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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或问二十三

四书或问卷二十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37–243 段

之事何也?曰:「李氏之言得矣【李氏曰:「孟子数语文公以太王之事,葢以其国小人弱,不过能为善以待子孙,其次则效死而已,固不以汤文之事望之也。然当时诸侯贤而有礼,能笃信孟子之言而力行之,未有能过之者。惜其国小人弱,非有汤文之徳不能以兴起耳。故曰:『虽有知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此之谓也】

译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李氏的说法是正确的。李氏说:‘孟子多次向文公讲述太王的事迹,大概是认为他国家小、兵力弱,只能做到行善以等待子孙,其次就是效死而已,本来就不指望他像商汤、周文王那样成就大业。然而当时的诸侯中,贤明而有礼,能够深信孟子的话并努力实行的,没有能超过他的。可惜他国家小、兵力弱,如果没有商汤、周文王那样的德行,就不能兴起。所以说:‘虽然有智慧,不如顺应时势;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时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程子至矣,然其曰『大贤以上不可以礼法拘者,权而得中』,是亦礼法而已矣。但常人未至于此,则不可轻效圣贤之所为,宁不尽乎礼法之变,而不可失其常也。」范氏论「仁人所以不私其身者,不足以议仁人之心」,至谓「天下之得失不足为忧喜者,又失于过高」。太王葢不得已而去其先人之国,岂以非忧乐之所系而轻之哉?其论去邠世守之际,亦不如杨氏之精当。尹氏「人心向背」之云,亦非孟子之意也。

或问卒章之説曰:「范氏所言鲁侯不可言天者甚善,葢出于李泌君相不可言命之説。」

  四书或问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八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首章诸説如何?曰:杨氏初説甚善。至斥管仲为徒能救之于已乱,则不足以服其口矣。葢周之衰乱固非一日之积,而小雅尽废,又岂桓公、管仲之罪哉?适当其时起而救之,葢亦仁人君子之所必为。但责其非有至公血诚之心,以复于文武规模之盛,则管仲无所逃其责。而其辞意又若有所遗者,岂记者失之?与其以专封一事为不尊周之验,亦未足以见其心术之隠防。至论五霸假之管仲知义之説,则皆得之矣。

或问孟子之不动心何也?曰:尽心知性,无所疑惑,动皆合义,无所畏怯,虽当盛位,行大道,亦沛然行其所无事而已,何动心之有?《易》所谓不疑其所行者,葢如此,而孔子之不惑,亦其事也。曰:孟施舍之于曽子,北宫黝之于子夏,奈何?曰:二人勇力之士耳,孟子特以其气象之所似而明之,非以其道为同乎二子也。程子之言得之矣。曰:孟子既以孟施舍为守约矣,又曰「舍之守气不如曽子之守约」,何也?曰:「守约云者,言其所守之得其要耳,非以约为一物而可守也。葢黝、舍皆守气以养勇,然以黝比舍,则舍之守为得其要;至以舍而比于曽子,则曽子之守尤为得其要也。今谓约为一物而可守,而遂以守气不如守约为言,则是约者,孟子既以与孟施舍矣,而可又夺而归之曽子耶?」曰:如子之言,则告子之所不得者,已之言也;孟子之所知者,他人之言,二者亦不同矣,而以一説贯之,何耶?曰:是亦尝欲一之矣,然以告子之所不得为人之言,则与其下文「心若气者」为不类;而所谓「勿求诸心」者,与后所谓「生于其心」者,亦复不同。以孟子之所知为己之言,则不应无一辞之合理,而常自处于诐淫邪遁之间,也是以反复推之而得其説如此。葢告子不自知其言之所以失,而孟子乃兼贯物我,举天下之言所以失者而知之,是以其心正理明,而无疑于天下之故,至其由是以集义,而无不慊于心,则非义之义,亦不得以入于其间,而真无不慊于心矣。曰:或者以为「言者名义之云也」,告子之学,先求诸外,而后求之于内,如此,必先得仁之名,而后求诸心,以为仁;必先得义之名,然后求诸心,以为义。若孟子则先得诸心,而所行自无不合于仁义,不待求之于名义之间也。信乎?曰:是説美矣,而未然也。夫告子之学,他虽无所考证,然以孟子此章之言,反复求之,则亦有晓然可见而无疑者。葢其先引告子之言,以张本于前后,言已之所长,以着明于后。今以其同者而比之,则告子所不得之言,即孟子所知之言;告子所勿求之气,即孟子所养之气。巴以其异者而反之,则凡告子之所以失,即孟子之所以得;孟子之所以得,即告子之所以失。也是其彼此之相形,前后之相应,固有不待安排而不可得移易者。若必曰「言者名义之云」,则是説截然横入于此章之中,于前何所承,于后何所起乎?就如其言,则圣贤之教所谓「学问思辨而力行之者」,是亦先得其名义,而后求之于心,行之于身也。使告子专求名义而不复求之于心,则固不可。今以其言推之,则其已得诸言者,固将求之于心也,而又何云此乎?为是説者,求之文辞义理,而验以躬行之实,无一可者。若从其説,则是变圣门「博文约礼」之教为异端「坐禅

译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解说,说:“程子的见解达到了极致,然而他说‘大贤以上的人不可以礼法来拘束,权变而得中’,这也不过是礼法罢了。只是常人达不到这个境界,就不能轻易效仿圣贤的行为,宁可穷尽礼法的变化,也不可失去常道。”范氏论述“仁人不私其身的原因,不足以议论仁人的本心”,甚至说“天下的得失不足以成为忧喜的原因”,这又失之于过高了。太王大概是不得已才离开祖先的国家,难道是因为这不关涉忧乐就轻视它吗?他论述离开邠地世代守护的时机,也不如杨氏的精当。尹氏所说的“人心向背”,也不是孟子的本意。

有人问最后一章的解说,说:“范氏所说的鲁侯不可言天命的话很好,大概出自李泌君臣不可言命运的说法。”

四书或问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二十八

宋 朱子 撰

孟子

有人问首章的各种解说怎么样?回答说:杨氏起初的解说很好。至于斥责管仲只能挽救已经混乱的局面,这就不足以让人信服了。因为周朝的衰败混乱本来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而《小雅》完全废弃,又难道是桓公、管仲的罪过吗?正逢那个时机起来挽救它,大概也是仁人君子必定要做的。只是责备他没有至公血诚之心,以恢复文王武王时代的盛况,那么管仲就无处逃避他的责任。而他的言辞意思又好像有所遗漏,难道是记录者弄错了吗?与其用专封一事作为不尊重周朝的验证,也不足以看出他心术的隐微之处。至于论述五霸假借管仲知道义的说法,则都符合了。

有人问孟子所说的不动心是什么?回答说:尽心知性,没有疑惑,行动都符合义,没有畏惧怯懦,即使处于显赫的地位,推行大道,也充沛地做他该做的事而已,有什么动心的呢?《易经》所说的不怀疑自己所行的,大概就是这样,而孔子的不惑,也是这种情况。问:孟施舍对于曾子,北宫黝对于子夏,怎么样?回答说:这两人是勇力之士罢了,孟子只是因为他们气象上的相似而阐明它,并不是认为他们的道与这两人相同。程子的话符合了。问:孟子既然认为孟施舍是守约了,又说“孟施舍的守气不如曾子的守约”,为什么呢?回答说:“守约的意思,是说他所守的得到了要领,并不是把约当作一个事物来守。大概北宫黝、孟施舍都守气来培养勇气,然而拿北宫黝和孟施舍相比,那么孟施舍的守得到了要领;至于拿孟施舍和曾子相比,那么曾子的守更得到了要领。现在把约当作一个事物来守,于是说守气不如守约,那么约,孟子既然已经给了孟施舍,难道又可以夺回来归给曾子吗?”问: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告子所不能得到的,是你所说的;孟子所知道的,是别人所说的,这两者也不同了,却用一个说法贯穿它,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曾想统一它们,然而把告子所不能得到的当作人的话,那么与下文的“心若气者”就不类似;而所说的“勿求诸心”,与后所说的“生于其心”,也又不同。把孟子所知道的当作自己的话,那么不应该没有一句合理,而常常自己处于偏颇邪僻之间,因此反复推敲而得到这样的说法。大概告子不知道自己话的失误所在,而孟子则兼括物我,举出天下的话失误的原因而知道它,因此他的心正理明,而对天下的事理没有疑惑,至于由此积累义,而没有不满足于心,那么非义之义,也不能介入其中,而真正没有不满足于心了。问:有人认为“言者名义之云也”,告子的学问,先求之于外,而后求之于内,这样,必定先得到仁的名义,而后求之于心,以为仁;必定先得到义的名义,然后求之于心,以为义。如果孟子则先得到于心,而所行自然没有不合于仁义,不等待求之于名义之间。可信吗?回答说:这个说法美好,但不对。告子的学问,其他虽然没有考证,然而以孟子这一章的话,反复寻求,那么也有清楚可见而没有疑惑的。大概他先引用告子的话,以在前后张本,说自己擅长的,以在后文彰显。现在以相同的地方相比,那么告子所不能得到的言,就是孟子所知道的言;告子所勿求的气,就是孟子所养的气。再以不同的地方反过来,那么凡告子失误的原因,就是孟子成功的原因;孟子成功的原因,就是告子失误的原因。因此彼此相互对照,前后相互呼应,本来有不待安排而不可移易的。如果一定说“言者名义之云”,那么这个说法截然横入这一章之中,在前面承接什么,在后面引起什么?即使按照他的话,那么圣贤的教导所谓“学问思辨而力行的”,也是先得到名义,而后求之于心,施行于自身。如果告子专求名义而不再求之于心,那么本来就不可以。现在以他的话推论,那么他已经从言中得到的,本来就要求之于心,而又说什么这个呢?提出这个说法的人,从文辞义理上寻求,而用亲身实行的事实验证,没有一处可以的。如果听从这个说法,那么就是改变圣门“博文约礼”的教导为异端“坐禅

入定」之学也,岂不诬前哲而误后来之甚乎?抑后篇告子论性数章,皆卒然立论而辞穷即止,无复思惟辨论之意,是又吾所谓「不得于言而不求诸心」之一验。而其所谓「勿求者二」,亦文同而意异。葢一以为无益有损而不可求,一以为理所必无而不必求,读者审之,则得其文意而知其所以失矣。曰「持志养气之为交养何也」?曰「持志所以直其内也,无暴其气所以防于外也。两者各致其功而无所偏废焉,则志正而气自完,气完而志益正。其于存养之功,且将无一息之不存矣。」曰「程子所谓「志动气者什九,气动志者什一」何也」?曰「此言其多少之分也。而孟子所以犹有取于「勿求于气」之云者,而不尽善之于此,亦可见矣。」曰「知言养气之説如何」?曰「程子、谢氏得之矣。葢孟子之「不动心」、「知言」以开其前,故无所疑;「养气」以培其后,故无所慑。如智勇之将,胜败之形,得失之算,已判然于胷中,而熊虎貔貅,百万之众,又皆望其旌麾,听其全鼓,为之赴汤蹈火,有死无二,是以千里转战,所向无前。其视告子之不动心,正犹勇夫悍卒,初无制胜料敌之谋,又无蚍蜉蚁子之援,徒恃其所养勇而挺身以赴敌也。其不为人擒者,特幸而已。曰:“赵氏以至大至刚,以直为句,而程子从之,有成説矣。子之不从,何也?”曰:“程子之前,固有以至大至刚四字为句者矣,则此读疑亦有所自来,不独出于近世之俗师也。今以直字属之上句,则与刚字语意重复,徒为赘剰而无他发明;若以直字属之下句,则既无此病,而与上文自反而缩之意,首尾相应,脉络贯通,是以宁舍赵程而从俗师之説,葢亦有所不获已耳。”大抵此章文势虽若断絶,而意实连贯,如告子之不得于言之言,勿求于气之气,与孟子之知言养气,亦是隔数十句而互相发明,与此相类。若如诸説,则间断隔絶,都无干涉,未论义理之如何,亦不复成文字矣。曰:“诸説固有以直养为句者矣,不取其説,何也?”曰:“其读虽同,而所以为説者,不本于自反而缩之云,则非孟子之意矣。若杨氏以勿暴为直,揠苗为曲,则非惟不得直字之説,又并勿暴揠苖者而乱之也。”曰:“何以言气之配义与道也?”曰:“道体也,义用也,二者皆理也,形而上者也;气也者,器也,形而下者也。以本体言之,则有是理,然后有是气,而理之所以行,又必因气以为质也。以人言之,则必明道集义,然后能生浩然之气,而义与道也,又因是气而后得以行焉。葢三者虽有上下体用之殊,然其浑合而无间也,乃如此。茍为不知所以养焉,而有以害之,则理自理,气自气,其浩然而充者,且为慊然之馁矣。或略知道气之为贵,而欲恃之以有为,亦且防漫萧索,而不能以自振矣。”曰:“气所以配乎道义者也,而又曰集义所生,何耶?”曰:“是则程子金器土山之喻至矣,而吾所谓有理。然后有气,故必明道集义,然后能生浩然之气者,亦详且明矣。曰:孟子深辟义外之説矣,而其言曰「集义」,又似有取乎彼而集之于此者,何也?曰:义者,心之所以制事而合宜之谓也。事物之来,无不以义裁之,而必合其宜焉,是则所谓集义者也,岂曰取于彼而集于此哉?曰:「有事勿正,勿忘,勿助。」何谓也?曰:「必有事焉」,言必当有所事乎此也【如有事于颛臾,有事于上帝之类】勿正」者,言不可预期其效也【春秋传曰: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言其不可期也】心勿忘」者,言不可忘其所有事也。「勿助长」者,不可强其所未充也。大抵今人之学,或以预为之期而不为其事,其或能有所为者,则亦必期其功,期而不至,则或以为无益而忘之,或不胜其欲速而助之,此众人之通患也。故孟子言养气者,唯当集义以为事,而不可期于袭取之功,不可以集义为无益而忘之,又不可以其气未充而助之也。然则助长之害甚于舍之何也?曰:舍之之害,特不察乎义之所在,无以慊足其心而已;助之长,则知其

译“入定”的学说,难道不是极大地歪曲了前代圣贤、误导了后世之人吗?况且后篇中告子论性的几章,都是突然提出论点,言辞穷尽便停止,没有继续思考辩论的意思,这又是我所说的“不能理解言辞就不向内心探求”的一个验证。而他所说的“不要追求的有两点”,也是文字相同而含义不同。大概一种认为是追求无益而有损所以不可求,另一种认为是道理上必然没有所以不必求,读者仔细审视,就能明白文字的含义并知道他们错在哪里了。

问:“持志养气为什么说是相互培养呢?”答:“持志是为了使内心正直,不粗暴对待气是为了在外部加以防范。两者各自发挥功效而没有任何偏废,那么志向端正而气自然完备,气完备而志向更加端正。在存养的功效上,将会没有片刻不存养。”

问:“程子所说的‘志动气占十分之九,气动志占十分之一’是什么意思?”答:“这是说它们所占比例的多少。而孟子之所以还采纳‘不要追求气’的说法,而不认为这样完全完美,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了。”

问:“知言养气的学说怎么样?”答:“程子、谢氏已经领悟了。大概孟子的‘不动心’、‘知言’用来开启前面,所以没有疑惑;‘养气’用来培植后面,所以没有畏惧。就像智勇双全的将领,胜败的形势、得失的算计,已经在胸中判断分明,而熊虎貔貅那样的百万大军,又都望着他的旗帜,听从他的号令,为他赴汤蹈火,至死没有二心,因此千里转战,所向无敌。他看待告子的不动心,正如同勇夫悍卒,起初没有制胜料敌的谋略,又没有蚍蜉蚁子那样的援助,只凭借所培养的勇力挺身赴敌。他们不被敌人擒获,只是侥幸罢了。”

问:“赵氏把‘至大至刚’断句,而程子跟随他,已经有定论了。你不跟随,为什么呢?”答:“在程子之前,本来就有把‘至大至刚’四个字断句的,那么这种读法大概也有来源,不只是出自近世的俗儒。现在如果把‘直’字归入上句,那么与‘刚’字语意重复,只是多余而没有其他阐发;如果把‘直’字归入下句,那么既没有这个毛病,又与上文‘自反而缩’的意思首尾相应,脉络贯通,所以宁愿舍弃赵氏、程子的说法而跟随俗儒的说法,大概也是不得已罢了。”

大体上这一章文势虽然好像断绝,但意思实在连贯,比如告子“不得于言”的“言”、“勿求于气”的“气”,与孟子的“知言养气”,也是隔着几十句话而互相阐发,与此类似。如果像各种说法那样,就间断隔绝,毫无关联,不论义理如何,也不成其为文章了。

问:“各种说法本来有把‘直养’断句的,不采纳他们的说法,为什么呢?”答:“他们的断句虽然相同,但用来解释的理由,不基于‘自反而缩’的说法,就不是孟子的意思了。如果像杨氏那样把‘勿暴’当作直,把‘揠苗’当作曲,那么不仅没有得到‘直’字的解释,而且把‘勿暴’和‘揠苗’都搞乱了。”

问:“为什么说气配义与道呢?”答:“道是本体,义是作用,两者都是理,属于形而上;气是器物,属于形而下。从本体来说,先有这种理,然后才有这种气,而理之所以能施行,又必须依靠气作为载体。从人来说,必须明道集义,然后才能产生浩然之气,而义与道,又依靠这种气才得以施行。大概这三者虽然有上下体用的区别,但它们浑合无间,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如果不知道如何培养,而有东西伤害它,那么理自是理,气自是气,那浩然而充实的东西,就会变成歉然不足的样子。或者稍微知道道气可贵,想凭借它有所作为,也会散漫萧索,不能自我振奋。”

问:“气是用来配道义的,却又说是集义所生,为什么呢?”答:“这就是程子金器土山的比喻最恰当了,而我所说的有理然后有气,所以必须明道集义,然后才能产生浩然之气,也详细且明白了。”

问:“孟子深刻驳斥义在外面的说法,而他说‘集义’,又好像有从那里取来聚集到这里的意思,为什么呢?”答:“义,是心用来裁制事物而符合适宜的意思。事物的到来,没有不用义来裁制它,而一定要符合适宜,这就是所谓的集义,难道说是从那里取来聚集到这里吗?”

问:“‘有事勿正,勿忘,勿助’是什么意思?”答:“‘必有事焉’,是说一定要有所从事于此【就像有事于颛臾、有事于上帝之类】。‘勿正’,是说不可预期它的效果【《春秋传》说:出兵不正,反战不正胜,是说不可预期】。‘心勿忘’,是说不可忘记它所从事的事。‘勿助长’,是说不可强迫它尚未充实的部分。大体上现在人的学问,有的预先设定期限而不从事这件事,有的虽然能有所作为,也一定期待功效,期待而达不到,就有的认为无益而忘记它,有的不能忍受急于求成而帮助它,这是众人的通病。所以孟子说养气,只应当集义作为从事的事,而不可期待袭取的功效,不可以集义为无益而忘记它,又不可以因为气未充实而帮助它。”

问:“那么助长的危害为什么比舍弃它更严重呢?”答:“舍弃它的危害,只是不察知义在哪里,没有用来满足内心罢了;助长,则知道其

不慊,而又作为以张之也。较是二者,其为罪之轻重可见矣。曰:以上下文意推之,孟子之所谓「有事」者,集义而已。至于程子之论,则毎以「有事于敬」为言,何哉?曰:孟子之学,以义为养气之本;程子之学,以敬为入德之门,此其言之所以异也。然义非敬则不能以自集,故孟子虽言集义,而必先之以持志;敬非义不能以自行,故程子虽言持敬,而于其门人「有事于敬」之问,亦未尝不以集义为言也。曰:程子所谓「活泼泼地」者,何也?曰:此所以形容天理流行自然之妙也。葢无所事而忘,则人欲之私作正焉;而助之长,则其用心之过,亦不免于人欲之私也。故必絶是二者之累,而后天理自然之妙得以流行发见于日用之间,若鸢之飞而戾于天也,鱼之跃而出于渊也。若曽防之浴沂风雩而咏以归也,活泼泼地者,葢以俗语明之,取其易知而已。或者乃以此语为原于禅学,则误也。曰:“诸説如何?”曰:“谢氏《仁智心得》其正之説是也,他説则多可疑。”至“习忘之説”,则所以训其有事焉而勿正者,以或失其文义。其曰“以天自处者”,则失之过高;又以上下察为察见天理,亦非字义也。或曰:“上文兼言志气,而以持志为主,此乃专言养气而不及持志,何耶?”曰:“养气以集义为功,而集义以居敬为本。此言集义,则固非持志不能矣。”程子曰:“志为之主,乃能生浩然之气。至于浩气已成,则又何者为志气之别?正谓此也。”曰:“范氏《知言》之説如何?”曰:“其论正矣,然孟子以知言为养气之本,而彼以听言之道在先正心,则失其序矣。”曰:“张子吕氏四辞之别如何?”曰:“诐而不安,则必为淫辞,以张其説;淫而过实,则必有邪辞,以离于道;邪必有穷,故必为遁辞,以自解免。凡曰异端,无不具此。故程子以为杨墨兼有,而张子亦以释氏为然【张子曰:“释氏之言,流遁失守,穷大则淫,难行则诐,致曲则邪。求之一巻之中,此弊数数】不必指一人以主一事也。曰:“旧读‘夫子既圣’以下方为公孙之问,今以‘宰我’以下皆为问辞,何也?”曰:“此林氏之説也。林氏之书,惟此义为有功耳。”昔者窃闻以下至“具体而防”,亦然。若以旧説读之,则于上文皆有所不属矣。曰:“六子之不同何也?”曰:“圣人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如游夏得其文学,子张得其威仪,皆一体也。惟冉牛、闵子、顔渊气质不偏,理义完具,故其黙而识之,不言而信者,独能具有圣人之全体,但犹役于思勉,滞于形迹,未若圣人之丈而化之,无复限量之可言,故以为‘具体而防’尔。”程子之説,葢已得之。或者反之,以为顔子合小大而一之,所谓“防”者,但未彰著之称。则过矣。曰:伯夷、伊尹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何以言之也?曰:以其让国而逃,谏伐而饿,非其道义,一介不以取予于人。观之则可见矣。曰:此章之义,诸説最详,子之所论止此,何耶?曰:此其同异得失之际,葢有不胜言者。虚心以求孟子之意,而后徧考而审择之,庶乎其黑白分矣。此固不得而备论之也。

译心中不满足,却又刻意作为来夸大它。比较这两种情况,其罪过的轻重就可以看出来了。问:根据上下文的意思推测,孟子所说的“有事”,不过是集义罢了。至于程子的议论,却常常说“在敬上有所作为”,这是为什么呢?答:孟子的学问,以义作为养气的根本;程子的学问,以敬作为进入德行的门径,这就是他们说法不同的原因。然而,义如果没有敬就不能自我积累,所以孟子虽然讲集义,但必定先以持志为前提;敬如果没有义就不能自我推行,所以程子虽然讲持敬,但对于门人关于“在敬上有所作为”的提问,也未曾不以集义来回答。问:程子所说的“活泼泼地”,是什么意思?答:这是用来形容天理流行自然的妙处。大概无所作为而遗忘,那么人欲的私念就会兴起;而刻意帮助增长,那么用心的过度,也不免落入人欲的私念。所以必须断绝这两者的拖累,然后天理自然的妙处才能在日常生活中流行显现,就像鸢鸟飞翔而到达天空,鱼儿跳跃而跳出深渊一样。又像曾参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吹风、咏唱着回去那样。所谓“活泼泼地”,大概是用俗语来说明,取其容易理解罢了。有人竟然认为这句话源于禅学,那就错了。问:“各种说法怎么样?”答:“谢氏《仁智心得》中的正确说法是对的,其他说法则大多可疑。”至于“习忘的说法”,是用来解释‘有所作为但不刻意’的,却可能失去了文义。那些说“以天自处”的,则失之过高;又把“上下察”解释为察见天理,也不是字的本义。有人问:“上文兼谈志和气,而以持志为主,这里却专门谈养气而不提及持志,为什么呢?”答:“养气以集义为功夫,而集义以居敬为根本。这里讲集义,那么本来就不是持志不能做到的。”程子说:“志作为主宰,才能产生浩然之气。至于浩然之气已经形成,那么又何必区分志和气呢?正是这个意思。”问:“范氏《知言》的说法怎么样?”答:“他的议论是正确的,然而孟子以知言作为养气的根本,而他却把听言的道理放在正心之前,这就失去了次序。”问:“张载、吕氏关于四种言辞的区别怎么样?”答:“偏颇而不安,就必定成为邪僻的言辞,来夸大他的学说;邪僻而超过实际,就必定有邪恶的言辞,从而背离大道;邪恶必定有穷尽,所以必定成为逃避的言辞,来自我解脱。凡是所谓的异端,无不具备这些。所以程子认为杨朱、墨翟兼有这些毛病,而张载也认为佛教如此【张载说:“佛教的言论,流荡逃避失去坚守,追求宏大则邪僻,难以实行则偏颇,追求细微则邪恶。在一卷书中寻求,这些弊病屡屡出现”】不必指明某一个人主要犯某一种错误。问:“以前读‘夫子既圣’以下才是公孙丑的提问,现在认为‘宰我’以下都是问话,为什么呢?”答:“这是林氏的说法。林氏的书,只有这个义理是有功劳的。”从前我私下听说以下直到“具体而微”,也是这样。如果按照旧说去读,那么与上文都不相属了。问:“六位弟子的不同在哪里?”答:“圣人的道,广大而能包容,门人弟子不能全面观察而完全认识。所以学习后各自得到其本性所接近的,比如子游、子夏得到文学,子张得到威仪,都是圣人一体的一部分。只有冉牛、闵子、颜渊气质不偏颇,理义完备,所以他们默默记住,不言而信,唯独能具备圣人的全体,但还役使于思考努力,滞留在形迹上,不如圣人那样自然而然地感化,没有再有限量可言,所以说‘具体而微’罢了。”程子的说法,大概已经得到了这个意思。有人反过来认为,颜子将小和大合而为一,所谓的“微”,只是尚未显著的意思。那就错了。问:伯夷、伊尹的行为,对于一件不义的事,杀害一个无罪的人,即使能得到天下,也有所不为。为什么这样说呢?答:因为他们让出国位而逃跑,劝谏征伐而饿死,不符合他们的道义,一丝一毫都不从别人那里获取或给予。观察这些就可以看到了。问:这一章的意义,各种说法最为详细,您所论述的只到这里,为什么呢?答:这里同异得失的关键,大概有说不完的。虚心以求孟子的本意,然后广泛考察并审慎选择,大概黑白就能分明了。这本来就不能全部论述。

或问王霸之别,曰:“以力假仁者,不知仁之在已而假之也;以德行仁,则其仁在我而惟所行矣。”以执辕涛涂、侵曹伐衞之事而观,夫东征西怨,虞芮质成者,则人心之服与不服可见。若七十子之从孔子,至于流离饥饿而不去,此又非有名位势力以驱之也。孟子真可谓长于譬喻也。

或问:“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何也?”曰:“国家闲暇,人心无事,日力有余,可以从容审谛而有所为之时也。然人情安肆,则亦易以怠惰,是以因循茍且,常失其可为之时,以至于蛊弊积而祸败生,则仓皇迫遽,虽欲为之,而有所不及矣。故恶夫不仁之辱者,必及此可为之时而为之,则可以无因循之失,而有积累之功。顾乃不然,而欲及此之时,肆其荒乐,惟恐日之不足,其甚者虽明知祸患之来近在朝夕,而不暇顾也。若高纬、杨广之流,是矣。其国有不亡哉?”曰:“夫子引《鸱鸮》之诗,而叹其知道,何也?”曰:“孔子诵周公之诗,而有感于其言也。然圣人之所谓知道者如此,而近世陋儒乃有谓释氏之徒知道而不可以治世者,则亦异乎孔子之言矣。夫知道矣而不可以治世,则彼所谓道者,果何物哉?”

或问孟子专论不忍人之心,而后乃及乎四端,何也?曰:不忍之心,即恻隠之心也。葢性之为德,无所不具,总之则为仁义礼智,而一以包三者,仁也。情之所发,无所不通,总之则惟是四端,而一以贯三者,恻隠也。然则其言之也,又安得而无先后轻重之别耶?曰:子以四端为情,而孟子皆以心言之,何也?曰:心统性情者也。故仁义礼智,性也;四端,情也;而皆得以心名之,葢以其所统者言尔。曰:其不言信者,何也?曰:程子言之详矣。葢信之于五常,犹土之于五行也。五行非土不立,而土无定位;五常非信不有,而信非一端。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此亦可以观矣。曰:然则诸説如何?曰:是皆善矣。抑谢显道身汗面赤,实羞恶之发也,而程子以为恻隠之心,是亦其贯四端之一验也。与其他如以心为生道,分明仁爱,性情之异,因其恻隠而知其有仁,内外交相养等説,其防深矣。而吕、谢、杨、尹之説,亦皆有所发明,读者宜深味之。但孟子方以是非之心为智之端,又谓言性者必求其故,而谢乃引去智与故之云,以为之説,则失其防矣。

或问大舜之善与人同何也?曰:善者天下之公理,本无在己在人之别,但人有身,不能无私于已,故有物我之分焉。惟舜之心无一毫有我之私,是以能公天下之善以为善,而不知其孰为在已,孰为在人,所谓善与人同也。舍己从人,言其不先立已而虚心以听其天下之公,葢不知善之在己也。乐取于人以为善,言其见人之善则至诚乐取而行之于身,葢不知善之在人也。此二者,善与人同之目也。然谓之舍己者,特言其亡私顺理而已,非谓其己有不善而舍之也。谓之乐取者,又以见其心与理一安而行之,非有利勉之意也。此二句本一事,特交互言之,以见圣人之心表里无间如此耳。观其居深山中,闻一善言,见一善行,则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及其格于文祖,则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则其自始及终无一毫之私,一息之间可知。所谓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岂虚语哉?曰:诸説皆善,但张子之説虽非本文正意,而其言有可玩者。谢氏尤有警于学者【曰:诸説上下疑有阙文】

或问:“卒章程张诸説,皆以为隘与不恭,非夷惠之过,乃其流之弊耳。子之説不然,何也?”曰:“诸先生之意厚矣,然以孟子之言考之,则恐其意未必果然也。”

  四书或问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九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孟子本欲朝王矣,王召之则辞而不往,何也?”曰:“孟子于齐,实处賔师之位,而未尝受禄,葢非齐王之所得臣也。其相见之节,王就而见孟子则可,孟子自往而见王则不可。王而召之,则既失礼矣。而其托疾者又不

译有人问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回答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人,是不懂得仁义在于自身而向外假借;凭借德行施行仁义,那么仁义就在自己心中,只随自己的意愿去施行罢了。”通过执辕涛涂、侵曹伐卫这类事情来观察,东征西怨,虞国和芮国以成汤为质而成,那么人心是否信服就可以看出来了。至于七十位弟子跟随孔子,以至于流离失所、饥饿交加也不离去,这又不是有名位势力来驱使他们。孟子真可以说是擅长比喻了。

有人问:“国家太平无事,趁着这个时候修明政令刑罚,为什么呢?”回答说:“国家太平无事,人心没有杂事,日常精力有余,是可以从容审慎地有所作为的时候。然而人情安逸放纵,就容易懈怠懒惰,因此因循苟且,常常错失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以至于弊病积累而祸败产生,那时仓促紧迫,即使想有所作为,也来不及了。所以厌恶不仁带来的耻辱的人,一定要趁着这个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去行动,这样就可以没有因循的过失,而有积累的功劳。却反而不是这样,想要趁着这个时候,放纵荒淫享乐,只怕日子不够用,更严重的即使明知祸患即将到来近在朝夕,也不暇顾及。像高纬、杨广这类人,就是这样。他们的国家能不灭亡吗?”问:“夫子引用《鸱鸮》这首诗,而感叹它懂得道理,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诵读周公的诗,而对他的话有所感触。然而圣人所说的懂得道理是这样的,而近世浅陋的儒生却说佛教徒懂得道理却不可以治理天下,这就与孔子的话不同了。如果懂得道理却不可以治理天下,那么他们所说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有人问孟子专门论述不忍人的心,然后才谈到四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忍人的心,就是恻隐之心。大概本性作为德性,无所不具备,总括起来就是仁义礼智,而用一个来包容其他三者,就是仁。情感所发动,无所不通,总括起来就是这四端,而用一个来贯通其他三者,就是恻隐。那么他说话的时候,又怎么能没有先后轻重的区别呢?问:您把四端当作情感,而孟子都用“心”来称呼,为什么呢?回答说:心统摄性和情。所以仁义礼智,是性;四端,是情;而都可以用“心”来命名,大概是从它所统摄的角度来说的。问:它不提到“信”,为什么呢?回答说:程子说得详细了。大概信在五常中,就像土在五行中一样。五行没有土就不能成立,而土没有固定的位置;五常没有信就不能存在,而信不是单一的一端。所以说:真诚,是事物的始终,不真诚就没有事物。这也足以观察了。问:那么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些都是好的。不过谢显道身上出汗脸上发红,确实是羞恶之心的发动,而程子认为是恻隐之心,这也是贯通四端的一个验证。与其他如把心当作生道,分明仁爱,性情之异,因为恻隐而知其有仁,内外交相养等说法,其义理深远。而吕、谢、杨、尹的说法,也都各有阐发,读者应该深深体味。只是孟子正把是非之心当作智的开端,又说谈论本性的人必须探求其缘故,而谢氏却引用去除智与故的说法,来作为自己的论说,就失去了其义理的精微了。

有人问大舜的善与人同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善是天下的公理,本来没有在自己还是在别人的区别,只是人有身体,不能没有对自身的私心,所以有物我的分别。只有舜的心没有一丝一毫有我的私心,所以能公正地以天下的善为善,而不知道哪个是在自己,哪个是在别人,这就是所说的善与人同。舍己从人,说的是他不先确立自己而虚心听取天下的公理,大概不知道善在自己。乐取于人以为善,说的是他看见别人的善就至诚乐意取来而在自己身上实行,大概不知道善在别人。这两者,是善与人同的具体表现。然而称为舍己,只是说他没有私心顺从理而已,不是说他自己有不善而舍弃它。称为乐取,又可以看出他的心与理合一安然而实行,没有勉强之意。这两句本是一件事,特意交互说,以显示圣人的心表里没有间隔如此。看他住在深山中,听到一句善言,看见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充沛而不能阻挡。等到他格于文祖,就咨询四岳,开辟四门,明察四方,通达四方听闻,那么他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一息之间就可以知道。所谓从耕稼陶渔直到成为帝王,无非是取法于人的,难道是说空话吗?问:各种说法都好,只是张子的说法虽然不是本文的正意,而他的言论有值得玩味的地方。谢氏尤其对学者有警示作用【曰:诸説上下疑有阙文】

有人问:“最终章程张各种说法,都认为隘与不恭,不是夷惠的过错,而是他们的流弊。您的说法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回答说:“各位先生的情意深厚,然而用孟子的话来考察,恐怕他们的意思未必确实如此。”

四书或问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二十九

宋 朱子 撰

孟子

有人问:“孟子本来想朝见齐王了,齐王召见他,他却推辞不去,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在齐国,实际处在宾客老师的地位,而没有接受俸禄,大概不是齐王所得以臣属的。他们相见的礼节,齐王去见孟子是可以的,孟子自己去见齐王是不可以的。齐王召见他,就已经失礼了。而他托病不

诚也,则若之何而可往哉?”或曰:“杨氏之説如何?”曰:“以孟子所称成汤、桓公之事观之,则其意不为是矣。且以‘无所逃而不俟驾,有所适而不为臣’,尤非所以明君臣之义也。”

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怎么可以前往呢?”有人问:“杨氏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从孟子所称赞的成汤、桓公的事迹来看,杨氏的意思就不是这样了。况且‘无处可逃却不等待车驾,有所去就不做臣子’,尤其不能用来阐明君臣的大义。”

或问:“比化者无使土亲肤。”旧説以为:“及亲体变化之前,无使土亲其肤。”其于人情合矣,曷为不用,而别为之説乎?曰:“以其辞费,而卒有所不协也。”首篇“比死者”之云,类此,而旧説于彼则以为“比合敢死之士”,至此则又为是説而不顾,夫伦类之不通也。必如集注之云,则庶乎其两得矣。曰:“不以天下俭其亲,如子之説,其有稽乎?”曰:“王氏《中説》记太原府君之言曰:‘一布被三十年不易,曰无为费天下也。’文意正与此同。”

或问孟子于沈同之,问曷为不尽其辞以告之也?曰:沈同固非能伐燕者,且以其私来问,又不言齐之将伐燕也,则直以可伐之理告之足矣。若遂探其情而预设辞以待之,则是猜防险诐之私尔,岂所谓圣贤之心哉?且齐虽无道,若能拯燕之遗民于水火之中,而无杀戮系累之暴,则其伐之也亦何为而不可哉?《史记》亦云: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此亦当时传之误,而史氏轻信之耳。其曰「文武之时」,则前篇所谓「燕民悦则取之,燕民不悦则勿取之」云尔。孟子岂直以文武之事许齐王哉?

或问周公管叔之事,吕游之説不同,何也?曰:吕氏之疑,游氏辨之详矣。其原葢出于程子之説,所谓天理人伦之至者,学者宜防味之。

或问:“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二子之贤,其心固如是乎?”曰:“非谓二子之心为然也,语其势则然耳。若二子之心如此,则与世之囘面污行而事君、侧便嬖之人者,何以异乎?尹氏之説,失之矣。”

或问:“去齐、出昼诸説如何?”曰:“是皆善矣,熟玩之可也。”杨氏“齐王犹足为善”之説尤有味,且其发于梦寐者如此,葢可见其所存之正矣。

或问孟子,既曰「忧天下之忧矣」,又曰「何为不豫」?何也?曰:或问文中子曰:「圣人有忧乎?」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圣人有疑乎?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或人退,文中子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若孟子不忘天下之忧,而亦不害其乐天知命之乐,其防是乎?

或问:“孟子见齐王,而有去志矣,而其去也,则又曰‘王犹足用为善’,何也?”曰:“齐王无汤武之姿,此孟子所以有去志也。然比当时之诸侯,则犹有可取者,而况孟子居齐之久,又当有所啓发而増益于前者?且其君臣之义亦略定矣,所以将去而不能无眷眷之情也。”曰:“张子之説如何?”曰:“礼有之曰:‘仕而未有禄,君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张子之言葢取此尔。”

  四书或问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三十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孟子道性善,而言必称尧舜者,何也?”曰:“性善者,以理言之称尧舜者,质其事以实之所以互相发也。”其言葢曰:“知性善,则有以知尧舜之必可为矣。知尧舜之可为,则其于性善也,信之益笃,而守之益固矣。”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子贡犹有不得而闻者,而孟子之言性善,乃以语夫未尝学问之人,得无凌节之甚耶?”曰:“性命之理,若究其所以然而论之,则诚有不易言者。若其大体之己然,则学者固不可以不知也。”葢必知此,然后知天理人欲有賔主之分,趋善从恶有顺逆之殊。董子所谓“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然后能知仁义,知仁义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程子所谓“知性善以忠信为本”,此先立其大者,皆谓此也。曰:“世子疑孟子之言,而孟子不之拒,何也?”曰:“孟子之言,非当时之所常闻也。故闻者非徒不之信也,而亦莫之疑也。是其漠然如飘风之过耳,亦不可复冀其思绎而信从矣。”世子复来,则岂其思之未得而不舍于心与?故孟子之言虽若怪之,实则喜其能思而将有以进乎此也。或曰:“孟子之言性善,非与恶对之善也,特赞美之辞耳,信乎?”曰:“此亦异乎吾所闻矣。

译有人问:“‘比化者无使土亲肤’这句话,旧说解释为:‘等到亲人身体发生变化之前,不要让泥土接触他的肌肤。’这种解释符合人情,为什么不用它,而要另外提出别的说法呢?”回答说:“因为旧说的言辞冗赘,而且最终有所不协调。”首篇中“比死者”的说法,与此类似,而旧说在那边解释为“比合敢死之士”,到了这里又提出这种说法而不顾前后,这是伦理类别不通畅的表现。如果一定按照集注所说,那么大概就能两全其美了。有人问:“‘不以天下俭其亲’,像您这样的说法,有根据吗?”回答说:“王氏《中说》记载太原府君的话说:‘一条布被子三十年不换,说不要浪费天下的财物。’文意正与此相同。”

有人问孟子回答沈同的问题,为什么不尽其辞地告诉他呢?回答说:沈同本来就不是能讨伐燕国的人,况且他是出于私心来问,又不说齐国将要讨伐燕国,那么直接以可以讨伐的道理告诉他就够了。如果于是探察他的实情而预设言辞来等待他,这就是猜忌防备险恶偏邪的私心了,难道是所谓圣贤的心吗?而且齐国虽然无道,如果能拯救燕国的遗民于水火之中,而没有杀戮拘系的暴行,那么讨伐它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史记》也说:孟轲对齐王说:“现在讨伐燕国,这是文王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这也是当时传闻的错误,而史官轻信罢了。其中说“文王武王的时机”,就是前篇所说的“燕国百姓喜悦就夺取,燕国百姓不喜悦就不夺取”的意思。孟子难道只是以文王武王的事情赞许齐王吗?

有人问周公和管叔的事情,吕氏和游氏的说法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吕氏的疑问,游氏已经详细辩驳了。其根源大概出于程子的说法,所谓天理人伦的极致,学者应当仔细体味。

有人问:“泄柳、申详,不在缪公身边,就不能安顿自身。这两个人的贤德,他们的心本来就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说这两个人的心是这样,而是说形势使他们这样罢了。如果这两个人的心如此,那么与世上改变面貌、玷污品行来侍奉君主、亲近宠幸之人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尹氏的说法,失之了。”

有人问:“关于孟子离开齐国、在昼邑停留等说法如何?”回答说:“这些都是好的,熟读玩味就可以了。”杨氏“齐王还足以做善事”的说法尤其意味深长,而且他在梦中发出的感慨如此,大概可以看出他存养的端正了。

有人问孟子,既然说“忧虑天下的忧虑”,又说“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呢?回答说:有人问文中子:“圣人有忧虑吗?”回答说:“天下都忧虑,我难道能不忧虑吗。”圣人有疑惑吗?回答说:“天下都疑惑,我难道能不疑惑吗。”有人退下,文中子说:“乐天知命,我有什么忧虑?穷理尽性,我有什么疑惑?”如果孟子不忘天下的忧虑,而也不妨害他乐天知命的快乐,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人问:“孟子见齐王,而有离开的志向,而他离开时,却又说‘王还足以做善事’,为什么呢?”回答说:“齐王没有商汤周武那样的资质,这是孟子有离开志向的原因。然而比起当时的诸侯,还有可取之处,况且孟子在齐国居住很久,又应当有所启发而增加于前者?而且君臣的道义也大致确定了,所以将要离开而不能没有眷恋之情。”有人问:“张子的说法如何?”回答说:“礼上有这样的话:‘做官而没有俸禄,君主有馈赠,称为献;被派遣,称为寡君。离开后君主去世,不为他服丧。’张子的话大概取于此。”

四书或问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三十

宋 朱子 撰

孟子

有人问:“孟子宣扬性善,而言论必定称颂尧舜,为什么呢?”回答说:“性善,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称颂尧舜,是就事实来证实,所以互相阐发。”其意大概是说:“知道性善,就有理由知道尧舜必定可以效法。知道尧舜可以效法,那么对于性善,相信得更加坚定,而坚守得更加牢固了。”有人问:“孔子谈论性与天道,子贡尚且不能听到,而孟子谈论性善,却对未曾学问的人说,难道不是超越节度太厉害了吗?”回答说:“性命之理,如果探究其所以然而论述,确实有不容易说的。如果其大体已经如此,那么学者固然不可以不知道。”大概必须知道这个,然后才知道天理人欲有主宾之分,趋善从恶有顺逆之别。董子所谓“明白天性,知道自身贵于万物,然后能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安于善,安于善然后乐于循理”,程子所谓“知道性善以忠信为本”,这都是先确立其大者,都是指这个。有人问:“世子怀疑孟子的话,而孟子不拒绝他,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的话,不是当时常听到的。所以听到的人不仅不相信,而且也不怀疑。这是漠然像飘风掠过耳朵,也不能再期望他思考推演而相信跟从。”世子再次来,难道是他思考未得而不舍于心吗?所以孟子的话虽然好像奇怪,实则喜欢他能思考而将有所进于此。有人说:“孟子说的性善,不是与恶相对的善,只是赞美的言辞罢了,真的吗?”回答说:“这也不同于我所听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