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后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巻二十八宋 王十朋 撰祝文饶州谒顔范祠文二公名节,百世所师,俱临是邦,遗爱犹在。死者可作,非公孰归?某滥窃郡符,获瞻祠像。太山北斗,心实慕之。视事之初,敢不躬告?顔范新祠成奉安祝文番阳九贤咸有善政,文忠之忠,文正之正。九贤之中,于斯为盛。祠宇一新,丹青辉映,凛然如生。尚余刚劲,以激忠义,以警邪佞。福我邦人,不祷而应,不水不旱,无兵无病。血食万年,孰敢不敬?祀事之初,神乎其聴。防州谒文宣王庙文惟夫子之道,一以贯亦奚间乎迩遐?不陋九夷而欲居,行乎蛮貊如一家。今坤维文物之富,人才之盛,有洙泗风而无媿于诸华。茍非圣教之旁达,岂一文翁能化之耶?某,一介书生,蒙恩帅巴,媿无果达艺之才可以従政,而亦粗知富庶教之何加。若夫事贤、友仁,与学道而爱人也,固不敢不勉。所欲与诸生共勉者曰:忠,曰孝,曰思无邪。谒昭烈庙文呜呼!东都之季,盗窥神器,分鼎者三,帝乃刘氏。有髙皇,度有光武,气有王佐,臣无中原地,以区区蜀抗大国。二天厌汉徳,壮图弗遂,功虽少贬,四海归义。永安故宫,遗迹可记。君臣有庙,英雄堕泪。歳月浸逺,栋宇莫治。某来守是邦,过而兴喟,一新庙貌,薄荐殽胾。旁观八阵,细读三志。我虽有酒,不祀曹魏。谒武侯庙文丞相忠武,蜀之伊、吕,高卧南阳,悲吟梁甫,草庐之中,三顾先主,将汉是兴,非刘曷与君臣鱼水,蛟龙云雨,才十曹丕志小,寰宇假令无死,师一再举,呉魏可吞,礼乐可许,宁使英雄堕泪,今古将畧非长,庸史之语,某受命天子,来帅兹土,梦观八阵,果至防府,庙貌仅存,风流可覩,旁有闗张,一龙二虎,安得斯人以消外侮。谒杜工部祠文风雅颂息,嗣之者谁?后代风骚,先生主之。读书万卷,盖欲有为。明光三赋,烜赫一时,致君尧舜,卒不克施此志。萧条乃昌,其诗天欲其鸣,穷之使悲,复生太白,如埙应箎。流落劔南,厥声益驰。莫年制作,莫多如防。诗史有堂,遗像有祠,光艳照人,膏馥满碑。歌蜀道难,诵杜鹃词,忠不忘君,先生是思。修武侯庙奉安祝文八阵图之北,永安宫之南,侯有祠焉。盖昔与先主控扼吴、魏,经营中原之地,死而庙食,宜矣。然庙貌不称,非所以崇明祀也。某至官之初,首谒祠下,命工葺之,榜其坊曰「卧龙」。择日之吉,帅同僚祀之,不敢不告。诸庙祈雨文兹者七月不雨,祷祈未应。神庙食于此,其可坐视而不救乎?油然云,沛然雨,在神呼吸间也。宜速効职,毋作神羞。诸庙谢雨文兹因不雨,是用祷于神祗。且责其坐视不救,而戒其速宜効职。果不逾时,沛然下雨。神亦可谓灵矣。有徳必报,其何敢忘。湖州谒文宣庙文夫子之道,至大而神,顔犹苦之。犇轶絶尘,设教以中,善诱循循,化被万世,遐迩惟均。湖学之盛,东南鲜伦,风似邹鲁,民同蜀闽。某受命天子,来为守臣,方以政学焉,能牧民?闻诸夫子,学道爱人,益以无倦,敢不谆谆!若夫惟孝为政,勿欺事君,愿与诸生同书诸绅。谒顔鲁公祠文呜呼!百世鲁公,严霜烈日,彼何人斯?鬼面蓝,色公之所至,人懐其徳,清风凛然,尚余銕画。某昔守畨阳,今来霅川,皆公旧治,有象貌存。视事之初,敢不躬谒?岂无他祠,敬慕名节。祭安定先生文庆歴皇祐有三巨儒,太山徂徕,盛不及湖。眷言此邦,如泗与洙。弟子诜诜,三千之徒,中庸有传,皇极以敷,法行太学,化广寰区。诸老先生,万事问胡,富矣道徳贤哉范模。国朝之治,効在诗书;先生之功,不在都俞。祠宇于泮,松楸在吴,歳时上冢,冠带必趋。某受命天子,来分郡符,官既有守,恨莫能俱。恭命同僚往奠一壶,嗟嗟!先生今也则亡。泉州谒文宣王庙文某以诸生入仕,学实未优,达不如赐艺,不如求可使治赋,又不如由屡绾郡章,了无一善,泉南钜藩,误膺帝选,学道爱人,愿如言偃,益以无倦,不敢不勉。若夫美化易俗,则在泮宫,言采芹藻,窃效僖公,愿与诸生名教是崇,庶使无讼,有君子风。韩魏公祠奉安祝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二十八 宋 王十朋 撰 祝文 饶州谒颜范祠文 二位公的名节,是百代所共同师法的;你们都曾治理过这个地方,遗留下来的恩爱至今还在。死者如果可以复生,除了二位公还能归依谁呢?我冒昧窃居郡守之职,有幸瞻仰祠中的塑像。你们如泰山、北斗,我内心实在仰慕。刚开始处理政务,怎敢不亲自来告祭呢?颜范新祠落成奉安祝文 番阳九位贤人都有善政:文忠公尽忠,文正公端正。在九位贤人之中,这两位最为盛大。祠宇焕然一新,丹青交相辉映,凛然如同活着一样。愿留下这种刚劲之气,激励忠义,警戒奸邪。愿福佑我邦百姓,不必祈祷便能得到应验;没有水灾,也没有旱灾;没有兵乱,也没有疾病。享受万年祭祀,谁敢不敬?现在开始举行祭祀,神明啊,请听我的祷告。防州谒文宣王庙文 孔夫子的道,一以贯之,难道还会因为远近而有所区别吗?他不嫌弃九夷,甚至想去那里居住;他的教化推行到蛮貊之地,就像把它们看作一家。如今西南地区文物丰富、人才兴盛,具有洙泗之风,对于中原各地也没有什么惭愧的。如果不是圣人教化广泛传播,难道只凭一个文翁就能使这里得到教化吗?我只是一个读书人,承蒙恩命来治理巴地,惭愧自己没有足以通达事理、成就艺业的才干来从政,但也粗略知道应当怎样使百姓富裕、受到教化。至于侍奉贤者、亲近仁人,以及学习道理、爱护百姓这些事,我实在不敢不努力。我想和诸位学生共同努力的,有三点:忠、孝、思无邪。谒昭烈庙文 唉!东汉末年,盗贼窥伺帝位,天下三分,称帝的是刘氏。刘备有高皇帝的气度,有光武帝的胸怀,有王佐之才;没有中原土地,却凭小小的蜀地抗衡大国。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运,宏大的事业没有成功,功业虽然稍有减色,但天下四海仍归向其大义。永安旧宫,遗迹还可以考见。君臣都有祠庙,英雄也为之落泪。岁月渐渐久远,屋宇却没有得到修治。我来镇守这个地方,经过这里不禁兴起感慨,于是把庙貌彻底更新,略备牲醴祭祀。站在旁边观看八阵图,仔细诵读《三国志》。我虽然有酒,却不祭祀曹魏。谒武侯庙文 丞相忠武侯,是蜀国的伊尹、吕尚;高卧南阳,悲吟《梁甫吟》。在草庐之中,刘先主三次来访;他要兴复汉室,若不是刘备,谁能与他成为君臣?他们如鱼得水,又如蛟龙得云雨。才十年,曹丕的志向便已衰小;假使诸葛亮没有早死,军队再出征一两次,吴、魏都可以吞并,礼乐教化也可以实现,哪里会使英雄落泪?如今古今的谋略已不再长存,庸俗史官的说法更是不足道。我奉天子之命来统率这里,梦中观览八阵图,终于到了防府;武侯庙的形貌仅仅保存下来,但遗风仍可看见。旁边还有关羽、张飞的祠像,一龙二虎,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来消除外族的侵扰呢?谒杜工部祠文 《风》《雅》《颂》的传统中断之后,继承它的人是谁?后世的《风》《骚》,由先生主持。先生读书万卷,大概是想有所作为。《明光三赋》在当时声名显赫,想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最终却没能实现这个志向。命运的萧条反而成就了他的昌盛,他的诗歌仿佛是上天要让他发声,使他困穷而后产生悲歌;又有太白再生,正如埙与箎相互应和。他流落剑南,声名更加远播。晚年创作的作品,没有比在防州更多的了。诗史有堂,遗像有祠,光彩照人,芬芳充满碑刻。歌唱《蜀道难》,诵读《杜鹃词》,忠心不忘君主,我们正在追思先生。修武侯庙奉安祝文 八阵图的北面、永安宫的南面,有武侯的祠庙。过去武侯曾和先主据守吴、魏,经营中原之地;死后享受祭祀,是应当的。然而庙宇的形貌不相称,不是用来崇重明祀的样子。我刚到任,首先就到祠庙前拜谒,命令工匠修葺它,并把牌坊题作“卧龙”。选择吉日,率领同僚祭祀,不敢不来告知。诸庙祈雨文 如今七月不下雨,祈祷也没有得到回应。神明在这里享受祭祀,难道可以坐视而不救助吗?云气油然而生,大雨沛然而降,都在神明一呼一吸之间。应当赶快履行职责,不要使神明蒙羞。诸庙谢雨文 这次因为不下雨,所以向神明祈祷;并且责问神明坐视而不救,告诫神明应当赶快履行职责。果然没有过多久,大雨沛然而降。神明也可以说是灵验了。有了恩德必定要报答,我怎么敢忘记呢?湖州谒文宣庙文 孔夫子的道,广大而神妙,连颜回尚且感到难以穷尽。它奔驰超越尘世,设立教化而合乎中道,循循善诱,教化流传万世,远近一律受到恩泽。湖州的学校兴盛,在东南少有匹敌;这里的风气近似邹、鲁,百姓同于蜀、闽。如今我奉天子之命来做守臣,正要以政事和教育治理这里,怎么能够只顾牧养百姓?我从孔夫子那里听说,要学习道理、爱护百姓,更应当不知疲倦,怎敢不谆谆勉励?至于以孝为政、不欺骗君主,我愿意和诸位学生共同书写在衣带上,时时自警。谒颜鲁公祠文 唉!颜鲁公流芳百世,品德如严霜烈日,那些是什么人,竟能和他相比?鬼面蓝色,或许是公所到之处的景象;百姓怀念他的德行,清风凛然,至今还留有铁画银钩般的书迹。我过去镇守番阳,如今来到霅川,这些都是颜公过去治理过的地方,都还保存着他的画像。刚开始处理政务,怎敢不亲自来拜谒?难道没有别的祠庙吗?我只是敬仰他的名节。祭安定先生文 庆历、皇祐年间有三位大儒:太山、徂徕二先生的盛名,也比不上湖州的先生。遥想这个地方,如同洙泗之地。弟子众多,达三千人;《中庸》之道有所传授,皇极之道得到推广;法度施行于太学,教化广布于天下。诸位老先生,万事都可以向您请教;您的道德充实,您的典范贤善。国朝的治理,功效在于诗书;先生的功劳,不在于只会应答赞美。祠庙建在泮宫,松树楸树长在吴地;每到岁时都要上坟,士人穿戴冠带一定赶去。我奉天子之命来分掌郡政,既然身有官守,只遗憾不能亲自一同前往。恭敬地命令同僚前去献上一壶酒。唉!先生如今已经去世了。泉州谒文宣王庙文 我凭借诸生身份入仕,学问实在没有达到优良程度;通达事理不如子贡,才艺不如冉求,治理赋税又不如冉耕,更不如子路那样屡次掌握郡守的符印;我一点善政也没有,却错误地承受了皇帝选择、镇守泉南这一重任。我愿意学习道理、爱护百姓,像言偃那样,并且更加不知疲倦,不敢不努力。至于用美好的教化改变风俗,就在泮宫中讲授,采集芹藻,暗自效法僖公;愿意和诸位学生共同尊崇名教,希望使这里没有争讼,形成君子的风尚。韩魏公祠奉安祝文
呜呼!岳渎之奇,实生圣贤。崧高甫申,尼丘文宣,或生他邦,必嘉山川。李居江东,蜀生谪仙。我宋名世之士三,而皆生于异郡焉。温公家陜右,而生于光;文忠家江西,而生于緜。人知忠献公之为相人也,而不知其乃生于泉。蜿蟺朋山,奫沦清源,气如洛阳。公得其全,有异人兮;知其祥,有吉梦兮。开其先,香名一呼,瑞日在天。勋业三朝,高视无前。社稷之臣,无以加伊周之美,罔敢专然。公所至之邦,皆有祠,奚独始生之地而阙然?景徳逮今百五十年,泉人思公,亦非不防。采其谥以名堂,慕其风而欲传。饮清泉兮有懐,荐一掬兮无缘。州宅之东,云榭之边,乔木一林,古屋数椽,即焉以祠。缭之以垣,龙章鳯姿,珥貂戴蝉。人皆曰:「我魏公也!」莫不喜叹而骈肩。然公勋勒鼎彞,名光简编,食配清朝,貌法凌烟。亦奚用乎州郡之祀?盖聊以慰邦人之惓惓。诸庙祈雨文前日不雨,有请于神,三日而应,繄神之仁。今又不雨,其谁之咎?灾不自作,罪在郡守。守固有罪,斯民何辜?曰:“雨而雨,在神;吸呼山川,出云沛为膏泽,不作,神羞吏亦逃责。”韩魏公祠祈雨文惟公生为我宋之元勋,死为紫府之真人,育于泉南,必念斯民。泉人爱公,祠象一新,愿以嘉祐治平之霖雨,沛然一洗千里旱暵之尘。韩魏公祠谢雨文连月不雨,靡神不宗,祷而不应。有请于公,不数日间,膏泽遂通。龙神社鬼,孰敢争功?愿终其惠,时和歳丰,永俾邦人,庙貌是崇。诸庙谢雨文旱魃为虐,且谁之尤?守臣失职,惟神是求。乆而莫应,牟麦不收。得之桑榆,有事西畴,播厥百谷,庶几有秋。繄神之徳,何敢不酬?雨尚未足,民犹有忧。愿终其惠,毋作神羞。诸寺谢雨文佛有因而佛有縁,非诚莫之感动。星好风而星好雨,当春乃能发生。守臣繇凉薄而致灾,大觉以慈悲而垂悯,俯徇羣情之祷,沛为千里之霖。小麦青而大麦黄,虽云不救,低田流而髙田水,其必有秋,已大慰云霓之心,何敢忘香火之报。谢蔡真人文师帅非贤,几三时而不雨。真仙是祷,亘千里以为霖。劳法驾之乆临,慰羣情之防祷。无徳不报,孰云香火之无功?式遄其归,益觉烟霞之有耀。辞文宣王庙文某以天子命来守是邦,维朔暨望,敬瞻睿容。攷将再书,治无可纪,有负吾君,亦负夫子。兹又承命易郡丹丘,道无南北,何莫不由居敬之简,学道之爱?虽曰不敏,其何敢怠!代者将至,行矣有期,靡神不告。况我圣师耽耽,儒宫济济,冠屦采藻而游,酌泉而去。辞韩魏公祠文某来守是邦,防二年矣,而略无治效,惟复公之堂,立公之祠,庶几小补于风教。兹者易郡,丹丘祠有日矣,敢不请违于像貌?愿以公之事君,公之治民者,是则是效。且使泉人登其堂,拜其像,莫不起忠起孝。辞诸庙文某来守是邦,几二年矣,而治无述焉,宜神之所不福也。然千里之内,无盗贼、干戈、疾疫之菑者,岂非神之赐耶?今易命丹丘行有日矣,不敢不告。祈雨疏旱不自作,端繇郡政之荒,民亦何辜?仰冀天心之闵,月属流火,时逢亢阳,百谷不得其生,羣黎无以为命,咸切望霓之志,輙殚请祷之诚,闭诸阳而縦诸阴,媿乏董生之术,油然云而沛然雨,愿兴宋国之苖。谢雨疏旱魃为虐,千里起望霓之心;精诚所加,匹夫有动天之道。兹因七月之不雨,仰祈三日之为霖。遂于俄尔之间,忽下沛然之泽,一洗烦暑,勃兴槁苗。天自天而人自人,理若难感。旸曰旸,而雨曰雨,恩何可忘?祭文祭六姑文嗟我先子,同气六人,残月孤星,仅存者三。白髪苍顔,姑为最尊。不见祖考,典刑常存。念姑平生,无憾可言。为妇而顺,为母而仁,享年而徳,享富而安。防姻早毕,男女具全。夀几八龄,目见重孙。姑于五福,亦庶几焉。某等阖门百指,辱姑厚恩。既防怙恃,惟姑是亲。畴昔登堂,欢笑满顔,抚我防我,如父母存。姑今云亡,我将畴依?惟姑是思,亦父母是思。呜呼哀哉!祭大姊文哀哀父母,有子六人,姊最居长,孝爱慈仁,鞠育同气,甘防双亲,以奉窀穸,以毕防姻,姊力为多,曷报恩勤?呜呼哀哉!于归庆门,奉姑与姒,宜其室家,亦既有子,男遽早世,女继而死,泪落已尽,哭犹未止,病在膏肓,竟成不起。呜呼哀哉!某等早丧怙恃,惟姊是依,姊今云亡,曷胜其悲?姊有良人,后事可属,二女有归,半子可托,钟爱幼儿,如出其腹,倘免水火,祭祀有续,地下従姑姊宜瞑目。惟我同胞,恩深义笃,一觞奠诀,血泪同沃。又代闻诗
译唉!山岳河川的奇异精气,确实会孕育圣贤。崧高山生出甫侯、申侯,尼丘山生出文宣王;圣贤有的出生在别的邦国,也必定是因为那里山川美好。李白居于江东,蜀地生出谪仙。我们宋朝名震一世的三位贤士,也都出生在不同的郡县。司马光的家在陕右,却出生于光州;欧阳文忠公的家在江西,却出生于绵州。人们只知道忠献公是宰相,却不知道他竟出生在泉州。朋山蜿蜒,清源深广,气象如同洛阳。公完全得到这里的精气,真是奇异的人物;知道这里的祥瑞,又有吉祥的梦兆。先世由此开启,公的美名一经传扬,祥瑞之日便高悬天空。公的功勋事业贯穿三朝,眼光高远,无人能及。他是社稷之臣,无论怎样赞美伊尹、周公的美德,也不能超过公,不敢专门夸说。公所到的地方都有祠庙,为什么唯独作为他出生之地的泉州反而空缺呢?自景德年间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年,泉州人思念公,也并不是没有表达。现在采取公的谥号给堂宇命名,仰慕公的风范而想使之流传。饮清泉而心有所感,献上一捧泉水却没有缘由。在州宅东面、云榭旁边,有一片高大的树林和几间古屋,就在这里建立祠庙。四周围上墙垣,塑绘龙章凤姿,头戴貂尾、蝉冠。人们都说:“这就是我们的魏公!”无不欢喜赞叹,肩挨着肩前来瞻仰。然而公的功勋已刻在鼎彝之上,名声光耀史册,配享清明之朝,画像足以与凌烟阁功臣相比。又何必一定要依靠州郡的祭祀呢?不过是姑且用来安慰本地百姓恳切的思念罢了。诸庙祈雨文 前些日子不下雨,我们向神明祈求,三天后就得到回应,这是神明的仁慈。如今又不下雨,这是谁的过错?灾害不是自己造成的,罪责在郡守。郡守固然有罪,但百姓有什么罪过?我说:下雨以及按时下雨,是神明的职责;使山川吐纳云气,降下沛然雨水成为膏泽。如果神明不这样做,就是神明的羞耻,官吏也会因此逃脱不了责任。韩魏公祠祈雨文 公生前是我宋朝的元勋,死后成为紫府中的真人;公在泉南长大,一定会挂念这里的百姓。泉州人爱戴公,如今祠像焕然一新,愿公降下嘉祐、治平年间那样的及时雨,沛然洗涤千里旱灾的尘土。韩魏公祠谢雨文 连续数月不下雨,没有哪一位神明不被祭祀,但祈祷都没有回应。向公祈求后,不到几天,滋润的雨水便通达而来。龙神和社鬼,谁敢争夺功劳?愿公最终施完恩惠,使四时和顺、年岁丰收,永远让本地百姓尊崇公的庙貌。诸庙谢雨文 旱魃肆虐,这又是谁的过错?守臣失职,只能向神明求助。过了很久仍没有回应,牟麦也没有收成。如今在桑榆之年幸而得到补救,又在西边田野举行农事,播种各种谷物,希望能够获得秋收。这全是神明的恩德,我怎敢不报答?雨水还不充足,百姓仍然忧虑。愿神明把恩惠施完,不要使神明蒙羞。诸寺谢雨文 佛有因,也有缘;如果没有诚心,就不能感动佛。星宿喜好风,星宿也喜好雨,到了春天才能使万物发生。守臣因为凉薄无德而招致灾害,大觉佛以慈悲垂怜,俯首顺应众人的祈祷,降下沛然大雨滋润千里。小麦已经青了,大麦已经黄了;虽然说不上完全挽救了旱情,但低田已有水流,高田也有水,这一季必定会有收成,已经大大安慰了百姓盼望甘霖的心,哪里敢忘记供奉香火以报答呢?谢蔡真人文 守臣并不贤能,几乎三个月都没有下雨。向真人祈祷,绵延千里的地方终于得到甘霖。劳烦真人的法驾长久降临,慰藉众人的祈祷。神明有恩德就不能不报,谁说香火祭祀没有功效?愿真人赶快回去,也使我更加觉得烟霞仙境有光彩。辞文宣王庙文 我奉天子之命来镇守这个地方,每逢朔日和望日,都恭敬瞻仰圣人的容貌。考核任期将要再次记载,我的治理却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既辜负了君主,也辜负了夫子。如今又奉命改任丹丘,道理没有南北之别,哪里不能依照居敬、学道、爱人的简要教诲去做呢?我虽然说不上聪敏,又怎敢懈怠?继任者将要到来,离行已有日期,没有哪位神明不来告辞。何况我这位圣师威严深重,儒宫中学子济济;他们戴冠着履,采芹采藻,在这里游学,饮用泉水后离去。辞韩魏公祠文 我来镇守这个地方,已近两年,却几乎没有治理的成效,只有修复公的堂宇、建立公的祠庙,或许可以对风俗教化略有补益。如今要改任别郡,前往丹丘的日子已经确定,怎敢不来向公的塑像告别?愿意把公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事迹作为准则,学习仿效。还愿泉州人登上公的堂宇,拜见公的塑像,无不因此激发忠心和孝心。辞诸庙文 我来镇守这个地方,已将近两年,却没有什么治理成就,本来就是神明不应赐福的。然而千里之内没有盗贼、战争、疾病和瘟疫的灾害,难道不是神明的赐予吗?如今改命前往丹丘,出发已有日期,不敢不来告知。祈雨疏 旱灾不是自己造成的,根本是由于郡政荒废,百姓又有什么罪过?我仰望祈求上天怜悯:七月正值火星西流之时,又逢酷热干旱,百谷不能生长,百姓没有活命的凭借,大家都急切地盼望甘霖;于是竭尽祈祷的诚心,关闭阳气、放出阴气。惭愧自己缺少董仲舒求雨的本领,只愿云气油然而生、大雨沛然而降,使宋国的禾苗重新生长。谢雨疏 旱魃肆虐,千里之内都生起盼望甘霖的心;精诚所达到的地方,即使普通人也有感动上天的道理。这次因为七月不下雨,仰望祈求三日之内降下甘霖。于是顷刻之间,忽然降下沛然大雨,一洗烦闷暑热,使枯槁的禾苗蓬勃生长。天自有天的规律,人自有人事的道理,道理似乎很难感动上天;该晴就晴,该下雨就下雨,这种恩惠怎么能忘记呢?祭文 祭六姑文 可叹我家先辈,同胞兄弟姐妹共有六人,如今像残月孤星,剩下的只有三人。姑母白发苍颜,在我们中间最为尊长。虽然见不到祖父祖母,但她平日的典范一直存在。想起姑母的一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作为妻子顺从,作为母亲仁慈;享有相称的寿命和德行,享有富裕和安宁。婚姻早已完成,儿女也都齐全;寿命将近八十岁,亲眼看见了重孙。姑母在五福之中,也差不多都具备了。我们全家上百口人,都承受过姑母深厚的恩惠。自从失去父母,只有姑母是我们亲近依靠的人。过去登门时,她满面欢笑,抚爱我们、保护我们,就像父母还在身边一样。如今姑母去世了,我们将依靠谁呢?我们思念姑母,也就是思念父母。唉,悲痛啊!祭大姊文 可悲啊,父母生了六个孩子,大姐排行最长。她孝顺、慈爱、仁厚,抚养弟妹,甘愿奉养双亲,办理父母的丧葬,完成弟妹的婚姻,这些大多是大姐的力量,怎么报答得了她的恩劳?唉,悲痛啊!她嫁入庆门,侍奉婆婆和嫂嫂,家庭和睦;后来也有了孩子,可儿子突然早逝,女儿随后也死去,眼泪已经流尽,哭声却还没有停止,疾病已经深入膏肓,最终竟然一病不起。唉,悲痛啊!我们早早失去父母,只有依靠大姐;如今大姐去世了,怎能承受这种悲痛?大姐有贤良的丈夫,后事可以托付;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女婿也可以托付;她钟爱的幼儿如同亲生,如果能够免遭水火之灾,祭祀后继有人,大姐在地下也应当可以瞑目了。我们同胞之间恩情深厚、义气笃实,献上一杯酒告别,血泪一同洒下。又代闻诗
闻诗忝属为侄,门阑为壻,蒙恩最深,再以女妻。登门之始,夫人在疚,药物获尝,顔色屡▯,尚期痊复。歳月承顔,云胡不幸?縁浅福悭,百日之间,来往数四,遽惊疾革。仓遑来视,口不能语,手犹抚摩。遗言不闻,衘恨实多。夫人于女,最所钟爱,善视以报。斯言不昧。祭张魏公文惟公学造诚明,才全文武,忠孝根于天性,节操贯乎歳寒,社稷之功最高。亲曽取日,君父之雠未复,誓不共天。二十年见斥权臣五百,歳重逢圣主,回纥服汾阳威徳,儿童知司马姓名。意者天必相之,嗟乎命何止此?方渡江而击楫,遽乐圣以衘杯。宣室兴思,苍生望起。虽曰闭门絶粒,不忘忧国爱君。中山功未及成,防谤之书盈箧。武侯死有遗恨,英雄之泪满襟。一老不遗,百身莫赎。某滥比假守,惊闻讣音,忍观絶笔之铭,媿阻临棺之奠。嗟吾道之穷已甚,非斯人之恸而谁?重祭张魏公文呜呼!烽烟告警,以和得志,食肉者鄙,力主和议,万口和附,争言五利,曰:国之福,何惜土地?甘心事讐,不耻称谓。附和者用,沮和者弃。和犹未成,边已撤备。既弃唐邓,又弃海泗淮北,生灵防无噍类。国既日蹙,兵亦寻至。公之勋徳,公之忠义,公之人望,羣嘲聚詈。公欲恢复,指为生事;公欲御戎,靳为儿戏;公欲养兵,诋为妄费;公欲进贤,目为朋比。公得人心,公有异意,巧言如簧,吁其可畏!天眷虽隆,不容在位。汾阳兵柄夺于防惎,度无显公,岂独前智?怒疽范增,间走乐毅。公存敌惧,公死敌肆。边人方张,国若斿赘。上心焦劳,当食而喟。彼苍者天,胡不憖?遗九原不作,苍生曷慰?遥望衡山,滂然堕泪。祭鲁公文士之处世,患不逢时。及其进用,得君者谁?逢时得君,可究设施。堂堂鲁公,国之元龟,民之父母,世之宗师。厯事四朝,始终无亏。光相二帝,尽忠不欺。休休有容,涯涘莫窥。盛徳大节,人皆仰之。戎马饮江,闻者四驰。公独屹然,处以静谧,以身许国,奚顾家室?一镞不施,边烽自息,宗社以宁。繄谁之力?尧舜授受,干旋坤辟。同列异议,公独忠赤。功成而退,罔有徳色。赤松与游,脱遗羁馽。疆事未宁,羽书方急,上心焦劳,起公于疾。人望翕然,如用君实,折冲千里,再安王室。公欲有为,百未一遂。彼苍者天,胡不憖?遗变生俄顷,仆于奏事,震惊中外。邦国殄瘁,呜呼哀哉!某晩进不才,误辱公知。官守有拘,莫覩灵輀,致奠遣僚,写心以词,为天下恸。岂曰其私?祭何提刑文惟公学继横渠,心传无尽,词有根柢,行有畦畛。蜀道卿云,闗中曾闵,文章满家,卷轴连轸。四朝耆旧,多士标凖,不染汚俗,宁避鹰隼,流落九疑,従虾蛭螾。太上揽权,材收杞箘。公起自南玉,出于韫使,节屡驰,大藩频尹,所临有声,未究所蕴。元老登朝,首加荐引,对扬宣王,上嘉忠荩,谁乎沮之?不班玉笋,祥刑江左,庶狱惟允。我滥把麾,情亲迹近,爱君忧国,语必同愤。拟学史鱼,谏诤而殒,诗坛获陪,雕琢肝肾。公将风骚,我严韅靷,波澜何濶,声律殊谨,笔阵纵横,词锋防敏。钜钟微撞,边幅惭窘,韩拜孟郊,厐怯孙膑,有瑕必指,忠告无隐。锓板以传,托公不泯。轺车行部,疏狱发困,王命有严,何敢不黾?送以短篇,劝以良醖,诗简往来,如白与稹。修途倦逰,归约尤紧,忽断书问,风传疾疢,讣音遽至,道路惊愍。聚散如梦,荣枯同菌,失此老成,痛何能忍?奠不抚棺,有涕徒陨。祭戴履道文呜呼!繄我与君,生于温江,同郡异邑,邂逅无从。我守番阳,君丞外邑,聨事期年,莫克会集。君之文行,着在乡评;及其居官,益有美声。乡人仕饶,不过三四,不见君子,心焉孔瘁。惟是面目,见于尺书,亦有诗篇不鄙,寄予。四月之暮,闻君在疚,仓皇遣医,竟莫之救。人孰无死,君尤可悲!九十之亲,谁侍以归?松楸故乡,道路悠逺。归君之丧,何敢不勉!我有官守,往吊莫遑,遣奠一觞,澘然涕滂。祭贾府君文呜呼!吾乡之贾,实为庆门玉树芝兰,多贤弟昆。乡校贤闗蔼然,有闻晓月晨星。于今防存公之为人,重厚寡言,有长者风。薄俗可敦,天厚其报,富夀两全。亦既有子,亦既抱孙,防嫁已毕,放懐丘园。胡不百年遽归九原?某爰自幼学,荷公厚恩。公色素严,为我而温,妻以兄子,遂成世防。逺宦防门,闻讣莫奔驰万里,书奠以一樽。祭冯少卿文
译闻诗有幸成为您的侄女婿,门第又成为姻亲,蒙受您的恩惠最深;后来又把女儿嫁给我。刚登门时,夫人正在患病,我得以尝试送药,屡次问候她的脸色,还希望她能够痊愈。谁知承欢膝下的岁月竟这样不幸?缘分浅薄、福分不足,百日之内来往数次,突然惊闻病情加重。我仓促赶来探视,她已经不能说话,手却还在抚摸我。没有听到她的遗言,心中实在遗憾很多。夫人最疼爱女儿,希望您善待她,以此报答夫人。这些话我永远不会忘记。祭张魏公文 公的学问达到诚明之境,才华兼备文武;忠孝根植于天性,节操经受岁寒考验;对社稷的功劳最高。亲自曾经夺取太阳般的功业,但君父的仇恨尚未报复,发誓不与仇敌共戴一天。二十年间被权臣排斥五百次,年年重新遇到圣明君主;回纥人佩服郭子仪的威德,儿童都知道司马光的姓名。料想上天一定会帮助公,唉,命运为什么只到这里?正要渡江击楫,忽然就像乐圣一般含杯而逝。皇帝在宣室思念公,百姓盼望公重新起用。公即使闭门绝食,也没有忘记忧虑国事、爱戴君主。中山王的功业还没有完成,诽谤的书信却装满了箱子。武侯死时留下遗恨,英雄的眼泪沾满衣襟。一位老臣未能留下,纵有百身也无法赎回。某冒昧代理守臣之职,惊闻讣告,忍心观看公的绝笔铭文,却惭愧被职守阻隔,不能到灵柩前祭奠。唉,我们的道统已经穷困到极点了,若不是为这样的人悲痛,又还能为谁呢?重祭张魏公文 唉!烽烟传来警报,有人却以议和取得志向。身居高位的人鄙陋,极力主张和议;众口一词附和,争相说有五种好处,说:“这是国家的福分,何必吝惜土地?”甘心侍奉仇敌,不以这种称呼为耻。附和议和的人得到任用,阻止议和的人被抛弃。和议尚未成功,边境却已经撤除防备。先放弃唐州、邓州,又放弃海州、泗州以及淮北,百姓几乎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国家日益困窘,敌军也随即到来。公的功勋、德行、忠义和民望,却遭到众人嘲笑辱骂。公想收复失地,被指责为故意生事;公想抵御敌军,被贬为儿戏;公想养兵,被诋毁为浪费;公想进用贤人,被视为结党。公得到人心,就被说成另有异志;花言巧语像簧片一样,真是可怕啊!上天虽然厚待公,却不容公留在朝廷。郭子仪的兵权被那些奸邪计谋夺走,难道只有寇准没有显达,难道前人的智慧也不过如此吗?范增因忌恨而生疽,乐毅因离间而逃亡。公活着,敌人畏惧;公死去,敌人就肆意妄为。边境敌势正盛,国家如同悬在旗杆上的赘疣。皇帝内心焦虑劳苦,吃饭时也长声叹息。苍天啊,你为什么不肯留下公?即使到了九泉之下公不能复生,百姓的忧苦又如何得到安慰?遥望衡山,眼泪滂沱而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祭鲁公文 士人处世,忧虑的是不能遇到合适的时代。等到得到任用,能够得到君主信任的又有谁呢?既逢时又得君,才能尽情施展抱负。堂堂颜鲁公,是国家的元老和大龟,是百姓的父母,是世人的宗师。经历四朝,始终没有亏损节操;辅佐两位皇帝,竭尽忠诚而不欺骗。公宽厚有容,气度深远,别人无法窥见其边际。盛大的德行和高尚的节操,人人都仰望。敌军兵临长江,消息传来,众人四处奔走;唯独公屹立不动,以安静沉着应对,把自身献给国家,哪里还顾及家室?一支箭也没有发射,边境烽火便自行熄灭,国家因此安宁。这是谁的力量?如同尧舜相互传授帝位,使乾坤旋转、天地开辟。同列之臣有不同意见,唯独公忠心赤诚。功业成就后退身,没有一点自夸的神色。与赤松子同游,摆脱了羁绊。边疆局势还未安定,羽檄正急;皇帝内心焦劳,又把公从病中起用。众望所归,就像起用司马光一样,可以在千里之外击退敌军,再次安定王室。公想有所作为,却百件事中连一件也没有实现。苍天啊,你为什么不肯留下公?祸变忽然发生,公在奏事时倒下,朝廷内外都震惊。国家残破困苦,唉,悲痛啊!我出仕较晚,才华不高,却错误地蒙受公的知遇。因官职拘束,不能看见灵车,只能派同僚代为致祭,用祭文写下心意,为天下人悲痛。难道只是为我个人吗?祭何提刑文 公的学问继承横渠先生,心传之道无穷尽;文章有根基,操行有界限。文名如蜀道上的卿云,德行如关中的曾参、闵损;文章充满家门,书卷连车成列。公是四朝老臣、众多士人的标准,不受污浊风俗感染,宁可不避鹰隼般的攻击;流落九疑,甚至和虾蛭蚯蚓为伍。太上皇掌握大权,广泛收罗人才。公从南玉起身,由深藏的才华中被发现,多次奉持符节,屡任大藩长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却没有来得及充分施展才能。元老入朝,首先加以推荐;公面见宣王,宣扬君命,皇帝赞许公的忠诚,谁又阻挠了公?没有列入朝廷显贵,却在江左主管刑狱,使众多案件都得到公正处理。我冒昧执掌一方,和公感情亲近、行迹相近,同样爱君忧国,谈论时总是共同愤慨。我想学习史鱼,直谏而死;在诗坛上有幸与公相伴,竭尽心力雕琢诗文。公作风如《风》《骚》,我则严整车马以相随;公的文势波澜阔大,我的声律格外谨慎;公笔锋纵横,我的辞锋勉强敏捷。大钟只是轻轻一撞,我的狭窄才力便显得局促;韩愈拜服孟郊,我则像庞涓面对孙膑一样怯惧。公有一点瑕疵也必指出,忠诚的劝告从不隐瞒。刻板印行以流传,希望托付给公,使这些文字不至湮没。乘驿车巡行各部,疏理案件、解除困苦;王命严肃,怎敢不尽力?用短诗为公送行,用美酒劝公饮用;诗札来往,像白居易和元稹一样。长途游历使人疲倦,归来之约更加紧迫;忽然断绝书信往来,风声传来公患病,讣告突然到达,道路上的人都惊惧怜悯。聚散如梦,荣枯如同菌类朝生暮死。失去这样一位老成持重的人,痛苦怎能忍受?献祭时不能抚摸棺木,只有眼泪徒然落下。祭戴履道文 唉!我和你都出生在温江,同郡而不同县,偶然相逢却没有机会深交。我镇守番阳,你在外县任县丞,共事一年,却没能相聚。你的文章和品行,已经著称于乡里的评论;等到你做官,更加有美好的声誉。乡里人在饶州做官的,不过三四人;见不到你这样的君子,内心实在极其忧苦。只能从书信中看到你的面貌,也有诗篇寄给我,并不轻视我。四月底,听说你正在病中,我仓促派医生去救治,最终却没有救活你。人谁能不死,但你的死尤其可悲!九十岁的父母,谁来侍奉他们归老?故乡的松树楸树遥远,道路漫长。我怎敢不努力把你的灵柩送回去?我有官职在身,来不及亲往吊唁,只能派人献上一杯酒,悲伤地泪流不止。祭贾府君文 唉!我乡里的贾氏,实在是庆门中的美玉芝兰,兄弟中有许多贤者。乡校中贤人聚集,声名如晓月晨星般显著。如今还在世的公,做人厚重少言,有长者的风范;能够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上天也厚待他的报偿,使他富裕长寿兼备。既有了儿子,也抱到了孙子,女儿的婚嫁已经完成,于是放宽心怀归隐田园。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却突然归于九原?我从幼年求学时起,就承受公深厚的恩惠。公平日神色严肃,却因为我而变得温和;把兄长的女儿嫁给我,于是结成世代姻亲。我在远方做官,听到讣告也不能奔驰万里前往,只能写信并以一杯酒遥祭。祭冯少卿文
嗟嗟!员仲,何至于斯?天乎?命乎?尚忍言之!抱济世之才,而以才见忌;懐许国之忠,而以忠见疑。诚足以泣三军之众,而不弭浮言之谤;节不变于临大难之际,而不免于鬼物之欺。初为贾生之逐,卒抱屈原之悲。嗟嗟!员仲,何至于斯?天乎?命乎?尚忍言之!庚辰道山,才盛一时,我游其间,辱君厚知,义均弟兄。间言莫移,忧时论事,肝胆同披。圣徳有容,雷霆霁威,奏藁具存,验若蓍▯我既去国,君车亦驰。三年之间,暂合复离。君佐戎幕,身厯艰危;我官柏台,自劾而归。闻君之罢,有识嗟咨。防锋方炽,公论谁持?我赴番阳,君书逺贻,手墨未干,人事遽非。惊闻讣音,哭之以诗。君丧还普,我来守防。官守有拘,往吊无期,遣问窀穸,写心以词。西首一恸,非君而谁?祭周运使文惟公西蜀之英秀,发自幼擢桂礼闱,蜚声文囿,学有根蔕,行无瑕垢,施于有政,名实相副。制锦分符,覇遂恭茂。帝念巴蜀民贫俗陋,命公持节往安而富。暨尔同僚,讲明利疚。歳丁饥馑,廪发粮糗,羡余不献,偃折是究。民逋十万,悉蠲其旧,预备凶荒,广籴以救。舟车日通,商贾咸凑。钱虽不流,徳亦云厚。马运病民,协力敷奏。抚事兴叹,忧国成瘦。亦有知己,行将结绶,亦既践扬,宜在左右。天胡不仁,遽夺其夀。呜呼哀哉!某遥自东南,一麾来守,非仁是依,曷免罪咎?日陪谈笑,屡饮醇酎,有唱斯和,无疑不叩。莲方共赏,菊约同嗅。公忽微恙,我频来▯。药物甚良,变故何骤?堂登绣衣,溘焉在柩。死生常理,如夜与昼。公心了然,宁校先后。惟贤可惜,欲见难又。奠以一觞,老泪盈袖。呜呼哀哉!祭杜殿院文光尧神圣,髙迈千古,任贤纳谏,同符神祖。绍兴辛巳,亲擢得杜曰卿,忠直不畏强御。朕择御史,贤莫如汝,往肃官邪,以消外侮。公如麟鳯,莫类是与?公如獬廌,邪佞是去。如唐子方孤忠自许,如赵銕面风髙宪府,孰将而贪掊尅军旅?孰戚而横攘敚编戸?孰医而幸官高赀钜?孰托宫市,敢通北贾?孰为枢臣将命是拒?孰为民贼?孰为社鼠?皆罪之尤,擢发莫数,污我白简,宜即刀斧,言无不行,中外鼓舞。曰真御史,曰尧舜主。言责既塞,力求外补。五马来归,壮哉出处。惠敛一州,治最西土,至今邦人咸曰杜母。某往游道山,辱聨步武,友得直谅诲闻防矩。公迁柏台,我返衡宇,尺书千里,屡寄鳞羽,如觌面目,遥驰肺腑,不见君子。五隔寒暑,瓯蜀相望,会合无所。国亡直臣,山失猛虎,岂惟吾徒,天下凄楚。我来守防,棺未遑拊,诸孤走书,大事将举,佳城匪遥,执绋伊祖,遣奠一觞,老泪如雨。祭令人文呜呼!子归我家,今三十年。逮事舅姑,既孝且贤。我有弟妹,未毕姻防,子能慨然,奁具悉捐。我事笔砚,半生迍邅,晚粗有成,子之助焉。妇人妬忌,往往皆然,子能有容,尤人所难。妇人于财,见则垂涎,子独不贪,槖无金钿。为姒育女,喜儿让官,防嫁粗毕,不以财论。每言仕宦清白为先,俸禄之外,勿取一钱。身为命妇,绩絍是专,勤俭之风,乡闾所传。我仕于朝,频年外迁,同涉险难,万里言旋,方还故乡,忽又得泉。到官月余,老病相纒,深为尔忧,废食与眠。孰谓一朝舎我而先,变生仓卒,哀哉!上天死生常理,我固晓然,痛不能忘。子实可怜,长子爱女,不在眼前,去无一语,抱恨衔寃。我今抗章乞骸归田,以尔丧还祔姑之阡,子可无憾,瞑目九原。祭张器先文秀自妙发徳,由少成,唾手乡荐,蜚英月评,萧洒宗之风流,长卿壮游上庠,益驰令名,选压万中,赋髙二京,覃思稽古,下帷授经,史学最长,诗律尤精。暮景侵寻,一第始登,宜在馆阁,盍扬王庭?天乎命乎!卒于一丞,呜呼哀哉!我守泉南,君官福清,惠然肯来,不寒前盟。賔主俱病,相视而惊,医药是急,酒杯莫倾。犹有笑谈,以话交情。别未逾月,两蒙寄声,报牍方遣,讣音忽聆。呜呼哀哉!四海之内,孰非弟兄?君有同僚,后事是营,暑虽孔炽,丧不可停。我有官守,往吊莫能走赙,遣奠声吞涕零。祭万先之文嗟嗟!先之厚徳,美才,命止于斯天乎?痛哉!必大之门,诜诜兰玉。子方妙龄,已见头角,声蜚槐市,蔚为上游。韲盐十年,一第始收,逺官清湘,师儒是职。南方多士,惟子是式。纷纷辈行,弹冠帝乡,子独恬然不干庙堂,得掾南昌,需次家食。胡为一疾,遂至于革?上相知己诸公,荐贤命在匪伊,胡不少延?慈亲在堂,壮妇在室,儿女满前,百事未毕,子可无憾?有鸰在原,后事可托,如身之存。散落人间,光艳遗迹,集而传之,敢任其责?故乡语别,曾未逾年,子死我病,两俱可怜。凶讣南来,孰不叹惜?遣奠一觞,老泪遥滴。祭王尚书文
译可叹啊,员仲,你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是天意吗?是命运吗?还忍心说这些吗?你怀有救济天下的才干,却因为才干而受到嫉妒;怀有报效国家的忠诚,却因为忠诚而受到怀疑。你的真诚足以使三军将士哭泣,却不能止息浮言的诽谤;你的节操在面对大难时没有改变,却免不了受到鬼蜮般的欺骗。起初像贾谊一样被贬逐,最后又承受屈原一样的悲痛。可叹啊,员仲,你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是天意吗?是命运吗?还忍心说这些吗?庚辰年道山,才华在一时之间盛极一时;我在其中游学,承蒙你厚重的知遇,情义如同兄弟。流言不能改变我们的情谊,我们忧虑时局、评论政事,彼此披露肝胆。圣德宽容,雷霆般的威怒也平息了,奏章草稿都还保存着,验证起来如同蓍草和龟甲。我离开了国家,你的车驾也奔驰而去。三年之间,暂时相合又再次分离。你辅佐军幕,亲身经历艰难危险;我在柏台任职,自我弹劾后归来。听说你被罢免,有见识的人都叹息。边锋正盛,公道舆论由谁来主持?我赴任番阳,你从远方寄来书信,手墨还没有干,人事却突然发生变化。惊闻讣告,我写诗哭悼你。你的灵柩运回普地,我来镇守这里;因官守拘束,不能按期前往吊唁,只能派人到墓穴致问,并用祭文写下心意。向西方长号一声,若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呢?祭周运使文 公是西蜀杰出的人才,年少时在礼部考试中考取进士,文坛声名远播;学问有根基,品行无瑕疵,施行政事,名声和实际相称。出任地方官、执掌符节,声誉和功绩都很盛美。皇帝念及巴蜀百姓贫困、风俗鄙陋,命公持节前往安抚并使之富裕。公和同僚讲明利弊。遇到饥荒之年,开仓发放粮食,不把余粮献入官府;查究官吏隐瞒折耗之事。百姓拖欠的十万钱粮,全都免除旧欠;预备灾荒,扩大收购以救济百姓。船只车辆每天畅通,商人全都聚集而来。钱财虽然没有流通,公的德惠却十分深厚。马匹运输使百姓困苦,公便合力上奏。遇到事情便兴叹,忧虑国家而日渐消瘦。又有知己即将入朝,公已经获得荐举,本应进入朝廷辅佐皇帝。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突然夺走公的寿命?唉,悲痛啊!我从东南远道而来,奉命镇守一方;若不是依靠仁德之人,怎么能免除罪责?每日陪公谈笑,多次共饮美酒;公有唱我便和,有疑问便叩问。荷花正好共同欣赏,菊花也约定一同品嗅。公忽然稍有不适,我频频前去问候。药物明明很好,变化为什么这样突然?刚刚登上绣衣使者的高位,忽然就躺在灵柩之中。生死是常理,如同黑夜和白昼。公心中明白,哪里会计较先后?只是贤者实在可惜,以后再想相见也不可能了。献上一杯酒,老泪沾满衣袖。唉,悲痛啊!祭杜殿院文 光尧神圣,崇高超过千古;任用贤能、采纳谏言,与神祖相合。绍兴辛巳年,亲自提拔杜曰卿,赞赏他忠直而不畏强权。皇帝说:“我选择御史,贤能没有谁比得上你;去整肃官场邪恶,以消除外部侮辱。”公如麒麟凤凰,谁能与之相比?公如獬豸,能够除去邪佞。像唐代子方以孤忠自许,像赵铁面在御史台以风骨高峻著称。谁贪婪剥削军队?谁倚仗权势横行掠夺编户百姓?谁凭医术而侥幸得到高官厚禄?谁依托宫市,竟敢与北方商人私通?谁身为枢密大臣却拒不奉行君命?谁是残害百姓的贼?谁是危害国家的社鼠?这些都是罪行极大、拔尽头发也数不清的人,污损了我的奏章,应该立即交付刀斧处置。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实行的,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人们说他是真正的御史,说当今是尧舜之主。谏官的职责既已完成,公竭力请求外任。骑着五马归去,进退出处都壮盛啊!施惠减轻一州赋敛,治理成绩在西部最优,到现在当地百姓都称他为杜母。我过去游学道山,有幸和公并排行走,结交到正直诚实的朋友,受到教诲,见识了公的法度。公升任柏台,我回到自己的居所;相隔千里,公屡屡寄来书信,如同面对面相见,遥遥传达肺腑之情,却再也见不到君子了。五年寒暑相隔,瓯地和蜀地遥遥相望,始终没有机会相会。国家失去了直臣,山林失去了猛虎,哪里只是我们这些人的悲痛,天下人都感到凄楚。我来镇守这里时,没有来得及抚摸公的棺木;诸位孤儿寄来书信,说大事将要举行,墓地并不遥远。我将执绋送葬,派人献上一杯祭酒,老泪如雨般流下。祭令人文 唉!你嫁到我家,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你侍奉公婆,既孝顺又贤惠。我有弟妹尚未完成婚姻,你慨然相助,嫁妆全都捐出。我从事文章笔砚,半生困顿艰难,晚年稍有成就,也有你的帮助。妇人嫉妒,往往都是这样;唯独你能够宽容,这是别人很难做到的。妇人见到财物就垂涎,你却独不贪求,袋中没有金钿。你替嫂嫂养育女儿,又为儿子让出官职;弟妹的婚嫁大致完成,从不以财物多少计较。你常说做官必须以清白为先,俸禄之外不要再取一文钱。你身为命妇,专心于纺织,勤俭的风气成为乡里的传说。我在朝廷做官,多年不断外调,和你共同经历危险,跋涉万里回到故乡,刚刚回来,却又得到泉州任命。到任一个多月,老病相互缠绕,我深深为你忧虑,以至废寝忘食。谁知道一朝之间你就离开我先走了,变故突然发生,悲哉!上天决定人的生死,这是常理,我本来明白,可是痛苦不能忘记。你实在令人怜惜:长子和爱女都不在眼前,离去时又没有留下一句话,心中抱着遗憾和冤屈。我如今上奏请求退休归田,等把你的灵柩送回,附葬在姑母的墓地,你就可以没有遗憾,在九泉之下安息了。祭张器先文 你的才秀从小就自然显露,德行也从少年时形成;轻易便在乡试中被荐举,声名在月评中飞扬。你有萧洒如宗之的风流,像长卿那样壮游上庠,声誉更加远播;在万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辞赋高居二京;深入思考、考察古事,闭门授经;史学是你最擅长的,诗律尤其精妙。到了晚年,一直拖延,才考中进士;本来应当任职馆阁,为什么不在朝廷施展才华?天啊,命啊!最终却只是死在一个县丞任上。唉,悲痛啊!我镇守泉南,你任职福清,欣然肯来,不负从前的约定。宾主双方都生病了,相互看着惊惧,急忙求医服药,酒杯也不敢倾斜;但仍有说笑,谈论彼此的交情。分别不到一个月,两次收到你的消息;我刚派出回信,忽然听到讣告。唉,悲痛啊!四海之内,谁不是兄弟?你有同僚料理后事,虽然暑气极盛,丧事也不能停办。我有官职在身,不能亲往吊唁和送助丧财物,只能派人致祭,声音哽咽,眼泪直流。祭万先之文 可叹啊,先之,你有深厚的德行和优美的才华,命运难道就止于这里吗?苍天啊!悲痛啊!必大的家门中,子弟众多,像兰玉一样美好。你正值年少,已经显露头角;声名在槐市传播,蔚然成为上等人物。十年以咸菜粗盐自守,才考中进士;远任清湘,担任师儒之职。南方众多士人,只有你足以作为榜样。纷纷的同辈都在京城准备做官,唯独你安然自守,不求进入朝廷;得到南昌的属官职位,等待次序,在家食禄。为什么一场疾病,竟然发展到不可救治?宰相和知己诸公都在推荐贤能,任命本来不止如此,你为什么不能稍微多活一些?慈亲还在堂上,壮年妻子还在室内,儿女满堂,百事尚未完成,你怎么能没有遗憾?有兄弟在原野,后事可以托付,就像你还活着一样。你的文章散落人间,留下光彩和遗迹;把它们收集起来加以流传,谁敢承担这个责任?在故乡作别,还没有超过一年,你便去世,而我也生病,两人都十分可怜。凶讯从南方传来,谁不叹息惋惜?献上一杯祭酒,老泪遥遥滴落。祭王尚书文
惟公天赋厚徳,时称吉人,学为君子之儒,性得仁者之静,蕴婺溪之秀气,蚤折桂枝,大京兆之家声,荣持荷槖以词臣而为岳牧,尝聴履而上星辰,身居八座而徳愈谦光,治着六州而人懐惠爱,奉真祠之香火,养暮景之年龄,民所具瞻,行起三朝之旧,天不憖遗,遽惊一老之亡。某昔以鲰生叨依莲幕,虽蔑賛黄堂之画,然最蒙青眼之知,假道东归,方饮楚元之醴,酒分符南牧,忽闻杜尹之讣音,邦家兴殄瘁之忧,主上失注想之待,走书千里致奠,一觞难忘在耳之言,徒陨衔恩之涕。祭潮州王尚书文惟公性禀南方君子之强,▯弄明月于潮之阳。妙龄射策,遇太上皇擢为亚魁,名震四方。权臣用事,明哲自将,潜心稽古,得圣行藏于易春秋,尤其所长。帝初揽权,思用忠良,贰我成均,儒林有光。説书崇政,屡上封章,帝嘉其直,人指曰狂。出守东嘉,奉祠故乡。主上龙飞,召自南荒,以长諌垣,以肃周行。正色立朝,谔谔以昌。笔端凛然,不赦豺狼。言如蓍龟,去有芬香。公虽在外,上念不忘。入司喉舌,行登庙堂。彼何人斯,敢为臧仓如毁?日月于明曷伤?身虽可屈,肠不减刚。归老于家,天相夀康,名徳益尊。如曲江张,如余襄公,如日南姜,盍归乎来弼谐賛襄?天不憖遗,哀哉遽亡。某以诸生受知上庠,窃第来归,礼遇异常。公居諌省,我滥台纲。人呼二龟,亦曰两王。鼠岂虎偶?葭依玉旁。把麾泉南,稍近门墙。敬虽获修,见则靡遑。忽闻讣音,痛摧肺肠。譬彼大厦,坏其栋梁。如体无骨,四支曷强?为国惜贤,澘然涕滂。祭曹梦良文呜呼!我与梦良三纪论交,义则弟兄,坚如漆胶。君方妙龄,卓然自立,才隽气豪,人莫能及。书生事业,有短有长,君如巧匠,能圆能方。李诗谢赋,贾论晁策,声蜚广场,笔扫勍敌。少従明师,学有渊源,推以教人,典刑具存。散为篇章,戏成骈俪,一言之出,髙睨前辈。▯业太学,君居我先,同登科名,若相待然。作掾严陵,赫然有誉,需次闽泮,行将美赴。我尝以君名闻庙朝,拭目以观,耸壑昻霄,胡为一疾,遽然不起?命压人头,乃止于此。呜呼!前年之冬,我赴泉南,以书见招,至于再三,访君许峯,礼盛觞豆,送我坡南,珠玉满袖,满拟归来,重登庆门。孰知讣音中途遽闻?孺人孀居,防嫁未毕,族大义髙,必能周防。状君文行,抚君孤遗,我或未死,其何敢辞?追念交游零落,可痛!我老君死,云胡不恸!
梅溪后集卷二十八
译公天生具有深厚德行,当时人都称为吉祥之人;学问属于君子之儒,性情具有仁者的宁静;蕴含婺溪的秀美灵气,年少时便考中进士,继承大京兆的家声;荣耀地执掌荷囊,以词臣身份出任岳牧,曾经在朝廷行走而接近星辰;身居八座高位而德行更加谦逊光明,治理六州而百姓都怀念他的恩惠;后来奉行真祠香火,享受晚年寿命,成为百姓共同瞻仰的人,正要重振三朝旧臣的声望,上天却不肯留下他,突然使一位老臣去世。我过去以浅薄之才冒昧依附莲幕,虽然没有能够帮助黄堂谋划政务,却最蒙受公以青眼相看的知遇。我取道东归,正要饮楚元王的酒,公奉符节南下牧民,忽然听到杜尹的讣告。国家因此产生残破困苦的忧患,君主失去殷切思念和期待的人。我从千里之外寄信致祭,一杯酒也难以忘记公昔日的言语,只能徒然流下感恩含悲的眼泪。祭潮州王尚书文 唯独公天性禀受了南方君子坚强不屈的品格,在潮州以南吟赏明月。年少时参加廷试,遇到太上皇,被擢为第二名,声名震动四方。权臣当政时,公明哲自守,潜心考究古学,从《易》《春秋》中得到圣人的出处进退之道,尤其精通这些学问。皇帝刚开始亲自掌权,想任用忠良,便让公兼任成均职事,使儒林增光。公在崇政殿侍讲,多次上密封奏章,皇帝赞许他的直率,人们却指称他狂直。出任东嘉太守,奉祠官职退居故乡。主上即位,又从南方荒远之地召回他,任谏官之长,以整肃朝廷官员。公面色严正地立于朝廷,直言不讳,使政事昌明;笔锋凛然,毫不宽赦贪暴之徒;言论如蓍草龟甲般可信,离任后仍留下芬芳声名。公虽身在外地,皇上始终没有忘记他。入朝掌管诏令机要,很快将登上宰辅之位。那是什么人,竟敢像臧仓那样毁谤他?日月的光明,哪里会因之受损?身体虽可屈服,内心的刚强却不会减少。公归老于家,天佑其长寿安康,声名德望更加尊崇。像曲江的张九龄,像余襄公,像日南的姜公,为什么不回来辅弼协赞、匡助朝政呢?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贤者,悲哀啊,竟突然去世了。我以诸生身份在太学受公知遇,侥幸考取科名归来,公礼遇我异常优厚。公任谏官,我却滥居御史之职。人们称我们为二龟,也说是两个王氏贤士。老鼠岂能与虎为偶?这正如芦苇依傍美玉。我出任泉南统帅,稍稍接近了公的门墙。我虽然恭敬地前来吊祭,却因事务匆忙未能相见。忽然听到讣告,悲痛摧裂肺腑。譬如高大的厦屋毁坏了栋梁,又如身体没有骨骼,四肢怎能强健?我为国家痛惜贤才,眼泪不禁滂沱而下。祭曹梦良文 呜呼!我和梦良交往三十年,情义如兄弟,坚固如漆胶。你正当年少,卓然自立,才华俊秀、气概豪迈,无人能够比及。读书人的事业,有所长也有所短;你却像巧匠一样,圆的方的都能做成。李白的诗、谢灵运的赋、贾谊的议论、晁错的策论,你的声名飞扬于广大的文场,文章足以横扫强敌。你年轻时跟从明师,学问有深厚源流;推而教导他人,古代的规范都保存于身。文章散为篇章,游戏之作也写成骈俪文,一句话说出,便高视前辈。你在太学求学时,名次在我之前;我们一同登科,彼此相待亲厚。任严陵县属官时,声誉显著;在闽地学校候补,正将获得美好任用。我曾把你的名字报告朝廷,拭目等待看你飞腾九天,为什么因一场疾病竟突然不起?命运压在人头上,竟止步于此。呜呼!前年冬天,我赴泉南,你写信两三次召我前往;到了你许峰的住处,你礼数盛大,备办酒食,在坡南为我送行,满袖都是珠玉般的赠物,满心料想归来后还要重登庆门。谁知途中突然听到你的讣音?你的夫人守寡居家,女儿尚未出嫁;家族庞大而重义,一定能周全防护。我将为你撰写行状,抚恤你的遗孤,只要我还没有死,怎敢推辞?追念交游零落,怎能不痛!我还活着而你已经死了,怎么能不悲恸!《梅溪后集》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