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或问二十五

四书或问卷三十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48–259 段

或问巻三十二

  宋 朱子 撰

译有人提问 卷三十二

宋代 朱熹 撰写

孟子

或问首章之説曰:范氏详且明矣,但其曰“事善民法”与“播恶于众”及“沓”字之训为未安耳。曰:孟子告齐宣王曰:“是心足以王矣。”则仁心者固王政之本也。今曰有仁心、仁闻而不能行先王之道,则是所谓仁心者初不足恃,而所谓先王之道者又在此心之外也。曰:“是心足以王者”,言有是心而能扩充之以行先王之道,如首篇末所谓“制民之产”云者,则可以王耳,非谓专恃此心而直可以王也。先王之道固亦由是而推之以为法耳。但其尽心知性而无私意、小智之累,故其为法也尽天理、合人心,虽圣人复起而有所不能易者,后之人君当因吾心而扩充之以尽夫法制之善,而充吾心之固有者,非谓心外有法而俟于他事也。后人虽有是心,然或未能无私意、小智之累,苟不循是而之焉,则虽有仁心、仁闻而未免于徇私妄作之失,譬之蔑去规矩而欲以手制方圆,其器之不至于苦窳也,防希矣。曰:所谓“陈善闭邪”者奈何?曰:君有邪心所当闭也,然不知所以用之之道而逆闭之,则动有矫拂之患,其言不可得而入矣。故必为之开陈善道,使之晓然知善道之所在,则所谓邪者亦不难乎闭之矣。孟子与时君论事多类此,其自谓“敬上”者,岂虚语哉?

或问二章之説曰:「人之生也,均有是性;均有是性,故均有是伦;均有是伦,故均有是道。然惟圣人能尽其性,故为人伦之至,而所由无不尽其道焉。」此尧舜之为君臣,所以各尽其道,而为万世之法,犹规矩之尽夫方圆,而天下之为方圆者,莫不出乎此也。故法尧舜以尽君臣之道,犹用规矩以尽方圆之极。一有毫髪之私介乎其间,则蔽于人欲,而不得尽乎天理之全矣。故仁与不仁,其间不能以髪。一出乎此,则入乎彼,不可以不审其防也。曰:「程子道无无对之言,奈何?」曰:「此虽非正为孟子之言而发,然其所言亦可深味。」与所谓「性善无对」之云者异矣。予尝与人论此而问之曰:「碁局之中,一路者孰为对乎?」其人曰:「是所以对夫三百六十路者云尔。」其言深有防于予意,知此则程子之意可以推之而无穷矣。

或问七章之防曰:「范氏论之详矣,但『小国师大国』一句,似失本意耳。其末所论『治天下莫大于仁』一节,甚善,所以告君者,正当如此耳。」

或问十章之説曰:「程子初説至深切矣,第三説却自暴自弃,最为的当,皆宜深味也。且旷其安宅,则必放僻邪侈,而安其所不可安之居矣;舍其正路,则必行险侥幸,而由其所不可由之涂矣。安宅、正路,人皆有之,而自暴自弃以至于此,是可哀也。」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诸説皆善,择焉可也。曰:亦有未尽者乎?曰:获上、信友、悦亲、诚身,皆以有道言之,则葢有不由其道以求之者矣。若谀説苟容以求获乎上,便佞诡随以求信乎友,阿意曲从以求悦乎亲,冥行助长而求以诚其身者,皆是也。孟子之言固已开其所入之涂矣,而其交径别岐,亦不可以弗之表也。曰:所以择乎诸説者奈何?曰:如吕氏之论,明善、诚身,皆有所未尽。其于明善,直以为凡在我者皆明其情状而知所从来,殊不知天下事物之理皆有所谓善,要当明其当然而识其所以然,使吾心晓然真知善之为善而不可不为,是乃所谓明善者。若曰知在我者之所从来而已,则恐其狭而未究于理也。其于诚身,直以为知有是善于吾身而已,是亦未知孟子所谓诚身,正谓心思言行之间能实践其所明之善而有诸身也。其以知至为非思勉之所及,亦过高之失。其论诚者天道,亦有未安者,已于中庸论之矣。杨氏身不行道,所厚者薄,责善朋友之道,三语发明文意,有所未当。其论诚身而以忘机言之,似亦非孟子本意。其余则固多可取也。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范氏之説详明,而所论重人命者尤善;杨氏之言,学者亦宜思之而为之説。尹氏分别天理人欲于毫厘之间,尤可深味也。」

或问十八章之説曰:「杨氏得之矣。」徐氏引《谷梁子》曰:「羁贯成童,不就师

译有人问第一章的解说,说:“范氏的解说详细且明白,但他所说的‘事善民法’与‘播恶于众’,以及‘沓’字的训释,似乎不太妥当。”回答说:“孟子告诉齐宣王说:‘这种心足以称王了。’那么仁心本来就是王政的根本。现在说拥有仁心、仁名却不能施行先王的道,这就是说所谓的仁心起初不足以依赖,而所谓的先王的道又在这颗心之外了。说‘这种心足以称王’,是说拥有这种心并且能够扩充它来施行先王的道,就像第一篇末尾所说的‘规定百姓的产业’等,这样就可以称王了,并不是说专门依赖这颗心就直接可以称王。先王的道本来也是由此推演出来作为法度的。但因为先王尽心知性而没有私意、小智的牵累,所以他们的法度完全符合天理、契合人心,即使是圣人再兴起也无法改变。后世的君主应当依据自己的心去扩充它,以穷尽法制的善处,并充实内心固有的善端,并不是说心之外另有法度而等待其他事物。后人虽然也有这颗心,但或许未能摆脱私意、小智的牵累,如果不遵循这个道去实行,那么即使有仁心、仁名,也难免有徇私妄作的过失,这好比废除了规矩而想用手来制作方圆,那些器物不至于粗劣,恐怕很少见。”问:“所说的‘陈善闭邪’是怎样的?”回答说:“君主有邪心应当关闭,但不知道使用的方法而强行关闭,那么动不动就有矫拂的祸患,他的话就不能被接受了。所以必须为他开陈善道,使他清楚地知道善道在哪里,那么所谓的邪念也就不难关闭了。孟子与当时的君主论事大多像这样,他自称‘敬上’,难道是空话吗?”

有人问第二章的解说,说:“人出生时,都具备同样的本性;都具备同样的本性,所以都具备同样的伦理;都具备同样的伦理,所以都具备同样的道。然而只有圣人能穷尽他的本性,所以成为伦理的极致,而他所遵循的没有不穷尽道的。”这就是尧舜作为君臣,之所以各自穷尽其道,而成为万世的法度,就像规矩穷尽了方圆,而天下制作方圆的,没有不出于此的。所以效法尧舜以穷尽君臣之道,就像使用规矩以穷尽方圆的极致。一旦有一丝一毫的私意夹杂其中,就会被人的欲望遮蔽,而不能穷尽天理的全部了。所以仁与不仁,其间不能有一根头发的距离。一旦出于此,就进入彼,不能不审慎其界限。问:“程子说‘道无无对’的话,怎么理解?”回答说:“这虽然不是专门为孟子的话而发,但他所说的话也可以深思体味。”这与所说的“性善无对”是不同的。我曾经与人讨论这个并问他:“棋局之中,一路的对面是什么?”那人说:“这就是对应那三百六十路的。”他的话对我很有启发,知道了这个,程子的意思就可以推演而无穷尽了。

有人问第七章的解说,说:“范氏论述得很详细,但‘小国师大国’这一句,似乎失去了本意。最后论述的‘治理天下没有比仁更大的’一节,很好,用来告诫君主,正应当这样。”

有人问第十章的解说,说:“程子最初的解说非常深切,第三解说却说是自暴自弃,最为恰当,都应当深思体味。而且荒废了安宅,就一定会放纵邪僻,而安于那不可安居的地方;舍弃了正路,就一定会行险侥幸,而经由那不可经由的道路。安宅、正路,人人都有,而自暴自弃以至于此,真是可悲啊。”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解说,说:“各种解说都好,选择即可。”问:“也有未尽之处吗?”回答说:“获上、信友、悦亲、诚身,都是从有道方面说的,那么大概也有不通过正道去追求的人了。如果谄媚苟且以求获得上级的欢心,巧言令色诡随以求得到朋友的信任,阿意曲从以求取悦亲人,盲目行事拔苗助长以求诚于自身,都是这样的。孟子的话固然已经开辟了进入的道路,而那些旁门左道,也不可不加以标示。”问:“选择各种解说的依据是什么?”回答说:“像吕氏的论述,明善、诚身,都有所未尽。对于明善,他直接认为凡是在我身上的都明了其情状并知道其来源,却不知道天下事物的道理都有所谓的善,应当明了其当然并认识其所以然,使我的心清楚地真正知道善之所以为善而不可不做,这才是所谓的明善。如果说只是知道在我身上的来源而已,恐怕就狭隘而没有穷尽道理了。对于诚身,他直接认为知道有善在我身上而已,这也是不知道孟子所说的诚身,正是说心思言行之间能实践所明了的善而体现于自身。他认为知至不是思勉所能达到的,也有过高的过失。他论述诚者天道,也有不妥之处,已经在《中庸》中论述过了。杨氏说身不行道,所厚者薄,责善朋友之道,三句话阐发文意,有所不当。他论述诚身而以忘机来说,似乎也不是孟子的本意。其余的则固然多可取。”

有人问第十四章的解说,说:“范氏的解说详细明白,而他所论述的重视人命的尤其好;杨氏的话,学者也应当思考并为之解说。尹氏在毫厘之间分别天理人欲,尤其值得深思体味。”

有人问第十八章的解说,说:“杨氏得到了。”徐氏引用《谷梁子》说:“羁贯成童,不就师

傅,父之罪也。」不以不孝为罪,而以不就师傅为罪,亦善引据者。

译傅,是父亲的罪过。”不把不孝当作罪过,却把不去拜师求学当作罪过,这也是善于引用依据的人。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程子至矣,所论曽子、周公事先儒所不及也。」

或问二十章之説曰:「程子、张子、范、杨皆深得之,可详味也。」但范氏解章首两句,非本文之意。

或问乐正子从子敖何也?曰:予尝攷于孟子之书,王驩齐王之幸臣,葢尝欲自托于孟子以取重,故孟子使滕,则王必以驩为介,未尝与言行事于乐正子之来,则又正言以折之,至其吊于公行子之家,又不与之言焉,则所以絶之者防矣。乐正子不察乎此,而轻身以从之,意者特借其资粮舆马以见孟子而已,故孟子以餔啜罪之,而范尹皆以不能改于其德为乐正子之罪,恐非孟子之意也。必若其言,则孟子曷为不与之言而使之改?与孟子之所以去齐,其事虽不可考,疑驩以是积憾而去之也。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范氏之説,本孟子正意也。程子之説,又推明其一説,尤见圣人所处义理之精。然以事理度之,但其于未及告而受尧之命耳,其后固不容终不告而遂娶以归也。」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诸説皆得之矣。」曰:「实之为精,实何也?」曰:「是有数义:有以实对虚而言者,有以实对伪而言者,有以实对华而言者。此所谓实,则以对华而为言耳。」曰:「何也?」曰:「以实对虚而言者,曰:仁义理也,孝弟事也。理虚而事实,此孝弟所以为仁义之实也。然以事为实可矣,谓理为虚,则理岂虚而无物之谓乎?以实对伪而言者,曰:莫非仁义也,惟孝弟发于人心之不伪,此孝弟所以为仁义之实也。然谓孝弟为不伪可矣,谓凡恻隠羞恶之发皆人之所伪为可乎?惟以实对华而言,则以为凡仁义之见于日用者,惟此为本根精实之所在,必先立乎此,而后其光华枝叶有以发见于事业之间,此説为得之耳。」

或问二十八章之説曰:「范、吕皆得之,而李氏説亦甚善。」

  四书或问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三十三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首章之説曰:「范氏博而笃矣,杨氏以一事言之,固亦举其大者,然恐其未尽孟子之意也。」曰:「此以为舜卒于呜条,则汤与桀战之地也。而竹书有南廵不反,礼记有葬于苍梧之説,何邪?」曰:「孟子之言必有所据,二书駇杂,恐难尽信,然无他考验,则亦论而阙之可也。」

或问孔子以子产之惠为君子之道,而子以私恩小利言之,何也?曰:孔子之言通乎巨细,故不害其为君子之道。此承上文乗舆济人而言,则私恩小利而已矣。曰:子产济人之事,有仁人之心焉,其惠虽小,犹不失乎为政之本。若孟子所谓先王之政者,乃独以时修桥梁而已,将不反为治之末邪?徒谨于此,而爱人之心不至,吾恐其所以自结于民者,或反不若子产之深也。曰:子产之事可谓有不忍人之心矣,然先王则以不忍人之心而行不忍人之政,是以其体正大而均平,其法精密而详尽,而其利泽之及人,如天地之于万物,莫不各足其分,而莫知其功之所自。苟有是心而无是政,则不过能以煦濡姑息,苟取悦于目前,而结其驩虞之爱,顾其耳目之所不及,则恩惠之施已不免于有所遗矣。况以天下国家之大,又安得人人而济之邪?昔诸葛武侯尝言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而其治蜀也,宫府次舍桥梁道路,莫不缮理,是亦庶防乎先王之政矣。曰:子产相郑,能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则非不知为政者,桥梁之修尤非难事,乃独有阙于此,何邪?曰:闻之师曰:子产之才之学于先王之政,虽有所未尽,然其于桥梁之修葢有余力,而其惠之及人亦有大于乗舆之济者矣。意者此时偶有故而未就,又不忍乎冬涉之艰而为是耳。然暴其小惠以悦于人,人亦悦而称之。孟子虑夫后之为政者或又悦而效之,则其流必将有废公道以市私恩,违正理而干虚誉者,故极语而防讥之,以警其防,亦拔本塞源之意也。此説最为得之。若范氏以为子产身相小国,非深得民心则无以抗大国,故其济人如此其急,则恐子产之意不专出于此也。

或问三

译有人问第十九章的解说,回答说:“程子的见解达到了极致,他所论述的曾子、周公的事,是先前儒者所不及的。”

有人问第二十章的解说,回答说:“程子、张子、范氏、杨氏都深得其中意旨,可以详细玩味。”只是范氏对章首两句的解释,不符合本文的意思。

有人问乐正子为什么跟随子敖呢?回答说:“我曾经考证孟子的书,王驩是齐王的宠臣,大概曾想通过依附孟子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所以孟子出使滕国,齐王必定让王驩作为副使,未曾与乐正子商议行事;等到乐正子来,孟子就正言厉色地驳斥他;至于他在公行子家吊丧时,又不和他说话,那么孟子断绝与他的交往的防备之心已经很深了。乐正子没有察觉这一点,却轻率地跟随他,或许只是借他的资粮车马来拜见孟子罢了,所以孟子以饮食之罪责备他,而范氏、尹氏都认为乐正子不能改变自己的德行是他的罪过,恐怕不符合孟子的本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孟子为什么不和他说话而让他改正呢?孟子离开齐国的原因,虽然不可考证,但怀疑王驩因此积怨而排挤孟子。”

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的解说,符合孟子的正意。程子的解说,又推演阐明了另一种说法,尤其显示出圣人所处义理的精深。然而从事理推测,舜只是在未及禀告时就接受了尧的任命罢了,其后固然不容许始终不禀告就娶妻回家。”

有人问第二十七章的解说,回答说:“各种解说都得其要领了。”问:“‘实’字精妙,‘实’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有好几种含义:有以‘实’对应‘虚’而言的,有以‘实’对应‘伪’而言的,有以‘实’对应‘华’而言的。这里所说的‘实’,是以对应‘华’而言的。”问:“为什么呢?”回答说:“以‘实’对应‘虚’而言,是说:仁义是理,孝悌是事。理是虚的而事实是实的,这就是孝悌作为仁义之‘实’的原因。然而以事为实是可以的,说理为虚,那么理难道是虚无没有实物的意思吗?以‘实’对应‘伪’而言,是说:没有不是仁义的,只有孝悌发自人心之不伪,这就是孝悌作为仁义之‘实’的原因。然而说孝悌为不伪是可以的,说凡是恻隐羞恶之心的发动都是人伪装的可以吗?只有以‘实’对应‘华’而言,则认为凡是仁义表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只有这是根本精实所在,必须先确立这个根本,然后其光华枝叶才能在事业中显现出来,这种说法才得其要领。”

有人问第二十八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吕氏都得其要领,而李氏的说法也很好。”

四书或问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三十三

宋 朱子 撰

孟子

有人问第一章的解说,回答说:“范氏的解说广博而笃实,杨氏以一件事来说明,固然也举出了大的方面,但恐怕没有完全表达出孟子的意思。”问:“这里认为舜死在鸣条,那是汤与桀交战的地方。而《竹书纪年》有南巡不返的说法,《礼记》有葬于苍梧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的话必定有所依据,这两本书驳杂不纯,恐怕难以完全相信,然而没有其他考证,那么也可以讨论后存疑。”

有人问孔子把子产的恩惠看作君子之道,而您却把它说成是私恩小利,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的话贯通大小,所以不妨碍它成为君子之道。这里是承接上文子产乘车渡人的事而言,那就是私恩小利罢了。”问:“子产渡人的事,有仁人的心在其中,他的恩惠虽然小,仍然不失为政的根本。如果孟子所说的先王之政,只是按时修理桥梁罢了,那岂不是反而成为治理的末节吗?仅仅谨慎于此,而爱人的心没有到达,我恐怕他用来结交民众的方法,或许反而不如子产深厚。”回答说:“子产的事可以说有不忍人之心了,然而先王则用不忍人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所以他的体制正大而均平,他的法令精密而详尽,而他的恩泽惠及百姓,就像天地对待万物一样,没有不各自满足其本分的,而不知道功劳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有这样的心而没有这样的政,那么不过是能用温和姑息的态度,苟且取悦于眼前,而结下欢愉的爱戴,至于耳目所不及之处,那么恩惠的施予就不免有所遗漏了。何况以天下国家之大,又怎么能每个人去渡他呢?从前诸葛武侯曾说治理世道靠大德而不靠小惠,而他治理蜀地时,宫府次舍桥梁道路,没有不修缮整理的,这也是差不多符合先王之政了。”问:“子产辅佐郑国,能使都鄙有章法,上下有服从,田地有封界沟洫,庐舍井田有伍制,那么他不是不知道为政的人,修理桥梁尤其不是难事,却唯独在这方面缺失,为什么呢?”回答说:“听老师说过:子产的才学对于先王之政,虽然有所未尽,然而他在修理桥梁方面盖有余力,而他的恩惠惠及百姓也有比乘车渡人更大的了。或许这时偶然有缘故而没有完成,又不忍心冬天涉水的艰难而这样做罢了。然而暴露小恩惠来取悦于人,人们也喜悦而称赞他。孟子担心后来为政的人或许也喜悦而效仿他,那么其流弊必将有废弃公道来买卖私恩,违背正理来求取虚誉的人,所以极力言语而加以讥讽,以警戒其弊端,这也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意思。这种说法最为得其要领。如果范氏认为子产身为小国宰相,不深得民心就无法对抗大国,所以他渡人如此急切,那么恐怕子产的意思不专门出于此。”

有人问第三

章之説曰:「诸説皆善,但杨説引郑忽事以诗序而言耳,其实未必然。」予于诗传论之详矣。

译章氏解释说:“各种说法都很有道理,只是杨氏的说法是依据《诗序》并引用郑忽的事情来论述罢了,实际上未必一定如此。”我在《诗传》中对此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

或问六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张子所谓真义理者至矣。其曰守礼未为失者,尤学者之所当知也。」

或问八章之説曰:「程子、张子之言皆善,杨氏引舜及孔明事,意则甚善,然亦非孟子此章之本防也。」

或问:“九章所谓后患者,谓得罪于其人邪?抑恐其亦言已之不善邪?”曰:“是皆有之。然斯言必有为而发,今不可知其所指矣。”

或问十章之説曰:「杨氏之説甚善,然所谓本分者,乃义理之至当,非苟然而已也。学者于此宜深察之,一有小差,则流而入乡原之乱德矣。」

或问十一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尹氏尤精。然所谓信果在其中者,亦言外之余意也。」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程子初説与赵注同,恐其论之未定也。其后两説则已密矣。曰:赤子之心,张子吕氏以为未发,而程子以为已发。夫赤子之心固不可为未发,然岂不亦有未发之时乎?曰:程子之告吕与叔,固自以前所谓言心皆指已发者为未当矣。夫赤子之心,众人之心,各有未发已发之时。但赤子之心未有私意人欲之累,故虽其已发而未必中节,要亦为未逺乎中耳。曰:程子所谓圣人之明鉴止水,其所以异于赤子之纯一无伪者何也?曰:赤子之心全未有知,然以其未有私意人欲之累也,则亦纯一无伪而已尔。众人既有所知,则杂乎私意人欲而失之。圣人则察伦明物,酬酢万变,而私意人欲终无所入于其间,是以若明鉴止水之湛然不动而物无不照也。曰:杨氏之説如何?曰:程子以为发而未逺乎中则可,而杨氏以为发而未杂乎大本则不可。葢发乎此则离乎此,但其离有逺近之间耳。未离乎此则岂可谓已发乎此哉?是葢因程子之言而失,学者不可不察。且大人云者,亦对赤子而言之耳,不当限以未化之説也。如曰:不为非礼义之礼义,言行不必信果,格君心之非正己而物正之类,圣人亦岂有以加于此哉?曰:然则程子亦言圣人之心若以别乎大人者何也?曰:程子葢亦通言之以别乎赤子耳,非以是为化与未化之别也。

或问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何也?曰:学是理,则必是理之得于身也。不得于身,则口耳焉而已矣。然又不可以强探而力取也。必其深造之以道,然后有以黙识心通而自然得之也。葢造道之不深者,用力于皮肤之外,而责效于旦夕之间;不以其道者,从事于虚无之中,而妄意于言意之表。是皆不足以致夫黙识心通之妙。而自得之,必也多致其力而不急其功,必务其方而不躐其等。则虽不期于必得,而其自然得之,将有不可御者矣。若程子所谓笃诚烛理,潜心积虑,优游涵养,栽培深厚,皆其所以造之之道。而君子之所以自得者,其所谓闻浅近事,莫非义理,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虽便放开不靠书册之类,则又着夫自得之验,而欲学者有以审之也。其曰放开,亦非恶其拘而故放使开也。曰自得之则居之安,何也?曰:未得之则固无可居之地。得而不出于自然,则虽有所居而不安。惟自得之,则理之在我者,吾皆得以居之,如人有室庐之安,动作起居,种种便适,自春恋而不去也。曰居之安则资之深,何也?曰:未得其所居,则无所借以为用。居而未安,则其所借以为用者,浅迫而易穷。惟居之安,则理之在我者,吾皆得借以为用而无穷,如富人蓄积之多,金珠谷帛,无求不获,见其出而不见其尽也。曰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何也?曰:无所资者,固无本之可求。资之浅者,取之艰逺而或值或不值也。惟资之深者,不待逺求,而所求无不得,如既取诸其身之左,而值其所资之本,又取诸其身之右,而复值其所资之本。以水譬之,苟其源之盛,则滔滔汨汨,不舍昼夜,或泝或防,无不值其来处。此君子所以欲其自得之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之説,吾已论之矣。张子以为教人之事,葢以「之」字其字为説,于理亦若可通然,以全章大意。论之,则此説恐非孟子之本防也。范氏大槩亦善,然不亲切。其本又专以求于心为言,则不足以尽夫所以

译有人问第六章的解说,回答说:“各种解说都好,而张载所说的‘真义理’最为精到。他说‘遵守礼制不算过失’,这尤其应当是求学的人所要知道的。”

有人问第八章的解说,回答说:“程颐、张载的话都好,杨时引用舜和诸葛亮的例子,用意很好,但这也不是孟子这一章的本意。”

有人问:“第九章所说的‘后患’,是指得罪了那个人吗?还是担心他也会说自己不好呢?”回答说:“这两种情况都有。然而这话一定是针对特定情况而发的,现在不知道它具体指什么了。”

有人问第十章的解说,回答说:“杨时的解说很好,然而他所说的‘本分’,乃是义理最为恰当的地方,不是随便应付而已。求学的人对此应当深入考察,稍有偏差,就会流入乡愿那种败坏德行的境地。”

有人问第十一章的解说,回答说:“各种解说都好,而尹焞的解说尤其精妙。然而他所说的‘信果在其中’,也是言外之余意。”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解说,回答说:“程颐最初的解说与赵岐的注解相同,恐怕他的论点还没有确定。他后来的两种解说就已经严密了。”又问:“关于‘赤子之心’,张载和吕大临认为是‘未发’,而程颐认为是‘已发’。赤子之心固然不能说是‘未发’,但难道也没有‘未发’的时候吗?”回答说:“程颐告诉吕大临,本来就已经认为以前所说的‘言心皆指已发’是不恰当的了。赤子之心、众人之心,各自都有未发和已发的时候。只是赤子之心没有私意人欲的牵累,所以虽然它已发而未必中节,但也算是离中道不远罢了。”又问:“程颐所说的圣人的‘明鉴止水’,它之所以不同于赤子的‘纯一无伪’,原因是什么?”回答说:“赤子之心完全没有知觉,然而因为它没有私意人欲的牵累,所以也只是纯一无伪罢了。众人既然有了知觉,就混杂了私意人欲而迷失了。圣人则明察人伦,通晓万物,应对万般变化,而私意人欲始终不能侵入其间,所以就像明镜止水那样清澈宁静不动,而万物没有不被映照的。”又问:“杨时的解说怎么样?”回答说:“程颐认为‘发而未离中’是可以的,而杨时认为‘发而未杂乎大本’是不可以的。因为发于此就离开了此,只是离开有远近的区别罢了。没有离开此,难道可以说已经发于此了吗?这大概是因为顺着程颐的话而产生了偏差,求学的人不可不考察。况且‘大人’这个词,也是相对于‘赤子’而言的,不应当用‘化与未化’的说法来限制它。如果说:不做不合礼义的事就是礼义,言行不必守信果决,纠正君主内心的邪念就是端正自己从而使万物端正之类,圣人难道还有比这更高的吗?”又问:“那么程颐也说圣人之心,难道是为了区别于大人吗?”回答说:“程颐大概也是通说,用来区别于赤子,并不是用这个作为化与未化的区别。”

有人问:君子用道深入造诣,想要他自得,为什么呢?回答说:“学的是理,那么必定是理获得于自身。如果不能获得于自身,那就只是口耳之间的学问罢了。然而又不能强行探求和用力获取。必须用道深入造诣,然后才能默识心通而自然获得。大概造诣道不深的人,在表面上下功夫,而期望在朝夕之间见效;不用道的人,在虚无中从事,而妄想在言语意思之外求取。这些都是不足以达到默识心通的妙境的。而自得,必定要多下功夫而不急于求成,必定要讲究方法而不跨越等级。那么虽然不期望一定获得,但自然获得,将有不可阻挡的趋势。像程颐所说的笃实诚敬、烛照事理,潜心积虑,优游涵养,栽培深厚,都是他用来造诣的方法。而君子之所以自得,他所说的听到浅近的事,无非是义理,有安排布置的,都不是自得。虽然像放开不依靠书册之类,则是着意于自得的验证,而想要求学的人有所审察。他说‘放开’,也不是厌恶拘束而故意放开使之开阔。”又问:自得就能安居,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得到,那么固然没有可以安居的地方。得到了但不是出于自然,那么虽然有所安居却不安稳。只有自得,那么在我身上的理,我都能安居其中,就像人有房屋住宅的安稳,动作起居,种种便利舒适,自然眷恋而不愿离开。”又问:安居就能资养深厚,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得到所安居的地方,那么就没有可以借用来发挥作用的。安居而不安稳,那么所借用来发挥作用的东西,浅薄紧迫而容易穷尽。只有安居,那么在我身上的理,我都能借用来发挥作用而无穷尽,就像富人积蓄很多,金银珠宝粮食布帛,没有求取不到的,只见它流出而不见它穷尽。”又问:资养深厚就能左右逢源,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资养的,固然没有根本可以寻求。资养浅薄的,寻求艰难遥远而有时得到有时得不到。只有资养深厚的,不必远求,而所求没有得不到的,就像已经从身体左边取用,而遇到所资养的根本,又从身体右边取用,又遇到所资养的根本。用水来比喻,如果它的源头旺盛,那么滔滔汩汩,昼夜不停,或逆流或顺流,没有不遇到它来源的地方。这就是君子想要他自得的原因。”又问:各种解说怎么样?回答说:“程颐的解说,我已经论述过了。张载认为是教人的事,大概以‘之’字为‘其’字来解说,在理上似乎也说得通,然而以全章大意来论,这种解说恐怕不是孟子的本意。范氏大体也好,但不亲切。他的本源又专门以求于心来说,那么不足以穷尽所以……”

造之之道。要当以是为本,而从事于程子之説焉,则庶防其可耳。

译修养心性的方法,应当以这个为根本,并且去践行程子的学说,那么或许可以稍微避免过失罢了。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所谓约者,吾于论语已言之矣。此则正以知要而言也。然此亦上章之余意,故记者属之。」葢博学详説者,以道深造之谓。其曰「将以反説约者」,则欲其自得之深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知要之説是也,但所引顔子之事则未然耳。」张子所谓「先守至约,然后博学以明夫至约之道」,葢欲学者先求放心,有所存主,然后博学详説而反乎此耳。其指示学者用力之序意则甚善,但曰「先守至约」则与孟子之言相违而不免于语病。必若程子所谓「先求放心,然后自能推寻何上去者」,则语意尽善而次序不差矣。其曰「心之博学者所以为约」,亦曰「由其先有所守,然后能用此心以至其博也」。吕氏以约为诚,葢因中庸而发。诚固理之实,然非约之所以得名也。谢氏「四旁中央」之喻,葢曰「不极乎四旁之所至,则不足以识中央之所在」,故必由四旁而识中央,如因博以求约也。此其意亦善矣,然「四旁中央」终成两处,不若以贯通言之之为密也。范氏初説甚善,但自▯雄以下则支离矣。杨氏分别孟▯得失,意极亲切,然语亦有未尽,使读者不能无疑。葢所谓博约由孟子之言,则博者所以极夫理之散殊,约则举是散殊之理而一贯之耳。是以既博学之,又详説之,而卒有防于约。葢所谓博且详者,固未尝出于约之外,而所谓约于其博且详者,又未尝有所遗也。由杨子之言,则所谓约者乃博中之一物。方其博也,固不知此物之为约,而茫然泛然杂取乎其外。及其约也,则又守此一物而于所谓博者之中,仅乃处其千万之一焉,是亦何足以为约而守之乎?以是推之,则杨氏之意得矣。

或问十六章之説曰:「张子得之矣。」范氏引「德力服人」之异,以明之,则亦非此章之意也。葢彼皆言服人,而以德力分王霸,此则皆以德而服人,养人,又有公私、小大之不同,不当引彼以释此也。其引「政在养民」者,以张子之言观之,是亦养人之一事,然专以此言,则亦不尽本文之意矣。尹氏之失,亦犹范氏之云耳。

或问十七章之説曰:「如张子之意,则言无实不祥,云者虚引以甚之之词也。而下句实字叠上句,如范氏之説,则言无实不祥,自为一义,而下句实字与上句不相蒙。夫此章仅三句耳,而首尾衡决,遽如此于理,有不得而通矣。然张子所释『言无实不祥』一句,亦通畅,葢此或有所为而言,而无以攷所由矣,姑存而阙之可也。」

或问十八章之説曰:「集注备矣。仲尼叹水之防,吾于论语亦尝言之,取而参焉可也。」曰:「诸説如何?」曰:「张子以止于至善为有本原,似涉倒置。葢止者归宿之义,非本原之义也。范氏谓君子以情实为本,名誉为末,亦非孟子之意。孟子之意,正以诚心实行为本而言,其有是者所行通达,无所不至,其无是者虽有声誉,终不能久耳。非以情实对名誉为本末也。尹氏自本而往者,语虽约而意则周矣。」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程子、张子之言至矣,但或人之问有未尽者。程子虽以天理告之,然不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禀赋有异于物而得是天理之全也。岂或记者方且自主其説,虽闻夫子之言而不能尽领其意与?」若尹氏之説,则尤约而尽也。曰:「明物察伦,而后能由仁义。程子、张子之説何如?」曰:「是三言者,以学言之则有序,犹格物致知而后意诚心正也。自圣人言之,则生知安行,不可以先后言矣。二夫子言之,亦以其始终条理言之,非真以为有先后也。」曰:「张子所引『别生分类』之説如何?」曰:「是亦举其一事耳,非谓专此一事也。」曰:「旁用之説如何?」曰:「是极言之耳,非谓不必正用而专欲旁用也。」

或问二十章之説曰:诸説大意皆善,但其文义之间不能无可疑者。如程子説望道,张子説立贤,泄迩忘逺,恐未可为定论也。曰:以而为如,亦有据乎?曰:而如二字,葢通用之。《诗》曰:「垂带而厉」,郑笺曰:「而亦如也」,此亦以而为如也。《春秋》

译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解说,说:“所谓‘约’,我在《论语》中已经说过了。这里正是就‘知要’而言的。然而这也是上一章的余意,所以记录者把它归附于此。”大概“博学详说”,是指对道深入造诣的意思。其中说“将要反过来解说‘约’”,则是希望学者自己体会得深刻。问:“各位的解说如何?”答:“程子关于‘知要’的解说是对的,但他所引用的颜回的事例则未必恰当。”张子所说的“先守住至约,然后博学以明晓至约之道”,大概是希望学者先求找回本心,有所持守,然后博学详说而回归于此。他指示学者用功的次序用意很好,但说“先守至约”则与孟子的话相违背,不免有语病。如果像程子所说的“先求找回本心,然后自然能推寻哪里该去”,那么语意就完美无缺,次序也没有差错。他说“心的博学是为了达到‘约’”,也说“因为先有所持守,然后才能运用此心达到博学”。吕氏以“诚”为“约”,大概是因为《中庸》而引发的。诚固然有理的实质,但这并不是“约”得名的原因。谢氏“四旁中央”的比喻,大概是说“如果不穷尽四旁所到达的地方,就不足以认识中央所在”,所以必须由四旁来认识中央,就像由博学来求得约一样。这个用意也很好,然而“四旁中央”终究成了两处,不如用“贯通”来说更为严密。范氏起初的解说很好,但从“〇雄”以下就支离破碎了。杨氏分别孟子〇的得失,用意极其亲切,然而言语也有未尽之处,使读者不能没有疑问。大概所谓博约,从孟子的话来看,博学是用来穷尽理的分散殊异,约则是将这些分散殊异的理一贯串起来。所以既博学,又详说,最终能防止流于约。大概所谓博且详,固然未曾出于约之外,而所谓在博且详中求约,又未曾有所遗漏。从杨子的话来看,所谓约竟是博中的一物。当他博学时,固然不知道此物是约,而茫然泛泛地在外面杂取。当他求约时,却又只守住这一物,而在所谓博之中,仅仅只占千万分之一,这又哪里值得作为约而守住呢?由此推究,杨氏的意思就明白了。

有人问第十六章的解说,说:“张子领悟了。”范氏引用“德力服人”的不同,来阐明它,这也不是本章的意思。大概那些都是讲服人,而以德力区分王霸,这里都是以德服人、养人,又有公私、大小的不同,不应当引用那些来解释这里。他引用“政在养民”,从张子的话来看,这也是养人的一件事,但专门用这个来说,也不完全符合本文的意思。尹氏的错误,也和范氏所说的一样。

有人问第十七章的解说,说:“如果按照张子的意思,那么‘言无实不祥’这句话,是说虚引以加重语气的词。而下句的‘实’字叠用上句,如范氏的解说,那么‘言无实不祥’自成一个意思,而下句的‘实’字与上句不相承接。本章只有三句话,而首尾矛盾,竟然如此,在情理上就无法通顺了。然而张子所解释的‘言无实不祥’一句,也通畅,大概这是有所针对而言,无法考证其缘由,暂且存疑不论也可以。”

有人问第十八章的解说,说:“集注完备了。仲尼感叹水的源头,我在《论语》中也曾说过,拿来参证是可以的。”问:“各位的解说如何?”答:“张子以止于至善为有本原,似乎涉及倒置。大概‘止’是归宿的意思,不是本原的意思。范氏说君子以情实为本,名誉为末,也不是孟子的意思。孟子的意思,正是以诚心实行为本而言,有这种诚心的,所行通达,无所不至;没有这种诚心的,虽然有声誉,终究不能长久。并不是以情实对名誉为本末。尹氏从本而往的说法,言语虽然简约但意思周全。”

有人问第十九章的解说,说:“程子、张子的话极好了,但或人的提问有未尽之处。程子虽然用天理告诉他,但没有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禀赋不同于物而得到天理的全部。难道记录者正自主其说,虽然听到夫子的话而不能完全领会其意思吗?”如果尹氏的解说,则更加简约而完备。问:“明物察伦,然后能由仁义。程子、张子的解说如何?”答:“这三句话,从学习来说则有次序,如同格物致知然后意诚心正一样。从圣人来说,则是生知安行,不可以先后而言了。两位夫子这样说,也是以始终条理而言,并非真的认为有先后。”问:“张子所引用的‘别生分类’之说如何?”答:“这也是举出一件事而已,不是说专门只做这一件事。”问:“旁用的说法如何?”答:“这是极而言之,不是说不必正用而专门想要旁用。”

有人问第二十章的解说,说:各位解说的大意都好,但在文义之间不能没有可疑之处。如程子解说望道,张子解说立贤,泄迩忘远,恐怕不能作为定论。问:把“而”当作“如”,也有根据吗?答:“而”和“如”两个字,大概是通用的。《诗经》说:“垂带而厉”,郑玄笺注说:“而也是如的意思”,这也是把“而”当作“如”。《春秋》

「星陨如雨」,左氏曰:「与雨偕也」,此以如为而也。他如此类,不可殚举。故陆氏《释文序》论音读之讹曰:「而如靡异,则其混读而互用之久矣。」曰:是则然矣,然其曰「求道之切者」,恐非所以言圣人之心也。奈何?曰:为是説者,正以其德为圣人,而心不自足如此,是乃所以深明圣人之心也。且子胡不以「视民如伤」者例而观之乎?夫文王之民固已无冻馁者矣,而视之犹若有伤,则其于道虽已与之为一,亦何害其望之如未见哉?若夫博施济众,尧舜犹以为病,而君子之道,夫子自谓未能,其心亦若此而已矣。如果圣人也,而其心侈然毎以圣人自居焉,则亦岂所以为圣哉?古今为説迂回赘附,失其文字之本意,而于圣人之心又不能有所发明,由不察乎此而已。然则文字音读之学,岂可忽哉?读者细考乎此,而虚心以求之,则庶乎其无所疑也。曰:或者有谓武王之不泄迩不忘逺非仁也,势不得不然也。信乎?曰:此以世俗计较利害之私心窥度圣人者之言也。圣人之心所以异于众人者,以其大公至正,周流贯彻,无所偏倚,虽以天下之大,万物之多,而视之无异于一身尔,是以其于人之疴痒疾痛无有不知,而所以抚摩而抑搔之者无有不及。此武王之不泄迩不忘逺,所以为德之盛而仁之至也。今曰迫于势而非仁,则不知其视圣人之心为何如,而指所谓仁者为何物哉?葢其学本出于权谋机变之巧,故凡其形于心术之间者,莫非计较利害之私,因以己心窥测圣人而不自知其非也。世之学者,始则以其文字之美而悦。之及其诵习之久,而益嗜其腴,则虽端人良士,亦且与之俱化而不自觉,其心术之移矣,可不戒哉!吾为此论久矣,近读《陈鲁公集》,有论此者,适与鄙意合,是固德人之言也夫。

译“星陨如雨”,左氏说:“是与雨一同落下的”,这是把“如”当作“而”来解释。其他此类情况,无法一一列举。所以陆德明在《经典释文序》中论述音读的错误时说:“‘而’与‘如’没有区别,那么它们混读并互相通用的情况已经很久了。”我说:这确实是这样的,然而他说“追求道义迫切的人”,恐怕不能用来形容圣人的心境。为什么呢?我说:持这种说法的人,正是认为他的德行是圣人,而内心却不自足到这种地步,这恰恰是深刻阐明圣人之心所在。况且你为什么不拿“视民如伤”的例子来观察呢?周文王的百姓本来已经没有受冻挨饿的人了,但他看待百姓却好像他们受了伤一样,那么他在道义上虽然已经与百姓融为一体,又有什么妨碍他盼望百姓如同未曾见到一样呢?至于广施恩惠、救济众人,尧舜尚且认为难以做到,而君子之道,孔子自己也说未能做到,他的心境也就是这样罢了。如果真是圣人,而他的内心却傲慢地常常以圣人自居,那又怎么能成为圣人呢?古今的解说迂回曲折、附会多余,失去了文字的本意,而对于圣人的心境又不能有所阐发,这都是因为不考察这一点罢了。那么,文字音读的学问,怎么可以忽视呢?读者仔细考察这些,虚心探求,那么大概就不会有什么疑惑了。有人说:或许有人会说武王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臣并不是仁爱,而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是真的吗?我说:这是用世俗计较利害的私心去揣测圣人的话。圣人的心境之所以不同于众人,是因为他大公无私、极其公正,周流贯通,没有偏颇,虽然天下如此广大,万物如此众多,但他看待它们却与看待自己身体一样没有区别,因此他对人们的病痛疾苦没有不知道的,而用来抚慰、安抚他们的措施没有不周全的。这就是武王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臣,之所以成为德行盛大而仁爱至极的原因。现在说这是迫于形势而不是仁爱,那么不知道他们把圣人的心境看作是什么样,而把所谓的仁爱指认为什么东西呢?大概他们的学问本出于权谋机变的技巧,所以凡是表现在心术之间的,没有不是计较利害的私心,因此用自己的心去揣测圣人而不知道自己错了。世上的学者,起初因为文字的优美而喜欢它,等到诵读学习久了,更加沉迷于其中的精华,那么即使是正直善良的人,也会随之同化而不自知,他们的心术发生了改变,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我写这篇论述已经很久了,最近读《陈鲁公集》,其中有论述这个的,恰好与我的意思相合,这确实是道德高尚之人的言论啊。

或问:「诗亡而后春秋作,有以诗止于陈灵而后孔子作春秋者,何如?」曰:「诗之本义,不可知矣。无以考其得失,然恐谓雅亡者,或近之也。」诸説何如?曰:「泛而取之,则皆善矣。然尹氏之言,尤约而尽也。」

或问私淑之説曰:「张子前説得之矣。张子之文,又有自谓私淑祖考遗训者,其用二字正如此,亦谓私善其身于其祖考之训耳。若程子之説,则于上文之意,恐或未通,而语势似亦倒置,故窃以张子之説为安。但后説孔子之传无穷,于文意为小戾,不若前説之善也。」

或问:“取者贪之属,不取者廉之属;犹与之为惠,不与之为啬;死之为勇,不死之为怯也。”今之过取者,为伤于廉,则宜以不与为伤惠,不死为伤勇矣。而反以与为伤惠,死为伤勇,何哉?曰:“过取之伤廉,过于此而侵夺于彼者也;过与之伤惠,过死之伤勇,过于此而反病乎此者也。”葢夺乎彼者,其失为易见;而病乎此者,其失为难知。故孟子举伤廉以例二者,是亦孔子“过犹不及”之意耳。曰:“然则程子‘伤惠’之説如何?”曰:“是其理则至矣,然非此章本文之意也。”葢本之上文既不同推,之下文又不类。必欲以是为説,则伤勇亦为害其所当勇邪?若伯子所谓“义无对”者,则精约有味;而杨尹之説亦善。但杨説畏过死之伤勇也已甚,其説之流将有咎正直而排死节之病。均之二者皆为不得其中,则与其贪生忍耻,终无以有益于斯世,则不若捐躯以就死,犹或有以争救于万一之间也。若夫过与之伤惠,推之太甚,亦恐不能无弊。予于《论语》“子华使齐”之事,既言之矣,学者详之。

或问:“二十四章,程子之説前后不同,何也?”曰:“前论读书之法,后论处事之方。善读者融防而贯通焉,则亦不见其有异矣。”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程子以为皆为智而发,今以章首之言推之,恐其或为性发而非智之谓也。曰:不然。章首之言所以发明天下事物,莫有各有自然之理,而是理又皆有迹而可寻,以见智之不必用而不可用。其下遂言恶夫凿智之説详焉,而卒又归章首之意。使其专为性发,则其言之详略岂当若是其倒置哉?曰:日至之説,或但以为日之所躔如何?曰:是亦可通,然非文义所系,则亦兼而存之可也。曰:程子之荅,张子旁引此文以为説邪?果有以发乎此章之意邪?曰:是固不主于此章之文义,然既通乎此,而后即其言以推之,则其于造道而入德也,用切而意广矣。曰:他説如何?曰:其大防则皆得之,但叔子以利为本之云,恐未安,而杨氏之言有不可晓者。其引列御寇之言以故灭命云者,乃与孟子之意正相反,且若是云,则苟求其故之説又若何而可通也邪?尝观苏氏以故为性之所有事,而失其性者,其意亦若此矣。而又以为性至静故不可见,天则有事于运行,故人得以度之。葢原于佛老之意,而又以就其前説,殊不知天之运行是乃所为天之性使天也,而块然无事于运行,则亦何以为天也哉?此又失之逺者,聊复论以解学者之惑。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此无异论。然愚尝闻之师曰:陈司败讥孔子为有党,而孔子受之不辞;右师以孟子为简,已而孟子辩之,如此其力。圣贤地位固不同也。使孟子闻右师之言而曰:「礼也,足矣。」无已,则曰:「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则已。」防见圭角矣。然犹未也,而又必尽其辞焉。此所以锋芒发露,而不及孔子之浑然也。学者于此宜致察焉。

或问:“古之圣人多矣,必言舜为法于天下,何也?”曰:“法者,人伦而已。他圣人者,因其常而处之,不失,未足以见人道之尽也。惟舜极其变而不失其常,是以人道之尽于此,尤可以见焉。故特举舜而为言耳。然其所谓法者,亦岂舜之自为哉?但性天之妙,人所难明,而舜之所行,有以尽发其蕴,使天下后世无不见闻,故举舜以见法耳。”程子所谓“观乎圣人,则见天地”者,正谓此也。曰:“杨氏以为孟子‘三自反’不若顔子‘不校’

译有人问:“有人说《诗经》衰微之后《春秋》才作,又有人说《诗经》止于陈灵公之后孔子才作《春秋》,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诗经》的本义,已经无法知道了。没有依据来考证这种说法的对错,但恐怕说《雅》诗衰微的那种说法,或许比较接近事实。”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广泛地采纳它们,则都有可取之处。然而尹氏的说法,尤其简练而完备。”

有人问关于“私淑”的说法,回答说:“张载前面的说法是正确的。张载的文章中,又有自称‘私淑祖考遗训’的,他使用这两个字正是这个意思,也就是指私下里以祖考的训诫来完善自身。至于程子的说法,则对于上文的意思,恐怕还没有贯通,而且语势似乎也有些颠倒,所以我私下认为张载的说法更稳妥。只是张载后面的说法中,关于孔子之道传承无穷这一点,在文意上稍有违和,不如前面的说法好。”

有人问:“‘取’属于贪婪的一类,‘不取’属于廉洁的一类;‘给予’属于恩惠,‘不给予’属于吝啬;‘死’属于勇敢,‘不死’属于怯懦。”现在那些过度索取的人,被认为损害了廉洁,那么按理说,过度给予应该损害恩惠,过度赴死应该损害勇敢。反而认为给予损害了恩惠,赴死损害了勇敢,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过度索取损害廉洁,是因为在此处过度而侵夺了彼处;过度给予损害恩惠,过度赴死损害勇敢,是因为在此处过度反而损害了此处本身。”大概侵夺彼处的过失容易看见;而损害此处的过失难以察觉。所以孟子举出损害廉洁来类推后两者,这也是孔子“过犹不及”的意思罢了。问:“那么程子关于‘损害恩惠’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他的道理虽然极至,但不是这一章本文的意思。”因为本之上文既不能推演,之下文又不类似。一定要用这个来解释,那么损害勇敢也是害其所应当勇敢的吗?如果像伯子所说的“义没有对立面”那样,则精要简约而有意味;而杨氏和尹氏的说法也很好。只是杨氏的说法过于畏惧过度赴死损害勇敢,这种说法的流弊将会导致指责正直、排斥死节之病。这两者都未能得其中道,那么与其贪生怕死、忍受耻辱,终究对世间没有什么益处,不如捐躯赴死,或许还能在万一之间争取得到挽救。至于过度给予损害恩惠,推演得太厉害,恐怕也不能没有弊病。我在《论语》“子华出使齐国”这件事上,已经说过了,学者可以详细考察。

有人问:“第二十四章,程子的说法前后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前面论述读书的方法,后面论述处事的方略。善于读书的人融会贯通,也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了。”

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说法,程子认为都是针对“智”而发的,现在根据章首的话来推演,恐怕或许是针对“性”而发,而不是指“智”。回答说:不是这样。章首的话是为了阐明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具备各自自然之理的,而这种理又都有踪迹可循,以此来表明智慧不必使用也不可使用。下面接着说厌恶那种穿凿附会的智慧,论述得很详细,最后又归结到章首的意思。如果专门是针对“性”而发,那么它论述的详略难道应当如此颠倒吗?问:“关于‘日至’的说法,或许只是认为太阳运行的轨迹如何?”回答说:这也讲得通,但不是文义所关联的重点,那么也可以兼存这两种说法。问:“程子的回答,张载旁引此文来作为解释吗?确实有助于阐发这一章的意思吗?”回答说:这固然不是主要针对这一章的文义,但既然通晓了这个道理,然后根据其言论来推演,那么在探求大道而进入德行的过程中,用处切实而意义广泛。问:“其他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它们的大致轮廓都把握住了,只是叔子以“利”为本的说法,恐怕不妥当,而杨氏的话有不可理解的地方。他引用列御寇的话来说“故灭命”,这与孟子的意思正好相反,而且如果这样说,那么苟且求其故的说法又怎么能讲得通呢?我曾看到苏氏把“故”当作性中所具有的事物,而失去本性的人,他的意思也与此类似。而又认为性至静所以不可见,天则有运行之事,所以人得以测度它。这大概源于佛老的意思,而又用来迎合他前面的说法,殊不知天的运行正是天之本性使然,如果天块然无事于运行,那又凭什么称为天呢?这又是偏离很远的,姑且论述一下以解除学者的疑惑。

有人问第二十七章的说法,回答说:这没有异议。但我曾经听老师说过:陈司败讥讽孔子有私党,孔子接受而不推辞;右师认为孟子简慢,后来孟子极力辩驳。圣贤的地位本来就不相同。假使孟子听到右师的话而说:“合乎礼罢了。”如果不罢休,就说:“朝廷上不按位次相互交谈,不跨越台阶相互作揖,这就够了。”这就显露出棱角了。然而还不止于此,而又一定要把话说尽。这就是锋芒毕露,而不及孔子浑然一体的原因。学者在这方面应该仔细考察。

有人问:“古代的圣人很多,为什么一定要说舜是天下效法的榜样呢?”回答说:“法,就是人伦罢了。其他圣人,顺应常理来处理,没有失误,不足以体现人道的极致。只有舜在极度的变化中而不失常理,因此人道的极致在这里,尤其可以显现出来。所以特别举出舜来说。然而所谓的法,难道只是舜自己做的吗?只是天性之妙,人们难以明白,而舜所行的,足以完全发挥其蕴藏,使天下后世无不看见听见,所以举出舜来显示法度罢了。”程子所谓“观察圣人,就能看见天地”,正是这个意思。问:“杨氏认为孟子‘三自反’不如颜子‘不校’”

,信乎?”曰:“自反所以自修,学者之事也;‘不校’不见可校,成德之事也。其浅深之序,信如杨氏之説矣。然‘自反’之説,谨严精切,正学者所当用力处。若反之未至,而遽欲自以‘不校’为高,则恐其无修省之功,而陷于苟且頽隋之域也。”

译确实如此吗?”回答说:“自我反省是为了自我修养,这是求学者的事;‘不校’是指不见有可计较之处,这是成就德行的事。其浅深的次序,确实像杨氏所说的那样。然而关于‘自我反省’的论述,严谨精密,正是求学者应当用力的地方。如果反省尚未到位,就急于以‘不校’为高尚,恐怕会缺乏修养省察的功夫,而陷入苟且懈怠的境地。”

或问二十九章之説曰:「程子至矣,张子所谓观人临时志如何者,尤有以曲尽夫圣贤之心也。」杨氏荅了翁书,甚善,其论正心诚意者尤切,但非孟子本文之意。尹氏辞约理明,而其后説尤善也。

或问三十二章之説曰:「杨氏所论本章之义得之矣,但其论格物而曰『反身而诚』,则举天下之物在我,此则未安。学者详考《大学》之序,以及此书反身之説,则可见矣。」

  四书或问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三十四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首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尹氏尽性之云尤精。但张子所谓怨其不我爱,恐非舜与孟子之意。以舜五十而无父母,亦无所考,姑从杨氏之説可也。」

或问二章之説曰:不告而娶,己见于七篇矣。游氏之意,亦为曲尽。象欲杀舜事,程子之言至矣。其曰「人情天理于是为至者」,尤为精切,学者所宜反复而深思,未易草草领略也。其所疑万章之言,则林氏论之为详。然学者止欲识得舜之心耳,此亦不足深论也【林氏曰:司马公以为是时尧将以天下禅舜,瞽象虽愚,亦岂不利其子与兄之为天下而欲杀之乎?借使杀之,尧必诛已,宜亦有所不敢矣。苏氏以为舜之□防己,能使瞽象之不格奸矣,岂至此而犹欲害之哉?以此皆疑孟子之误。惟程子以为此非孟子之言,乃万章传闻之误,而孟子有不暇辩耳。是数説者,恐其皆未安也。葢天下之事,有不可以常情测度者。使瞽象而犹知利害之所在,则亦未为甚顽且傲,而舜之所处亦未足为天下之至难矣。不格奸者,但能使之不陷于刑戮。若家语所谓「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即此焚廪揜井之事也。且圣贤于世俗传闻之事有非实者,必辩而明之,以晓天下后世,岂有知其不然而不暇辩者哉】曰:张子诸説如何?曰:张子于「过化」之语,已失其文义,至施之于此,尤为不类。其曰「与人为善」「曰隠恶」「曰行其所无事」,亦然。葢此事要切在兄弟天性处,今以他事杂之,反为失其指归。若因彼以及此,则可耳。其曰「道无权正之别,权与正一者」,语亦伤快。若曰「告而娶,正也;舜不告而娶,权也」。然既是当为之事,则权与正一而无轻重之别。如此而言,则庶乎其备矣。其曰「瞽瞍不见百官牛羊,虽使不见,亦恐无全然不知之理」。其曰「备之有素」「曰在吾术内者」,似非所以语舜之心也。曰:杨氏谓舜惟恐不获于象者如何?曰:舜之所以然者,不为是也。但其兄弟之爱,发于自然,不以杀已而有变耳。若曰惟恐不获于象而后同其忧喜焉,则是畏其杀已而幸其寛已,亦非所以语圣人矣。

或问四章之説曰:「程子説诗之解善矣,范氏此数章于文义极疎,而大义则密。告君之道,所当然也。」

或问舜禹避位之説,或者疑之,以为舜禹之为相摄行天子之事久矣,至此而复往避之,有如天下归之而朱均不顺,则将从天下而废其君之子邪?抑将奉其君之子而违天下之心邪?是皆事之至逆,而由避有以致之也。至益不度天命而受位矣,避之而天下不从,然后不敢为匹夫,犹且耻之,而谓益为之哉?是其説也,奈何?曰:愚尝闻之师曰:「圣人未尝有取天下之心也。舜也,禹也,益也,于其君之老也,奉命以行其事而已,未尝摄其位也。于其君之终也,位冡宰,总百官,以行方丧之礼而已,未尝继其统也。及夫三年之丧毕,则当还政嗣君,而告归之时也。于是去而避之,亦礼之常,而事之宜耳。然其避去也,其心固惟恐天下之不吾释也。舜禹葢迫于天命人心而不获已者,若益则求仁而得仁,又何耻之有哉?」论者之学不足以及此,而狃于利害权谋之习,妄意以为圣贤之心亦若己之心而已矣。葢以曹操不肯释兵归国之心而为舜禹益谋,则宜其以为不当去位而避朱均;以曹丕累表陈让之心以为舜禹益谋,则宜其幸舜禹之得之,而以益之不得为可耻也。呜呼!学者能反是心以求之,则圣人之心庶乎其可见矣。曰:程子所论外丙仲壬之年,《商

译有人问第二十九章的解说,说:“程子的见解最为精到,张子所说的观察人在临事时的志向如何,尤其能够详尽地阐发圣贤的心意。”杨氏回答了翁的书信,非常好,他关于正心诚意的论述尤其切中要害,但这并非孟子本文的原意。尹氏言辞简约而义理明白,而他后来的解说尤其好。

有人问第三十二章的解说,说:“杨氏所论述的本章大义已经掌握了,但他论述格物时却说‘反身而诚’,认为天下的万物都在我身上,这就不妥当。学者如果详细考察《大学》的次序,以及本书中关于反身的解说,就可以明白了。”

四书或问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三十四

宋 朱子 撰

孟子

有人问第一章的解说,说:“各种解说都好,而尹氏所说的尽性尤其精妙。但张子所说的怨恨他不爱自己,恐怕不符合舜和孟子的本意。因为舜五十岁没有父母,也没有考证依据,暂且采纳杨氏的解说也可以。”

有人问第二章的解说,说:不告父母就娶妻,已经在第七篇中见过了。游氏的意思,也极为详尽。象想要杀舜的事,程子的话说得最透彻。他说“人情天理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尤其精辟切要,是学者应当反复深思的,不容易草率领会。他所怀疑万章的话,林氏论述得很详细。然而学者只想认识舜的心罢了,这也不值得深入讨论【林氏说:司马光认为当时尧将要把天下禅让给舜,瞽瞍和象虽然愚昧,难道不希望他们的儿子和哥哥成为天下的君主而想要杀他吗?假使杀了他,尧必定会诛杀他们,应该也不敢这样做。苏氏认为舜的德行感化他们,能使瞽瞍和象不再作恶,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要害他吗?因此都怀疑孟子有误。只有程子认为这不是孟子的话,而是万章传闻的错误,而孟子没有闲暇辩驳。这几种说法,恐怕都不妥当。大概天下的事,有不能用常情推测的。如果瞽瞍和象还知道利害所在,那就不是非常顽固傲慢,而舜所处理的也就不足以成为天下最困难的事了。不陷于奸恶,只是能让他们不陷入刑罚杀戮。如果像《家语》所说的‘寻找并杀他,未曾得逞’,就是这烧仓廪、填井的事。况且圣贤对于世俗传闻中不实的事,一定会辩驳并阐明,以晓谕天下后世,哪有知道不对却不暇辩驳的呢】问:张子的各种解说怎么样?答:张子对于“过化”的话,已经失去了文义,至于把它用在这里,尤其不恰当。他说“与人为善”、“说隐藏恶行”、“说做无事可做之事”,也是这样。大概这件事关键在兄弟天性处,现在用其他事情混杂其中,反而失去了主旨。如果由彼及此,那就可以。他说“道没有权变和正当的区别,权变和正当是一样的”,这话也太轻率。如果说“告知父母而娶妻,是正当的;舜不告知而娶妻,是权变”。既然都是应当做的事,那么权变和正当是一体的而没有轻重的区别。这样来说,就差不多完备了。他说“瞽瞍看不见百官牛羊,即使让他看不见,恐怕也没有完全不知道的道理”。他说“预先有所准备”、“说在我术数之内”,似乎不是用来谈论舜的心意的。问:杨氏说舜只是担心不能得到象的欢心,怎么样?答:舜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这样。只是他的兄弟之爱,发自自然,不因为象要杀他而有改变。如果说只是担心不能得到象的欢心而后同其忧喜,那就是害怕他杀自己而庆幸他宽恕自己,也不是用来谈论圣人的话。

有人问第四章的解说,说:“程子解说《诗经》很好,范氏这几章在文义上极其疏漏,但在大义上则严密。告知君主的方法,是理所应当的。”

有人问舜禹避位的解说,有人怀疑,认为舜禹作为宰相代理天子的事务已经很久了,到了这个时候又去避位,如果天下归顺而朱均不顺从,那么是跟随天下而废黜君主的儿子呢?还是奉承君主的儿子而违背天下的心呢?这都是极其悖逆的事,是因为避位才导致的。至于益不揣度天命而接受帝位,避位而天下不跟随,然后不敢做平民,尚且以此为耻,难道会说益这样做吗?这种说法,怎么办?答:我曾经听老师说过:“圣人从来没有夺取天下的念头。舜、禹、益,在君主年老时,奉命行事罢了,从来没有代理君位。在君主去世时,担任冢宰,统领百官,实行方丧之礼罢了,从来没有继承统绪。等到三年丧期结束,就应当把政权归还给嗣君,而告归的时候。于是离开而避位,也是礼的常规,和事的适宜。然而他们避位,心里本来只是担心天下不释放他们。舜禹大概是迫于天命人心而不得已,如果益则是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耻的呢?”论述者学问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而拘泥于利害权谋的习惯,妄自以为圣贤的心也像自己的心一样。大概用曹操不肯释兵归国的心为舜禹益谋划,就应当认为他们不当离开帝位而避位给朱均;用曹丕屡次上表辞让的心为舜禹益谋划,就应当庆幸舜禹得到天下,而认为益没有得到是可耻的。唉!学者如果能反过来用这种心去探求,那么圣人的心意差不多就可以看见了。问:程子所论述的外丙仲壬的年岁,《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