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或问卷十六
之门人也,近是。曰:谢氏引王氏之説曰:不得视犹子者,分也?如何?曰:非文意也。夫子所谓不得视犹子者,乃叹恨之辞耳。若以为分之当然,则下文为无所系也。
译这是门人的观点,比较接近。有人说:谢氏引用王氏的说法说:不能把侄子当作儿子看待,这是本分吗?怎么解释?回答说:这不是原文的意思。孔子所说的不能把侄子当作儿子看待,不过是感叹遗憾的话罢了。如果认为这是本分中理所当然的事,那么下文就无所依托了。
或问十一章之説曰:「程子至矣,范吕之説亦得之。但范以为孔子不告子路,而尹氏深非学不躐等之説,则两失之。葢学固有序,而夫子之告子路,正以其序告之也。」曰:「杨氏以为通乎昼夜而知,则人鬼死生当源源自见。后本乃削其所谓当源源自见者,何也?」曰:「源源自见,是张子之言。葢曰以渐而见云耳。然张子曰:『学至于知天,则死生鬼神当源源自见。』为学者而言,故以为渐而见之耳。杨氏因其説以为此文,而以通乎昼夜而知,易夫知天者,则是圣人之事,而以渐而见不足以言之矣。删而去之,岂其觉于斯欤?」
或问:“訚訚、侃侃于前篇之训,其亦通矣乎?”曰:“訚訚者,外和内刚,德气深厚,所谓和悦而诤者也。侃侃则和顺不足,而刚直稍见矣。前篇之训,固亦如此,无不同也。”曰:“诸説如何?”曰:“是其意亦皆善矣,但‘尽诚不伪’之説,于文之义未有以见其必然者,殆不若谢、杨之説为近也。然杨説亦既杂取诸説之意矣,惟其所引‘英材’之语,尤深得之。‘不得其死’,亦二家之説为胜,而杨氏所论为尤精。但以子路之死为伤勇之故,则非孟子之文意耳。至侯氏‘若字’之训,其凿甚矣。”
或问十三章之説曰:「谢杨之説各有所偏,葢其情性气象之不同如此。而杨氏欲使天下之事皆至于极▯而后图之,则其害为尤甚。岂惩于熙丰新政之祸而矫枉过甚以至于斯乎?」此章之説,惟范侯尹氏为善。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程子至矣,范氏葢推其意而失之。夫程子所谓与己不同,以释夫奚为于丘之门耳。范氏则谓夫子以子路所见与已不同,而以不如琴瑟之和者譬之,圣人之言岂其若是之迂哉?」杨氏论子路所以升堂者,直以结缨一事言之,则古今之勇不惧死者多矣。子路之所以得升孔子之堂,恐其未可专以此论之也。
或问杨墨之学出于师商信乎?曰:胡氏论之当矣【胡氏曰:杨朱即荘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聃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以为出于二子,则其考之不详甚矣】
或问:“冉求学夫子于门弟子中,亦可谓明达者,今乃为季氏聚敛,何耶?”曰:“冉求之失,不待于聚敛而后见,自其仕于季氏则已失之矣。葢当是之时,达官重任皆为公族之世官,其下则尺地一民皆非国君之有,士惟不仕则己,仕则未有不仕于大夫者。冉求于此,岂亦习于衰世之风而不自知其非欤?然使其仕于季氏而能劝之黜其强僣而忠于公室,则庶乎小贞之吉矣。今乃反为之聚敛,是使权臣愈强,公室愈弱也。故孟子以‘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言之,葢不自知其学之未至,而谓从仕为士之常,是以渐靡以至此耳。”曰:“然则夫子曷为不于其仕季氏而责之也?”曰:“圣人以不仕为无义,而犹望之以小贞之吉也。”
或问屡空之説曰「空为匮乏」,其説旧矣。何晏始以为虚中受道,葢出老荘之説,非圣言本意也。诸先生亦或从之,误矣。惟范氏不从而,胡氏亦论之曰「以屡空为虚中受道,圣人之言未尝如是之僻而晦也。屡而有间,是频复耳。方其不空之时,与庸人亦奚逺哉」?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贡货殖方之,尤见旧説之不可易也。然考程子之説,则但为去夫利欲之私耳。虽非文义,然理则不差。至于吕杨,则又过而不知所止矣。夫《易》所谓「不逺复」者,岂若佛氏「觉速念止」之云哉?曰「若以吕氏之説言之,则货殖而屡中者,正为虚中受道之反矣」。曰「吕氏之説,程子非之,当矣。不得复引以为説也」。曰「程子诸説如何」?曰「所论州举学试之得失者,可以警学者,较计之私,日用之间所当深察其曰『子贡之知亚于顔子』,则张敬夫以为夫子尝问其与囬也孰愈,至此又并称焉,则所以进之也逺矣,亦其言之一騐也」。其一説以命为爵命,则恐或未安耳。
或问善人之説曰:此文简奥,有不可知者。今考众説而反之于心,惟张子及程子循涂守辙之説为善,而杨氏亦为得之。但必以孟
译有人问关于第十一章的解说,说:“程子的见解最为精当,范氏和吕氏的说法也抓住了要点。只是范氏认为孔子没有告诉子路,而尹氏极力反对‘学习不能超越等级’的说法,这两家都错了。因为学习本来是有次第的,而孔子告诉子路,正是按照这个次第告诉他的。”又问:“杨氏认为‘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所知’,那么人鬼死生的道理应当自然显现。后来的版本却删去了他所说的‘应当自然显现’,为什么呢?”回答说:“‘自然显现’是张载的话。大概意思是说逐渐显现罢了。然而张载说:‘学习到了知晓天道的地步,那么死生鬼神的道理应当自然显现。’这是针对学者而言的,所以认为是逐渐显现的。杨氏依据他的说法来解释这段文字,并用‘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所知’来替换‘知晓天道’,这却是圣人的境界,用逐渐显现来解释就不够了。删去它,难道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吗?”
有人问:“前篇中对‘訚訚’、‘侃侃’的训释,在这里也通吗?”回答说:“‘訚訚’是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德行和气深厚,所谓和悦而诤谏。‘侃侃’则是温和顺从不足,而刚直稍微显露了。前篇的训释,本来也是如此,没有不同的地方。”又问:“其他各家说法如何?”回答说:“他们的意思也都很好,只是‘尽诚不伪’的说法,在文义上看不出必然如此,大概不如谢氏、杨氏的说法接近。然而杨氏的说法也已经杂取了各家的意思了,只有他所引用的‘英材’一语,尤其深得要领。‘不得其死’,也是谢、杨两家的说法更好,而杨氏的论述尤为精当。但把子路的死归咎于勇猛过度,这就不是孟子文章的本意了。至于侯氏对‘若’字的训释,穿凿附会太严重了。”
有人问关于第十三章的解说,说:“谢氏和杨氏的说法各有偏颇,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情性气象不同如此。而杨氏想要让天下的事情都达到极致然后再谋划,那么他的危害就尤其严重。难道是因为痛恨熙宁、元丰新政的祸患而矫枉过正以至于这样吗?”这一章的解说,只有范氏、侯氏、尹氏说好。
有人问关于第十四章的解说,说:“程子的见解最为精当,范氏大概推演他的意思而失之。程子所谓‘与自己不同’,是用来解释‘为什么在孔子的门下’的。范氏却说孔子认为子路所见与自己不同,而用不如琴瑟和谐来比喻,圣人的话难道会如此迂腐吗?”杨氏论述子路之所以能升堂,直接用结缨一事来说明,那么古今勇猛不怕死的人就多了。子路之所以能登上孔子的堂奥,恐怕不能专门用这一点来论断吧。
有人问杨墨的学说出于师商可信吗?回答说:胡氏的论述恰当【胡氏说:杨朱就是庄子所说的杨子居,与老子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尊奉大禹为师,而晏婴学习他的人。认为他们出于师、商二人,那么他们的考证就很不详细了】
有人问:“冉求在孔子的门弟子中,也可以说是明达的人,现在却为季氏聚敛财富,为什么呢?”回答说:“冉求的过失,不等到聚敛时才显现,自从他在季氏那里做官就已经错了。大概在那个时候,高官重任都是公族世袭的官职,其下哪怕是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是国君所有,士人只有不做官罢了,做官就没有不在大夫手下做的。冉求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也是习惯了衰世的风气而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吗?然而假使他在季氏那里做官而能劝谏他废黜强横僭越的行为而忠于公室,那么差不多就有小贞之吉了。现在反而为他聚敛财富,这是使权臣更加强大,公室更加衰弱。所以孟子用‘不能改变他的德行而赋税加倍于往日’来说他,大概是不自知学问没有达到,而认为做官是士人的常事,所以逐渐习染而到了这种地步。”又问:“那么孔子为什么不在他做季氏之官时就责备他呢?”回答说:“圣人认为不做官是无义,而还希望他有小贞之吉。”
有人问关于“屡空”的解说,说“空是匮乏”,这种说法很久了。何晏开始认为是虚中受道,大概出于老庄的说法,不是圣言的本意。各位先生有的也跟随他,错了。只有范氏不跟随,胡氏也论述说“把屡空当作虚中受道,圣人的话不曾如此偏僻晦涩。屡而有间,是频繁回复罢了。当他不空的时候,与庸人又有什么差别呢?”这说得对。而且下文用子贡经商来对比,尤其看出旧说不可改变。然而考察程子的说法,只是去除利欲之私罢了。虽然不符合文义,但道理不错。至于吕氏、杨氏,就又过分而不知道停止了。《易经》所谓“不远复”,难道像佛家“觉速念止”那样吗?说“如果用吕氏的说法来说,那么经商而屡次中意的,正是虚中受道的反面了”。说“吕氏的说法,程子非难他,恰当。不能再引用他的说法了”。说“程子的各种说法如何”?回答说“所论述的州举学试的得失,可以警戒学者计较私利的心理,日常用度之间应当深切察知;他说‘子贡的智慧次于颜回’,那么张敬夫认为孔子曾经问他和颜回谁更好,到这里又并称,那么所以激励他是很远的,也是他言语的一个验证”。他的一种说法把命当作爵命,那么恐怕还不妥当吧。
有人问关于善人的解说,说:这篇文章简奥,有不可知的地方。现在考察众说而反求诸心,只有张载和程子循涂守辙的说法好,而杨氏也说得对。但一定要以孟
子之言合之于此,则为费辞耳。圣贤之言各有所止,不必强説而牵合之也。或以为善人不循辙迹,则亦不能至于圣神。或以为不循善人之迹,则亦不能至其阃奥。是二説者,或引其进,或原其初,而未尝答其所问,则未知使之以何为迹而践之耶?或以为不践为恶之迹,则以本文观之,又未见其果为为恶之迹也。或以为不蹈古人已成之迹,则古人已成之迹,皆圣贤所以垂教于后世者,又安得不蹈哉?凡此数説,皆有所未安者,故特以程张之説为正耳。
译你所说的话,如果把它和这里的情况相合,不过是浪费言辞罢了。圣贤的言论各自有其适用的界限,不必强行解说而牵强附会。有的人认为,善人不遵循前人的车辙轨迹,也就不能达到圣神的境界;有的人认为,不遵循善人的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其深奥的门径。这两种说法,一种是指引人们前进,一种是追溯人们的初始,却都没有回答所问的问题,那么不知道让他们以什么作为足迹去践行呢?有的人认为,是不践行作恶的足迹,那么从本文来看,又没见它确实是作恶的足迹;有的人认为,是不蹈袭古人已经形成的足迹,那么古人已经形成的足迹,都是圣贤用来垂范教导后世的,又怎么能不蹈袭呢?以上这几种说法,都有不妥当的地方,所以特别以程颢、程颐和张载的说法为正确。
或问「论笃之説」,程子两义不同,如何?曰:「是亦可通,然以是字文势推之,疑前説得之为多。」尹氏葢用程子説,而上一句用前説,下一句用后説,其择之亦不精矣。或连上篇为説者,亦非是。葢子张尝有堂堂之讥,故误以色荘者继之耳。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程子、杨氏得之矣。范氏以税人为不可专,而为仁由己,则可以不待父兄之命,则是夫子之告子路专以税人之事,而告冉有专以为仁之事也。」谢氏为勇者徒行而未必中义,则是夫子不为其有父兄而特救其不合于义也。以文意求之,恐皆非是。葢夫子之意,非论其事,特救其心之偏耳。子路勇于行,而有无父兄之心;冉有怠惰退缩,而有不勇于行之失。故各就其偏而救之。夫子之答公西华,固已明白,岂可舎此而自为之説乎?故惟敬夫之言本末为备。然诸説或引「成德达材,因其材而笃焉」者,正与救失之意相戾,亦其小失也。
或问程子之言顔渊亲在不得为夫子死者如何?曰:以其下文「搏虎之云者」推之,则不得有是言矣。疑记録之或误,徒得其设为辨诘之辞,而不得其所处之正意也。且遗书所记此条之説,不止如精义所载者,大抵相死之説为多,亦可以考其意之所归矣。此类学者尤当精考,葢大义所系,不容于误也。胡氏亦尝论之,乃程子之遗意,然其言尤简约而明白,今附见于此,可以证程子之説云【或曰:顔渊若死于夫子之难,其如顔路何?胡氏曰:程子尝言之矣。闾巷之人辞亲逺适,则同患难,有相死之理,况朋友乎?况弟子之于师乎?其可不可,当未行而预断,不可临难而始谋也】曰:吕氏之説如何?曰:此章之防,但见师弟子之分,临难有相死之义,而顔子之于夫子,其恩义为尤重,使夫子遇难,则顔子有相死之理耳。吕氏之説与杨氏所论「天丧予」之章,其病正同。且以顔子志道然后如此,又似以计较利害为言,而不见恩义之所存者。抑夫子之死,道之在夫子者,既不幸而丧之矣,己又以死从之,则道之在己者,又将自灭之也。然则其于利害,无乃反有所不审乎?曰:谢氏「果敢」之説如何?是盖避程夫子所谓「遇害不当言敢不敢」者,然似未察乎文义,而过疑之也。若以吕氏所谓「死战者」言之,则敢与不敢,胡为不在我乎?至程子之读「死」为「先」,则本韩子之説,而胡氏亦已论之矣。
或问由求之为具臣也奈何?曰:诸説善,而杨氏尤备。然然其后本乃悉删去,而直以格君心之非为説。髙则髙矣,恐不如前本之正而慤也。又曰:一条尤详,弑逆以下或从一事,即不得为大臣。此意尤切也。胡氏张敬夫説亦有所发明云【胡氏曰:乱臣贼子欲动于恶,其不从者未有能全其身者也。然则夫子此言,是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许二子矣。况使季氏先闻此言,则邪谋乱心岂不潜消于防防之中乎?张敬夫曰:弑父与君不必由求而知不从矣。然世之顺从者,其始也惟利之徇而已矣,未遽有悖逆之心也。履霜坚氷之不戒,驯习蹉跌以至于从人而弑逆者多矣。此二子所以贤欤】曰:谢氏以由求为事事非事道者如何?曰:如此则事道者乃在于事之外,而见于事者皆非道也。大抵谢氏之説多如此。观其所论四子言志,以曾防不着一事,而以三子为未识道体,则可见矣。且书所谓事事,孟子所谓事道者,所指各异,不当引以为对,而又分别其精粗也。
或问:“子路所谓‘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夫子不之许也,而谢、杨、尹氏皆以为不然,何哉?”曰:“杨氏之説髙矣。夫三代以上,六经虽未具,然以书礼考之,则舜之教胄子,敷五典,与夫成周乡官乐正之法,其所以优游涵养而诱掖夫未成之才者,葢有道矣。岂遽使之从事于人民社稷之间,以试其未能操刀之手,而不虑夫美锦之伤乎?范氏葢得此意,然犹必以读书为言,则似不足以解诸説之疑者。然三代而下,既有书矣,则事物始终、古今得失、脩己治人之术,皆聚于此。好学者,岂可以不之读而遽自用乎?以此而论,则范氏
译有人问关于“论笃”的解释,程子的两种说法不同,该如何理解?回答说:“这两种说法也可以相通,但从‘是’字的文势来推究,怀疑前一种说法更为恰当。”尹氏大概采用了程子的说法,但上一句用了前一种说法,下一句用了后一种说法,他的选择也不够精当。有人将上一篇的内容连起来解释,也是不对的。因为子张曾经受到“堂堂”的讥讽,所以误以为“色庄”是紧接着说的。
有人问第二十一章的解释,回答说:“程子、杨氏的说法是正确的。范氏认为‘税人’不可专断,而‘为仁由己’,那么就可以不等待父兄的命令,这就意味着夫子告诉子路是专门针对‘税人’这件事,而告诉冉有是专门针对‘为仁’这件事。”谢氏认为勇者只是徒然行动而未必符合义,这就意味着夫子不是因为冉有有父兄而特意纠正他不符合义的行为。从文意来探求,恐怕这些说法都不对。因为夫子的本意,不是讨论具体事情,而是特意纠正他们内心的偏颇。子路勇于行动,却有无视父兄之心;冉有怠惰退缩,却有不敢勇于行动的过失。所以夫子各自针对他们的偏颇进行纠正。夫子回答公西华的话,本来已经明白,怎么可以舍弃这个而自创说法呢?所以只有张敬夫的话本末兼备。然而各种说法中,有的引用‘成德达材,因其材而笃焉’的话,这正好与纠正过失的意思相违背,这也是小小的失误。
有人问程子关于颜渊父母在世,不能为夫子死的说法如何理解?回答说:“根据下文‘搏虎’的话来推究,就不应该有这种说法了。怀疑是记录有误,只得到了假设辩驳的言辞,而没有得到处理问题的正确本意。而且《遗书》所记载这条的解释,不止像《精义》所载的那样,大体上以‘相死’的说法居多,也可以考察其意旨的归宿了。这类问题学者尤其应当精细考证,因为关系到重大义理,不容有误。胡氏也曾论述过,这是程子的遗意,但他的话更加简约明白,现在附载在这里,可以证明程子的说法。”【有人说:颜渊如果死在夫子的危难中,那颜路怎么办?胡氏说:程子曾经说过。里巷之人辞别亲人远行,则同患难,有相死的道理,何况朋友呢?何况弟子对于老师呢?可不可,应当在未行动前预先判断,不能在临难时才谋划。】回答说:“吕氏的说法如何?”回答说:“这一章的要旨,只看到师生名分,临难有相死的义理,而颜子对于夫子,恩义尤为深重,假使夫子遇难,那么颜子有相死的道理罢了。吕氏的说法与杨氏所论‘天丧予’那一章,毛病正相同。而且认为颜子志于道然后如此,又似乎以计较利害来说话,而不见恩义所在。况且夫子的死,道在夫子那里,已经不幸丧失了,自己又跟着死,那么道在自己那里,又将自行灭绝了。那么对于利害,岂不是反而有所不审慎吗?”回答说:“谢氏‘果敢’的说法如何?这是为了避免程夫子所说的‘遇害不当言敢不敢’,但似乎没有仔细考察文义,而过度怀疑了。如果用吕氏所说的‘死战者’来说,那么敢与不敢,为什么不在我掌握呢?至于程子将‘死’读作‘先’,本是韩愈的说法,而胡氏也已经论述过了。”
有人问由和求作为具臣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各种说法都好,而杨氏尤其完备。然而后来本子全都删去了,而直接以‘格君心之非’来解释。高则高了,恐怕不如前本子的端正诚恳。又说:有一条尤其详细,弑逆以下,或者从事于一件事,就不能称为大臣。这个意思尤其切中要害。胡氏和张敬夫的说法也有所阐发。”【胡氏说:乱臣贼子想要作恶,那些不跟随的人没有能保全自身的。那么夫子这句话,是以死难不可夺的节操赞许这两个人了。况且假使季氏先听到这话,那么邪谋乱心难道不在萌芽之中潜消吗?张敬夫说:弑父与君不必由和求知道不跟随了。然而世上顺从的人,起初只是追随利益罢了,还没有悖逆之心。履霜坚冰之不戒,习惯失误以至于跟随人弑逆的多了。这两个人之所以贤德,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回答说:“谢氏认为由和求是事事而非事道的人,如何理解?”回答说:“这样那么事道的人就在事之外,而见于事的都不是道了。大体上谢氏的说法多如此。看他所论四子言志,认为曾点不着一事,而认为三子未识道体,就可以知道了。况且《尚书》所说的事事,孟子所说的事道,所指各不相同,不应当引为对立,而又分别其精粗。”
有人问:“子路所说的‘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夫子不赞同,而谢、杨、尹氏都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回答说:“杨氏的说法很高明。三代以上,六经虽然不具备,但从《书》《礼》来考察,那么舜教导贵族子弟,敷陈五典,以及成周乡官乐正的法度,他们用来优游涵养而诱导未成之才的方法,大概是有道的。难道立刻让他们从事于人民社稷之间,来试验他们未能操刀的手,而不顾虑美锦的损伤吗?范氏大概得到了这个意思,但还必须以读书来说,那么似乎不足以解释各种说法的疑问。然而三代以下,既然有了书,那么事物始终、古今得失、修己治人的方法,都聚集在这里。好学者,怎么可以不读书而立刻自用呢?以此而论,那么范氏”
之説正为不过。但读者乐闻诸説之髙,故以其説为卑而不之察耳。殊不知好髙之▯,将使学者恃其聪明,率意妄作而无所忌惮,则其失不但卑陋而已也。侯氏以为社稷民人固可学,而犹谢、杨、尹之説,持其所谓学诗、学礼之后者,则犹为有序云尔。”
译这种说法确实没有错。只是读者喜欢听那些高深的言论,所以认为这种说法浅陋而不加考察罢了。他们哪里知道,喜好高深的弊端,将会使学者倚仗自己的聪明,随意妄为而毫无顾忌,那么他们的过失就不只是浅陋而已了。侯氏认为社稷百姓固然可以学习,但却像谢氏、杨氏、尹氏的学说那样,坚持所谓先学诗、学礼而后才去做的观点,那么这还算是有一定的次序罢了。”
或问:“何以知四子以齿为序也?”曰:“洪氏以为子路少孔子九歳,曾参少孔子四十六嵗,而防参之父也,则其齿或亚于子路矣。”曰:“何以知浴之为盥濯祓除也?”曰:“汉志‘三月上巳,初除官民洁于东流水上’,而蔡邕引此为证,是也。”韩李疑夫祼身川浴之非礼,而改浴为沿,葢不察乎此耳。曰:“何以言曾防之见道无疑,心不累事,而气象从容,志尚髙逺也?”曰:“方三子之竞言所志也,防独鼓瑟于其间,漠然若无所闻。及夫子问之,然后瑟音少间,乃徐舎瑟而起对焉,而悠然逊避,若终不肻见所为者。及夫子慰而安之,然后不得已而发其言焉,而其志之所存,又未尝少出其位。葢澹然若将终身焉者,此其气象之雍容闲暇,志尚之清明髙逺为何如?而非其见道之分明,心不累事,则亦何以至于此耶?”曰:“何以言其直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也?”曰:“夫暮春之日,万物畅茂之时也,春服既成,人体和适之候也。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长少有序而和也。沂水舞雩,鲁国之胜处也。既浴而风,又咏而归,乐而得其所也。夫以所居之位而言,其乐虽若止于一身,然以其心而论之,则固蔼然天地生物之心,圣人对时育物之事也。夫又安有物我内外之间哉?”程子以为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者,正谓此耳。或曰:“谢氏以为曾晳胸中无一毫事,列子驭风之事近之,其説然乎?”曰:“圣贤之心所以异于佛老者,正以无意必固我之累,而所谓天地生物之心,对时育物之事者,未始一息之停也。若但曰旷然无所倚着,而不察乎此,则亦何以异于虚无寂灭之学,而岂圣人之事哉?抑观其直以异端无实之妄言为比,则其得失亦可见矣。”曰:“何以言夫子之许三子也?”曰:“此无贬辞,固己可见,而答孟武伯之言尤足以见其平日之与之也。”曰:“惟求非邦以下,旧説皆以为孔子之言何也?曰:彼亦见其不以「曰」字起之,而不察。夫前乎此者,「求尔何如」、「赤尔何如」之説,皆无「曰」字也。且他书之例,其若此者尤多,是以晁、洪、胡氏皆以为问答之辞,而今从之也。
四书或问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十七
宋 朱子 撰
论语
顔渊第十二【凡二十四章】
或问克之为胜何也?曰:“杨子固曰:‘胜己之私之谓克矣。’而此书之説,自刘▯发之。其説曰:‘克,胜也;己,身也。身有嗜欲,当以礼仪齐之。嗜欲与礼仪战,使礼仪胜其嗜欲,身得复归于礼。如是乃为仁也。’复,反也。言情为嗜欲所迫,已离礼而更归复之也。克己复礼,谓能胜去嗜欲,反复于礼也。”▯言如此,虽若有未莹者,然章句之学及此者,亦已鲜矣。曰:“顔渊问仁,而夫子告之以此,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而仁义礼智之性具于其心。仁虽专主于爱,而实为心体之全德;礼则专主于敬,而心之所以为规矩者也。然人有是身,则耳目口体之间,不能无私欲之累,以违于礼而害夫仁。人而不仁,则自其一身莫适为主,而事物之间顚倒错乱,益无所不至矣。此圣门之学所以汲汲于求仁,而顔子之问夫子,特以克己复礼告之,葢欲其克去有己之私欲,而复于规矩之本然。则夫本心之全德,将不离乎此而无不尽也。然人但患于不为耳,诚能一旦用力于此,则本心之全德在我,而天下之善将无不由是而出。天下虽大,亦孰有不与其仁者乎?然己者,人欲之私也;礼者,天理之公也。一心之中,二者不容并立,而其相去之间,不能以毫髪出乎此则入乎彼,出于彼则入于此矣。是其克与不克,复与不复,如手反复,如臂屈伸。诚欲为之,其机固亦在我而己,夫岂他人之所以得与哉?顔子之质,几于圣人,故其问仁,夫子告之为独要切而详尽耳。”曰:“然则顔子请问其目,而夫子告以四勿之云何也?”曰:“顔子闻夫子克己复礼之言,葢己洞然黙识仁之为体矣。然夫所谓克己复礼者,必有条目而后可以从事
译有人问:“怎么知道四位弟子是按年龄长幼排序的呢?”回答说:“洪氏认为子路比孔子小九岁,曾参比孔子小四十六岁,而曾参的父亲曾皙,那么他的年龄或许仅次于子路了。”又问:“怎么知道‘浴’是指盥洗祓除呢?”回答说:“《汉书·地理志》记载‘三月上巳节,最初在流动的东水边为官府和百姓祓除不祥’,而蔡邕引用这条作为证据,这是正确的。”韩愈、李翱怀疑裸身在水中沐浴不合礼制,因而将“浴”改为“沿”,大概是没有考察清楚这一点罢了。又问:“为什么说曾皙所见之道没有疑惑,内心不被事务牵累,而气度从容,志向高尚深远呢?”回答说:“当三位弟子争相陈述自己的志向时,曾皙独自在一旁鼓瑟,漠然好像没有听见什么。等到孔子问他,然后瑟声稍微停顿,他才慢慢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并且悠然谦让回避,好像始终不肯显露自己的作为。等到孔子安慰并安抚他,然后他才不得已说出自己的话,而他的志向所在,又从未稍微超出自己的本分。大概淡泊得好像将终身如此,这种气度的雍容闲暇,志向的清明高远是怎样的呢?如果不是他对道的认识分明,内心不被事务牵累,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又问:“为什么说他的志向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相一致呢?”回答说:“暮春时节,是万物茂盛生长的时期;春装已经制成,是人体和适的时节;成年男子五六人,少年六七人,长幼有序而和谐;沂水边和舞雩台,是鲁国的胜地;沐浴后吹风,又唱着歌回去,快乐而各得其所。从他所处的地位来说,他的快乐虽然好像只限于自身,但从他的内心来说,那本来就是天地生物之心,圣人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情怀。哪里还有物我内外的界限呢?”程子认为他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的气象,正是指这一点。有人说:“谢氏认为曾皙胸中没有丝毫杂念,列子御风的故事与之相近,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圣贤之心之所以不同于佛老,正是因为没有‘意必固我’的牵累,而所谓天地生物之心,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情怀,从未有一息停歇。如果只说旷达而没有依托,却不考察这一点,那么又怎么不同于虚无寂灭的学说,这难道是圣人的事吗?况且看他直接用异端虚妄不实的话来作比喻,那么他的得失也就可见了。”又问:“为什么说孔子赞许三位弟子呢?”回答说:“这里没有贬低的言辞,本来就可以看出来,而回答孟武伯的话尤其足以表明孔子平日对他们的认可。”又问:“只有‘求非邦以下’,旧说都认为是孔子的话,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也是看到这里没有用‘曰’字开头,却没有仔细考察。在此之前,‘求尔何如’、‘赤尔何如’的说法,都没有‘曰’字。而且其他书籍的例子中,像这样的情况尤其多,所以晁氏、洪氏、胡氏都认为这是问答之辞,现在采纳他们的说法。
四书或问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十七
宋 朱子 撰
论语
颜渊第十二【共二十四章】
有人问:“‘克’为什么解释为‘胜’呢?”回答说:“杨子固然说过:‘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而这本书的说法,是从刘〇开始阐发的。他的说法是:‘克,是战胜;己,是自身。自身有嗜欲,应当用礼仪来约束它。嗜欲与礼仪相争,使礼仪战胜嗜欲,自身得以回归到礼。这样才算是仁。’复,是返回。意思是说,情感被嗜欲所迫,已经背离了礼,再回归到礼。克己复礼,是说能够战胜去除嗜欲,反复回归到礼。”〇的说法,虽然好像还有不透彻的地方,但研究章句之学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也已经很少了。又问:“颜渊问仁,而孔子告诉他这些,为什么呢?”回答说:“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仁义礼智的本性具备在心中。仁虽然主要体现为爱,但实际上是心体的全德;礼则主要体现为敬,是心作为规矩的依据。然而人有了这个身体,那么耳目口体之间,不能没有私欲的牵累,从而违背礼而损害仁。人不仁,那么从自身来说就没有主宰,而在事物之间颠倒错乱,更加无所不至。这就是圣门之学之所以急切地追求仁的原因,而颜渊问孔子,孔子特别用克己复礼来告诉他,大概是想让他克制去除有己的私欲,而回归到规矩的本然。那么本心的全德,将不会离开这个而无所不尽。然而人只担心不去做罢了,如果真的能一旦在此用力,那么本心的全德就在自己,天下的善事将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天下虽然大,又有谁不给予他仁呢?然而己,是人欲的私;礼,是天理的公。一心之中,两者不能并存,而其相去之间,不能以毫发之差,出此则入彼,出彼则入此。所以克与不克,复与不复,就像手的反复,像手臂的屈伸。如果真的想做,其关键本来也在于自己,哪里是他人所能参与的呢?颜渊的资质,几乎达到圣人,所以他问仁,孔子告诉他的特别紧要而详尽。”又问:“那么颜渊请问具体条目,而孔子告诉他四勿,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颜渊听到孔子克己复礼的话,大概已经洞然默识仁的本体了。然而所谓克己复礼,必须有具体的条目然后才可以着手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