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集义精要卷十三
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遂之郑。疑孔子既遭伐树之厄,微服而去之,弟子欲其速行,而孔子告以此语也。盖圣人虽知其不能害己,然避患亦未尝不深,避患虽深,而处之亦未尝不闲暇也。所谓并行而不悖者,学者宜深玩于斯焉。○问:孔子既如此説了,又微服而过宋者,乃是天理人事之交尽否?曰:然。所谓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若知命者便立乎岩墙之下也,何害?却又不立。而今所谓知命者,只是舍命【焘】○问:圣人既知决无可害之理,而避患又必周详谨密,何耶?曰:患之当避,自是理合如此,众人亦然,不必圣人为然也【答陈安卿】○问:集注云“必不能违天害己”,不知当时圣人见其事势不可害己,还以理度其不能害耶?曰:若以势论,则害圣人甚易。唯圣人自知其理有终不能害者【贺孙】○舜知象欲杀已而不防,夫子知桓魋不能杀已而微服,此两事甚相抝,故伊川曰:相类【节】○问谢氏云:使其能害己,亦天也。杨氏亦然。集注言:“必不能违天害己。”窃谓衰乱之世,气运差谬,福善祸淫,容或有失。若天理则卓然常在,如许盛徳,必不应杀。得故伊川云:“圣人极能防制以理。”曰:“伊川説是夫子正意,谢杨是推説,余意亦不可不知也【答郑子上】
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前往郑国。怀疑孔子在遭受伐树之祸后,改换装束离开,弟子希望他快走,而孔子说了这番话。大概圣人虽然知道他们不能伤害自己,但躲避祸患也未曾不深入周全;躲避祸患虽然深入周全,但应对处之也未曾不从容闲暇。所谓并行而不相违背的道理,求学的人应当在此处深入玩味。○问:孔子既然这样说了,却又改换装束经过宋国,这难道是天道与人事都尽善尽美吗?答:是的。所谓知道天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如果知道天命的人就站在危墙之下,有什么害处?却又不站。而现在所谓知道天命的人,只是舍弃性命【焘】○问:圣人既然知道决无受害的道理,而躲避祸患又一定周详谨密,为什么呢?答:祸患应当躲避,自然是理当如此,普通人也是这样,不必只有圣人才这样【答陈安卿】○问:集注说“一定不能违背天命而伤害自己”,不知道当时圣人是看到事势不能伤害自己,还是根据道理推度其不能伤害呢?答:如果从事势上论,那么伤害圣人很容易。只有圣人自己知道从道理上讲终究不能伤害他【贺孙】○舜知道象想杀自己却不防备,孔子知道桓魋不能杀自己却改换装束,这两件事很相矛盾,所以伊川说:两者相似【节】○问谢氏说:假使他能够伤害自己,也是天命。杨氏也是这样。集注说:“一定不能违背天命而伤害自己。”我私下认为,在衰乱的时代,气运差错,福善祸淫,或许会有失误。但如果天理则卓然常在,像这样盛大的德行,一定不应该被杀害。所以伊川说:“圣人极能依据道理来防备制约。”答:“伊川说的是孔子的本意,谢氏、杨氏是推演之说,其余的意思也不可不知【答郑子上】
二十三章【二三子以我为隠乎】
要▯意思,却在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处,须去仔细认圣人无不与二三子处在那里。凡日用饮食居处之间,认得圣人是如何,自家今当如何【贺孙】○吾无隠乎尔,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又曰:庄子説得道体煞有妙处,在坑满坑,在谷满谷。庄子不是无见,只是説得来作怪。昔有一僧问禅,其师拈花示之,云汝且道是个什麽。僧答云花也。师云吾无隠乎尔。此亦不是无见,只説得来粗了。孔子所谓吾无隠乎尔者,居乡党则恂恂,在宗庙朝廷则便便,自有许多实事【赐】
二十四章【子以四教】
教人之道,自外约入,向里去,故先文后行,而忠信者又立行之方也【谟】○此是表里互説,在这里不是当学文修行时不教之存忠信也,教人当从外説入,又云学者初来,须是先与他讲説,不然是行个甚麽【贺孙】○文行忠信,是从外做向内,则以学文,是从内做向外,圣人言此类者多,要人逐处自识得【铢】
二十五章【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或问二十五章之説曰:「吴氏、曽氏説亦得之。」吴氏曰:「君子盖有贤徳而又有作用者,特不及圣人尔。若善人则粗能嗣守成绪,不至于为恶而己非若君子之能有为也。」曽氏曰:「当夫子时,圣人固不可得而见,岂无君子、善人有常者乎?而夫子云然者,盖其人少而思见之也。及其见则又悦而进之曰:『君子哉若人』。凡此类当得意而忘言。善人明乎善者也,有常;虽未明乎善,亦必有一节终身不易者。若本无一长而为有之状,未能充实而为盈之状,贫约而为泰之状,此亦妄人而已矣。孟子所谓雨集沟浍皆盈,其涸可立而待也,焉能久耶?」曰:「有无、虚实、约泰之分,奈何?」曰:「无,絶无也;虚则未满之名耳。二者兼内外学之所至,事之所能而言。约之与泰则贫富贵贱之称耳。为之云者,作为如是之形,作为如是之事也。为而无以继,则虽欲为有常,不可得矣。」○圣人也只是这个道理,但理会得烂熟,所以为圣【义刚】○如有徳而无才,则不能为用,亦何足为君子【焘】○善人正如上文所谓,圣人有恒,正如所谓君子,然而善人有恒者,皆未知学问者也【僩】○三者皆虚夸之事,不可以久,是以不能恒,非谓此便是无恒也【壮祖】○此三病皆受于无恒之前【贺孙】○凡事皆是有恒方做得成,最是古人防机譬喻最切,縁是防时易,接时难【泳】
二十六章【子钓而不纲】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张敬夫所论亦佳。」张敬夫曰:「圣人之心,天地生物之心也。其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皆是心之▯也。然于物也,有祭祀之须,有奉养賔客之用,则其取之也有不得免焉。于是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若夫子之不絶流,不射宿,则皆仁之至,义之尽,而天理之公也。使夫子之得邦家,则王政行焉,鸟兽鱼鼈咸若矣。若穷口腹以暴天物者,则固人欲之私也。而异端之教,遂至于禁杀茹蔬,殒身饲兽,而于其天性之亲人伦之爱,反恝然其无情也,则亦岂得为天理之公哉?故梁武之不以血食祀宗庙,与商纣之暴殄天物,事虽不同,然其咈天理以致乱亡,则一而已。」
二十七章【盖有不知而作之者】
作只是作事之作【防】○知以心言得于闻见者次之【谟】○择善是知上工夫从之是行上工夫多见而识之且记在这里自是意思停蓄若见了便要择便浅迫了知之次也知之者真知得了不消择善而从亦不消识闻多而择见多而识只是知之次者【同上】○多闻多见二字人多轻説过了将以为偶然多闻多见耳殊不知此正是合用功处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皆欲求其多也不然则闻见孤寡不足以为学矣【时举】○闻是闻前言往行见是见目今所为【盖卿】○如今人却只要多识却无择善一着【贺孙】○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须是自家本领正本领不正都没理会若原头正到得看那许多方有辨别如程先生与禅子读碑
译第二十三章【二三子以我为隠乎】
要点在于,我没有什么行为不与你们在一起,必须仔细体认圣人无不与你们在一起的那个所在。在日常饮食起居之间,体认到圣人是如何做的,自己现在应当如何去做【贺孙】○我没有什么隐瞒你们的,天有四季,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大地承载神妙之气,雷霆流动显现形态,万物显露生长,没有不是教化的。又说:庄子论说道体的妙处,在坑里就填满坑,在谷里就填满谷。庄子并非没有见识,只是说得怪异。从前有一个僧人问禅,他的师父拈起一朵花给他看,说:“你说这是什么?”僧人回答:“是花。”师父说:“我没有什么隐瞒你的。”这也并非没有见识,只是说得粗疏了。孔子所谓“我没有什么隐瞒你们的”,在乡里就温和恭顺,在宗庙朝廷就言辞流畅,自有许多实实在在的事【赐】
第二十四章【子以四教】
教育人的方法,是从外部约束进入,向内心深入,所以先教文献后教德行,而忠信又是确立德行的方法【谟】○这是表里互相说明,在这里并不是说在学文献修德行时不教人存养忠信,而是教人应当从外部言说进入,又说初学者刚来时,必须先给他讲解,不然他实行什么呢【贺孙】○文献、德行、忠信,是从外部做向内部;而学习文献,是从内部做向外部,圣人这类言论很多,是要人在各处自己识别【铢】
第二十五章【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有人问第二十五章的解说,说:“吴氏、曾氏的说法也符合道理。”吴氏说:“君子大概是有贤德又有作为的人,只是比不上圣人罢了。至于善人,则大致能继承保持已有的基业,不至于作恶而已,不像君子那样能有作为。”曾氏说:“在孔子时代,圣人固然不可得见,难道没有君子、善人中有恒心的人吗?而孔子这样说,大概是这类人很少而渴望见到他们。等到见到了就喜悦并勉励他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凡是这类话应当领会意思而忘掉言语。善人是明白善道的人,有恒心;虽然未必完全明白善道,也必定有一节终身不变的东西。如果本来没有长处却装作有长处的样子,未能充实却装作充盈的样子,贫困却装作安泰的样子,这也只是狂妄的人罢了。孟子所说的雨水汇集到沟渠都满了,其干涸可以立刻等待,怎么能长久呢?”问:“有无、虚实、约泰的区别,是怎样的?”回答说:“无,是绝对没有;虚则是未满的名称罢了。这两者兼指内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以及事情所能达到的程度而言。约与泰则是贫富贵贱的称呼罢了。所谓‘为’,是装作这样的形态,装作这样的事。如果‘为’而没有后续,那么即使想要有恒心,也不可能了。”○圣人也不过是这个道理,只是理会得烂熟,所以成为圣人【义刚】○如果有德而没有才,就不能发挥作用,又怎么足以称为君子【焘】○善人正如上文所说,圣人有恒心,正如所谓君子,然而善人有恒心的,都是还没有明白学问的人【僩】○这三种都是虚夸的事,不能长久,因此不能恒常,并不是说这就是没有恒心【壮祖】○这三种毛病都产生在没有恒心之前【贺孙】○凡事都是有恒心才能做成,古人防范细微之处的比喻最切中要害,因为防范时容易,应对时难【泳】
第二十六章【子钓而不纲】
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解说,说:“张敬夫的论述也很好。”张敬夫说:“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生物的心。他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都是心的自然流露。然而对于万物,有祭祀的需要,有奉养宾客的用途,那么取用它们也就不可避免。于是取用有时节,使用有节制。像孔子不截断水流捕鱼,不射杀宿巢的鸟,这都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是天理的公正。假使孔子得到国家或封地,那么王道政治就会施行,鸟兽鱼鳖都会顺从了。如果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残害天然之物,那本来就是人欲的私心。而异端邪教,竟然到了禁止杀生吃素,牺牲身体喂养野兽的地步,而对于天性中的亲情、人伦中的关爱,反而冷漠无情,这又怎么能说是天理的公正呢?所以梁武帝不用血食祭祀宗庙,与商纣王残害浪费天然之物,事情虽然不同,然而违背天理导致混乱灭亡,则是一样的。”
第二十七章【盖有不知而作之者】
“作”只是做事的“作”【防】○“知”是从心而言,得之于听闻看见的次一等【谟】○择善是“知”上面的功夫,从之是“行”上面的功夫。多闻而记住它,暂且记在这里,自然意思停蓄;如果看见了就要择取,就浅薄迫切了。“知之次也”,“知”是真正知道了,不需要择善而从,也不需要识记。多闻而择取,多见而识记,只是“知”的次一等【同上】○“多闻多见”两个字,人多轻易说过了,以为偶然多闻多见罢了,殊不知这正是应当用功的地方。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都是想要追求其多;不然则闻见孤寡,不足以作为学问了【时举】○“闻”是听闻前人的言论往行,“见”是看见眼前的行为【盖卿】○如今的人却只要多识,却没有择善这一着【贺孙】○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必须是自家本领端正,本领不端正都没法处理。如果源头端正,到了看那许多东西时才有辨别,就像程先生与禅宗弟子读碑文
云公所看都是字某所看都是理【同上】○读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章云闻见亦是互相▯○子张学干禄章闻主于言见主于行然亦有闻而行者见而言者不可泥而看也【时举】
译云公所说,都是着眼于文字;某所说,都是着眼于义理。【同上】○在解读“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一章时,云公说,听闻与见闻也是相互关联的。○○在解读“子张学干禄”这一章时,听闻主要侧重于言语,见闻主要侧重于行动。然而,也有听闻之后付诸行动的,也有看见之后加以言说的,不可拘泥刻板地去看待。【时举】
二十九章【仁逺乎哉】
昔者忘之,今忽在此,知自外而至耳【答李守约】○才欲便是仁,在这里才觉得,此心放便是心在这里了【防孙】○读书须把自身来体取,做得去方是无疑,若做不去,须要讲论。且如欲仁斯仁至,如何恁地易?至于顔子三月不违仁,又如何?其余更不及此,又怎生得恁地难?《论语》似此有三四处,读《论语》须是恁地看方得【铢】○人之为学,也是难,若不从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处。若是字字而求,句甸而论,不于身心上着切体认,则又无益。且如説「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门许多弟子圣人竟不曽以仁许之?虽以顔子之贤,而尚违于三月之后,而圣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于自身体验?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其意又如何?若每日如此读书,庶几看得道理是我心而得,不为徒言也【壮祖】○今人非不知利禄之不可求,求之必不可得,及至得底皆是非用力所致。然而有至终身求之而不止者,如何得?人皆欲仁,所以后来圣贤不出,尽是庸凡,便是无肯欲仁者,如何得个道理,使人皆好仁?所以孔子谓「吾未见好仁者」,所谓好徳如好色,须是真个好徳如好色时方可。如今须是自于这里着意思量,道如何不欲仁,却欲利禄?如何不好徳,却只好色?于此猛省,恐有个道理【防】
三十章【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
或问诸説如何?曰:范氏存君臣者,非是圣人盛徳之至。其酬酢之际,从容中礼,有不期然者,岂以存君臣之故,而后为是语哉?大凡范氏于《论语》,多此病。如此,则是圣人之言行,皆不本于中心之不能已者,而每出于有意计度之私也。夫岂然哉?○问昭公娶同姓之事,若天王举法则如何?防曰:此非昭公故为之也。当时吴盛强,中国无霸主,以齐既不能令,又不受命,出涕而女于吴。若昭公亦是借其势,不得已之故,非贪其色而然也。天王举法则罪固不免,亦须原情,自有处置。况不曰孟姬,而曰吴孟子,则昭公亦自知其非矣【淳】
三十一章【子与人歌而善】
或问三十一章之説,所谓圣人谦逊审密,不掩人善,何以言之也?曰:圣人天纵多能,其于小艺,不待取于人而后足,而必欲得其详,如此其谦逊审密可知也。然若不俟其曲终而遽和之,则亦几于伐己之能,以掩彼之善矣。故必俟其曲终,以尽见其首尾节奏之善,然后人复歌而始和之,则既不失其与人为善之意,而又不掩其善也。然此亦圣人动容周旋,自然中礼,非有意于为之也,抑又见其从容不迫,不轻信而易説之意耳。○反之,犹言从头再起也【答潘坦翁】○今世间人与那人説话,那人正説得好,自家便从中截防,如云“已自理会得,不消説”之类,以此类看圣人是甚气象?与人歌,且教他自歌一终了,方合再歌,而后和之,不于初歌便和,恐混杂他,不尽其意,此见圣人与人为善【贺孙】○问此章,伊川解“歌必全章也”,与“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同。曰:尝谓此章见圣人谦退详审,不掩人善之意,乃为尽其曲折。伊川但言其不从中间一截和起耳,虽亦是一意思,然恐未尽【答潘端叔】
三十二章【文莫吾犹人也】
或问三十二章之説曰:「此其文义集注备矣。若其所以然者,则未可以一言尽也。」盖于文言,其可以及人,足见其不难继之意;言其不能过人,又见其不必工之意。且合而观之,又见其虽不让其能,而亦不失其谦也。于行言其未之有得,则见其实之难焉;见其必以得为效焉;见其汲汲于此,而不敢有毫发自足之心焉。一言之中,而防意反复更出,互见曲折渊永,至于如此,非圣人而能若是哉【缺名】○莫是疑辞,犹今人云「莫是如此【谟】
三十三章【若圣与仁】
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言正是弟子不能学处【义刚】○为之毕竟是为个甚麽?诲人毕竟是以甚麽物事诲人?这便知得是为之是为仁圣之道,诲人是以仁圣之道诲人【同上】○不居仁圣,已为谦矣。以学不厌,诲不倦为
译第二十九章【仁远乎哉】
从前忘记了它,如今忽然在这里,才知道它是从外面来的【答李守约】○才想要成为仁,在这里才觉察到,心放出去便是心在这里了【防孙】○读书必须把自身拿来体悟,做得去才是没有疑惑,如果做不去,就需要讲论。比如“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什么这样容易?至于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又怎么样?其余的人更不及这个,又怎么那样难?《论语》像这样的有三四处,读《论语》必须这样看才行【铢】○人做学问,也是难的,如果不从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如果是逐字逐句地推求,不在身心上切实体认,那就又无益处。比如讲“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什么孔子门下许多弟子,圣人竟然不曾以仁赞许他们?即使是像颜回那样贤德,在三个月之后还有违背的时候,而圣人却说“我欲仁,斯仁至”,何不也在自身体验一下?我如果想要仁,我的心境如何?仁到来时,我的意念又如何?如果每天这样读书,差不多能看出道理是从我心中得到的,不至于只是空谈【壮祖】○现在的人并非不知道利禄不可求,求它必定得不到,等到得到的都是不费力气得来的。然而有人终身追求它也不停止,为什么?人都想要仁,所以后来圣贤不再出现,都是平庸之人,就是因为没有肯想要仁的人,怎么能让道理使人人都喜好仁呢?所以孔子说“我没见过喜好仁的人”,所谓喜好德行像喜好美色一样,必须是真正喜好德行像喜好美色那样才可以。如今必须在这里用心思量,为什么不想仁,却想利禄?为什么不喜好德行,却只喜好美色?在这里猛然醒悟,恐怕有个道理【防】
第三十章【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
有人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范氏保存君臣关系的说法,不是圣人最高尚的德行。他在应酬交往之际,从容合乎礼仪,有自然而然的表现,难道是因为保存君臣关系的缘故,才说出这样的话吗?大凡范氏对《论语》的解释,多有这种毛病。像这样,那么圣人的言行,都不出于内心不能停止的本能,而常常出于有意算计的私心。难道是这样吗?○问昭公娶同姓女子的事,如果天王举法(依据礼法)会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昭公故意做的。当时吴国强盛,中原没有霸主,因为齐国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接受命令,所以哭着把女儿嫁给吴国。如果昭公也是借他的势力,是不得已的缘故,并非贪图他的美色才这样。天王举法,罪过固然免不了,也必须推究情由,自有处置办法。况且不说孟姬,而说吴孟子,那么昭公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了【淳】
第三十一章【子与人歌而善】
有人问第三十一章的说法,所谓圣人谦逊审慎,不掩盖别人的优点,怎么说呢?回答说:圣人天生多能,对于小技艺,不等待向别人学习才足够,而一定要了解详细,由此可知他的谦逊审慎。然而如果不等曲终就急忙应和,那就几乎是以炫耀自己的才能,来掩盖别人的优点了。所以一定要等曲终,以完全看到首尾节奏的优点,然后别人再唱歌才开始应和,这样既不失与人为善的意思,又不掩盖别人的优点。然而这也是圣人举止周旋,自然合乎礼仪,不是有意去做的,又可见他从容不迫,不轻信容易说服的意思。○“反之”,是说从头再起【答潘坦翁】○现在世间人与那人说话,那人正说得好,自己就从中间打断,像说“已经明白了,不用说了”之类,用这类行为看圣人是怎样的气象?与人唱歌,且让他自己唱完一曲,才合再唱,然后应和,不在刚开始唱时就应和,恐怕混杂他,不尽他的意思,这可见圣人与人为善【贺孙】○问这一章,伊川解释“歌必全章也”,与“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相同。回答说:曾经认为这一章显示圣人谦退详审,不掩盖别人优点的意思,才算是穷尽了曲折。伊川只说不从中间一截应和起来,虽然也是一个意思,但恐怕没有穷尽【答潘端叔】
第三十二章【文莫吾犹人也】
有人问第三十二章的说法说:“这其中的文义集注已经完备了。至于它之所以然,就不能用一句话概括了。”在文辞上,说可以赶上别人,足以见他不难继承的意思;说不能超过别人,又见他不必刻意工巧的意思。而且合起来看,又见他虽然不让步自己的才能,而也不失他的谦逊。在行为上说没有所得,就见他实在很难;见他必定以得到为效果;见他在此急切追求,而不敢有丝毫自满的心。一句话中,意思反复出现,互相显现曲折深远,达到这样,不是圣人谁能这样呢【缺名】○“莫”是疑问词,像现在人说的“莫是如此”【谟】
第三十三章【若圣与仁】
正是弟子不能学的。说正是弟子不能学的地方【义刚】○做毕竟是为了什么?教诲人毕竟是用什么东西教诲人?这就知道做是为了仁圣之道,教诲人是用仁圣之道教诲人【同上】○不居仁圣,已经是谦逊了。以学不厌,诲不倦为
无有,又谦之谦也。至于事父兄公卿一节,则又谦谦之谦也。盖圣人只见义理无穷,而自己有未到处,是以其言每下而益见其髙也【答陈安卿】
译没有,这是谦虚中的谦虚。至于侍奉父亲、兄长以及公卿这一节,又是谦虚中的谦虚。因为圣人只看到义理无穷无尽,而自己还有未能达到的地方,所以他的言语越是谦下,反而越能显现出他的高尚。
三十四章【子疾病】
或问行祷五祀着于礼经,今子路请之而夫子不从,何也?曰:以理言之,则圣人之言尽矣,诸家之説当矣;以事言之,则祷者臣子至情迫切之所为,非病者之所与闻也。病而与闻乎祷,则是不安其死而謟于鬼神,以茍须臾之生,君子岂为是哉?曰:然则圣人之言乃不及此,而直以为无事于祷,何也?曰:是盖有难言者然。以理言,则既兼举之矣。盖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教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冥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为备。观诸易之十翼,可以见矣。○子路若不当请,圣人何不直拒之,乃问有诸何也?盖夫子疑子路祷之非正,故以有诸叩之。及子路举诔,圣人知非淫祀,乃云我无所事祷【时举】○子曰:有诸?圣人不直截截他待子路説了,然后从容和缓答他。今人才到请祷处便截了,圣人皆不如此。使反之而后和之,亦然【同上】○祷尔于上下神只,只是引此古语,以明有祷之理,非谓欲祷于皇天后土也【答陈安卿】○祷久一句,语意深厚,圣人气象与天人之分、自求多福之意,皆可见【答陈允夫】○问:祷久一句,乃圣人自语也。圣人之意,岂自谓我未尝有过,无善可迁,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哉?曰:圣人固有不居其圣时,节又有直截担当、无所推让时节,如天生徳于予,未丧斯文之类,盖诚有不可掩者【答陈安卿】○问:注下是两个意思模様?曰:是,但士丧礼那一意却只是个小意思【义刚】○今自是无所可祷,如仪礼五祀之类,今人寻常皆不曽祀,又寻常动是越祭于小小神物,必以为祭之无益。某向为郡祷旱时,如旧例醮祭之类,皆尝至诚为之,但才见张天师心下便不信了【必大】
三十五章【奢则不孙】
问不孙曰才奢便是不孙他自是不敛戢也【缺名】○张敬夫解奢则不孙圣人斯言非勉学者为俭而已曰圣人深恶奢之为害而宁取夫俭之失焉则所以勉学者之为俭其意切矣今为此説是又欲求髙于圣人而不知其言之过心之病也温公谓▯子作太▯本以明易非敢别为一书以与易竞今读此书虽名为説论语者然攷其实则几欲与论语为竞矣鄙意于此深所未安不识髙明以为如何【与张敬夫】
三十六章【君子坦荡荡】
问:坦荡荡,坦荡字只相连,俱就气象説,只是胸怀平坦寛广否?抑坦字就理説,由循理平坦,然后胸怀寛广也?曰:只合连説,看下文对句可见【答陈安卿】
三十七章【子温而厉】
曰温,曰威,曰恭,三字是主。曰厉,曰不猛,曰安,是带説。上下二句易理会,且看圣人威底气象是如何。盖圣人徳盛,自然威严【贺孙】○圣人固是自然,学者便须举偏补▯,如舜命教胄子,臯陶陈九徳,可见【防孙】○问张子云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曰恭而安如何学得成?安便不恭,恭便不安,这个使力不得,只是养底工夫。如炼丹火气已足,更不用添炭,只以暖气养教成就耳【明作】○问横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学个恭,自验见不曽熟,不是学个恭又学个安【贺孙】
四书集义精要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十五元刘因撰《论语》十一
泰伯上
首章【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
或问曰:「何以言三让之为固让之也?」曰:「古人辞让以三为节,一辞为礼,辞再辞为固,辞三辞为终辞。故古注至是,但言三让,而不解其目也。今必求其事以实之,则亦无所据矣。」曰:「何以言其让于隠微之中也?」曰:「泰伯之让,无揖逊授受之迹,人但见其逃去不返而已,不知其让也。知其让者,见其让国而已,而不知所以使文武有天下者,实由于此,则是以天下让也。」曰:「其为至徳何也?」曰:「让之为徳,既美矣,至于三,则其让成矣。以天下让,则其所让大矣,而又能隠晦其迹,使民无得而称焉,则其让也,非有为名之累矣。此其徳所以为至极,而不可以有加也。」曰:「太王有废长立少之意,非礼也。泰伯又探其邪志
译第三十四章【子疾病】
有人问:在礼经中记载,生病时向五祀祈祷是合乎礼制的,如今子路请求祈祷而孔子不听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从道理上讲,圣人的话已经说尽了,各家的说法也是恰当的;从事实上讲,祈祷是臣子至情迫切的表现,不是病人所能过问的。如果病人过问祈祷的事,那就是不安于死亡而谄媚鬼神,以求苟延片刻的生命,君子怎么会这样做呢?问:那么圣人的话没有涉及这一点,而直接认为不需要祈祷,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大概是有难以言说的原因。从道理上讲,已经全面提及了。祈祷、卜筮之类,都是圣人设立的。到了孔子这里,教导人们一切决断于理,而不屑于在幽暗不可知的地方寻求答案,他建立人类准则的功业,在这里完备了。观察《易经》的十翼,就可以看到了。○子路如果不该请求,圣人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反而问“有这回事吗”,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孔子怀疑子路祈祷的动机不纯正,所以用“有这回事吗”来叩问他。等到子路引用诔文,圣人知道这不是淫祀,才说我不需要祈祷【时举】○孔子说:有这回事吗?圣人不是直接截断他,而是等子路说完,然后从容和缓地回答他。现在的人一遇到请求祈祷的情况就直接截断,圣人都不这样。让他反思之后才调和,也是这样【同上】○“向上下神灵祈祷”,只是引用这句古语,来说明有祈祷的道理,并不是说要向皇天后土祈祷【答陈安卿】○“祈祷很久”这一句,语意深厚,圣人的气象、天人的分别、自求多福的意思,都可以看出来【答陈允夫】○问:“祈祷很久”这一句,是圣人自言自语。圣人的意思,难道是自认为我从未有过错,没有善行可以迁移,平素的品行本来就符合神明吗?回答说:圣人固然有不居圣名的时候,但也有直接担当、无所推让的时候,比如“天生德于予”、“文不在兹乎”之类,大概确实有不可掩盖的地方【答陈安卿】○问:注下的意思是两种模样吗?回答说:是的,但《士丧礼》那层意思却只是个小意思【义刚】○现在自然是没有什么可祈祷的,像《仪礼》中的五祀之类,现在的人平常都不曾祭祀,又常常动不动就超越祭祀小小的神物,一定认为祭祀没有益处。我从前在郡里祈祷旱灾时,像旧例中的醮祭之类,都曾至诚地做过,但刚见到张天师,心里就不相信了【必大】
第三十五章【奢则不孙】
问不逊,回答说:一奢侈就是不逊,他自然是不收敛检点了【缺名】○张敬夫解释“奢则不逊”,说圣人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勉励学者节俭而已,而是圣人深恶奢侈的危害,宁可取节俭的过失,那么勉励学者节俭的意思就深切了。现在作这种解释,是又想追求高于圣人,而不知道他的话过头了,心也有病了。温公说:○子作太○本来是为了阐明《易经》,不敢另外写一本书来与《易经》竞争。现在读这本书,虽然名为解说《论语》,但考察其实质,几乎想与《论语》竞争了。我的意见对此深感不安,不知道高明的人以为如何【与张敬夫】
第三十六章【君子坦荡荡】
问:“坦荡荡”,“坦荡”二字只相连,都就气象说,只是胸怀平坦宽广吗?还是“坦”字就理说,因为遵循理而平坦,然后胸怀宽广呢?回答说:只该连起来说,看下文对句就可以明白【答陈安卿】
第三十七章【子温而厉】
说温,说威,说恭,这三个字是主要的。说厉,说不猛,说安,是附带说的。上下两句容易理解,且看圣人威严的气象是如何。大概圣人德行盛大,自然威严【贺孙】○圣人固然是自然的,学者就必须纠正偏颇补充不足,如舜命令教导贵族子弟,皋陶陈述九德,可见【防孙】○问:张子说十五年学一个“恭而安”学不成?回答说:“恭而安”怎么学得成?安就不恭,恭就不安,这个使不上力气,只是涵养的工夫。就像炼丹火气已足,不再用添炭,只用暖气涵养成就罢了【明作】○问:横渠只是硬把持所以不安吗?回答说:他只是学一个“恭”,自己验证见得不曾熟,不是学一个“恭”又学一个“安”【贺孙】
四书集义精要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十五 元刘因撰《论语》十一
泰伯上
首章【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
有人问:“为什么说三次让位是坚决让位呢?”回答说:“古人辞让以三次为节制,一次辞让是礼,再次辞让是坚决,三次辞让是最终辞让。所以古注到这里,只说三次让位,而不解释其条目。现在一定要寻求事实来证实它,那也没有依据了。”问:“为什么说他的让位是在隐微之中呢?”回答说:“泰伯的让位,没有揖让授受的痕迹,人们只看到他逃跑不返回而已,不知道他是让位。知道他是让位的,只看到他让出国位,而不知道使文武拥有天下的原因,实际上是由于此,这就是把天下让出去了。”问:“他的德行为什么是至德呢?”回答说:“让位作为德行,已经很美了,到了三次,那么他的让位就成就了。把天下让出去,那么他所让的就大了,而又能隐晦其迹,使百姓无法称颂,那么他的让位,就没有为名所累。这就是他的德行为至极,而不可以再增加了。”问:“太王有废长立少的意思,是不合礼的。泰伯又探知其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