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后集卷五

译赵仲永把苏轼的《汝阴雪诗》和赵德麟赈济灾民的故事一同写来给我看，于是我依照他的韵作诗。我不愿像秦地人那样，只顾自己，而是深深怜悯越地人。乡里的房屋中炊烟断绝、锅里积尘，只恨没有高大的房屋容纳受寒的士人。怎样才能得到大火炉温暖弯曲的身躯？那时草木照耀着人，全都显得艳丽；珠玉散满大地，也不必忧虑贫穷。凭谁扶起浮云、拨开阴霾？不要等功业成就之后才让春天回来。（介甫诗说：“功成终欲放春回。”） 次韵洪景卢编修《省中红梅》红梅不是因为怕冷才贪睡迟开，东君的妙意实在可以知道。雪花凋零，眼前一片寂静；让这株孤瘦的红梅在蓬莱、在更加幽远之地开放。（圉在着廷后。）草木哪里有这样夭娆的姿态？它以冰雪般的容颜戏作桃杏的颜色，醉红的面容很适合神仙。江梅如兄长，蜡梅如友，都已经是前辈；黄梅后来开放，不能与它们同时。丹心独自与坚劲的竹节为伴，疏朗的梅影共同浸在清澈的涟漪中。诗人彼此相看，难道不觉得可爱吗？何必乘着车马在尘世间喧闹奔波？即使典当衣服也不要吝惜，带着酒一同来赏花，舒展一下思乡的愁眉。李德远任寺簿时，敢于进言，又勇于退隐，是当今的古人。东嘉王某作诗，赞扬他的品行。吴山苍苍，烟霭横亘。皇都日日生出春风，风吹向仕途。您偏偏驾车奔走在险路上，古道满是荆棘，只有您仍然前行。吴江洪涛拍天涌起，万桨千帆每日相接。即使六鳌已经钓上，也还不肯归来；知道在急流中退身的，只有您的勇气。斜山的胜事如今归于临川，锦袍风月使人追想谪仙。芋头豆饭，我也能够拥有；抛弃官场的鞋履，我却惭愧不能像您那样飘然离去。我们这一辈感情深厚，舍不得离别；为国家惋惜贤才，心情更加难受。江头为您送别时，春天还很寒冷。回首望去，飞鸿已经消失在辽阔的天际。省中黄梅盛开，同舍命我作诗，嬉笑着写成四韵。映入眼帘的既不是梅花，也不是菊花；千层花瓣繁盛开放，仿佛雕琢成的琮玉之色，含有天苑鹅黄的明丽，倒映在瀛洲水波的鸭头绿色中。阳光烘托出喜气，光芒照耀；须用雨水洗过，才使花朵鲜丽，映出人的面色。此梅开过以后，再没有梅花可看，不要吝惜攀折花枝，饮下美酒。送王嘉叟编修（上书推荐张和公，请求外任而得洪州通判。） 上书请求赐剑，事情还没有回复。（胡邦衡从前也以枢密院编修的身份上书。）开口推荐贤才，您的义举行于朝堂；那些逢迎取容的人只会被讥笑得东倒西歪。纷纷离开国家的，都是狂生。士大夫敢于进言，仿佛庆历年间的风俗正在渐渐恢复。如今如同东京人亲手擦拭眼睛，老眼看着任免名单；有人升迁，有人离去，知道谁才算荣耀？南昌别驾也并不坏。三王高阁之上，寻访同宗盟友。吴江漫长，楚天辽阔，令人羡慕您乘一叶春舟轻快离去。送陈阜卿出守吴兴（从察院升为郎官，不久又得到外任。） 台阁之中离开了一位名士，持符竹出守地方，为皇帝分担忧劳。士大夫中有清正的舆论，都想替朝廷留下您的才名。四十年耿直不屈，已经成为白头老翁，正当公道即将得到伸张之时，言语却忽然被谗人的钩刺牵连，使孤高的壮志收敛。以惠施治理一州，您曾作《义利二大戒能言亦能行论》。（陈阜卿曾作《命义天下之大戒论》，学者至今传诵。）去吧！霅水清澈，谁能阻挡天下的水流？但愿像季路乘筏那样，和您一同泛舟而行。次韵程泰之《酴醿》青春果然气势堂堂地离去了，啼鸟呼唤春天，春天却留不住。万颗明珠般的花朵，以玉作钱，想买回春光，却叹息已经无法买到。蓬山地处寒冷，花木稀少，只有寒梅已经先经雨水。是谁让虬曲的枝条登上高架？它渐渐觉得云影遮住了行路。雨后景物仍然不佳，叶底的精神也没有充分显露。鼻中仿佛闻到班马的香气，姿态比何郎更加有风度。平生爱惜春天如同爱惜别离，老眼等待花开就像等待哺乳。幽亭相对只有三个人，匆匆摆下杯盘作为赏花的供具。（当时同舍考试，馆中只有泰之和员仲某。） 送胡正字胡宪分韵，得“来”字。（胡宪上书议论时事，获祠禄还乡；共同赋诗的七人以先生早年所作《归去来》分韵。） 武夷山高大巍峨，武夷先生真是贤者！他高卧山中，如同孤竹君；面色苍老而气节坚劲，清白无尘。我们的君主养老敬贤，超过了周文王，您不远千里归来吧！胸中万卷书可以医治国家，首先推荐张和公这样的朝廷真人才。有人说早晨进言，晚上就一定被贬逐；唯独圣上的容颜为忠言而开。崇文三馆不会无缘无故地开设，正是要为天下收罗奇才。平日的议论就是培养人才，富贵哪里会以三缄其口作为媒介？西京老儒生制作符命，仓皇投阁而死，实在可悲。哪里比得上本朝有欧阳修、范仲淹，开口进言而不怕触犯雷霆？（文忠、文正二公都曾以馆职议论时事。）先生的学问已经达到前辈境界，一时成为光耀麟台的盛事。皇帝日夜忧劳，急切需要忠直的谏言，正等待在前席召见邹阳、枚乘一类的人才。先生却掉头终于不停留，乘一叶扁舟自行载着高尚的风节归去。道山中的同游者都是杰出俊士，看看我这个后进，哪里容得我相陪？梅花满枝，柳树已呈春色，我作诗送别，与您一同举杯。我的草庐三径也已经荒芜，松菊怪我为何迟迟不归。四月四日，在慈云岭净名寺祭祀赤帝。祭祀完毕，游览易安斋。到了江边，送黄子升通判还乡。祭祀完毕，灯花报喜；山游时晨光清新。江头送归客，而我也是行人。送太学生徐易回天台 天台是古代的仙山，药物当然不是采一种就能使其品类延续；只有人参、苍术等，确实像笼中之物一样不可缺少，一天也不能缺。良医如果能够善加使用，便可以医治天下的疾病。章季子教授赠我顾渚茶，我回赠他宣城笔，嬉笑着作成三首绝句。春天回来时，顾渚的雪芽茶萌发；香气和滋味尤其适宜。我在秘水亭搜寻枯竭的诗肠，苦于缺少书卷；饮用您的清德之茶，还要依赖诗情来酬答。白色茶芽长在山中，尚未出山；是谁把青囊送到人间？午窗中惊醒，原来又做了归乡的梦；纱帽罩在头上，手里捧着兔毫笔。（季子用青囊纱袋盛茶二两，说这是正宗顾渚零陵佩，属于不出山的绝品。）霅水寄来书信和叶嘉，中山人离去，代替琼华。一定要用绛帐培育人才的手艺，把笔端散出的千种花朵传布出去。赵仲永把胡正字的竹诗和给我的赠诗写来，我依韵酬答。回忆从前游历莲幕，得以登上君子的门墙。在蓬莱醉看秋月，啜饮天上的香气。您将要汇集于台阁，我却想收藏身心于山林。新诗仿佛修竹的风味，格调更加高洁而长久。张阁学挽词（张宗元） 南渡已经三十六年，衣冠之士如今还剩多少？痛心失去遗老，回首中原不胜感慨。权臣凭借权力使您离开国家，圣主以恩德保全您的性命；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的办法，精妙的心意却寄托在空言之中。（张公曾经解释《尚书》中的《尧典》《舜典》。） 您在南昌任职时，含沙射影的祸患不断，奇异的言论飞散，谤言无边无际，最终成狱的不过是诗作。天道何曾遥远，只是人心自己太过危险。等到盖棺之后，公论自会确定；您的盛德正应当刻在丰碑之上。宝月法师刻了我从前的题诗寄给我，因此写下两首绝句。我偶然在资深堂上留下题字，多谢高僧不嫌泥尘，又殷勤地把山骨琢刻出来。拙劣的诗竟然流传到了浙江西路。在馆府中经历多年已经厌倦，游梦中的魂魄随着大雁飞到山峰之上。山中的老僧如果问起我，请替我说：归期不必等到秋天。五月十八日，离开国家。第二天，留宿富阳县庙山，怀念馆中的同舍。离开国家，心中怀念明主；离开同伴，思念从前的游历。反而使到家后的梦，整夜都绕着瀛洲。

译寄给冯员仲 相见时只说：“去吧，我如今就要走了，已经赶在您之前扬鞭出发，来不及送您上路。” 钓台 汉高祖傲慢辱骂，商山四皓隐居；周武王兴兵征伐，伯夷在南阳忍饥。故人幸好没有失节，先生为什么也要高卧不出？清风反而在四皓、伯夷之上，千古以来真正能够激励贪婪者、懦弱者。夜里客星照亮钓鱼的沙滩，想象您当年曾面临帝王的座席。严州龙门院散会庆祝天申节 船桨停在龙门之下，忠诚之心奔驰到天阙边。平生心系田亩，祝颂圣主的心情更加恳切。留宿永康县黄塘店，观看庄稼有感 道路进入黄塘，既高兴又疑惑。地名虽然相同，乡里却不是原来的乡里。（我家向东十里处，地名也叫黄塘。）眼中看到的禾稼已经这样茂盛，自己略有田园，应该早日归去。永康有一座岭，名叫花锦被 我想用山水替代尘世，六月还乡也不怕辛苦。炎热时厌听“花锦被”，清凉处宜亲近“竹夫人”。舟中偶题 绿水中的游子，星光照着的浅滩，薰风从婺女溪吹来；我寻找隐居的处士，归去栖息在北斗之中。游石门洞 雁山的两处龙湫已经看得尽兴，又来洗涤眼睛，观看石洞中的飞流。想要回故乡寻找白鹿，先来仙人隐居之处拜访青牛。（青牛道士曾隐居在石门。）破除荒僻之地，欣喜地诵读刘郎的诗句；登临险处，又想跟随谢客游览。天下的林泉还看不够，我愿早早把身世放下，安闲自得。林明仲从梅屿驾船招来丁道济、丁道揆、张思豫和我一同饮酒，索要诗作。席间写成六首绝句。七月初一日。您家的梅屿，我的梅溪；一笑相逢在郡治西面。（林明仲的别馆在城西，我借住了一个多月。）要让群山一同面对美酒，在菱角荷花的香气中亲自携带酒具。右诗赠明仲 池塘边还留着春草，遥想谢公楼的景象。苍色的池坡又使我想起刘氏之人。（当时船泊在思远楼下，杨播诗说：“吴兴刘孝叔楼，此面苍陂。”）从前我们曾一同游览，如今还有谁在？芦花如飞雪般落到我的头上。（我从前游泮宫，和同舍泛舟，曾有“同乘小艇穿芦花”的诗句。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四年，寻访旧友多已列入鬼籍，而我也老了，因而感慨伤怀。） 右诗怀念旧日游览 五个人饮下二百六十五尊酒，能够相逢并非偶然；让我们携手共同订下日后的约定，不要因为富贵而辜负山林泉石。（当时仲明五十六岁，道济五十四岁，道揆五十三岁，思豫五十二岁，我五十岁。） 右诗赠诸位朋友 远山从碧色中显现，使双眼明亮；景物进入韩愈的诗境，已经足以饱览参悟。湖上轩窗正对遥碧，新的诗篇写出了旧日城南的景色。四周环绕着碧玉般的遥碧轩，明净的窗子映着驶入红云的船。笑语和花香相伴，我下笔惭愧，写不出杜甫那样的诗句。年老的心徒然喜爱宋公庄。（宋侍郎的别业中，思远楼南面有一座轩，名叫遥碧。） 右诗题咏宋公庄 西岑的风物冠绝我的故乡，十里烟波使人的兴味悠长。不必乘一叶扁舟到鉴湖去，我余下的人生甘愿在这里徜徉。右诗题咏西岑 《梅溪后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六 宋代王十朋撰 诗 次韵昌龄《至乐斋读书》真心仰慕颜回，快乐确实同于居住在陋巷；在仅容膝的地方收摄心神，却能因满床书卷而得到情趣。灯架短小，长夜漫漫；窗子明亮，白日渐渐舒展。相对而坐还有修竹相伴，心因此为主人感到空虚。宝印叔给我看诗，又索求碑刻，把“南明山六大字”作为献礼。（紫芝岩、隐岳岩。）仍依韵作答。我这样无才无能的人，哪里能够登上台省的高位？早就请问君王，寻求闲散冷僻的职位；姑且访求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和园公，也不羡慕云台上的寇恂和耿弇。把碑刻挂满屋子，难道能医治饥饿吗？【来诗说：“满屋悬挂的碑刻光彩闪闪。”】我的嗜好正和叔真相投，试着寄去“南明”二字及六大字。想来正如当年年轻时西游之时。寳印叔与辩上人各自赠送瑞香花。小小的园林自有可怜爱之处【全用刘汝一前书送行诗中的一句】；园中名花有十八种，拟比唐代贤人；又有一种瑞香从幽深山涧而来，学士新近又增添了两位少年朋友。曺梦良从许峰来访，在山中住了几天，写了几十首诗，又拿出四首绝句相赠，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小路荒芜了，仍有陶渊明的菊花；钱袋空涩，哪里还求季札那样的黄金？我老了，这一身还能安置在哪里？进山只怕还不能走得足够深。徒然怀有忠贞之心，只有郁郁不平；遗憾没有长久的防备，来救助天下百姓。张仪的舌头还在，知道又有什么用？罢了，罢了，且不要再说。我平生仰慕相如那样的风义；和你从事笔砚交游，已经二十多年了。你直把我们的交情许为坚如金石，难道肯把我同余耳相比吗？只是光初罢了。和你连续几个晚上在灯前交谈，胜过在窗下读千年书。你的文章有八斗之才，脚力能行千里，不应当低头去做桐庐县的属官。先人旧日题写在东山墓亭上的三首绝句。进入厅堂，再也见不到双亲；建【此字原来犯御名，所以改换了它】造这里，哪里还像是在神明天地之间？双亲的深恩难以报答，含着悲痛，只有泪水沾湿衣巾。门枕着青山，窗户靠近溪流。青山和流水，更增添了凄凉。双亲已经远去，神灵在哪里？面对这一切追思往事，独自含悲啼哭。新筑的茅庐，四周有山涧沟壑环绕；山光水色共同依恋相伴。若不是山野之人懂得闲居的趣味，谁会管它早晨来、傍晚归呢？某在辛巳年秋天从武林回来，祭扫先人的坟墓，于是修整亭台屋宇，疏浚溪流。因想到先人旧日的诗已经随着屋壁毁坏了，但我还能够记得，于是追和这些诗作。残年余生没有办法使双亲荣耀，只要一看见松树和楸树便精神受损；只有青山知道我的这番心意，早晚长久戴着白云做的头巾【先人的坟墓在家宅东面的东山上，山最高，白云常常缭绕山顶】。重新修葺山亭，疏浚旧日的溪流。拄着藜杖来来往往，独自悲伤凄切。追想四十年间的往事，风也为之哀号，乌鸦也为之啼叫。坟丘上的树木森然高大，已经粗到十围；满林清幽，可以栖息依靠。我常常担心樵夫和牧童损伤松柏；出外做官三年，已经两次回来。送万先之赴清湘担任教官。你年轻时声名就已传遍上庠，如今才穿着青衫前往清湘。得到官职已经很晚了，哪里适宜再走冷僻的道路？正是艰难，怎么又偏偏路途漫长。往日的志向和情谊确实不浅，将来的政绩又哪里能够估量？鹏鸟九万里的行程，从今天起就要启程，看你飞翔直达帝王身旁。送曺梦良赴任桐庐县户掾。年少时谈论交情，年老了反而更加坚固。我们的交情全都在唱和韩愈诗篇中。短檠灯下共同从事学业，住在贤关舍；用淡墨题名，同列桂籍之年。初次做官暂任三语掾，铺陈文辞，行将登上八花砖。许峰的佳景，也不过如此罢了；哪里只是蓬莱山上的神仙【瑞安有许峰馆，馆是秘丞归之馆】。你我以鸡黍相互寻访，难道是偶然的吗？对着美酒谈论文章，承蒙你久留相陪。秋风刚送来成群的大雁，乔木又欣喜听到黄莺朋友迁居。你极力劝我前往鉴湖，我送你去钓濑却无缘同行。愿你以清白之操师法韩琦、范仲淹，从此高堂之上便有四位贤人。在家乡候补了五年，迟早会使腹中典籍更加充实；才华日益增长，正如子建，哪里还要说才思数量像西门豹？能够佩戴韦带、驾车马，时时警戒自己。你将要离开田园，莫要在道路上迷失；我才刚刚归来。男儿所看重的只是名节，不要坠入人间追逐富贵的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