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后集卷七

译从前曾泛舟婺溪，船还没驶上清风八咏楼，天意替我这个故人偿还了旧日愿望【辛巳年五月到婺溪，夷仲等同年约我登楼，忽然听到钦宗去世的讳闻，于是停止登楼】。水也知道我们喜爱清流。沈郎不因吟诗而消瘦，王粲却长久怀有离国之忧。明天山川和人与我一同远去，乡情与同年之谊都悠悠不尽。游览仙都。从皇都归来的客人经过仙都，已经厌看西湖，又来看鼎湖。山洞连接着龙湫，片片云彩近在眼前【有龙湫洞】；山势分开如雁荡，一座山峰孤独耸立【有石柱壁立，像雁荡的天柱峰】。天上的香气清幽，碧色的花朵飘落；林间声音美好，青鸟鸣叫。上天派遣林泉来安慰我们这些人，不容许身世之人老死在迷途之中。游览洞溪【旧名恶溪，因段成式改名好溪；唐代太守李君卿曾作十首诗，这里有一座思贤亭】。段公没有来到这条溪，哪里称得上“好”呢？李太守已经去世，他的诗却更加奇妙。偶然坐在思贤亭上，既喜爱这条溪，也喜爱昔人的诗。再次游览石门洞。石洞随时都可以开启，石门却长久不闭。我贪看这一股水流，三年中两次经过这里。谁把银河之水从半空直接倾泻下来？愿它流向人间，把四方天地彻底洗得清明。题写给喻叔奇的亦好园。喻先生有一座园子，可以奉养双亲，栽花种竹，清雅而新鲜。在堂中嬉戏完毕，便扶杖出行【叔奇有母，家中有嬉戏堂】。在家有这样的一切，哪里还忧虑贫穷？兄弟既然和好，园子也就美好【叔奇与兄长伯寿同登科】；远胜过我家，我家的园子小，小小的两座园子，松竹都怀念主人。将来归来时，各自都必须及早。种植蔬菜。癸未年初秋，我从武林归来。小小的园子荒芜得厉害，于是督促童仆分畦种植蔬菜。近来得到及时的雨水，颇有生机。潜涧老叔分给我葱和韭菜几十株，以及一两种菜籽。今冬全家百口可以不受饥荒了。写下十五韵。归来之日，弹剑而歌，吃不到肉和鱼。于是把原来种花的土地分成田畦，培育优良蔬菜。烈日下常常抱瓮浇水，及时下雨时亲自拿锄头。蔬菜青青，充满生意，使我的脸色也舒展开来。哪里还忧虑饥荒，瓶中也有储藏。我的前身是老阇梨【有人说我的前身是严阇梨，所以借此戏言】，蔬菜的气息果然还没有除去。写文章也是前世留下的业障，又生出鱼蠹、书蠹；读书仍然吃蔬菜，苦淡的滋味却有余味。何况这些清净的根苗，分来自僧舍，完全能够容纳须弥山，姑且在郊野开花生长。洗净我的腥膻之肠【韩愈诗说：“声名暂羶芗”，并不只是说鱼肉】，胸襟和居室都生出清虚之气。哪里只是陶渊明喜爱自己的庐舍，我也喜爱我的家。荒园走过便自成趣，枯藤也可以当作安车。困倦时枕着案头的书卷，饥饿时吃盘中的腌菜。孔门弟子困于陈蔡时的脸色，试问和我相比怎么样？我一向不善于下棋，孙先觉、万大年、林大和来访，我开玩笑地与他们对局，偶然竟都胜了，于是作了几句诗。我的手谈技艺并不好，临到棋局气势先怯。偶然遇到孙、万、林三人，三局便三次获胜。全都因为对手不强，并不是凭借台阁官威压制他们。小孩子一样地虚得了名声，奏凯时心情格外舒畅。三位都是壮士，稍受挫折也不肯厌倦。我如今务必保持胜势，坚守壁垒，不让对方劫夺【我从前在馆中常与同舍郎陈阜卿手谈。后来陈阜卿升任台察，有一天我们对弈，诸公开玩笑说：“陈如今有台威，您一定会输。”我偶然胜了他，陈笑说：“您果然不怕台威吗？”】。大年和我的下棋诗，再次依用前韵。你的棋势如龙，起初还笑韩信胆怯；我的棋势像周瑜，赤壁之战真是横行无敌。只知道贪取边角，没觉察已经攻入背胁。主人本来没有争胜负之心，双方都很畅快。嘉宾如果再次聚集，激战起来究竟谁会厌倦？你的新篇尤其逼人，我辈只是忙乱应付。白天看见太白星【太白星白天出现已经很久了，这一天我亲眼看见；八月二十六日】。明亮的太白星出现在东方，追逐残月，发出光芒；太阳升到中天也不肯隐藏，过了正午仍有一点光芒。太史占卜说，这是什么祥兆？大家都担忧战争兴起、百姓流离死亡；金德当令，多有灾害伤亡【六月十五日大风暴雨，七月某日又发生一次，八月二十一日夜里地震；这一年秋季七月不下雨，浙西蝗虫遮天】。大风、地震、水灾、旱灾、蝗灾，其中出现一种，就应该预先防备；如今杂然并见，怎样抵挡？我说天意尚不可测量，哪怕洪水滔天、赤地千里，也能兴起尧、汤那样的圣君；大风吹倒禾苗、拔起树木，可以使成王醒悟；宋景公一句话，也能使国家昌盛。灾异如果不再发生，便不会有楚庄王那样的忧患。我们的皇上修养德行，以回应苍天；远离谗言和奸佞，任用忠良；推诚纳谏，整顿纲纪。对内修治政事，对外仍然抵御强敌；发誓洗雪国耻，收复疆土。强敌应当变弱，我国应当变强【《天文志》说：太白星与太阳争光，强国变弱，弱国变强】。上天的警戒可以转化为福，不是灾祸；希望不要只用虚文来祈禳。荆妇夜绩。凉风吹落黄叶，蟋蟀催促着妇女织布。鬓边的白发已经不能拿来织布，细君为我的贫困而悲哀。青灯下纺绩到深夜，织成的衣服却透着寒意。愿意做隐士的衣服，德耀随着梁鸿一同隐居。术士说我的命犯元辰，所以每次做官总是很快罢职。我笑着说：“真有这回事吗！”于是戏作这首问答诗。问你为什么要进入台省？问你为什么做官总是冷落失意？宣尼尚且畏惧元辰，羊防、龙猪成了你的阻碍。韩愈值宿时曾观斗、牛、箕宿，声名和诽谤也常常相随。死生穷达本来都有命，我已经知道了，应当安然承受。再次来到双植堂，呈给表兄李克明。今天共饮一樽酒，再次游览双植堂。湖山浮现着田野的景色，草木带着秋日的光辉。东道主的德行已经成熟，西风中老树的花朵更加芳香。相互看着，我们都已经老了，彼此相会的情意却更加深长。九日寄给表叔贾司理【并序】我过去跟随潘先生学习，重阳节登上鹿迹岩，曾作诗呈给各位长者，当时十七岁，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当时和诗的人有贾太孺、潘先生、刘谦仲、觉阇梨，都是一时的诗人。我还记得大概情形，只是几位老人去世已经很久了，想起他们不禁感慨。司理丈是鹿岩贤明的主人，佳节一定会举行盛大聚会。我遗憾不能奉陪饮宴，于是作古诗十韵来记述旧事，并把防泉酒、凤团茶作为寿礼奉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回忆从前跟随老师学习吟诵，年龄和贾生不相上下【我当时与几位贾氏兄弟交游，大家都年轻】。重阳登高到鹿岩山脊，感触景物题写诗篇，刚刚开始挥笔。回首旧日游踪，已经半数凋零。三十六年，真像一场梦。当时唱和的三四位老人，如今还留有残篇可以吟诵。今年节令景物到来时，我身在家中，在山间游乐，姑且随着众兄弟劝我登高。山势像劣马一样，不容套上马嚼子【兄弟邻里想一同登高，我因为当时多有防备荒灾异变之事，又因身体多病而阻止他们】。河东先生如今已经成为陶靖节，有酒哪里还需要白衣人送来朋友的酒杯？姑且献上菲防泉【近日防泉酒不好，越地有一种菲泉，是最低等的酒，也可以称作菲防泉】；赐下的茶仍分给小团凤茶，愿您饮此一杯，长寿千年。三种东西年年都敢送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重阳节不登高，和兄弟邻里到我这破屋里饮菊花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中秋对着明月【中秋也只在家中赏月】。九日遇到黄花，节令景物难道不好吗？何况身在家中，和邻里凑钱置酒，盘中摆满鱼虾，何必要登高山呢？清静的欢乐自然没有边际。仙居的陈少曾寄来锦石杯，书信到达时正是重阳节。我正和座客赏菊，于是便用这杯子劝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登高临远时，恰有大雁带来书信，传到座上，亲自拆开。叫儿子斟满黄花酒，为您深深斟满锦石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仆人淘井，得到两条鲫鱼和一条鳗鱼，还没有来得及烹煮，就把它们藏在泥水中。我看见后把它们放了，于是作了几句诗。三秋没有下雨，泉水的源脉枯竭了。仆人淘井，欣喜地得到鱼。刀和砧板都已准备好，还没来得及杀它们，我偶然看见，鱼又活了。我亲自把它们投入水中不敢，便让校人使它们游动。水中生命旺盛，不要嫌井小。想想大海，即使只有一尺深的水也能相通，姑且各自自在地生活吧。收到张大猷尚书的书信，信中说：“近来每次进见奏对，我屡次替您向皇上进言，而邦衡舍人的话尤其多且恳切【原信如此】。我受到群邪嫉恨，唯独得到二位公的知遇。”于是读了邦衡《和和乐楼诗》，又用前韵作诗。我在霜台任职一个月，多次冒犯圣颜，却未能使天听回转；自己闲居还可以自得，而您忧国的一片心却赤诚如丹。感伤时事，双鬓已经斑白；文举才疏而志意徒然广大，子云苦心构思而言语尤其艰难。尚书和左史虽然了解我，但要渡过大海去挟持太山，恐怕终究难以做到。依韵题写寳印叔的兰若堂。什么地方有名为兰若的寺院？它依山搭建草堂。花枝受到佛法甘雨滋润，滋养着心地；佛灯光明浮照四周。世间喧嚣和尘埃都被隔绝，空门中的岁月悠长。树林间有啼鸟，听闻佛法也飞来栖息。藤杖。杖头棱角交错，万年老藤遍布全身，节疤更加棱棱。山僧送我它并非没有用意，是想让我清闲自在，也像僧人一样。我从武林回来，修葺先人的破屋，清扫一间屋子，早晨起来焚香，在里面读书；兴致来了便作诗，客人来了就饮酒喝茶，有时下棋取乐；收藏数百卷书，亲自拿出来晾晒。还有一个小园子，时常拄杖游览。遇到秋旱，就赶着家僮淘井取水浇花。天气良好、月色美丽时，便和兄弟邻里举杯同赏；过了重阳，才见到菊花，采来斟酒。有许多值得快乐的事；每次照镜子看见苍老的脸和白发，也姑且自我叹息。于是作小诗十五首。扫室。洒水扫地，是求学者应做的事。陈蕃为什么不这样做？要使天下洁净，首先必须从自己的屋子做起。焚香。扫地，使眼前的尘埃洁净；焚香，使内心清静。案头不时点上一炷香，邪乱的思虑就不应当产生。读书。进入政界时惭愧自己没有学问，回到家中便更加读书，反倒像和小孩子们一起珍惜光阴。赋诗。秋日的兴致最难排遣，诗中的情怀像乱云一样。虽然没有少陵那样的文笔，却一顿饭也不忘记君王。饮酒。我的心意难道在酒吗？不过是端杯姑且取乐。天客来时一同痛饮，客人离去后独自高枕而眠。啜茶。我滥受金华讲赐，沾受龙凤团茶；如今退归林下，饮这样的茶，反而更惭愧自己只是粗鄙的官员。下棋。年华老去，更加珍惜不忍把光阴消磨在棋盘之间。没有丝竹歌舞来娱乐宾客，便以一局棋来进行清闲的对战。

译晾晒书籍。秋日更加令人畏惧，适宜做的事只有晾晒书籍。反身回来又不禁自笑，原来我和蠹书的鱼虫一样。拄杖。园子很小，每天想着涉足山林；山很高，又时常想登临。年老后脚力疲弱，兴致来了就拄着枯藤，取水【淘井得到鳗鱼，把它放了。第二天水涨了，水面清澈。仆人说：“鳗鱼能够穿过石缝，疏通泉水的源脉。”所以在这里戏说此事】。山中很久没有下雨，想取水又能到哪里去取呢？一夜之间井泉通达了，这条灵鳗恐怕就是龙。浇花。花木正憔悴，秋日的烈阳怎么还这样骄横？赶着童仆从深井汲水，姑且帮助大自然浇灌它们。赏月。回到家中八十天，已经三次遇到明月圆满。停下酒杯试着问它：“我究竟哪一年才能归去？” 采菊。既然开得这么晚，采它又有什么用呢？姑且用来斟酒；读书人自己已经白了头，又何必为芳香而哭泣？照镜。镜子本来就应当常常照，即使没有尘垢，也会自行磨损。少陵如今已经老了，功业又将怎样呢？淘井。久旱之后，井水将要干涸；汲取得越多，泉水越浑浊。把泥淘净，哪里还怕遇不到水源呢？酬答林明仲寄来的书信和长诗【名季任】。江头一别已经九十天，路隔烟波，远望几乎迷失。风送雁群来到雁荡，书信从梅屿寄到梅溪。羡慕您的笔力豪迈健劲，赠我的诗篇超过了品评题咏。谢客所见的江山已经足够丰富，城南何日才能亲手再次携游？昌龄想游白石，兴致尽了便停止。我也想起前年的游览，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前年轻踏蜡屐远寻幽深的洞府，曾在那里留宿一夜；亲手把诗句题在碧云之间，梦魂时时来到白岩之巅。听说风起时仿佛要飞去，兴致尽了不如暂且罢休。他日呼唤老兄弟们，飘然拄杖穿鞋共同遨游。洪丞的“不负轩”。坐在这座轩中，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问您凭什么能够做到？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学问中来，所以没有辜负。难道只是做丞官处理鳬鹜般的文书吗？静对槐松，诗思凝聚。博陵白白种下功绩，实际践履又在哪里呢？周丞奉挽诗【同年周敏卿的父亲】。一生奉行义方教育，确实是兴家的媒介。有了儿子，愿望已经满足；无心求官，官职却自然到来。兴致随着鸠杖而放逸，感情又因雁行般的兄弟而悲哀。想来长塘的水，正在凄凉地环绕着夜台。黄岩赵十朋，是一位贤士。他有诗说：“教四个孩子读书，家中有二顷良田，生活完全有余。饮三杯鲁酒，下完一局棋；客人来了，全不问亲疏。”我也有东皋二顷田，两个儿子都在读书。客人来了便下棋饮酒，于是采用赵君诗的意思，作成一首绝句。略有田园，种着斗升之数的田地；两个儿子传授读书。客人来时，下一局棋，饮三杯酒。王十朋正像赵十朋。陈商英挽词。地位尊贵像金日磾、张安世，富有如石崇，却纷纷老死在利名之中。退居之后见不到香山老人，隐遁起来又有谁知道秀野翁【商英号秀野翁】？溪上的园子因种花而有了生意，打开箱子取出床头金来欣赏。宾客空空，凄然悲痛地追念您；我们兄弟二十年前曾一同作文题字。陈商霖挽词。从前一同游处交往，情分非同寻常。在乡校读书的十年里，德行和学业都在灯下积累。三星聚集，正像我们三兄弟；诗社中又有八位朋友相互追随【过去在招仙馆，有“八叟”的称号。商霖号可叟】。离开国都，像老年的王粲一样悲凉；回到故乡，又像失去陈登一样孤寂。诵读您关于生死炎凉的诗句，面对斜日寒天，眼泪已经流满胸襟【商霖曾有诗说：“生死交情谁念旧，炎凉世态竞迎新。”】万清之有三首绝句呈给司理贾丈，并简信给我，于是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灯花正是为老朋友而燃，殷勤留客，特意宰杀鲜物；更觉得门庭增添了喜气。两个人都像冰一样清、玉一样润，都是贤者【清之是司理的女婿】。世路上的尘埃每日滋生，您高卧鹿岩，自有清风高节。我们的皇帝下诏寻求遗逸之士，很快就会看见您到太学拜见老成之士。我以说甘美的话来效法蜜糖为耻；老人啊，逆耳的忠言只剩下田亩间的空谈。忠心希望您的儿子将来像房玄龄、杜如晦，好好把这句话记在文章中。再次使用前韵。谈论文义，举杯饮酒，心情欢乐。蜡烛高高燃烧，夜色明亮。得到了女婿，实在足以和权相国传授经学相比，也更像老韦贤。右诗呈给司理。欣喜地遇到这位旧友的女婿，他像王谢家族中的人物，气质尤其清雅。十年前心中已经认可他，细看他的新诗，容貌更加俊美。右诗酬答清之。士人议论和乡里评价，都尊重您父亲的贤德。正如狐突教导儿子一样，忠于国家、陈述治安之策，这些都适合由您献上。宣室开召贤者时，正是深夜。右诗赠给大老【司理的儿子】。还没有到腊月就下了雪，这是丰年的预兆。大老作了诗，我依韵唱和。明年庄稼一定能收获千钟，瑞雪抢先随着晨风飞舞。更愿平淮的捷报传来，西平侯擒获贼人，把他们献给司空。主人设宴，倒满金钟，座客都吟咏“柳絮风”。应当想到人间还有贫困的人，炉中的火星拨尽了，酒瓶也空了。雪中寄梅花给清之大老。天上花朵除去烦恼，腊月前的瑞雪；芳香的花蕊报告春天，溪上的梅花。分赠给鹿岩、龙穴的朋友，将来你们都必定成为百花之魁。题写梦龄的五桂堂。我过去曾栽种防趣堂的树木，如今您封植培育，使它更加芬芳。它胜过福峙的三株珠树，也赛过东嘉五马坊的桂树【永嘉王氏的两株桂树正在五马坊】。靖节的柳树青翠，哪里能长久？大夫的松树虽老，却遗憾没有香气。哪里比得上移来蟾宫中的桂树，不愧为灵椿般长寿的窦十郎。寄鲤鱼给万大年。江边枫叶摇落，江边梅花开放。江上的诗人有佳句，想在龙穴寻觅明珠，姑且派鲤鱼传递一封尺素书信。梁府君挽诗【丽水人，其子安世登科】。两郡三乡都依赖您得以保全，令尊善于用剑和用学的声名果然没有虚传。黄巢哪里敢称臣？周朴、赵胜又怎能受封为爵？鲁连使仁义之乡化成儒雅气象，在心田种下了佛法因缘。奇异的儿子本来就是青云之士，很快就会让荣光照耀九泉。永嘉卢仲脩永年袖中带着文章来访，作短诗酬答。地方偏僻，原野空旷，天气又寒冷。年岁将尽，您远远屈尊来访，使我得到殷勤访问的佳客。一篇科举文章暂且使您烦心，八篇文章实在启发了我【有论八篇】。声名飞扬，可与四杰并列，谁还敢排在卢君之前？林明仲和诗，再次使用前韵。管仲屡经挫折，最终使齐国称霸；鸾凤暂栖荆棘，一时沉迷。想来探寻春色，便登上梅屿；乘着兴致，何妨泛舟雪溪。楼上的清欢，是庾公的兴致；桥间的壮志，留下马卿的题咏。凭四场考试的笔力，便能以文章自荐；平步青云，哪里还需要携带什么？张器先和诗，再次使用前韵。心中想与贤者同等，却惭愧尚未达到那样的高远境界。您的佳句如雷霆，惊醒昏昧；声音如鼓瑟，铿锵清亮，足以奏入清庙；滋味像煎茶，胜过建溪名茶。忧国之情不同于长卿的病，感时之作全靠少陵题咏。二松之地哪里是埋没贤才的地方？不过是被鳬鹜般的文书徒然牵累罢了。寄蒲墨给明仲。文房中有四位朋友，蒲君最为不同寻常。研磨之后能焕发文采，好去侍奉仇香。寄给沈敦谟【名希臯，瑞安人】。二十年前的旧友，写信从远方寄来；由此看见旧日交情，回首往事却多已零落。像您这样的大器，应当晚成。送谢任之。七岁时我就跟随您的祖父游玩，童年时深感惭愧，未能求得相交。可叹四十五年的事情：从前还没有束发，如今却已经白头。梅溪开设学馆时，您来这里游学。回首如今已经二十年，实在像韩愈、张籍相互传授学问一样，要使编纂校订之业继承祖先的事业。

译去年回家已经半年，何不簪花举杯，几番相互留连？岁末送别时，在溪头的道路上，手里拿着梅花，心中黯然。题写双瀑。女娲补天的石头破裂，曾经修补天漏，仍留下两股水流，时而分开、时而汇合。水流本无心，本来并不宁静；流向朝廷的道路一旦通达，便自然相互投入。冲入云霄的宝剑确实同气相求，出没的神龙也不异于深潭【雁荡有大、小二龙湫】。何必要筑门来防备世俗车驾？林泉本来就少有人游览【双瀑亭毁坏已久，洪丞命人修复废址，气象焕然一新，并且想筑门以防世俗车驾，所以提到此事】。癸未年守岁。岁暮正适合乡里人共同举杯，和兄弟一起饮酒。明天人们相互问起年龄时，我就说：“我今年五十三岁。” 张器先再次和诗，作五言诗寄来。划着短桨离开孤屿，回到故山左原。远远劳烦雁足传来书信，重新来到您张设雀罗的门前。岁月增添了新的衰老，文章使人回忆起往日的议论。读到您的诗就像见到您的面容，精神气象仍有余温。万孝全赠我金华洞石，名为“雪洒”，又作《遥峰进退诗》，我依韵作诗。上天开辟金华，留下一个奇异的洞穴；洞中的石头，是仙羊遗留下来的。浑然疑心是白雪落向闽山，又惊讶山峰仿佛从天竺飞来。溪边又增添了乘船游览的兴致，放在案头仿佛照见读书之时。故人深知我沉疴在身，若田地还没有荒芜，我也应当归去。元宵节，邻里带着酒食到我破屋来，张灯结彩，我推辞不掉，于是作了一首绝句。荒年中还幸好身在故乡，邻里相互来往，带来豆类食品和酒。我们这些人怎么忍心让灯火照着眼睛？游人多数却像是把火烧到了肠胃。祈雨没有应验。歉收之年回到故乡，更加困苦贫穷。瓶中没有储粮，酒樽也空了。醉中经书暂且学文中子，为久旱无雨而忧闵，却难以祈求上天回应。从秋季七月一直到春季二月十九日，才得到一场雨。昌龄作了贺雨诗，我来不及唱和，雨就停止了。于是依韵作诗来哀悯这场雨。水灾旱灾年年都有，耗费心力请求，仰仗虔诚的祷告，什么时候才能像尧时那样三十六场？雨水充足，朝廷安宁，也就免得怀有《云汉》诗中那样的忧患。一杯还没有喝下瓮头春【起初想率众饮酒庆贺下雨，后来天放晴，于是停止】；姑且反复歌咏三遍，雨水已经洗净尘土，不必急着兴起向风伯申诉；弘羊真是一个可以烹杀的人。社日喜雨，再次使用前韵。社日这天，屋檐下的水流不断；陶渊明高兴地想要到西畴从事耕作。愿天下百姓都能吃饱，家中没有储粮也不必忧愁。想要让天地万里都充满春意，必须先洗去庾公留下的尘埃。朝廷官员祝贺降雨的诗有多少，谁才是诗中真正进行讽谏的人？在家中生活时遇到歉收，有饭却不够吃的忧虑；妻子儿女互相勉励，坚守贫困，于是记录下他们的话。陶渊明志趣高尚，瓶中却缺少储存的粮食。鲁公名节凛然，曾乞米来供给稀粥。广文先生才华声名很高，官职清冷，饭也不够吃。少陵老年仍有风骚才情，只能到山谷中捡拾橡栗。唉，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处世实在碌碌无为。谋生的本领多么拙劣，家中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储蓄。三年中两次离开国都，囊袋内外都已耗尽。回到家还要索取租税和禾苗，连腊月和伏天都不能完结。前一个秋天遭遇暴风，摧毁了几间屋子。今年又遇到大灾荒，破锅里积满了尘土。全家断粮，百指都瘦了，只好派许多仆人四处买粮。乡邻如果不救济，恐怕一定会填入沟壑。家中收藏着千卷书，父子忍着饥饿读书。一个字也不能拿来煮食，又凭什么填饱我们的肚子？细君笑着对我说：“你的命运不适合吃肉。”去年我在台省任官，侥幸享用了君王的俸禄。只是有话不能三缄其口，每月上奏的文书又知道防备忌讳。圣明的君主如果不能容纳我，难道能免得被远远放逐吗？能够归来本来已经是幸运，富贵并不是你的福气。东皋有二顷田，得到雨水还可以种谷。你耕田，我来除草，坚守贫困，等待秋天收成。听说小使胡昉抗金不屈，皇上对此非常嘉许。有诏令命右揆统率军队，又有和议不能成功的话，这些都出自圣明的诏谕，实在是国家宗社的福分。昌龄作诗，我依韵唱和。任用儒臣，难道就可以收复失地吗？拯救国家，何必另外寻求方略？汉文帝必须亲自驾驭马匹，苏子卿难道怕远赴塞外牧羊吗？暂且委屈黄扉中的老臣来抚慰军队，谈论将领又何必询问白首老臣？将来必能看见车书一统天下，岂能容许南北分割三光？昌龄在四月十九日得了一个男孩，请我为他取名，我给他取名为“迟”。实在像中山王刘胜的《梦得诗》所说，海中的仙果结实得很迟；何况正值初夏清和的时节，又遇上千秋节开始建立【这一天建立天中节】。祝愿您和彭祖一样长寿，取名姑且仿效小苏儿【苏黄门苏辙的儿子名叫迟，后来最为显达】。我家积累德行已经有好几代，庭院门户本来就该生长兰花和灵芝。山丹花 四月间，各种花相继开放，莫非山丹花才刚开始绽放？它本来就是真心实意般的赤红正色；朱红的百合开得较晚，仍然像俗艳的石榴花那样繁盛而粗疏。是谁把仙家炉灶中的灵药般花朵，费尽工夫栽培出来的呢？《梅溪后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梅溪后集》卷八 宋代王十朋撰 诗 七月三日到鄱阳 我来到鄱阳这座以山水著称的州府，山水映入眼中，总使我流连迟留。绝妙的境地远远通向云锦洞【安仁县有绝境亭，云锦水】，清越的声音从高处俯瞰琵琶洲【余干县有清音堂，琵琶洲】。于越亭前晚风吹起，鄱阳湖水绵延三百里。清晨一场雨洗净了初秋，我身在江东，宛如置身画图之中。依何宪子应《喜雨》诗的韵作诗 烈日久旱，谁说它不会造成灾害？连年饥荒，连炊具里都积满了尘埃。旱魃忽然随着冤狱平反而散去，雨师远远跟随使者的车驾而来。平反冤狱，正要把案件全都归入中典；调和阴阳，实在应该居于台省高位。更令人欣喜的是，诗作如同杜陵老人一样高妙。江流之上安坐而兴味悠然【我到郡后便下雨，何宪诗说：‘人间正作云霓望，天半忽惊霖雨来’】。登绮霞亭，使用《喜雨》诗的韵 六月间向西征行，遇上旱灾，千里道路漫长，脚下踏着尘埃。雷公忽然呼唤阿香离去，及时大雨便随着流火而来。天空映入沧浪水中，我游历楚越；云气翻涌，想起温台。登上绮霞亭回头一望，湖山满目，真是壮丽啊！追和范文正公的鄱阳诗 郡斋即事 治理郡政，实在就像整理乱丝；范公已经离世，我想以谁为老师？他的典范仍然存在，堂中的画像光彩长存，墙上的诗篇还在。报答国恩未成，叹息自己老去，未能遇到人杰，只恨出生得太晚。一杯酒前坐对鄱江明月，耿耿忠心只有自己知道。游防芝山寺 走出城郭登上高峻的山岭，山川也十分壮丽。三芝山有谁采走了？五老峰仿佛要飞来。怀古之情无穷无尽，思乡时头颅屡屡回转。以一杯酒谈论文章，连天色也为我放晴。登绮霞亭，使用《碧云轩》诗的韵 郡中亭子临近大泽，彩霞如屏障截断尘世纷扰；它有颜色只是因为太阳，本来无心无意的不过是云。沧浪水随着城郭转折，隔着江还能听见欸乃声。文正公已经成仙而去，美好的名声千载流芳【此亭就是以文正公命名的】。降圣节，前往天庆观，因而拜谒颜鲁公、范文正公祠堂，使用御赐名道士诗的韵。颜公与范公相隔遥远、身处不同朝代，却同样是心怀美玉般品德的人；琳宫中的香火，使道缘格外深厚。如今诗家的风味还有谁在？一定要寻访弥明，与他共同吟诗。观看文正公画像，使用赠给传神道士诗的韵 天然的形貌，描绘出来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把他的心灵写入笔端。朋党之论兴起时，他三次被贬黜而不自知；谁能把他看作真正的正人君子？把竹子移栽到郡斋东面，使用《怀庆堂》诗的韵。亲手移来修长的竹子，栽在墙边。苍老的眼睛因竹子的青翠而明亮。独自坐在书斋里，谁来作伴？只有清风不时吹来，仿佛故人来访。十月十五日，与同僚在荐福寺吃饭并送酒 鄱水边的同僚全都不是寻常之辈，公务之余共同谈论文章。只是担心远公的莲社没有酒，于是姑且仿效江州王使君。生日给闻诗、闻礼看 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一生劳苦；如今一天见不到他们，只有徒然悲号。今年偶然梦见三把刀，便要到鄱阳任二千石之职。承蒙身居五马之尊，却已经鬓发斑白。准备羊肉和鲜鱼，砍下蟹螯，殷勤地为父母祝寿，劳烦你们这些孩子了。愿你们将来穿上官袍，二位亲人平安无恙，年纪都高寿；还要和各位孙辈一起端着祝寿的酒。满堂宾客都是英豪，试看醉后的面容，红润得像仙桃。木蕴之即席和韵作诗，写两首绝句酬答。年少便才气超群，在科场上能写出锦绣文章。把糠秕放在我面前，我实在惭愧；春风得意的情形，哪里比得上您呢？回头遥想过去的朋友们，举杯欣喜地谈论席上的文章；气味相投，姑且把我们比作兄弟——大冯君和小冯君。观看郡守题名，再写一首绝句 我滥列于江湖间州牧之中，在中堂上敬爱范希文这样的人才；彼此才性相距很远，内心却相似，都是忧虑时局、爱戴君主的人。项服善知县作诗相和，以三首绝句酬答，并寄给林致一教授。庭中的雁鹜之群因胆怯而落魄，哪里容得下摘纸挥笔写成的华美文章？鄱阳的贤能县令有多少？只有鄱君和项君。牧养百姓的功业已经成就，鲜明的声名在群弦歌声中传扬，诗文也随之流布。只怕桃李沐浴春风的时节将近，却没有办法拦住车辙挽留县令。没有钱的县令陶彭泽，有道德的先生郑广文，先约定将来一同回故乡，共骑白鹿，仿效文君【乐清是张文君骑白鹿飞仙的地方】。题荐福寺莫莫堂 罢了罢了，有了房舍就应当早早归去；莫莫堂这个名字，恨自己取名太迟。禅老见到我，应该会笑我：罢了，莫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呢【我家有休休堂】。哭悼冯员仲 一代奇男子，悲哀啊，生命竟止于此。上天最终也不能容忍这种遭遇，即使蹈海而死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已经三次遭贬，照邻也很快经历了五次悲痛。烦琐的言辞何足以辨明是非，公论不容许受到欺骗。自身因为多才而遭到误解，朝廷中没有一天安宁。宁愿做独醒的鬼，也不做依附权势的官。梦中仿佛回到寒冷的吴江，魂魄归返蜀道却艰难。郡斋中挥洒老泪，再次取出近来收到的书信阅读【最近得到员仲渡过江州时寄来的信】。陆居士挽诗【抚州人，有六个儿子，儿子九龄在太学】在槐市寻访同舍，麟经学问推重阿戎；知道家业有人继承，因为你的德行播种于先。遗留下来的教诲全是新的言语，子孙众多，像陆终一样。佳城在什么地方？就在楚地尽头的白云之中。洪帅陈阜卿寄来竹笋 我们都是蓬山中超然远俗的闲散官员，即使在梦中还要问候竹子是否平安。您寄来箨龙般的竹笋，我知道您的心意，是要使我刚直的肠胃在岁寒中得到滋养。依何子应《题不欺室》诗的韵 您如果忧虑国家，就像房玄龄；我如果像郑公那样思考，便要在隆兴年间冒死直谏。愿天下同于贞观，愿您成为贤相，愿我成为良臣；我离去而您到来，不能同一天任职，却各自向宣室施展忠心。江湖偶然相逢，谈论赤诚之心，更约定联袂写下史书。坤卦所说的敬与义，确实是君子之道。可惜作铭的人已经死去，这八十四字却放射光芒，便成为千年不欺的历史【张魏公所作铭文】。郡斋中对着雪景 我平生常因雪景而激发诗兴，今天却没有诗，面对这场雪又能怎么办呢？擦净几案，翻书拥炉而读；寒冷的书斋中呵暖砚台，带着冰冷研磨墨。想起寒江独钓的诗句，也想起柳宗元；银色的雪光摇曳，令人忆起苏轼。想喝上两三杯酒庆贺丰年，却又忧虑边疆正有战事。子应和诗，再用前面的韵 江东的腊月雪，为谁下得这样多？清寒逼近官梅，诗兴怎能不在何堂中萌动？坐在玉芝堂中徒然驰想【州宅有玉芝堂】。诗句精工，如冰柱般挺峭，老砚也在反复研磨中。唱和往事使人想起蓬岛【辛巳年春日，在馆中联句唱和，极其兴盛】。因灾异而发的狂言触犯了谏官坡【这一年上元节雷雪并作，我曾评论灾异，谏官坡很不高兴】。请听金华传来的新号令，必须以诗才决胜，而不必拿兵戈相争。祭祀颜公、范公二位 鄱江一带有九位以善政著称的贤人；文正公、文忠公尤其卓绝。旧日桃李遍布邦国，千里之内都爱戴他们；遗留下来的画像，表明他们是两朝之臣。这里的赤土祠胜过祭祀刘阮的祠庙，远远胜过睢阳庙。哪里得到神仙返魂之药，唤醒九泉之下的贤人，使边境尘埃归于安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