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或问卷十三
既乆而熟,睟面盎背,不待设施而自尔也。故皆以斯言之,此説当矣。曰:道无精粗本末之间,今以笾豆为末节而独贵乎此,何也?曰:夫谓道无本末者,非无本末也,有本末而一以贯之之谓也。一以贯之而未尝无本末也,则本在于上,末在于下,其分守固不同矣。故君子所贵,贵乎其本而已。苟所以本于身者不足,逺邪而去伪,则屑屑于仪章器数之末,亦何为哉?曰:程叔子之説如何?曰:容貌荘敬则可逺暴慢,飬于中而言自顺理者得之矣。解中所论正顔色、出辞气二句,则与上句之例不同,而又各为一説,不知其何故也?曰:有为此章之説者曰:道之所贵有此三事,动容貌以逺暴慢也,正顔色以近诚信也,出辞气以逺鄙倍也。动也,正也,出也,闲邪而收放心之术也。心少不存,则动之正之出之者谁欤?动容貌,矜荘以脩之也。心一荘矜,则轻忽夷易之态自不形于声。正顔色,端俨以荘之也。心一端俨,则伪妄不情之事自不入于念。出辞气,审度以发之也。心一审慎,则僻违背理之言自不道于口矣。子以为何如?曰:此本谢氏之説也。然经文但曰动、曰出、曰正而已,其动之中否,正之真伪,出之得失,皆未可知也。所贵者乃在其平日荘敬诚实,涵飬有素,故其动能逺暴慢,其正能近信,其出能逺鄙倍耳。今乃以动为矜荘,出为审度,则其文义自无所当。又谓一矜荘便能逺暴慢,一端俨便能近信,一审度便能逺鄙倍,则是其所用其力者止于扬眉瞬目之际,而遽责其有睟面盎背之功,吾恐其无沉浸醲郁之风,而未免于浮躁急迫之病也。且一为端俨之色,安知其非色荘也耶?此又不但文义之疵而已,其始皆自谢氏失之,吾不得而不论也。曰:“诸説如何?”曰:“吕氏以为三者皆道之正,谢氏亦云三者皆道者,皆非是。杨氏説将死而言善者得之,但以暴慢也,信也,鄙倍也,皆为人所以施于己者,似亦非是。而胡氏所考曾子之事则善【胡氏曰:“曾子之疾见于此者二,而见于檀弓者一。愚尝考其事之先后,窃意此章最先前章次之,而易箦之事最在其后,乃垂絶时语也。当是时也,气息奄奄仅在,而声为律,身为度,心即理,理即心,其视死生犹昼夜然,夫岂异教坐亡幻语不诚不敬者所可彷佛?学者诚能尽心于此,则可以不惑于彼也】
译时间久了就会熟练,面色润泽、背部丰满,不需要刻意安排而自然如此。所以都用这话来说,这个说法是恰当的。问:道没有精粗、本末的区别,现在把笾豆等礼器当作末节却独独看重这些,为什么呢?答:说道没有本末,并不是真的没有本末,而是有本末但用一个根本贯穿其中的意思。用一个根本贯穿其中,但并不是没有本末,那么根本在上,末节在下,它们的职分本来就不相同。所以君子所看重的,只是看重那个根本罢了。如果自身所依据的根本不足,远离邪恶、去除虚伪,那么琐碎地追求礼仪章法、器物数量等末节,又有什么意义呢?问:程叔子的说法怎么样?答:容貌庄重恭敬就可以远离粗暴傲慢,内心涵养充足而言语自然顺理的人就能做到这一点。解释中论述“端正脸色”、“注意言辞语气”这两句,与上面句子的体例不同,又各自成为一种说法,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问:有人为这一章作解释说:道所看重的有这三件事,变动容貌以远离粗暴傲慢,端正脸色以接近诚信,注意言辞语气以远离粗俗悖理。变动、端正、发出,是防范邪恶、收敛放纵心思的方法。心思稍有不在,那么变动、端正、发出的是谁呢?变动容貌,是用庄重严肃来修养它。心思一旦庄重严肃,那么轻率随便的态度自然就不会表现在声音上。端正脸色,是用端庄严肃来庄重它。心思一旦端庄严肃,那么虚伪不近人情的事自然就不会进入念头。注意言辞语气,是用审慎衡量来发出它。心思一旦审慎,那么偏邪违背常理的话自然就不会从口中说出。你认为怎么样?答:这本来是谢氏的说法。然而经文只说“动”、“出”、“正”罢了,其中变动是否得当,端正是否真诚,发出是否得当,都还不可知。所看重的在于他们平时庄重恭敬、诚实,涵养有素,所以他们的变动能远离粗暴傲慢,他们的端正能接近诚信,他们的发出能远离粗俗悖理。现在却把“动”解释为矜持庄重,把“出”解释为审慎衡量,那么文义自然就不恰当了。又说一旦矜持庄重就能远离粗暴傲慢,一旦端庄严肃就能接近诚信,一旦审慎衡量就能远离粗俗悖理,那么他们用力之处只在于扬眉瞬目之间,却立刻要求他们有面色润泽、背部丰满的功效,我恐怕他们没有深沉浓郁的风度,难免有浮躁急迫的毛病。况且一旦做出端庄严肃的脸色,怎么知道它不是表面庄重呢?这不只是文义上的瑕疵,其开始都是谢氏失误,我不能不加以评论。问:“各种说法怎么样?”答:“吕氏认为这三者都是道的正途,谢氏也说这三者都是道,都不对。杨氏说将死时说善言的人能做到,只因为粗暴傲慢、诚信、粗俗悖理,都是别人施加于自己的,似乎也不对。而胡氏考证曾子的事则好【胡氏说:‘曾子的病在此处记载了两件事,在《檀弓》中记载了一件事。我曾经考证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私下认为这一章最早,上一章次之,而更换席子的事最在后,是临终时的话语。当时气息微弱仅存,声音合乎音律,身体合乎法度,心即是理,理即是心,他看待生死如同昼夜一样,这难道是异教坐化、虚幻不实、不诚不敬的人所能比拟的吗?学者如果真心在此用心,就可以不被那些迷惑了’】
或问:“能矣而问于不能,多矣而问于寡,不几于巧伪以近名乎?”曰:“愚尝闻之于师矣:‘曰顔子深知义理之无穷,惟恐一善之不尽,故虽能而肻问于不能,虽多而肻问于寡,以求尽乎义理之无穷者而已,非挟其能而故问也。’但自他人观之,则见其如此耳。”谢説意葢如此,而洪氏曰:“吾固能矣,然岂不犹有所不能?彼固不能矣,然或不能于此而能于彼也。吾固多矣,然岂不犹有所阙?彼固寡矣,然或失于此而得于彼也。是以下问而不以为难,亦此意也。”曰:“杨氏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夫谁与之校?如何?”曰:“过矣,其言孟子‘三自反’不如顔子之不校,信乎?”曰:“孟子所言学者反身修德之事,若顔子则心理浑然,不待自反,物我一致,不见可校者也。二者优劣,固不待言而喻矣。然自学者观之,则随其所至之深浅而用力各有所当,不可以此废彼,而反陷于躐等之失也。”曰:“有谓‘犯而不校’非特自反,且有包之之意焉,有彼之之意焉,有愧之之意焉,莫非理也。其説然乎?”曰:“夫犯而不校,固不待于自反,今曰‘非特自反’,则既失之矣。且其所谓‘包之’者骄也,‘彼之’者狭也,‘愧之’者薄也,是岂顔子之心哉?”呉氏曰:“子贡多闻,故于顔子见其闻一知十;曾子力行,故又见其如此,信乎其优入圣域也。”如何?曰:“即其言足以见三子之气象,亦善也。”
或问六章杨氏之説然乎?曰:曾子之称此,正以其非君子不能,故设为荅问之辞,以审订之耳。且杨氏又何以知此君子之未仁耶?此言一立,其流之▯将有排死节而贱正直之意,非小失也。
或问七章之説曰:「程子至矣,但毅字之训,恐或未然。説文以为有决者,近之矣。」谢説如何?曰:「谓顔子▯包其毅,孟子毅胜其▯,可也。自任以天下之重为任重,可矣。然亦未见道逺之意。葢此二字,曾子已自释之,学者涵泳其言,足以识其气象,正不必别下语也。」杨氏分别最为有功,而或者病之,误矣。但扩大作▯之事,若曰非▯则不能容纳之,可也。尹氏踈矣。
或问古者之教,十年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学礼舞大夏。今夫子之言其序如此,乃与教之先后不同,何也?曰:诗者,乐之章也,故必学乐而后诵诗。所谓乐者,葢琴瑟埙箎,乐之一物,以渐习之,而节夫诗之音律者也。然诗本于人之情性,有美刺讽谕之防,其言近而易晓,而从容泳叹之间,所以渐渍感动于人者,又为易入,故学之所得必先于此,而有以发起其仁义之良心也。至于礼,则有节文度数之详,其经至于三百,其仪至于三千,其初若甚难强者,故其未学诗也,先已学防仪矣。葢礼之小者,自为童子而不可阙焉者也。至于成人,然后及其大者,又必服习之乆而有得焉,然后内有以固其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而德性之守得以坚定而不移,外有以行于乡党州闾之间,达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其酧酢之际得以正固而不乱也。至于乐,则声音之髙下,舞蹈之疾徐,尤不可以旦暮而精,其所以飬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沦肌浃髓而安于仁义礼智之实,又有非思勉之所及者,必其甚安且乆,然后有以成其德焉,所以学之最早,而其见效反在诗礼之后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备矣,然其间亦有踈宻缓急之异,详味而审思焉,可也。谢氏説亦得之,但立礼説诸家多所未备,至于杨氏所谓乐非钟皷羽籥者,则过矣。
或问:“子谓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当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者,何也?”曰:“理之所当然者,所谓民之秉彜,百姓所日用者也。圣人之为礼乐刑政,皆所以使民由之也。其所以然,则莫不原于天命之性。虽学者有未易得闻者,而况于庶民乎?其曰‘不可使知之’,葢不能使之知,非不使之知也。”程子言之切矣。曰:“吕氏之説如何?”曰:“此非圣言之本意,然亦颇中近世学者之病矣。”曰:“谢氏之説如何?”曰:“其意则善矣,然谓礼乐法度之
译有人问:“有能力却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却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这难道不是近乎用巧诈来博取名声吗?”回答说:“我曾经听老师说过:‘颜回深知义理是无穷无尽的,只怕有一种善行没有穷尽,所以虽然有能力却肯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虽然知识丰富却肯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只是为了穷尽那无穷无尽的义理罢了,并不是倚仗自己的能力而故意去请教。’只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才看到他是这样的。”谢氏的解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而洪氏说:“我本来是有能力的,但难道就没有不能的地方吗?他本来是没有能力的,但也许他在这方面不能而在另一方面能。我本来是知识丰富的,但难道就没有缺失的地方吗?他本来是知识贫乏的,但也许他在这方面缺失而在另一方面有所得。所以向下请教而不以为难,也是这个意思。”又问:“杨氏认为天下没有一物不是仁,那么谁还与他计较呢?这怎么样?”回答说:“说错了。他说孟子‘三自反’不如颜回的不计较,这可信吗?”回答说:“孟子所说的是学者反省自身、修养品德的事情,至于颜回则是心理浑然一体,不需要自我反省,物我一致,看不到可以计较的对象。这两者的优劣,本来不用多说就明白了。然而从学者的角度来看,则要根据他们达到的深浅程度而用力,各自有所恰当之处,不能因为这一方而废弃那一方,反而陷入超越等级的过失。”又问:“有人说‘犯而不校’不仅仅是自我反省,而且有包容对方的意思,有视对方为他人的意思,有使对方感到羞愧的意思,这些都是合乎道理的。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犯而不校,本来就不需要自我反省,现在说‘不仅仅是自我反省’,就已经错了。而且他所说的‘包容’是骄傲,‘视对方为他人’是狭隘,‘使对方羞愧’是刻薄,这难道是颜回的心境吗?”吴氏说:“子贡见闻广博,所以看到颜回闻一知十;曾子注重力行,所以又看到颜回如此,确实他优秀地进入了圣人的境界。”这怎么样?回答说:“从他的话足以看出这三人的气象,这也是好的。”
有人问第六章杨氏的说法对吗?回答说:曾子称赞这一点,正是因为它不是君子做不到的,所以假设为问答之辞,来审订它罢了。况且杨氏又怎么知道这位君子没有达到仁呢?这种说法一旦确立,其流弊将会有排斥死节、轻视正直的意思,这不是小过失。
有人问第七章的说法说:“程子的话已经完备了,但是‘毅’字的解释,恐怕未必正确。《说文》认为是有决断的意思,比较接近。”谢氏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说颜回包容他的毅,孟子毅胜过他的……,可以。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为任重,也可以。然而也没有看到道远的意味。大概这两个字,曾子已经自己解释了,学者涵泳他的话,足以认识他的气象,正不必另外下定义。”杨氏的分别最为有功,而有人批评他,是错误的。但是扩大作……之事,如果说非……就不能容纳,可以。尹氏的解释太疏漏了。
有人问:“古代的教化,十岁学习防仪,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经》、舞勺舞,成童舞象舞,二十岁才开始学习礼、舞大夏舞。现在孔子的话其顺序是这样,却与教化的先后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诗经》是音乐的歌词,所以必须学习音乐然后诵读《诗经》。所说的音乐,大概是琴瑟埙箎,是乐器中的一种,逐渐练习,用来节制《诗经》的音律。然而《诗经》本于人的情性,有美刺讽谕的旨意,它的语言浅近而容易理解,而在从容咏叹之间,所以逐渐浸润感动人的,又更容易进入,所以学习所得必然先于此,从而激发其仁义的良心。至于礼,则有节文度数的详细规定,其经典达到三百,其仪节达到三千,起初似乎很难勉强,所以还没有学习《诗经》之前,已经先学习了防仪了。大概礼的小节,自从成为童子就不可缺少的。至于成人,然后涉及大的方面,又必须长期服习而有心得,然后内在有以巩固其肌肤的交会、筋骸的束缚,而德性的操守得以坚定而不改变,外在有以行于乡党州闾之间,通达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其应酬之际得以正固而不混乱。至于音乐,则声音的高低,舞蹈的快慢,尤其不可以朝夕之间精通,它用来涵养耳目,调和心志,使人沦肌浃髓而安于仁义礼智的实质,又有非思勉所能达到的,必须非常安适且长久,然后有以成就其德行,所以学习得最早,而其见效反而在诗礼之后。”又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的话完备了,然而其间也有疏密缓急的不同,详细品味而审慎思考,就可以了。谢氏的说法也符合道理,但是确立礼的说法各家大多没有完备,至于杨氏所说的音乐不是钟鼓羽籥,那就错了。”
有人问:“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理之当然,而不能让他们知道理之所以然,为什么呢?”回答说:“理之所当然,所谓百姓秉持的常道,是百姓日常使用的。圣人制定礼乐刑政,都是为了让百姓遵循的。其所以然,则无不源于天命之性。即使是学者也有不容易听说的,何况是普通百姓呢?他说‘不可使知之’,大概是不能让他们知道,而不是不让他们知道。”程子的话说得很透彻。又问:“吕氏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圣言的本意,然而也颇中近世学者的弊病。”又问:“谢氏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他的意思倒是好的,然而说礼乐法度之
外自有觉处,则所未安。易外以中,其庶几乎?”曰:“游氏如何?”曰:“此其所谓道者,老佛之所谓道而已。若吾之所谓道者,则岂有搏噬毒螫薄恶之患哉?”其説之病,与前篇同学者审择可也。
译如果心向外求,有所觉知的地方,就是内心不安定的所在。用内在的修养来替代外在的探求,大概差不多了吧?”问:“游酢的观点怎么样?”答:“他所说的道,不过是老子和佛家所说的道罢了。至于我所说的道,难道会有搏杀、毒害、轻薄、丑恶这些祸患吗?”他学说中的弊病,与前篇所讲的一样,求学的人仔细辨别选择就可以了。
<经部,四书类,四书或问,卷十三>
或问十章之説如何?曰:诸説皆善,但张吕未通耳。胡氏上句小异,然亦可取【胡氏曰:好勇而不疾贫,则不肻为乱;疾贫而不好勇,则不能为乱。自古乱民,皆其才力出众而迫于饥寒者也。为人上者,其可不思制其产、厚其生乎?抑学者不幸而勇,勇又不幸而贫,苟无道以持之,自行一不义,取非其有,日长月滋,其不流于乱也,几希矣。此又学者所当自警也】
或问骄吝之説曰:程子至矣,诸説不同,然皆是足以有警。张敬夫论周公事亦善【张敬夫曰:周公以叔父之尊,位上宰,握大权,勲烈如此其光也,而方且握髪吐哺,惟恐失天下之贤才,思兼三王,坐以待旦,夫岂有丝毫骄吝存于其间哉】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此章文意难明,诸儒之説不一。孔氏、范氏以善为谷,惟杨氏以谷为禄。其以谷为善者,下句又皆不同。孔氏、范氏以为无不得乎善,言三年学则必无不得善者,诱人以学之意也。程子、侯尹以为难得乎善,言三年学而犹不至乎善,则终不足以进于善,勉人汲汲于学之意也。谢氏引王氏之言,则以为三年学而不至乎善,明善非易得之物,勉学者自强之意也。」愚按:「此三説文义皆不甚通,惟杨説为近之,但训释有未备耳。葢不易得者,叹美之辞。若杨説而易至,以志颇足,其训释以明之,则文意晓然矣。且上章论疾贫骄吝之失,下章记去就出处之方,在位谋政之事,亦一类也。若以谷为善,则胡氏之释为善【胡氏曰:谷,善也,成也。《尔雅》曰:信,善为谷。言善之成实也。今世方言亦以物之成实者为谷】
或问:“笃信好学,守死善道,何也?”曰:“此言人当笃于信道,而又好学以明乎善,然后能守死以善其道也。”“善道”犹“工欲善其事”之“善”,“守死善道”言宁死而不为不善,以害其道也。曰:“子所谓更相为用,何也?”曰:“非笃信则不能好学,非守死则无以善道。然徒笃信而不能好学,徒守死而不足以善道,则又君子之所不取也。”葢能守死者,笃信之功;而能善道者,好学之力。然虽曰笃信,而未能主死不变,则其信亦不笃矣;虽曰好学,而不能推以善道,则其学亦无用矣。此四者之所以更相为用,而不可一有阙焉者也。曰:“诸説如何?”曰:“皆得之,而程子所论笃信之意,尤冝深味。
或问十四章范氏之説如何?曰:夫子之言无上下之异,但为不在此位,则不谋此政耳。范氏为人君言,故自上而下,然其意终不备,更当自下而推,如士不可侵大夫之职,以至于天子不可过于天道,乃为备耳。然不止此,又当知前后左右彼此之间,各有分守,皆不可以相逾,乃为大备,而尽得圣人之意。胡氏所论亦其一事,今附于此【胡氏曰:东汉季年党锢祸起,颍川杜密去官家居,毎谒守令,多所请托。而同郡刘胜亦自蜀还,闭户扫轨。太守王昱见杜宻,独称季陵清髙以箴之。宻谓昱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知善不荐,见恶不论,隐情惜己,自同寒蝉,乃罪人也。今密举志义力行之贤,纠违道失节之士,使明府赏罚得中,令闻休畅,不亦万之一乎?昱乃慙服。以愚观之,昱从善服义,固不可訾。若宻之为,是代昱行事,也不在其位而谋其政者,大槩如此。党锢诸贤多陷此失,可不戒哉】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程子以夫子反鲁为定公时,误矣。」又説:「鲁乐既正,放弃旧工,以两处文义考之,恐亦未然。」师挚适齐,当用张子、范氏之説,但张子「洋洋盈耳」之义,为未安耳。
或问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程子二説,一以为不与治,一以为不与求。诸説虽多,皆不出此。子之不同何也?曰:如前説,则有冝为治矣;如后説,则有冝为得矣。今曰有而不与,则愚説虽陋,恐或得其文意也。杨氏此章用庄生语,语既不伦,遂不见其防意之所在。然以卒章之説参之,则葢亦如愚説云。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诸説皆得之,而程子为尤尽。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则
译有人问第十章的解说如何?回答说:各种解说都很好,只是张载和吕祖谦的解说没有通达。胡氏对前一句的解说略有不同,但也可以采纳【胡氏说:喜好勇武而不厌恶贫困,就不会肯作乱;厌恶贫困而不喜好勇武,就不能作乱。自古以来的乱民,都是那些才力出众而被饥寒所迫的人。作为统治者,难道可以不思考制定他们的产业、丰厚他们的生活吗?况且求学的人不幸而勇武,勇武又不幸而贫困,如果没有道义来持守,自己做出不义的行为,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日积月累,不流于作乱的情况,就很少了。这又是求学的人应当自我警戒的】
有人问关于骄傲吝啬的解说,回答说:程子的解说达到了极致,其他解说各不相同,但都足以起到警戒作用。张敬夫论述周公的事情也很好【张敬夫说:周公凭借叔父的尊贵地位,担任上宰,掌握大权,功勋如此显赫,却仍然握发吐哺,唯恐失去天下的贤才,思考兼有三王的德行,坐着等待天亮,难道其间有丝毫骄傲吝啬存在吗】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解说,回答说:“这一章的文意难以明白,各位儒者的解说各不相同。孔氏、范氏把‘谷’解释为善,只有杨氏把‘谷’解释为禄。那些把‘谷’解释为善的,对下一句的解说又都不相同。孔氏、范氏认为没有不能得到善的,说学习三年就一定没有不能得到善的人,这是诱导人学习的意思。程子、侯尹认为难得善,说学习三年还达不到善,就终究不足以进于善,这是勉励人急切学习的意思。谢氏引用王氏的话,则认为学习三年而达不到善,表明善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这是勉励学者自强的意思。”我按:“这三种解说文义都不很通顺,只有杨氏的解说接近正确,只是训释不够完备。大概‘不易得’是赞叹美好的辞语。如果像杨氏解说那样说‘易至’,以志向颇为充足,用训释来阐明它,那么文意就清楚了。而且上一章论述厌恶贫困、骄傲吝啬的过失,下一章记述去留出处的方法,在位谋划政事的事情,也是同一类。如果把‘谷’解释为善,那么胡氏的解说为善【胡氏说:谷,善也,成也。《尔雅》说:信,善为谷。是说善的成实。现在世间的方言也把物的成实称为谷】
有人问:“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说人应当笃实信奉道,又好学以明白善,然后才能守死来完善其道。”“善道”的“善”如同“工欲善其事”的“善”,“守死善道”是说宁死也不做不善的事,以损害其道。问:“您所说的互相作用,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不笃实信奉就不能好学,不守死就不能完善道。然而只笃实信奉而不能好学,只守死而不足以完善道,又是君子所不取的。大概能守死的是笃信的功效;而能完善道的是好学的力量。然而虽然说是笃信,但不能至死不变,那么他的信也就不笃实了;虽然说是好学,但不能推展以完善道,那么他的学也就没有用了。这就是这四者之所以互相作用,而不能有一项缺失的原因。问:“各种解说如何?”回答说:“都理解了,而程子所论述的笃信的意思,尤其值得深深体味。
有人问第十四章范氏的解说如何?回答说:孔子的话没有上下等级的差异,只是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政事罢了。范氏是为君主说的,所以从上而下,但他的意思终究不完备,更应当从下往上推,比如士不可以侵犯大夫的职权,以至于天子不可以超过天道,这才完备。然而不止于此,还应当知道前后左右彼此之间,各有分守,都不可以互相逾越,这才大为完备,而完全得到圣人的意思。胡氏所论述的也是其中一件事,现在附在这里【胡氏说:东汉末年党锢祸起,颍川杜密辞官家居,每次拜见守令,多有请托。而同郡刘胜也从蜀地回来,闭门扫地。太守王昱见杜密,只称赞季陵清高来规劝他。杜密对王昱说:刘胜职位是大夫,受到上宾的礼遇,知道善人不推荐,看见恶人不论断,隐藏实情爱惜自己,自同寒蝉,是罪人。现在杜密举荐有志义力行之贤,纠举违道失节之士,使明府赏罚得当,令闻休畅,不也是万分之一吗?王昱于是惭愧信服。以我看来,王昱从善服义,固然不可指责。如果杜密的行为,是代替王昱行事,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大概就是这样。党锢诸贤多陷此失,可不戒哉】
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解说,回答说:“程子认为孔子返回鲁国是在定公时期,错了。”又说:“鲁乐既已正,放弃旧工,以两处文义考之,恐怕也不对。”师挚适齐,应当采用张子、范氏的解说,但张子“洋洋盈耳”的意思,为未安耳。
有人问舜禹的有天下而不与?程子两种解说,一种认为不与治,一种认为不与求。各种解说虽然多,都不出此。您的不同之处是什么?回答说:如前说,则有宜为治矣;如后说,则有宜为得矣。今曰有而不与,则愚说虽陋,恐或得其文意也。杨氏此章用庄生语,语既不伦,遂不见其防意之所在。然以卒章之说参之,则盖亦如愚说云。
有人问第十九章的解说,回答说:“各种解说都理解了,而程子尤为详尽。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则
或问舜之臣众矣,而独称五人,何也?曰:舜之天下所以治者,以此五人而已,故孟子亦独称之,他人不得而与也。曰: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孔范二説不同,如何?曰:孔氏于文义若不顺,疑范氏之説得之也。曰:文王服事商,则善矣,然以诸侯而有天下之大半,得为顺乎?曰:胡氏尝言之矣【胡氏曰:孔子称武王、周公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葢文王受命作周大统未集,武王嗣为西伯,又十一年而纣益不悛,于是武王顺天应人,继志述事,一服戎衣,天下大定,此文武之实也。而论者乃谓文王无意于伐纣,独武王行之,此考之不详也。夫文王之时,三分天下既有其二,以加倍之力可取而不取,犹北面臣节,此周之德所以为至德也。言周则文武兼举矣。诚使仲尼有取文贬武之意,曷不曰文王之德以白之乎?诚使文王无广周于天下之心,曷不专守分地而取其三分之二乎?圣人之动,莫非天理。当文王时,商厯未终,文王安得而取之?及武王时,受罪贯盈,武王安得而不取?向若文王享尧舜之寿,则夫三分之一亦不待周师而服矣】
或问沟洫之制,曰:“见于《周礼》遂人、匠人之职,详矣。葢禹既平水患,又治田间之水道,使无水旱之灾,所谓濬畎浍距川是也。”曰:“禹之若是,何也?”曰:“胡氏尝论之矣。然禹之勤俭,乃其常德,未必专为是也。然其意亦深矣【胡氏曰:“禹为天子,有常奉矣。然以鲧功不就而殛死,故心常痛之,而不忍享其奉也。至丰享祀、华黻冕,则以奉其先也。尽力沟洫,则以终其事也。古之圣人,爱其亲有深长之恩如此,然而不弃天下者,不敢以一家之私而害天下之公也。若王裒、嵇绍则终身不仕可也】曰:“孔子之称之,何也?”曰:“洪氏葢有説焉。然夫子亦称其实而已,未必真为此也【洪氏曰:“衰周之时,礼失其本,而奢僣极矣。夫子葢尝救之,然而矫枉又不可以过正也。故称禹为法焉,与墨者之宗禹异矣】
四书或问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十四
宋 朱子 撰
论语
子罕第九【凡三十章】
或问夫子之有罕言何也?曰:利者,义之和也。惟合于义,则利自至。若多言利,则人不知义,而反害于利矣。命者,天之令也。然人当修己以俟之,然后可以立命。若多言命,则人事不修,而反害于命矣。仁者,性之德也。然必忠信笃敬,克己复礼,然后能至。若多言仁,则学者慿虚躐等,而反害于仁矣。三者皆理之正,圣人所不能不言,而其忧深虑远,则又不可以多言也。故罕言而已。言利如《易》之「利建侯」「利有攸徃之类是已。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张子之言皆至矣。范氏亦得之,而以利为有二,则非也。盖利一而已,自义为之,则君子之为;自利为之,则小人之事也。谢氏踈而不切,杨説亦善,但所谓「仁则未尝言者」,不若程子之説为孔子但罕言耳,岂未尝言之谓哉?所论合而言之道也。疑亦非孟子意。
或问二章之防,曰:“党人之意,程子尽之矣。”尹氏所谓“慕圣人而不知者”,亦善;范、吕以党人为知圣人者,非是。盖无所成名与无得而名,语意之抑扬自不同也。但孔子答辞如程子説,则亦微着党人之不知已者,恐亦未安。但作“自言吾将何执御”之意,乃安尔。盖尝执御即能鄙事之意也。杨氏以为党人不知孔子有一以贯之者,详党人语意所疑,未遽及此。“执御成名”,亦与“子非多学”之意不同。
或问:“三章之説,曰程子范尹得之。”
或问:“圣人从容中道,而有所絶,有所毋,何也?”曰:“絶非屏絶之絶,盖曰毋之尽云尔。”毋,无古盖通用,故《论语》作毋,而《史记》作无。然经传多以“无”为有无之称,“毋”为禁止之辞,则当以《史记》为正。曰:“四者之説,其详奈何?”曰:“无意者,浑然天理,不任私意也;无必者,随事顺理,不先期必也;无固者,过而不留,无所凝滞也;无我者,大同于物,不私一身也。
译有人问:舜的臣子很多,却只称道五位,为什么呢?回答说:舜的天下之所以能治理好,靠的就是这五个人罢了,所以孟子也只称道他们,其他人不能参与。又问:唐尧虞舜的时代,在这时最为兴盛,孔子和范氏的说法不同,该怎么办?回答说:孔子的说法在文义上似乎不顺,怀疑范氏的说法是对的。又问:周文王侍奉商朝,这固然很好,然而作为诸侯却拥有天下大半的土地,这能算是顺从吗?回答说:胡氏曾经论述过【胡氏说:孔子称颂武王、周公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别人的事业,大概是因为文王受命建立周朝的大统尚未完成,武王继任为西伯,又过了十一年,商纣王的恶行更加不悔改,于是武王顺从天意顺应人心,继承志向叙述事业,一旦穿上战袍,天下就大大安定,这是文王武王的实际情况。而议论的人却说文王没有讨伐商纣的意图,只有武王去做了,这是考察得不详细。文王的时候,三分天下已经有其二,用加倍的力量可以夺取却不夺取,仍然北面称臣,这是周朝的德行之所以成为至高德行的原因。说到周朝,文王武王是兼举的。如果孔子真有褒扬文王贬低武王的意图,为什么不直接说文王的德行来表明呢?如果文王真的没有扩大周朝在天下影响力的心意,为什么不专门守住自己的封地而夺取那三分之二的土地呢?圣人的行动,没有不是符合天理的。在文王的时候,商朝的国运还没有终结,文王怎么能夺取它呢?到了武王的时候,商纣王的罪恶已经满盈,武王怎么能不夺取呢?假如文王享有尧舜那样的长寿,那么那三分之一的土地也不必等待周朝的军队就会归服了】
有人问关于沟洫的制度,回答说:“在《周礼》遂人、匠人的职掌中,记载得很详细。大概是大禹平定了水患之后,又治理了田间的水道,使得没有水旱灾害,这就是所说的疏通田间小沟直到河流的意思。”又问:“大禹这样做,为什么呢?”回答说:“胡氏曾经论述过。然而大禹的勤俭,是他的常德,未必专门是为了这个。然而他的心意也很深远【胡氏说:“大禹成为天子,有固定的俸禄了。然而因为父亲鲧治水不成功而被杀,所以心里常常悲痛,不忍心享受他的俸禄。至于丰盛的祭祀、华丽的礼服冠冕,是为了供奉祖先。尽力于沟洫,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事业。古代的圣人,爱他们的亲人有如此深长的恩情,然而不放弃天下,是不敢因为一家的私利而损害天下的公义。像王裒、嵇绍那样终身不做官是可以的】又问:“孔子称颂他,为什么呢?”回答说:“洪氏大概有说法。然而孔子也是称颂他的实际情况罢了,未必真的是因为这个【洪氏说:“衰微的周朝时期,礼制失去了根本,奢侈僭越到了极点。孔子大概曾经想挽救它,然而矫正偏差又不能过度。所以称颂大禹作为法则,这与墨家尊崇大禹是不同的】
四书或问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十四
宋 朱子 撰
论语
子罕第九【共三十章】
有人问:孔子很少谈论某些话题,为什么呢?回答说:利,是义的和谐。只有符合义,利自然就会到来。如果多谈论利,人们就不懂义,反而有害于利了。命,是上天的命令。然而人应当修养自己来等待它,然后才能确立命运。如果多谈论命,人事就不修养,反而有害于命运了。仁,是性的美德。然而必须忠信笃敬,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然后才能达到。如果多谈论仁,学者就会凭空跳跃等级,反而有害于仁了。这三者都是道理的正统,圣人不能不谈论,但他们忧虑深远考虑长远,所以又不能多谈论。因此只是很少谈论罢了。谈论利就像《易经》中的“利建侯”“利有攸往”之类。又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张子的说法都达到了极致。范氏也说得对,但把利分为两种,则是不对的。大概利只有一个,从义出发,就是君子的作为;从利出发,就是小人的事情。谢氏的说法疏阔而不切题,杨氏的说法也很好,但所谓“仁则未尝言者”,不如程子的说法认为孔子只是很少谈论,难道是没有谈论过的意思吗?所论述的合而言之的道,怀疑也不是孟子的意思。
有人问第二章的要旨,回答说:“党人的意思,程子已经说尽了。”尹氏所说的“羡慕圣人而不知道”,也很好;范氏、吕氏认为党人是了解圣人的,是不对的。大概“无所成名”与“无得而名”,语意的抑扬自然不同。但孔子的回答如果像程子所说,则也稍微显露出党人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恐怕也不太妥当。但作“说自己将执何职”的意思,才妥当。大概曾经执御就是能鄙事的意思。杨氏认为党人不知道孔子有一以贯之的道理,详细考察党人语意所怀疑的,没有立刻达到这个程度。“执御成名”,也与“子非多学”的意思不同。
有人问:“第三章的说法,程子、范氏、尹氏说得对。”
有人问:“圣人从容中道,却有所绝,有所毋,为什么呢?”回答说:“绝不是屏绝的绝,大概说是毋的尽意罢了。”毋,无古通用,所以《论语》作毋,而《史记》作无。然而经传多把“无”作为有无之称,“毋”作为禁止之辞,则应当以《史记》为正。又问:“四者的说法,详细是怎样的?”回答说:“无意者,浑然天理,不任私意;无必者,随事顺理,不先期必;无固者,过而不留,无所凝滞;无我者,大同于物,不私一身。”
”四者始于意,而行于必,留于固,而成于我。葢意必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后,而我复生意,循环不穷也。曰:“程子之説,固皆有深防矣。独所谓学者之始,须絶四者,何也?”曰:“此本言圣人之事,而程子以为学者亦所当勉也。”张子以为“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其説亦然耳。曰:“诸説如何?”曰:“张子前四条皆善,而所谓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谓天理一贯,则无四者之凿,其防尤精。”范氏“意者己之私也”以下,及吕、杨説,皆得之。
译这四种毛病始于主观臆测,实行于武断专行,停滞于固执己见,而最终形成于自我中心。大概意、必常常出现在事情发生之前,固、我常常出现在事情发生之后,而我又重新产生意、必,如此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有人问:“程子的说法,固然都有深刻的防备之意。唯独他说为学之初,必须杜绝这四种毛病,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原本是讲圣人的事,而程子认为求学的人也应当以此勉励自己。”张载认为“从开始学习直到成就德行,都要穷尽两端的教诲”,他的说法也是这样的。有人问:“其他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张载前面的四条都很好,而他说‘四者只要有一种,就与天地不相似’,又说‘天理是贯通一致的,就没有这四种毛病的人为造作’,他的见解尤其精妙。范氏说的‘意是己之私欲’以下,以及吕氏、杨氏的说法,都把握住了要领。”
或问五章之説曰:「孔氏、马氏旧説,葢以将丧未丧相因而为已决之辞也。」精义诸説则以为相对而未定之辞也。从马氏,则后死者乃孔子之自名;从程子,则后死者当从呉氏为后。我而死者,言我若当死,则后人不得与闻斯道;我若未当死,则匡人无奈我何也。然以文义推之,恐当如孔氏、马氏之説。七篇三十二章已详言之矣。曰:「程子,圣人自做着天之説如何?」曰:「以文义考之,则固不然;以理而言,则亦谓夫与天为一,而不觉其言之若此。则可以为圣人,有心以天自处而为是言,则不可。读者不当以辞害意可也。」
或问:“何以言太宰或呉或宋也?”曰:“当时惟二国有是官也。”郑氏以为呉,而邢疏曰:“《左传》鲁哀公会于槖皋,呉子使太宰嚭请寻盟,公使子贡辞焉。子贡又尝适呉。”此郑氏所据也。洪氏曰:“宋太宰也。《列子》称‘商太宰见孔子曰:丘,圣者与?’宋、商后又都商丘,是也。”二説不同,未知孰是,故两存之。但《列子》多寓言,恐或不足据耳。曰:“旧説训将为大,今以为殆何也?”曰:“此蘓氏説也。将固有训大者,然与此书前后文体不类,故从蘓氏説耳。”曰:“诸説如何?”曰:“诸説皆得之,而范氏为长。但论孔子自谓多能处,语有未备。尹氏谓所以为君子者,在明道而不在于多能,故太宰疑夫子。果圣则不应多能如此者,亦非是。太宰岂知此理,正以多能为圣耳。尹氏盖以己之心言之,而未尝以太宰之心观之也。然旣曰圣人,则其多能必矣。如尹氏説,亦有所偏也。”
或问无知之説,曰:“张子之过,则程子言之矣。然程子之説,于文义亦不甚通也。惟以为谦辞,则无二者之嫌矣。”空空,盖指鄙夫而言。张子以为无知之意,文意隔絶,恐不然也。范尹盖从程子谢意,亦然。杨氏独从张子无知之説,而以空空属之鄙夫,盖欲附其有挟之説耳,似亦非是。
或问八章之説曰:「诸説不相远,但谢氏之説原于栁子贞符之论。圣人于天人相与之际,恐不若是其恝然也。」
或问九章之説曰:「古注得之。范氏祖其説,但谓所以教民之云者,非圣人自然中礼之谓。杨氏以凡此皆自尽而非为人者,亦得之。但谓所以广爱敬者,复与此语相戾耳。至曰『于瞽者非以其不见而加敬焉』者,似失之过。葢如其説,则圣人爱敬之诚心,何适不然?何独于此三者而然耶?尹氏所谓『不欺其不见』者,亦非是。夫见之必作,过之必趋,葢实加敬焉,非但不欺而已。葢不欺之名,由有欺而后得。圣人心本无欺,则其作其趋,固未有不欺之意也。」
或问顔子之叹,诸家之説如何?曰:程子至矣。但章首四言,正是顔子见得圣人之道真实髙妙而苦未端的处,而程子以「瞻在前,忽在后」为过不及,恐其未然而「约」字之义未安,则前已辨之矣。得此义理一条,尤为卓絶,然读者亦当深造以道而自得,之一毫之差,则入于老佛之门矣。张子之説亦精,但其辞艰奥,当熟味之乃可晓耳。「髙明博厚」言博也,「中」言约也,亦以知要而言也,其论极大,止中亦然。范氏之説详备,正当吕氏竭才而进以下失之矣。且又以此章首尾皆为善诱之事,亦非也。所谓善诱,但博文约礼二事而已。谢氏谓求于所性之中,似亦赘语。夫天下之事,莫非所性之内者,故圣人谓学,但有为己为人之异,而无性内性外之殊也。呉氏之言有曰:「所谓卓尔,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非所谓窈防昏黙者。」此言得之矣。谢氏又以张子「正容谨节」之学为外靣威仪,非礼之本,故其学无传之者,此亦不然。考诸程子之言,则正取其以礼教人,使人有所据守,其所病者乃在于「清虚一大」之云,使人向别处走耳。谢氏之言大率未免好髙之▯也。杨氏所立「卓尔」一句未安,他皆得之。侯説「博约」二字甚善,诸家所不及。自顔子自得下,则有不可晓者矣。岂以博文为感通天下之故而脱守邪?此外则胡説最为完备,但「归功圣人」一句未安,葢此非有
译有人问第五章的解说,说:“孔氏、马氏的旧说,大概认为‘将丧未丧’是相互关联而成为已决断的言辞。”《精义》诸说则认为这是相对而未定的言辞。如果遵从马氏,那么“后死者”就是孔子自称;如果遵从程子,那么“后死者”应当像吴氏那样理解为“后”。我说:“‘我而死者’,意思是如果我应当死,那么后人就不能听闻此道;如果我还不应当死,那么匡人对我无可奈何。”然而根据文义推究,恐怕应当像孔氏、马氏的说法。第七篇第三十二章已经详细论述过了。问:“程子说‘圣人自做着天’的说法如何?”答:“根据文义考察,本来不是这样;从道理来说,也只是说与天合为一体,而不觉得自己的言语像这样。那么可以认为是圣人,如果说圣人有心把自己当作天而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不可以。读者不应当因为言辞而损害本意就可以了。”
有人问:“为什么说太宰或者是吴国人或者是宋国人呢?”答:“当时只有这两个国家有这种官职。”郑氏认为是吴国人,而邢昺疏说:“《左传》记载鲁哀公在橐皋会盟,吴王派太宰嚭请求重申盟约,哀公派子贡辞谢。子贡又曾经到吴国。”这是郑氏所依据的。洪氏说:“是宋国的太宰。《列子》记载‘商太宰见孔子说:丘,是圣人吗?’宋、商后来都建都在商丘,是对的。”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正确,所以两者都保留。只是《列子》多寓言,恐怕或许不足以作为依据。问:“旧说解释‘将’为‘大’,现在认为‘殆’是什么意思呢?”答:“这是苏氏的说法。‘将’固然有解释为‘大’的,但这与本书前后的文体不类似,所以遵从苏氏的说法。”问:“诸说如何?”答:“诸说都正确,而范氏的说法最好。只是论述孔子自称多能的地方,言语有不完备之处。尹氏认为成为君子的原因,在于明道而不在于多能,所以太宰怀疑夫子。如果是圣人就不应该多能到这种程度,也不是对的。太宰哪里知道这个道理,正是以多能为圣人的标志。尹氏大概是以自己的心意来说,而没有以太宰的心意来观察。然而既然说是圣人,那么多能是必然的。像尹氏的说法,也有偏颇之处。”
有人问关于无知的说法,说:“张子的过错,程子已经说过了。然而程子的说法,在文义上也不很通顺。只有认为是谦辞,就没有这两种嫌疑了。”“空空”,大概是指鄙夫而言。张子认为是无知的意思,文意隔绝,恐怕不是这样。范氏、尹氏大概遵从程子谢罪的用意,也是这样。杨氏独自遵从张子无知的说法,而把“空空”归属于鄙夫,大概是想附和他的“有挟”之说,似乎也不是对的。
有人问第八章的解说,说:“诸说不相远,只是谢氏的说法源于柳宗元《贞符》的议论。圣人在天人相互作用的关头,恐怕不像这样漠然置之。”
有人问第九章的解说,说:“古注得到了真意。范氏祖述他的说法,只是说用来教化百姓的话,不是圣人自然合乎礼仪的意思。杨氏认为凡此都是自我尽力而不是为了别人,也得到真意。只是说用来推广爱敬,又与此话相违背。至于说‘对于盲人不是因为他看不见而增加敬意’,似乎过分了。大概按照他的说法,那么圣人爱敬的诚心,哪里不是这样?为什么唯独在这三件事上是这样呢?尹氏所说的‘不欺骗他看不见’,也不是对的。看见他必定起身,经过他必定快走,大概是实在增加敬意,不只是不欺骗而已。大概‘不欺’这个名称,是因为有欺骗而后得到的。圣人内心本来没有欺骗,那么他的起身快走,本来就没有不欺骗的意思。”
有人问颜回感叹的事,诸家的说法如何?答:程子达到了极致。只是章首四句话,正是颜回看到圣人之道真实高妙而苦于未能确切把握的地方,而程子以“瞻在前,忽在后”为过与不及,恐怕未必如此,而“约”字的意义不安,前面已经辨明了。得到这条义理,尤为卓越,然而读者也应当深入探究以道而自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就进入老佛的门户了。张子的说法也很精妙,但他的言辞艰深奥涩,应当熟读品味才能明白。“高明博厚”是说博,“中”是说约,也是从知道要点来说的,他的论述极大,止于中也一样。范氏的说法详细完备,正当吕氏竭尽才能而前进以下失之了。而且又以此章首尾都是善诱的事,也不是对的。所谓善诱,只是博文约礼两件事而已。谢氏说在性分之中寻求,似乎也是多余的话。天下的事,没有不在性分之内的,所以圣人所说的学,只有为己为人的不同,而没有性内性外的区别。吴氏的话说:“所谓卓尔,也在日用行事之间,不是所谓幽暗昏默的。”这话得到真意了。谢氏又以张子“正容谨节”的学问为外表威仪,不是礼的根本,所以他的学问没有传承的人,这也不是对的。考察程子的言语,正是取他以礼教人,使人有所依据守持,他所批评的乃在于“清虚一大”的说法,使人向别处走罢了。谢氏的话大体难免好高之弊。杨氏所立的“卓尔”一句不安,其他都得到真意。侯氏解说“博约”二字很好,诸家所不及。从颜回自得以下,就有不可明白的了。难道以博文为感通天下之故而脱离守持吗?此外则胡氏的说法最为完备,只是“归功圣人”一句不安,大概这不是有
或问十一章之説曰:范杨最善,谢氏所原子路之意,亦得之矣。则胡氏言之为详,今附于此【胡氏曰:此必夫子失司寇之后,未致其事之前也。若梦奠,则子路死于卫乆矣。大夫老而致事,而得复从其列,无家臣者,无禄故也。孔子初未尝知为臣之事,而曰「吾谁欺者」,引咎归已,以深责子路也。或曰:如使夫子疾病不间,非礼之臣遂以奉终,岂不仰累圣德乎?曰:夫子倘至大故,耳目所接有异,必遂正之矣。圣人病则不能无,若其方寸,决不以病而惜也】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范説至矣,但人君不致敬尽礼,则不足与有为。」一句非此之意耳。谢氏道大不容之论,葢原于《史记》,亦其好髙之过。若杨氏所谓取贱之道,则君子初不为此,而后不行也。况圣人乎?侯氏説亦得之。
或问九夷之説曰:「邢以为九夷葢▯莬、乐浪、髙骊之属,而胡氏亦曰:『君子指箕子也。』箕子居于辽东九夷之地,其教条风俗至汉犹存。夫子之时,又当纯固,此説葢出于班,固然恐非圣人之本意也。若洪氏则又以书有淮夷、徐戎,葢徐州莒鲁之间有东夷杂居中国者,亦未详孰是也。诸説如何?」曰:「程子所谓『所居则化,何陋之有』者,圣人之事也;今精义失此语。张子所谓『忠信笃敬,蛮貊可行』者,学者之事也。范尹杂之,两失其防矣。明道乗桴之説,则已论之于第五篇矣。」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范、谢、游失之,杨、侯、尹得之。」其详则洪氏又言之矣【洪氏曰:「季札观乐,以小雅为周衰,以大雅为文王,葢以正变为大小也。是时王迹息而诗亡,其存者缪乱失次。孔子自卫反鲁,复得之他国以归,定着三百五篇,于是雅颂各得其所】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程子之意精矣,但失不以『何有于我』为圣人之谦辞耳。」范、杨亦然,谢氏则过矣。
或问:“川上之叹,程子所谓‘纯亦不已’者,其果圣人之本意乎?”曰:“程子之言,非以为圣人之意本如是也,亦曰非其心之如是,则无以见天理之如是耳。”其曰“其要只在慎独”者,何也?曰:“言人欲体此道者,当如此也。”葢道无时而不然,惟慎其独,则可以无所间断而不亏真体。曰:“诸説如何?”曰:“范、谢、尹氏之説,皆述其所闻者,而互有得失。杨氏‘不逝’之説,则老、佛之云,非圣人之意矣。”曰:“荀子称孔子见大水必观焉,而孟子论仲尼亟称于水,特取有本之意,其与此意有以异乎?”曰:“此未必一时之言也,然孟子之言推其极,则亦程子意矣。”
或问十七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胡氏详矣【胡氏曰:好德而好色,是好德而未能深也。不好色而不好德焉,则其不好色亦何所就也?是故色者,人之所好,好而难踈;德亦人所同好,好而难亲。知其病而痛药之,不使稂莠得害嘉谷,则志气清明而独立乎万物之表矣】
或问十八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其论吾止吾徃者,皆不得其説。杨氏“进止在我”之云,则得其文义矣,而于其大防,乃反失之。惟胡氏为尽善耳【胡氏曰:顔渊曰:“舜何人也?子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吾徃者也。冉求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此吾止者也。其进其止,皆非他人所能与。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程子、范氏得之,吕説未安,谢説不异。葢又以不惰为领受之意也,亦失之矣。」
或问二十章之説曰:「止,特谓惰而不进耳。」诸説以此为圣人之极致,以上下章意考之,恐不然也。然张子之言,自为一义,亦不可不深玩耳。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范侯尹氏得之,谢氏踈矣。杨氏乃为苖生义,而以孟子宋人之譬言之,其支甚矣。」
或问二十二章之説曰:「范、吕、尹氏得之。杨氏圣人与人为善,又恐其怠而止之説,亦有功。」
或问二十三章之説曰:「范、谢、杨氏得之,而杨氏为尤宻。胡氏本韩文公、宋贯之、蘓氏之説,又别一意,然亦可观【胡氏曰:「法言者,伊尹所谓逆于汝心者也,理
译有人问第十一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和杨氏的解说最为精善,谢氏推究子路本意的说法,也合乎道理。胡氏的解说最为详尽,现在附在后面【胡氏说:这必定是孔子失去司寇职位之后,尚未告老退休之前的事。如果是梦见周公,那么子路在卫国死去已经很久了。大夫年老退休,还能再次位列朝班,没有家臣的,是因为没有俸禄的缘故。孔子起初并不知道做臣子的事,却说‘我欺骗了谁呢’,这是把过错归咎于自己,用来深深责备子路。有人说:如果假设孔子病重不愈,那些不合礼制的臣子就以此侍奉终了,岂不是有损圣人的德行吗?回答说:孔子如果到了大限,耳目所接触到的有异常情况,必定会纠正它。圣人患病时不能没有过失,但在他内心,决不会因为患病而吝惜(改正错误)】。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的解说到了极致,但‘人君不致敬尽礼,就不足以与他有所作为’这一句,并不是本章的本意。谢氏关于大道不容于世的说法,大概源于《史记》,这也是他喜好高论的过失。至于杨氏所说的取贱之道,君子起初并不这样做,而后才不被任用。何况是圣人呢?侯氏的解说也合乎道理。”
有人问九夷的解说,回答说:“邢氏认为九夷大概是莬、乐浪、高骊之类,而胡氏也说:‘君子指的是箕子。’箕子居住在辽东九夷之地,他的教条风俗到汉代还存在。孔子的时代,风气应当更加纯正坚固,这种说法大概出自班固,固然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至于洪氏又认为《尚书》中有淮夷、徐戎,大概是徐州、莒、鲁之间有东夷杂居在中国,也不详细谁对谁错。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所说的‘所居则化,何陋之有’,是圣人的事;现在的精义失去了这句话。张子所说的‘忠信笃敬,蛮貊可行’,是求学者的事。范氏和尹氏混杂了二者,两方面都失去了界限。明道关于乘桴的说法,已经在第五篇论述过了。”
有人问第十四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谢氏、游氏失之,杨氏、侯氏、尹氏得之。”其详细之处洪氏又说了【洪氏说:“季札观乐,以小雅为周室衰微,以大雅为文王,大概是以正变为大小。当时王迹息而诗亡,留存下来的缪乱失次。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又从其他国家找回这些诗篇带回来,确定编著为三百五篇,于是雅颂各得其所】。
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解说,回答说:“程子的意思精妙,但失误在于不把‘何有于我’当作圣人的谦辞。”范氏、杨氏也是这样,谢氏则过分了。
有人问:“川上之叹,程子所说的‘纯亦不已’,果真是圣人的本意吗?”回答说:“程子的话,并不是认为圣人的本意本来就是这样,也是说如果不是他的心这样,就无法体现天理是这样。”他说“其要只在慎独”,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说人想要体认此道,应当这样做。”大概道无时不是这样,只有谨慎独处,就可以无所间断而不亏损真实的本体。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范氏、谢氏、尹氏的说法,都是陈述他们所听到的,而互相有得失。杨氏‘不逝’的说法,则是老、佛之论,不是圣人的意思了。”问:“荀子称孔子见大水必观焉,而孟子论仲尼亟称于水,特别取其有本之意,这与上述意思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这未必是一时的言论,但孟子的话推究其极致,也就是程子的意思了。”
有人问第十七章的解说,回答说:各种说法都好,而胡氏最详尽【胡氏说:好德又好色,是好德但未能深入。不好色也不好德,那么他的不好色又有什么成就呢?因此色是人所喜欢的,喜欢却难以疏远;德也是人所共同喜欢的,喜欢却难以亲近。知道他的毛病而痛下药石,不让稂莠危害嘉谷,那么志气清明而独立于万物之外了】。
有人问第十八章的解说,回答说:各种说法都好,而关于我止我往的论述,都没有得到正确的解说。杨氏“进止在我”的说法,得到了文义,而在其大界限上,反而失之。只有胡氏最为尽善【胡氏说:颜渊说:‘舜是什么人?子是什么人?有为者亦若是。’这是我往的情况。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足。’这是我止的情况。其进其止,都不是他人所能干预的。这就是君子自强不息的原因】。
有人问第十九章的解说,回答说:“程子、范氏得之,吕氏的说法未安,谢氏的说法无异。大概又把不惰当作领受的意思,也失之了。”
有人问第二十章的解说,回答说:“止,只是说懒惰而不前进罢了。”各种说法把这当作圣人的极致,以上下章意考察,恐怕不是这样。然而张子的话,自为一义,也不可不深入玩味。
有人问第二十一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侯氏、尹氏得之,谢氏疏漏。杨氏乃是苗生义,而以孟子宋人之譬言之,其支离甚矣。”
有人问第二十二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吕氏、尹氏得之。杨氏圣人与人为善,又恐其怠而止之的说法,也有功劳。”
有人问第二十三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谢氏、杨氏得之,而杨氏尤为严密。胡氏本韩文公、宋贯之、苏氏之说,又别一意,然亦可观【胡氏说:‘法言者,伊尹所谓逆于汝心者也,理
不可拒,故勉而从之。然以其逆心也,故能改草者鲜矣。巽言者,伊尹所谓逊于汝志者是也,情无所牿,故甘而悦之。然以其逊志也,故能寻绎者鲜矣。改则法言为有功,不绎则巽言为无取,此身之修壊、国之治乱之所由也】
译不可拒绝,所以勉强顺从它。然而因为违背心意,所以能够改正草率之弊的人很少了。巽言,就是伊尹所说的“顺从你的意志”的意思,情感没有抵触,所以甘愿并喜悦地接受它。然而因为顺从意志,所以能够推究其理的人很少了。改正则法言就有功效,不推究则巽言就没有可取之处,这就是个人修养成败、国家治乱的原因所在。
或问二十五章之説曰:「侯氏得之,杨氏逺矣。」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范、吕、尹氏説皆得之,但范氏耻不若人,疾恶之心之语未安。谢氏之意亦佳,但『不忘其初,几于小成』二语,不知其所谓。后段语意亦偏。学者不见可欲,未尝不加存飬,岂必求见可欲然后用其力邪?杨氏以不忮不求为修德之事,而又曰『非所以进于日新』,则其语自反矣。夫修德而不能日新,则亦何贵于修德也邪?曾氏以为子路尚志而忘物,惟其不耻敝衣,故能车马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此意亦善。」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范谢得之,谢説旧本有『欲学者必周于德』一句,最能▯明此章之意,后本削之,不识其何意也。」
或问二十八章之説曰:「程子、杨氏至矣,而程子论权非反经之意,则非先儒所及也。然原先儒之为是説,葢由以下章合于此章,而有『唐棣偏反』之云,遂误以为此説耳。夫章句之差,初若小失,而其説之▯,遂至于此。章句之学,其亦岂可忽哉?」程子虽知先儒之失,而未及究所以失者,乃在于此。故论此章之意,虽得之深,而不免于通下章以为説也。诸家论权,皆主程子之説,而谢氏为尤宻。然皆并下章为説,故皆有所不通。惟范氏始正分章之失,而其所辨「夫反经」者,则亦未知其所以失之之端也。曰:「程子、范氏诸説,似皆以为称二物而舎轻取重之意;谢氏则为称一物而进退以权平者也。今以诸家皆祖程説,而谢尤宻,何邪?」曰:「诸家之説,固疑于称二物而舎轻取重矣,而范氏之説为详。今请以其所别尧舜之説论之。葢天下者,物也;与贤与子者,分两之所在也。当尧舜之时,以权加诸与子,则天下重,与子轻,而其权仰矣。然加诸与贤而属之四岳臯陶,则未足以胜天下之重,而未免于仰也。故必归之舜禹,而后适得其平焉。」此范氏不尽之意,而诸家之所同也。其于谢氏之説,亦何异哉?
或问三十章之説曰:「其意则程子难易之説尽之矣。其文义则凡系于上章者皆失之,而范氏亦未为得也。」曰:「或以小雅棠棣之一章而夫子所删而不取者也,信乎?」曰:「不然也。」按《尔雅》:「棠棣,棣;唐棣,栘。」则小雅之棠棣与此章之唐棣非一物矣。且彼诗文义属连,无刋削之迹,必为所删,则未知以此为彼之第几章乎?考之无证,而验之不合,且又非大义之所存也,亦何必曲为之説而强通之耶?曰:「子何以偏为翩也?」曰:「非独晋史为然也。」《角弓》之诗固有「翩其反矣」之句矣,而汉武之赋所谓「偏何姗姗其来迟」,説者以「姗姗」为行貌,则亦以「翩」为「偏」字也。
四书或问卷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或问》>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十五
宋 朱子 撰
论语
乡党第十【凡二十一章】
或问:“序篇诸説如何?”曰:“是皆原于程子,而尹氏约而精矣。杨氏诋世儒之説,为有功。范氏説在篇中,亦明白而切至也。”
或问恂恂,或以为诚实,或以为温恭,何也?曰:以诗书训诂考之,宜以为信实,然亦有温恭之意也。曰:杨氏便便之説如何?曰:其説美矣,然无所据,且下文不属,当从明辨之训为得之。曰:訚訚、侃侃之训不同,《説文》为得,何也?曰:太史公称鲁道之衰,洙泗之间,龂龂如也,亦作訚訚。説者以为争辨之意,而晋人亦有侃侃正色之语,葢以音义求之,亦宜如此,此《説文》之训所以为得也。訚訚之为中正,义有不尽,衎衎而乐自作,此衎字不作侃也。《后汉书》云: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非朝廷福,其意亦以为争辨刚直为是,而有此言,但侃侃误作衎耳。曰:踧踖尹义如何?曰:此未及夫行也,当从杨氏。曰:与与二义如何?曰:此未可判,两存可也。曰:此其先下大夫,次上大夫,而后及君,何也?曰:由卑以及尊也。
或问:“君召使摈,诸説如何?”曰:“范説得之。谢説诚于所揖,恐无此意。杨氏躩如之説亦
译有人问第二十五章的解说,说:“范氏的说法是正确的,杨氏的说法则相去甚远。”
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解说,说:“范氏、吕氏、尹氏的说法都正确,只是范氏所说的‘以不如别人为耻,厌恶邪恶之心’这话不太妥当。谢氏的意思也很好,只是‘不忘其初,几于小成’这两句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后半段的意思也有偏颇。学者不见可欲之物,未尝不加以存养,难道一定要见到可欲之物然后才用力吗?杨氏把不嫉妒、不贪求当作修养德行的事,却又说‘这不是用来达到日日更新的’,那么他的话就自相矛盾了。修养德行而不能日日更新,那么修养德行还有什么可贵呢?曾氏认为子路崇尚志向而忘记物质,正因为他不以破旧衣服为耻,所以能把车马轻裘和朋友共享,即使破旧了也没有遗憾,这个意思也很好。”
有人问第二十七章的解说,说:“范氏、谢氏的说法正确,谢氏旧本中有‘欲学者必周于德’一句,最能阐明这一章的意思,后来的版本删去了,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有人问第二十八章的解说,说:“程子、杨氏的说法达到了极致,而程子论述权变并非违背常理的意思,则是前代儒者所不及的。然而推究前代儒者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是因为把下一章合并到这一章,而有‘唐棣偏反’的说法,于是误以为这是这一章的意思。章句的差错,起初看似小失误,但其学说的谬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章句之学,难道可以忽视吗?”程子虽然知道前代儒者的失误,却没有来得及追究失误的原因就在于此。所以论述这一章的意思,虽然理解得很深,却难免把下一章的意思也包含在内来解说。各家论述权变,都主张程子的说法,而谢氏尤其严密。然而都合并下一章来解说,所以都有不通畅的地方。只有范氏开始纠正分章的失误,而他所辨析的“夫反经”,也还不知道失误的根源在哪里。问:“程子、范氏等说法,似乎都认为称量两样东西而舍弃轻的选取重的;谢氏则认为称量一样东西而进退以权来平衡。现在因为各家都推崇程子的说法,而谢氏尤其严密,为什么呢?”回答说:“各家的说法,确实疑似称量两样东西而舍弃轻的选取重的,而范氏的说法最详细。现在请根据他所区别尧舜的说法来论述。大概天下是物体;给贤人还是给儿子,是衡量轻重的所在。在尧舜的时候,把权加在‘给儿子’上,那么天下重,给儿子轻,而权就向上翘了。然而加在‘给贤人’上而托付给四岳皋陶,还不足以承受天下的重量,而难免向上翘。所以一定要归给舜禹,然后才恰好得到平衡。”这是范氏未尽的意思,也是各家所相同的。这与谢氏的说法,又有什么不同呢?
有人问第三十章的解说,说:“它的意思程子关于难易的解说已经说尽了。它的文义凡是联系上一章的都错了,而范氏也没有说对。”问:“有人认为是《小雅·棠棣》中的一章,而孔子删去不取的,是真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查《尔雅》:“棠棣,棣;唐棣,栘。”那么《小雅》的棠棣和这一章的唐棣不是同一种植物了。而且那首诗的文义连贯,没有删削的痕迹,如果一定是被删去的,那么不知道这是那首诗的第几章呢?考查没有证据,验证也不符合,况且又不是大义所在,又何必曲意解说而强行贯通呢?问:“您为什么把‘偏’当作‘翩’呢?”回答说:“不只是晋代史书如此。”《角弓》这首诗本来就有“翩其反矣”的句子,而汉武帝的赋所谓“偏何姗姗其来迟”,解说的人把“姗姗”当作行走的样子,那么也把“翩”当作“偏”字了。
四书或问卷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或问》>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十五
宋 朱子 撰
论语
乡党第十【共二十一章】
有人问:“关于篇序的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些都源于程子,而尹氏的说法简练而精当。杨氏驳斥世俗儒者的说法,是有功劳的。范氏的说法在篇中,也明白而切中要害。”
有人问“恂恂”,有人认为是诚实,有人认为是温顺恭敬,为什么呢?回答说:根据《诗》《书》的训诂考证,应该认为是信实,但也有温顺恭敬的意思。问:“杨氏关于‘便便’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他的说法很好,但没有依据,而且下文不连贯,应当从明辨的训释为正确。问:“‘訚訚’、‘侃侃’的训释不同,《说文》是正确的,为什么呢?”回答说:太史公称鲁道衰微,洙泗之间,龂龂如也,也写作訚訚。解说的人认为是争辩的意思,而晋代人也有侃侃正色的话,大概根据音义来求索,也应该如此,这是《说文》的训释所以正确的原因。訚訚作为中正,意义没有完全表达出来,衎衎而乐自作,这个衎字不读作侃。《后汉书》说: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非朝廷福,它的意思也是认为争辩刚直是对的,而有这样的话,只是侃侃误作衎罢了。问:“踧踖尹义怎么样?”回答说:这还没有到行动的时候,应当从杨氏的说法。问:“与与两个意义怎么样?”回答说:这还不能判断,两者并存也可以。问:“这里先说下大夫,次说上大夫,而后说到国君,为什么呢?”回答说:由卑贱到尊贵。
有人问:“国君召见让他担任傧相,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范氏的说法正确。谢氏说诚心于所揖,恐怕没有这个意思。杨氏关于躩如的说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