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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或问二

四书或问卷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6 段

主一无适」言之矣,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矣。至其门人谢氏之说,则又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说,则又有所谓「其心收敛,不容一物」者焉。观是数说,足以见其用力之方矣。曰:敬之所以为学之始者然矣,其所以为学之终也,奈何?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而万事之本根也。知其所以用力之方,则知小学之不能无赖于此以为始。知小学之赖此以始,则夫大学之不能无赖乎此以为终者,可以一以贯之而无疑矣。盖此心既立,由是格物致知,以尽事物之理,则所谓「尊德性而道问学」;由是诚意正心,以修其身,则所谓「先立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由是齐家治国以及乎天下,则所谓「修已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是皆未始一日而离乎敬也。然则「敬」之一字,岂非圣学始终之要也哉?曰:然则此篇所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者,亦可得而闻其说之详乎?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其所以为造化者,隂阳五行而已。而所谓隂阳五行者,又必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则又必因是气之聚,而后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后有以为健顺仁义礼智之性;必得是气,然后有以为防魄五脏百骸之身。周子所谓「无极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正谓是也。然以其理而言之,则万物一原,固无人物贵贱之殊;以其气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是以或贵或贱,而不能齐。也,彼贱而为物者,既梏于形气之偏塞,而无以充其本体之全矣。唯人之生,乃得其气之正且通者,而其性为最贵。故其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咸备。盖其所以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此;而其所以可为尧舜,而能参天地以赞化育者,亦不外焉。是则所谓明德者也。然其通也,或不能无清浊之异;其正也,或不能无美恶之殊。故其所赋之质,清者智,而浊者愚;美者贤,而恶者不肖。又有不能同者,必其上智大贤之资,乃能全其本体,而无少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则其所谓明德者,已不能无蔽,而失其全矣。况乎又以气质有蔽之心,接乎事物无穷之变,则其目之欲色,耳之欲声,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德者,又岂可胜言也哉?二者相因,反覆深固,是以此德之明日益昏昧,而此心之灵,其所知者不过情欲利害之私而已。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实何以远于禽兽?虽曰可以为尧舜而参天地,而亦不能有以自充矣。然而本明之体,得之于天,终有不可得而昧者。是以虽其昏蔽之极,而介然之顷,一有觉焉,则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体已洞然矣。是以圣人施敎,既已养之于小学之中,而复开之以大学之道。其必先之以格物致知之说者,所以使之即其所养之中,而因其所发,以启其明之之端也。继之以诚意正心修身之目者,则又所以使之因其已明之端,而反之于身,以致其明之之实也。夫既有以启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得其本体之全哉?是则所谓明明德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谓明德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之得私也。向也俱为物欲之所蔽,则其贤愚之分,固无以大相远者。今吾既幸有以自明矣,则视彼众人。之同得乎此而不能自明者,方且甘心迷惑,没溺于卑汚茍贱之中而不自知也?岂不为之恻然而思有以救之哉?故必推吾之所自明者以及之,始于齐家,中于治国,而终及于平天下,使彼有是明德而不能自明者,亦皆有以自明而去其旧染之汚焉。是则所谓新民者,而亦非有所付畀増益之也。然德之在己而当明,与其在民而当新者,则又皆非人力之所为,而吾之所以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苟且而为也。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固已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则。程子所谓以其义理精微之极,有不可得而名者,故姑以至善目之。而传所谓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人交之信,乃

译“主一无适”的说法已经讲过了,曾经用“整齐严肃”来论述过。至于他的门人谢氏的说法,又有所谓“常惺惺法”的说法。尹氏的说法,又有所谓“心志收敛,不容一物”的说法。观察这几种说法,足以看出他用功的方法了。问:恭敬之所以是学问的开端,这是对的,那么它之所以是学问的终结,又是怎么回事呢?答:恭敬,是心的主宰,也是万事的根本。知道了用功的方法,就知道小学不能不依赖它作为开端。知道小学依赖它作为开端,那么大学不能不依赖它作为终结的道理,就可以一以贯之而没有疑问了。因为心志既然确立,由此格物致知,以穷尽事物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尊崇德性而致力于学问”;由此诚意正心,来修养自身,这就是所谓的“先确立那大的方面,小的方面就不能动摇”;由此齐家治国以至于平定天下,这就是所谓的“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这些都是没有一天离开恭敬的。那么,“敬”这一个字,难道不是圣学的始终关键吗?问:那么,本篇所说的“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也可以听听它们的详细解说吗?答:天道流行,化育万物,它之所以成为造化的,不过是阴阳五行罢了。而所谓的阴阳五行,又必定先有这理,然后才有这气。等到它生成万物,又必定凭借这气的凝聚,然后才有这形体。所以人和物的产生,必定先得到这理,然后才有作为健顺仁义礼智之性的依据;必定先得到这气,然后才有作为魂魄五脏百骸之身体的依据。周敦颐所说的“无极的真实,二五的精微,奇妙结合而凝聚”,正是说的这个。然而从理的角度来说,万物同出一源,本来没有人和物的贵贱区别;从气的角度来说,得到正且通的成为人,得到偏且塞的成为物,因此有的尊贵有的卑贱,而不能齐同。那些卑贱而成为物的,既然被形气的偏塞所束缚,就无法充实其本体的全部了。只有人的产生,得到了气的正且通,而其性最为尊贵。所以在那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具备。大概它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正是在这里;而其之所以能够成为尧舜,能够参赞天地以辅助化育的,也不外乎于此。这就是所谓的明德。然而其通达,或许不能没有清浊的差异;其端正,或许不能没有美恶的区别。所以它所赋予的资质,清的为智,浊的为愚;美的为贤,恶的为不肖。还有不能相同的,必定是上智大贤的资质,才能保全其本体,而没有丝毫不明。那些不及于此的,那么所谓的明德,已经不能没有遮蔽,而失去其全部了。况且又用被气质遮蔽的心,去接触事物无穷的变化,那么眼睛贪恋美色,耳朵贪恋声音,嘴巴贪恋美味,鼻子贪恋香气,四肢贪恋安逸,这些危害其德行的,又哪里说得完呢?这两者相互依存,反复深固,因此这德行的光明日益昏昧,而这心的灵明,所知道的不过是情欲利害的私心罢了。这就是虽然具有人的形体,但实际上怎么远离禽兽呢?虽然可以说能够成为尧舜而参赞天地,但也无法自我充实了。然而本明的本体,得之于天,终究有不可被蒙蔽的。因此即使昏蔽到了极点,在片刻之间,一旦有所觉悟,那么就在这空隙之中,其本体已经洞然明朗了。因此圣人施行教化,既已经在小学中加以培养,又用大学之道加以开导。它必定先用格物致知的说法,是为了使他们在所培养的基础上,顺着所发出的端倪,来开启其光明的端绪。接着用诚意正心修身的条目,则是为了使他们在已经开启光明的端绪后,反求诸己,以达到其光明的实质。既然有开启光明的端绪,又有达到光明的实质,那么我们得之于天而未曾不明的,难道不是超然没有气质物欲的拖累,而重新获得其本体的全部吗?这就是所谓的明明德,而不是在性分之外有所作为。然而所谓的明德,又是人人所共同得到的,而不是我私有的。以前都被物欲所遮蔽,那么贤愚的区别,本来没有很大的差距。现在我既然有幸能够自我光明,那么看待那些同样得到这明德而不能自我光明的众人,正甘心迷惑,沉溺于卑污苟贱之中而不自知,难道不为之恻然心动而想有所拯救吗?所以必定推己及人,将我所自我光明的推广到他们,始于齐家,中于治国,而终于平定天下,使那些有这明德而不能自我光明的,也都能自我光明而去掉旧染的污秽。这就是所谓的新民,而不是有所给予增加。然而德在自身而应当光明,以及在民众而应当更新的,又都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而我之所以光明和更新它们的,又不可以私意苟且而为。因此它们得之于天而见于日常用度之间的,本来都各自有本然一定的法则。程子所说的,因为义理精微到了极点,有不可命名的,所以暂且用至善来称呼它。而传所说的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人交往的信,乃

其目之大者也。众人之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学者虽或知之,而亦鲜能必至于是而不去。此为大学之敎者,所以虑其理虽粗复而有不纯已,虽粗克而有不尽,且将无以尽夫修己治人之道,故必指是而言以为明德新民之标的也。欲明德而新民者,诚能求必至是而不容其少有过不及之差焉,则其所以去人欲而复天理者,无毫髪之遗恨矣。大抵大学一篇之指,总而言之不出乎八事,而八事之要,总而言之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断然以为大学之纲领而无疑也。然自孟子没而道学不得其传,世之君子各以其意之所便者为学,于是乃有不务明其明德而徒以政敎法度为足以新民者,又有爱身独善,自谓足以明其明德而不屑乎新民者,又有畧知二者之当务,顾乃安于小成,狃于近利而不求止于至善之所在者,是皆不考乎此篇之过,其能成己成物而不谬者鲜矣。曰:程子之改亲为新也,何所据?子之从之又何所考,而必其然耶?且以已意轻改经文,恐非传疑之义,奈何?曰:若无所考而辄改之,则诚若吾子之讥矣!今亲民云者,以文义推之,则无理;新民云者,以传文考之,则有据。程子于此,其所以处之者,亦已审矣。矧未尝去其本文,而但曰某当作某,是乃汉儒释经,不得已之变例,而亦何害于传疑耶?若必以不改为是,则世盖有承误踵讹,心知非是,而故为穿凿附会,以求其说之必通者矣。其侮圣言而误后学也,益甚,亦何足取以为法耶?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何也?曰:此推本上文之意,言明德新民所以止于至善之中也。盖明德新民,固皆欲其止于至善,然非先有以知夫至善之所在,则不能有以得其所当止者而止之。如射者固欲其中夫正鹄,然不先有以知其正鹄之所在,则不能有以得其所当中者而中之也。知止云者,物格知至,而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至善之所在,是则吾所当止之地也。能知所止,则方寸之间,事事物物,皆有定理矣。理既有定,则无以动其心而能静矣。心既能静,则无所择于地而能安矣。能安,则日用之间,从容闲暇,事至物来,有以揆之而能虑矣。能虑,则随事观理,极深研几,无不各得其所止之地而止之矣。然既眞知所止,则其必得所止,固已不甚相远。其间四节,盖亦推言其所以然之故。有此四者,非如孔子之志学以至从心,孟子之善信以至圣神,实有等级之相悬,为终身经歴之次序也。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何也?曰:此结上文两节之意也。明德新民两物,而内外相对,故曰本末;知止能得,一事而首尾相因,故曰终始。诚知先其本而后其末,先其始而后其终也,则其进为有序,而至于道,也不远矣。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何也?曰:此言大学之序,其详如此,盖纲领之条目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者,明明德之事也。齐家、治国、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自诚意以至于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也。所谓明明德于天下者,自明其明德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人皆有以明其明德,则各诚其意,各正其心,各修其身,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无不平矣。然天下之本在国,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以治其国。国之本在家,故欲治国者,必先有以齐其家。家之本在身,故欲齐家者,必先有以修其身。至于身之主,则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则身无所主,虽欲勉强以修之,亦不可得而修矣。故欲修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而心之发则意也。一有私欲杂乎其中,而为善去恶或有未实,则心为所累,虽欲勉强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心者,必先有以诚其意。若夫知,则心之神明,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人莫

译这是眼睛看得最清楚的时候。众人的心中本来没有不拥有这种状态的,但有的人却不能认知;求学的人虽然有的能认知,但也很少能必定达到这种境界而不离开。这就是《大学》施教者,所顾虑到人们虽然道理虽然粗略地重复了却有不纯,虽然粗略地克制了却有不尽,并且将没有办法穷尽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所以必定指出这一点来说,把它作为彰显光明德性、使民众更新的目标。想要彰显光明德性并使民众更新的人,如果真能追求必定达到这种境界,不容许有一点超过或不及的差错,那么他们用来去除人欲、恢复天理的方法,就没有丝毫的遗憾了。大致来说,《大学》这一篇的宗旨,总而言之不出这八件事,而这八件事的要领,总而言之又不出这三者。这就是我认为《大学》的纲领而毫无疑问的原因。然而自从孟子去世之后,道学没有得到传承,世间的君子各自以他们心意所便利的作为学问,于是就有不致力于彰显自己的光明德性,而只认为政教法律足以使民众更新的人;又有爱惜自身、独自完善,自认为足以彰显自己的光明德性而不屑于使民众更新的人;又有大致知道这两者都是应当致力之事,却安于小小的成就,拘泥于眼前的利益,而不追求停留在至善所在的人。这些都是不考察这一篇的过错,他们能够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而不谬误的很少了。问:程子把“亲”改为“新”,依据是什么?您跟随他又是考察了什么,而必定认为它是这样的呢?况且凭自己的意思轻易改动经文,恐怕不符合保留疑问的原则,怎么办?答:如果毫无考察就随意改动,那确实像您讥讽的那样了!现在说“亲民”,从文义推究,是没有道理的;说“新民”,从传文考察,是有依据的。程子在这里,他所处理的,也已经很审慎了。况且他没有去掉原文,而只是说某字应当作某字,这是汉代儒者解释经书时不得已的变通体例,又有什么妨害保留疑问的原则呢?如果必定认为不改动才是对的,那么世上就有承袭错误、沿袭讹误,心里知道不对,却故意穿凿附会,以求自己的说法必定通顺的人。他们侮辱圣人的言语而误导后学,更加严重,又哪里值得取来作为法则呢?问:知道所应停留的地方然后才有定力,有定力然后才能宁静,宁静然后才能安稳,安稳然后才能思虑,思虑然后才能有所得。为什么呢?答:这是推究上文的意思,说彰显光明德性、使民众更新之所以停留在至善之中。彰显光明德性、使民众更新,固然都想要停留在至善,然而如果不先有方法知道至善所在的地方,就不能有所得而停留在应当停留的地方。就像射箭的人固然想要射中靶心,然而如果不先有方法知道靶心所在的地方,就不能有所得而射中应当射中的地方。所谓知道所应停留的地方,就是穷究事物、知识达到极致,而对于天下的事情,都有方法知道其至善所在的地方,这就是我所应当停留的地方。能够知道所应停留的地方,那么方寸之间,事事物物,都有确定的理了。理既然有定,就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而能宁静了。心既然能宁静,就没有什么选择地方而能安稳了。能够安稳,那么在日常之间,从容闲暇,事情到来、事物来临,有方法衡量而能思虑了。能够思虑,那么随事观察理,极深研究微妙,没有不各自得到所应停留的地方而停留的。然而既然真正知道所应停留的地方,那么必定得到所应停留的地方,本来就不相远了。这四节,大概也是推言其所以然的缘故。有这四者,不像孔子从志学到从心所欲,孟子从善信到圣神,实在有等级相差悬殊,作为终身经历的次序。问: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终结,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为什么呢?答:这是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彰显光明德性、使民众更新是两件事,而内外相对,所以说根本和枝末;知道所应停留的地方到有所得,是一件事而首尾相因,所以说开始和终结。如果真知道先根本而后枝末,先开始而后终结,那么他的进步就有次序,而达到道,也就不远了。问:古代想要使天下彰显光明德性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他的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使他的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使他的知识达到极致,使知识达到极致在于穷究事物,为什么呢?答:这是说《大学》的次序,详细是这样的,大概是纲领的条目。穷究事物、使知识达到极致、使意念真诚、端正心、修养自身,是彰显光明德性的事情。整顿家庭、治理国家、平定天下,是使民众更新的事情。穷究事物、使知识达到极致,是用来求知至善所在的地方,从使意念真诚到平定天下,是用来求得至善而停留的。所谓使天下彰显光明德性,是从彰显自己的光明德性而推广到使民众更新,使天下的人都有方法彰显自己的光明德性。人都有方法彰显自己的光明德性,那么各自使意念真诚,各自端正心,各自修养自身,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尊敬自己的长辈,而天下没有不平定的了。然而天下的根本在国家,所以想要平定天下的人,必定先有方法治理他的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所以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必定先有方法整顿他的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所以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必定先有方法修养他的自身。至于自身的主宰,就是心。一旦有不合乎本然的端正,那么自身就没有主宰,虽然想要勉强去修养,也不能修养了。所以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必定先有方法端正他的心。而心的发动就是意念。一旦有私欲混杂其中,而做善去恶或许不够实在,那么心就被拖累,虽然想要勉强去端正,也不能端正了。所以想要端正心的人,必定先有方法使他的意念真诚。至于知识,就是心的神明,妙合众理而主宰万物。人没有

不有,而或不能使其表里洞然,无所不尽,则隐微之间,眞妄错杂,虽欲勉强以诚之,亦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之谓,如丧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于尽也。至于天下之物,则必各有所以然之故,与其所当然之则,所谓理也。人莫不知,而或不能使其精粗隐显究极无余,则理所未穷,知必有蔽,虽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观理,以格夫物。“格”者,极至之谓,如“格于文祖”之“格”,言穷之而至其极也。此大学之条目,圣贤相传所以敎人为学之次第,至为纎悉。然汉、魏以来诸儒之论,未闻有及之。考至唐韩子,乃能援以为说,而见于《原道》之篇,则庶几其有闻矣。然其言极于正心、诚意,而无曰“致知、格物”云者,则是不探其端而骤语。其次亦未免于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之病矣。何乃以是而议荀▯哉?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何也?曰:此覆说上文之意也。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诣其极而无余之谓也。理之在物者既诣其极而无余,则知之在我者亦随所诣而无不尽矣。知无不尽,则心之所发能一于理而无自欺矣。意不自欺,则心之本体物不能动而无不正矣。心得其正,则身之所处不至陷于所偏而无不修矣。身无不修,则推之天下国家亦举而措之耳,岂外此而求之智谋功利之末哉?曰:篇首之言,明明德以新民为对,则固专以自明为言矣。后段于平天下者,复以明明德言之,则似新民之事亦在其中。何其言之不一而辨之不明耶?曰:篇首三言者,大学之纲领也。而以其宾主对待先后次第言之,则明明德者又三言之纲领也。至此后段,然后极其体用之全,而一言以举之,以见夫天下虽大,而吾心之体无不该;事物虽多,而吾心之用无不贯。盖必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此又言之序也。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何也?曰:此结上文两节之意也。以身对天下国家而言,则身为本,而天下国家为末;以家对国与天下而言,则其理虽未尝不一,然其厚薄之分亦不容无等差矣。故不能格物致知,以诚意正心而修其身,则本必乱而末不可治;不亲其亲,不长其长,则所厚者薄,而无以及人之亲长,此皆必然之理也。孟子所谓“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其言盖亦本于此云。曰:治国平天下者,天子诸侯之事也。卿大夫以下皆无与焉。今大学之敎,乃例以明明德于天下为言,岂不为思出其位,犯非其分,而何以得为为己之学哉?曰:天之明命,有生之所同得,非有我之得私也。是以君子之心,豁然大公,其视天下无一物而非吾心之所当爱,无一事而非吾职之所当为。虽或势在匹夫之贱,而所以尧舜其君,尧舜其民者,亦未尝不在其分内也。又况大学之敎,乃为天子之元子,众子,公侯卿大夫士之适子,与国之俊选而设,是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而不可辞者,则其所以素敎而预养之者,安得不以天下国家为己事之当然,而预求有以正其本,清其源哉?后世敎学不明,为人君父者虑不足以及此,而茍徇于目前,是以天下之治日常少,乱日常多,而败国之君,亡家之主,常接迹于当世,亦可悲矣。论者不此之监,而反以圣法为疑,亦独何哉?大抵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己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亦为人耳。善乎张子敬夫之言曰:「为己者,无所为而然者也。」此其语意之深切,盖有前贤所未发者。学者以是而日自省焉,则有以察乎善利之间,而无毫厘之差矣。曰:子谓正经,盖夫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其传则曽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何以知其然也?曰:正经辞约而理备,言近而指远,非圣人不

译如果没有(对事物的认知),有时就不能使内心与外在透彻明白,毫无保留,那么在隐秘细微之处,真假就会混杂,即使想要勉强做到真诚,也无法真正达到真诚。所以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必须先有办法来推致自己的知识。“致”是推致的意思,就像“丧致乎哀”中的“致”,说的是推究而达到穷尽。至于天下的事物,必定各自有它之所以如此的缘故,以及它应当如此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理”。人没有不知道的,但有时不能使精粗、隐显都探究到极点而没有遗漏,那么理没有穷尽,认知就一定会有蒙蔽,即使想要勉强去推致,也无法真正达到推致。所以推致知识的途径,在于就着具体事物观察其中的道理,以此来穷究事物。“格”是极至的意思,就像“格于文祖”中的“格”,说的是穷究而达到它的极致。这是《大学》的条目,圣贤相传用来教导人们做学问的次序,非常细致。然而从汉、魏以来,诸儒的议论,未曾听说有涉及这些的。考察到唐代韩愈,才能援引这些作为论说,并见于《原道》篇,那大概算是有所听闻了。然而他的言论只说到正心、诚意,而没有说“致知、格物”之类的话,这是不探究其开端就突然谈论后面的内容,也难免有选择不够精当、论述不够详尽的弊病。怎么能因此来议论荀子呢?说:事物穷究而后知识达到极致,知识达到极致而后意念真诚,意念真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修身,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为什么呢?说:这是重复说明上文的意思。物格,是说事物的道理各自都达到极致而没有遗漏。事物中的道理既然都达到极致而没有遗漏,那么我心中的认知也就随着所达到的极致而没有不尽的了。认知没有不尽,那么心所发出的意念就能专一于理而没有自欺了。意念不自欺,那么心的本体就不会被外物所动摇而没有不正的了。心得其正,那么身的处境就不会陷入偏颇而没有不修身的了。身没有不修身,那么推及到天下国家也就都能施行罢了,哪里会舍此而去追求智谋功利这些末节呢?说:篇首的话,以明明德与新民相对,那么本来就是专门以自我明悟来说的。后段在平天下那里,又用明明德来说,那么似乎新民的事情也包含在其中。为什么说法不一而辨析不明呢?说:篇首的三句话,是《大学》的纲领。而以其主宾对待、先后次序来说,那么明明德又是这三句话的纲领。到了后段,才穷尽它的体用之全,而用一句话来概括,以显示天下虽然广大,但我心的本体没有不涵盖的;事物虽然众多,但我心的作用没有不贯通的。大概必定分析它有所穷尽其精妙而不混乱,然后综合它有所穷尽其广大而没有遗漏,这又是说话的次序。说:从天子以至于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末节能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所应厚待的却薄待,所应薄待的却厚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呢?说:这是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以身体对天下国家来说,那么身是根本,而天下国家是末节;以家对国与天下来说,那么它们的道理虽然没有不同,但厚薄的分别也不容没有等差。所以不能格物致知,以诚意正心来修身,那么根本必定混乱而末节不可治理;不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尊重自己的长辈,那么所厚待的就薄待了,而无法推及别人的亲人和长辈,这都是必然的道理。孟子所说的“对于所应厚待的却薄待,就没有什么不薄待的了”,他的话大概也是基于这个意思。说:治国平天下,是天子和诸侯的事。卿大夫以下都不参与。现在《大学》的教导,却一概以明明德于天下来说,难道不是思虑超出自己的职位,触犯非分之事,而怎么能成为为己之学呢?说:上天光明的命令,是有生命者共同得到的,不是我所能私有的。所以君子的心,豁达而公正,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心所应当爱的,没有一事不是我职责所应当做的。即使地位处于平民的卑贱,但使君主像尧舜、使百姓像尧舜的作为,也未尝不在他的本分之内。何况《大学》的教导,是为天子的嫡长子、众子,公侯卿大夫士的嫡子,以及国家的俊才选拔而设立的,这些都是将承担天下国家责任而不可推辞的人,那么他们平日教导和预先培养的,怎么能不把天下国家当作自己当然的事,而预先寻求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呢?后世教学不明,做君主父亲的人担心达不到这个境界,而苟且顺从眼前的利益,所以天下的治世日常少,乱世日常多,而败国的君主,亡家的家主,常常接连出现在当世,也可悲了。议论的人不以此为鉴,反而对圣人的法则产生怀疑,这又是为什么呢?大概作为学者看待天下的事,认为是自己当然的事而去做,那么即使是甲兵、钱谷、笾豆等有司的事务,也都是为己。如果为了在世上求取知闻而去做,那么即使是割股、庐墓,乘坐破车瘦马,也都是为人罢了。张子敬夫的话说得好:“为己的人,是无所为而这样的。”这话意味深切,大概有前贤所未阐发的。学者以此每天自我反省,就能明察善与利之间,而没有毫厘的差错了。说:你认为正经,大概是孔子的话而曾子叙述它,它的传则是曾子的意思而门人记录它。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说:正经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不是圣人

能及也。然以其无他左验,且意其或出于古昔先民之言也,故疑之而不敢质。至于传文或引曽子之言,而又多与中庸、孟子者合,则知其成于曽氏门人之手,而子思以授孟子无疑也。盖中庸之所谓明善,即格物致知之功,其曰诚身,即诚意正心修身之效也。孟子之所谓知性者,物格也;尽心者,知至也;存心养性修身者,诚意正心修身也。其他如谨独之云,不慊之说,义利之分,恒言之序,亦无不脗合焉者。故程子以为孔氏之遗书,学者之先务而论孟,犹处其次焉,亦可见矣。曰:程子之先《是书》而后《论孟又且不及乎《中庸》,何也?曰:《是书》垂世立敎之大典,通为天下后世而言者也;《论孟应机接物之微言,或因一时一事而发者也。是以《是书》之规模虽大,然其首尾该备而纲领可寻,节目分明而工夫有序,无非切于学者之日用;《论孟之为人虽切然,而问者非一人,记者非一手,或先后浅深之无序,或抑▯进退之不齐,其间盖有非初学日用之所及者。此程子所以先《是书》后《论孟盖以其难易缓急言之,而非以圣人之言为有优劣也。至于《中庸》,则又圣门传授极致之言,尤非后学之所易得而闻者,故程子之敎未遽及之,岂不又以为《论孟既通,然后可以及此乎?盖不先乎《大学》,无以提挈纲领而尽《论孟之精微;不参之《论孟无以融贯会通而极《中庸》之归趣。然不会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以是观之,则务讲学者固不可不急于四书,而读四书者又不可不先于《大学》,亦已明矣。今之敎者,乃或弃此不务,而反以他说先焉,其不溺于虚空、流于功利,而得罪于圣门者,几希矣。

译能够达到的。然而因为缺乏其他佐证,且推测它或许出自古代先民之言,所以对此存疑而不敢断定。至于传文中有时引用曾子的话,而且大多与《中庸》、《孟子》相合,由此可知它是由曾氏门人所编定,并由子思传授给孟子,这是毫无疑问的。大概《中庸》所说的“明善”,就是“格物致知”的功夫;所说的“诚身”,就是“诚意、正心、修身”的功效。孟子所说的“知性”,就是“格物”;“尽心”,就是“知至”;“存心养性修身”,就是“诚意、正心、修身”。其他诸如“谨独”的说法、“不慊”的论述、“义利”的分别、“恒言”的次序,也没有不吻合的。所以程子认为这是孔氏遗留下来的书籍,是学者首要的任务,而《论语》、《孟子》则排在其次,这也是显而易见的。问:程子把《大学》排在《论语》、《孟子》之前,却又不及《中庸》,这是为什么呢?答:《大学》是垂范后世、确立教化的大典,是通晓天下后世而言的;《论语》、《孟子》是应对时机、接待事物的精微言论,有时是因一时一事而发出的。因此《大学》的格局虽然宏大,但其首尾完备而纲领可循,条目分明而功夫有序,无不切合学者的日常应用;《论语》、《孟子》对人虽然切近,但提问者不止一人,记录者不止一手,有时先后浅深没有次序,有时抑扬进退参差不齐,其中大概有初学者日常应用所达不到的。这就是程子之所以先《大学》后《论语》、《孟子》的原因,这是从难易缓急的角度来说的,而不是认为圣人的言论有优劣之分。至于《中庸》,则是圣人门徒传授的极致言论,尤其不是后学容易听闻的,所以程子的教诲没有立即涉及到它,难道不是认为《论语》、《孟子》既然通达,然后才可以涉及《中庸》吗?大概不先学习《大学》,就无法提挈纲领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不参究《论语》、《孟子》,就无法融会贯通而穷极《中庸》的宗旨。然而如果不汇聚于《中庸》的极致,又怎能建立根本、治理常道,而阅读天下书籍、议论天下事务呢?由此看来,致力于讲学的人固然不能不急于学习四书,而阅读四书的人又不能不先从《大学》开始,这也已经很明白了。现在的教育者,却有时舍弃这些不务,反而以其他学说为先,他们不沉溺于虚空、流于功利,从而得罪于圣人门徒的,几乎没有几个人了。

四书或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二

  宋 朱子 撰

  大学

  传十章

或问一章而下,以至三章之半,郑本元在「没世不忘」之下,而程子乃以次于此,谓「知之至也」之文,子独何以知其不然,而遂以为传之首章也?曰:以经统传,以传附经,则其次第可知,而二说之不然审矣。曰:然则其曰「克明德」者何也?曰:此言文王能明其德也。盖人莫不知德之当明而欲明之,然气禀拘之于前,物欲蔽之于后,是以虽欲明之,而有不克也。文王之心,浑然天理,亦无待于克之而自明矣。然犹云尔者,亦见其独能明之而他人不能,又以见夫未能明者之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也。曰:「顾諟天之明命」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人之明德非他也,即天之所以命我而至善之所存也。是其全体大用,盖无时而不发见于日用之间。人惟不察于此,是以汨于人欲而不知所以自明,常目在之而眞若见其参于前、倚于衡也,则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矣。曰:「克明峻德」何也?曰:言尧能明其大德也。曰:是三者固皆自明之事也,然其言之亦有序乎?曰:《康诰》通言明德而已,《太甲》则明天之未始不为人,而人之未始不为天也;《帝典》则专言成德之事而极其大焉,其言之浅深亦略有序矣。

或问盘之有铭何也?曰:盘者,常用之器;铭者,自警之辞也。古之圣贤,兢兢业业,固无时而不戒谨恐惧,然犹恐其有所怠忽,而或忘之也。是以于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铭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每警乎心,而不至于忽忘也。曰:然则沐浴之盘,而其所刻之辞如此何也?曰:人之有是德,犹其有是身也;德之本明,犹其身之本洁也。德之明而利欲昏之,犹身之洁而尘垢汚之也。一旦存养省察之功,眞有以去其前日利欲之昏而日新焉,则亦犹其疏瀹澡雪而有以去其前日尘垢之汚也。然既新矣,而所以新之之功不继,则利欲之交将复有如前日之昏;犹既洁矣,而所以洁之之功不继,则尘垢之集将复有如前日之汚也。故必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养省察之功无少间防,则明德常明而不复为利欲之昏,亦如人之一日沐浴而日日沐浴,又无日而不沐浴,使其疏瀹澡雪之功无少间防,则身常洁清而不复为旧染之汚也。昔成汤所以反之而至于圣者,正惟有得于此,故称其德者有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有曰:“从谏弗咈,改过不吝。”又曰:“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此皆足以见其日新之实。至于所谓“圣敬日跻”云者,则其言愈约而意愈切矣。然本汤之所以得此,又其学于伊尹而有发焉,故伊尹自谓与汤咸有一德,而于复政太甲之初,复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为丁宁之戒,盖于是时太甲方且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而归,是亦所谓“茍日新”者,故复推其尝以告于汤者告之,欲其日进乎此,无所间防,而有以继其烈祖之成德也,其意亦深切矣。其后周之武王践阼之初,受师尚父丹书之戒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退而于其几席觞豆刀劎户牖莫不铭焉,盖闻汤之风而兴起者,今其遗语尚幸颇见于礼书,愿治之君,志学之士,皆不可以莫之考也。曰:此言新民,其引此何也?曰:此自其本而言之,盖以是为自新之至,而新民之端也。曰:康诰之言「作新民」何也?曰:武王之封康叔也,以商之余民染纣污俗,而失其本心也,故作康诰之书而告之,以此欲其有以鼓舞而作兴之,使之振奋踊跃,以去其恶而迁于善,舍其旧而进乎新也。然此岂声色号令之所及哉?亦自新而己矣。曰:孔氏小序以康诰为成王、周公之书,而子以武王言之,何也?曰:此五峰胡氏之说也,盖尝因而考之,其曰「朕弟寡兄」云者,皆为武王之自言,乃得事理之实,而其他证亦多小序之言不足深信,于此可见,然非此书大义所关,故不暇于致详,当别为读书者言之耳。曰:「诗」

译四书或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二

宋 朱子 撰

大学

传十章

有人问:第一章以下,直到第三章的一半,郑玄的本子原本放在“没世不忘”之下,而程子却把它放在这里,说这是“知之至也”的文字,您怎么知道这样不对,而把它作为传的首章呢?回答说:以经统领传,以传附属于经,那么它们的次序就可以知道了,而两种说法不对就清楚了。问:那么说“克明德”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说文王能够明他的德。大概人没有不知道德应当明而想要明的,但是气质禀赋在前面束缚他,物欲在后面遮蔽他,所以虽然想要明,却有不能明的。文王的心,浑然都是天理,也不需要等待去克服而自然明了。然而还说这样的话,也是见他独自能够明而别人不能,又借此说明那些未能明的人不可不致力于克服的功夫。问:“顾諟天之明命”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所以人的明德不是别的,就是天所赋予我的至善所在。它的全体大用,大概没有什么时候不在日常用度之间显现。人只是不体察这一点,所以沉溺于人欲而不知道如何自我明澈,常常注视它而真像看见它参列在前、倚靠在车辕上一样,那么成就本性、保持本性,道义就产生了。问:“克明峻德”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是说尧能够明他的大德。问:这三者固然都是自我明澈的事情,但是它们的说法也有次序吗?回答说:《康诰》通篇只说明德罢了,《太甲》则说明天未曾不成为人,而人也未曾不成为天;《帝典》则专门说成就德行的事情而极其宏大,它们说法的深浅也大致有次序了。

有人问:盘上有铭文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盘是常用的器具;铭是自我警戒的话。古代的圣贤,兢兢业业,固然没有什么时候不戒慎恐惧,但是还担心有所懈怠疏忽,而或许忘记。所以在他们常用的器具上,各自根据事情刻下铭文来致警戒,想要让它常接触眼睛,每次警戒心灵,而不致于疏忽忘记。问:那么沐浴的盘,而它所刻的话这样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人有这种德,就像他有这个身体一样;德的根本明澈,就像身体的根本洁净一样。德的明澈而被利欲昏昧,就像身体的洁净而被尘垢污染一样。一旦存养省察的功夫,真能去除以前利欲的昏昧而日日更新,那么也就如同疏通洗涤而有以去除以前尘垢的污染一样。但是既然更新了,而所以更新它的功夫不继续,那么利欲的交加将又像以前那样昏昧;就像既然洁净了,而所以洁净它的功夫不继续,那么尘垢的聚集将又像以前那样污染一样。所以必须趁着已经更新而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使存养省察的功夫没有稍微间断,那么明德常明而不复被利欲昏昧,也像人一天沐浴而日日沐浴,又没有一天不沐浴,使疏通洗涤的功夫没有稍微间断,那么身体常洁净而不复被旧染污染。过去成汤之所以反省而达到圣人的,正只有得于此,所以称颂他德行的人有说:“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又说:“用义来制约事情,用礼来制约心。”有说:“听从劝谏不违背,改正过错不吝啬。”又说:“对人不求全责备,检点自身好像来不及。”这些都足以见他日日更新的实绩。至于所谓“圣敬日跻”这样的话,那么他的言语越简约而意思越恳切了。但是本汤之所以得到这个,又是他向伊尹学习而有启发,所以伊尹自认为与汤共同有一德,而在复政太甲之初,又以始终如一才日日新作为叮咛的告诫,大概在这个时候太甲刚刚在桐地自怨自艾,处于仁迁义而回来,这也是所谓“苟日新”的人,所以又推举他曾经用来告诉汤的话告诉他,想要他日日进于此,没有间断,而有以继承他烈祖的成德,他的意思也很深切了。其后周朝的武王即位之初,接受师尚父丹书的告诫说:“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退下来后在他的几案席子酒器刀剑门窗没有不刻铭文的,大概是听闻汤的风范而兴起的,现在他的遗言还幸而大多见于礼书,愿意治理的君主,立志学习的士人,都不可以不考察它。问:这里说新民,引用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从根本来说的,大概以这个作为自我更新的极致,而新民的开端。问:康诰说“作新民”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武王封康叔的时候,因为商朝的遗民沾染纣王的污俗,而失去他们的本心,所以作康诰这本书而告诫他,用这个想要他有以鼓舞而兴起他们,使他们振奋踊跃,以去除他们的恶而迁向善,舍弃旧的而进向新的。但是这难道是声色号令所能达到的吗?也只是自我更新罢了。问:孔氏小序以康诰为成王、周公的书,而您以武王来说,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五峰胡氏的说法,我曾经因此考察它,那说“朕弟寡兄”这样的话,都是武王的自述,才得到事理的真实,而其他证据也大多小序的话不足深信,于此可见,但是这并非此书大义所关,所以来不及详细论述,应当另外为读书的人说罢了。问:“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