夜间显得灿烂吗？或者是螺蚌腹中生出明珠来照亮自己吗？按照事物的道理，这种情况或许是有的。迷惑的人喜欢谈论怪异，不是把它说成妖怪，便把它说成祥瑞。因此我特意从物理上加以辨析。二十五日夜在防趣堂写下。《四友录》古语说：“君子以文章结交朋友。”我在梅溪以文章为友，有四位朋友，都是优秀的人才。但各自又有一点小毛病：罗文性情坚硬刚强却贪恋墨汁，毛颖擅长文章辞藻，常常顺合人意却不能持久，楮先生为人洁白却轻薄，子墨客卿有逐渐磨砺的功夫却喜欢把白色变成黑色。这四位朋友和我以文章相交已经很久了，我常常取用他们的长处而不议论他们的缺点。几年来我客居上庠，与俊秀之士交游，果然依靠了四位朋友的力量。然而我已经老了，四位朋友正不断进步，尚未止息。将来在竹帛之间，千万不要忘记我；你们应当像我今天不废弃你们一样，替我掩饰缺点。庚午年六月丙寅日写。读《娄师德传》娄师德教弟弟忍耐事情，弟弟说：“有人把唾沫吐到脸上，擦掉就算了。”娄师德说：“还不行。把它擦掉，就违逆了那人的怒意；应当让它自己干掉。”我曾经吟咏史事，作《师德诗》说：“触犯心意的事一向难以计较，谁能让唾沫吐在脸上自行干？只应等事情过去、内心平静之后，才佩服娄公宽大的气量。”我的性情偏狭急躁，常想把《娄公传》写在座位右边，效法古人佩韦自戒。偶然读到这段文字，于是记录下来。昆弟朋友之间如果有人因为我的过失而坐立不安，应该把它写在衣带上作为警戒；这样即使事情比唾面更大，内心自然也会清凉。题《卓》我贫穷，却喜欢写文章，苦于没有书可以阅读；喜欢写字，又苦于没有纸可以书写。于是我在贫穷中想出一个办法：把桌子当作纸，把肺腑当作书。把洁净无尘的桌面每天写上几百字，这就是我无穷无尽的纸；把心中的精微思想每天写出几百句话，这就是我无穷无尽的书。跟随我游学的有几个童子，我让他们辛劳地担任研墨的工作，又把所写的话传授给他们。他们每天跟随我，在无尽藏中游学。我回头对童子说：“我老了，无尽的东西也有尽头；你们能记住我的话，使它不像桌面上的字那样消灭不存吗？”童子说：“是。”庚午年夏季最后一个月二十八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