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六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七。元。刘因。撰。孟子二。
公孙丑上
二章【夫子加齐之卿相】
或问:“孟子不动心何也?”曰:“尽心知性,无所疑惑,动皆合义,无所畏怯。虽当盛位,行大道,亦沛然行其所无事而已,何动心之有?”《易》所谓“不疑其所行”者,盖如此,而孔子之不惑,亦其事也。曰:“孟子既以孟施舎为守约矣,又曰‘舎之守气不如曾子之守约’,何也?”曰:“守约云者,言其所守之得其要耳,非以约为一物而可守也。盖黝、舎皆守气以养勇,然以黝比舎,则舎之守为得其要;至以舎而比于曾子,则曾子之守尤为得其要也。今谓约为一物而可守,而遂以‘守气不如守约’言之,则是约者,孟子既以与孟施舎矣,又可夺而归之曾子耶?”曰:“如子之言,则告子之所不得者己之言也,孟子之所知者他人之言也,二者亦不同矣,而以一説贯之,何耶?”曰:“是亦尝欲一之矣。然以告子之所不得为人之言,则与其下文‘心若气者’为不类;而所谓‘勿求诸心’者,与后所谓‘生于其心’者,亦复不同。以孟子之所知为己之言,则不应无一词之合理,而常自处于诐淫邪遁之间,也是以反覆推之而得其説如此。”盖告子不自知其言之所以失,而孟子乃兼贯物我,举天下之言所以失者而知之,是以其心正理明,而无疑于天下之故。至其由是以集义,而无不慊于心,则非义之义,亦不得以入于其间,而直无不慊于心矣。抑后篇告子论性数章,皆率然立论,而辞穷即止,无复思惟论辨之意,是又吾所谓“不得于言而不求于心”之一验。而其所谓“勿求者二”,亦文同而意异,盖一以为无益有损而不可求,一以为理所必无而不必求,读者审之,则得其文意,而知其所以失矣。曰:“持志养气之为交养何也?”曰:“持志所以持其内也,无▯其气所以防于外也。两者各致其功,而无所偏废焉,则志正而气自完,气完而志益正,其于存养之功,且将无一息之不存矣。”曰:“程子所谓‘志动气’者什九,气动志者什一,何也?曰:此言其多少之分也。而孟子所以犹有取于「勿求于气」之云者,而不尽善之于此,亦可见矣。曰:知言养气之説如何?曰:盖孟子之不动心、知言,以开其前,故无所疑;养气以培其后,故无所慑。如智勇之将,胜败之形,得失之算,已判然于胷中,而熊虎貔貅,百万之众,又皆望其旌麾,听其金鼓,故为之赴汤蹈火,有死无二,是以千里转战,所向无前。其视告子之不动心,正犹勇夫悍卒,初无制胜料敌之谋,又无蚍蜉蚁子之援,徒恃其所养之勇,而挺身以赴敌也,其不为人擒者,特幸而已【不务知言,不务养气,但只硬把定中间个心,要他不动】曰:何以言气之配义与道也?曰:道体也,义用也,二者皆理也,形而上者,气也者,器也,形而下者也。以本体言之,则有是理,然后有是气,而理之所以行,又必因气以为质也。以人言之,则必明道集义,然后能生浩然之气,而义也,道也,又因是气而后得以行焉。盖三者虽有上下体用之殊,然其浑合而无间也,乃如此。茍惟不知所以养焉,而有以害之,则理自理,气自气,其浩然而充者,且为歉然之馁矣。或畧知道义之为贵,而欲恃之以有为,亦且散漫萧索,而不能以自振矣。曰:气配乎道义者也。又曰:集义所生,何耶?曰:是则程子「土山金器」之喻至矣【程子曰:气者,积义所生者,却言配义,如以金为器,既成则目金器可也。又曰:若累土为山,须是积土方成山,非是山已成形,乃名为山也】而吾所谓有理然后有气,故必明道集义,然后能生浩然之气者,亦详且明矣。曰:「有事勿正,勿忘,勿助」,何谓也?曰:大抵今人之学,或似预为之期而不为其事,其或能有所为者,则亦必期其功,期而不至,则或以为无益而忘之,或不胜其欲速而助之,此众人之通患也。故孟子言养气者,惟当集义以为
译《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七。元。刘因。撰。《孟子》二。
公孙丑上
第二章【夫子加齐之卿相】
有人问:“孟子为什么能不动心?”回答说:“尽心了解本性,没有疑惑,行动都符合道义,没有畏惧。即使身处显赫高位,推行大道,也是充沛地做他该做的事罢了,有什么可动心的呢?”《易经》所说的“不怀疑自己所行的”,大概就是这样,而孔子所说的“不惑”,也是这个道理。问:“孟子既然认为孟施舍是守约,又说‘孟施舍的守气不如曾子的守约’,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守约的意思,是说他所坚守的抓住了要领,并不是把‘约’当作一个具体的事物来坚守。因为黝、舍都是通过守气来培养勇气,然而拿黝和舍相比,那么舍的坚守算是抓住了要领;至于拿舍和曾子相比,那么曾子的坚守更是抓住了要领。现在如果把‘约’当作一个具体的事物来坚守,从而说‘守气不如守约’,那么‘约’这个概念,孟子既然已经给了孟施舍,又怎么能夺过来归给曾子呢?”问:“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告子所不能得到的,就是自己的言论;孟子所知道的,就是别人的言论,这两者也是不同的,却用一种说法贯穿起来,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曾经想要统一它们。然而如果把告子所不能得到的当作别人的言论,那么与下文‘心若气者’就不相类似;而所谓‘不要在心上去求’,与后面所说的‘产生于心’,也完全不同。如果把孟子所知道的当作自己的言论,那么不应该没有一句合理的话,而常常处于偏颇、邪僻、逃避的境地,因此反复推敲才得到这样的说法。”大概告子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言论为什么错误,而孟子则兼通物我,举出天下言论所以错误的原因而知道它,因此他的心正理明,对天下的事理没有疑惑。至于他由此而集义,而没有不满足于心,那么不符合义的东西,也不能介入其中,而直接没有不满足于心了。况且后篇告子论性的几章,都是随意立论,理屈词穷就停止,没有再思考辩论的意思,这又是我所说的“不能理解言论就不去心里寻求”的一个验证。而他所说的“不要寻求的两点”,也是文字相同而意思不同,大概一个认为无益有损而不可求,一个认为理所必无而不必求,读者仔细审视,就能明白文意,而知道他所以错误的原因了。问:“持志养气作为交养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持志是为了持守内在,不扰乱气是为了防止外在。两者各自发挥功效,而没有偏废,那么志正而气自然完整,气完整而志更加端正,在存养的功效上,将没有一息不存在的了。”问:“程子所说的‘志动气’占十分之九,‘气动志’占十分之一,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说它们多少的比例。而孟子之所以还采纳‘不要在心上去求气’的说法,而不完全认为这是善的,也可以看出来了。问:“知言养气的说法如何?”回答说:“大概孟子以不动心、知言,来开启前面,所以没有疑惑;以养气来培育后面,所以没有畏惧。就像智勇的将领,胜败的形势,得失的算计,已经在胸中判断清楚,而熊虎貔貅,百万大军,又都望着他的旗帜,听从他的金鼓,因此为他赴汤蹈火,至死不二,所以千里转战,所向无前。他看告子的不动心,正像勇夫悍卒,起初没有制胜料敌的谋略,又没有蚍蜉蚁子的援助,只凭借所养的勇力,而挺身赴敌,不被别人擒获的,只是侥幸罢了【不致力于知言,不致力于养气,只是硬把住中间的心,要它不动】问:“为什么说气配合义与道呢?”回答说:“道是本体,义是作用,两者都是理,是形而上的;气是器物,是形而下的。从本体来说,有这理,然后有这气,而理之所以能运行,又必须依靠气作为质料。从人来说,必须明道集义,然后能产生浩然之气,而义、道,又依靠这气而后得以实行。大概三者虽然有上下体用的不同,然而它们浑然合一而没有间隙,竟然如此。如果不知道如何培养,而有损害它,那么理自理,气自气,那浩然而充实的,就会成为歉然匮乏的了。或者稍微知道道义的珍贵,而想凭借它有所作为,也将会散漫萧索,而不能自我振奋了。问:“气配合道义。又说:集义所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程子‘土山金器’的比喻最恰当了【程子说:气,是积累义所生的,却说配合义,就像用金做成器物,做成之后叫金器是可以的。又说:如果堆积土成为山,必须是积累土才成为山,不是山已经成形,才叫作山】而我所说的有理然后有气,所以必须明道集义,然后能产生浩然之气,也详细而明白了。问:“‘有事勿正,勿忘,勿助’,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大概现在人的学问,有的好像预先约定而不做事,有的能有所作为的,也一定期待功效,期待而不到,就有的认为无益而忘记它,有的不能忍受急躁而帮助它,这是众人的通病。所以孟子说养气,只应当集义作为
事。而不可期于袭取之功,不可以集义为无益而忘之,又不可以其气未充而助之也。曰:然则助长之害甚于舎之,何也?曰:舎之之害,特不察乎义之所在,无以慊足其心而已;助之长,则知其不慊,而又作伪以张之也。较是二者,其为罪之轻重可见矣。曰:程子所谓活泼泼地者,何也?曰:此所以形容天理流行自然之妙也。盖无所事而忘,则人欲之私作正焉;而助之长,则其用心之过,亦不免于人欲之私也。故必絶是二者之累,而后天理自然之妙得以流行,发见于日用之间。若鸢之飞而戾乎天也,鱼之跃而出乎渊也;若曾防之浴沂风雩而咏以归也。活泼泼地者,盖以俗语明之,取其易知而已。或者乃以此语为源于禅学,则误也。曰:四辞如何?曰:诐而不安,则必为淫辞以张其説;淫而过实,则必有邪辞以离于道;邪必有穷,故必为遁辞以自解免。凡曰异端,无不具此。○施发语辞,古注説也。以后但称舎字可见,如舟之侨、孟之反、尹公之他之例【德明】○问:子夏笃信圣人,何以言之?曰:此因孟子説处推究,亦无事实可指,但将平日所言详味,有笃信圣人气象【如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之类○儒用】○不动心章,只曾子告子襄一段已自尽了,已具得后面许多意,只为丑之问无了期,故荅得亦周匝【自】○告子之意,以为言语之失当,直求之于言而不足以动吾之心;念虑之失当,直求之于心而不必更求之于气。盖其天资刚劲,有过人者,力能坚忍固执以守其一偏之见,所以学虽不正,而能先孟子以不动心也。夫心之不正,未必皆气使之,故勿求于气未为甚失;至言之不当,未有不出于心者,而曰勿求于心,则有所不可矣【与张敬夫】○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要,气亦不可缓【贺孙】○持其志,只是凡事轻轻地做将去,无▯其气只是不纵喜怒哀乐【节】○持其志是心之方涨处便持着【贺孙】○持志即是养心也,非持志之外别有养心【卓】○问无暴其气处,曰:凡人多动作,多笑语,做力所不及事,皆是▯其气。如只行得五十里,却硬欲行百里;只举得五十斤重,却硬要举百斤。凡此类皆能动其气。今学者要须事事节约,莫敎过当,此便是养气之道也【时举】○气若并在一处,自然引动志,古人所以动息有养也【升卿】○天地之气虽至坚如金石,无所不透,故人之气亦至刚,盖其本相如此【方子】○浩然之气一章説得稍粗,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气便浩然。如吾何慊乎哉?吾何畏彼哉而已。前軰説得太髙【闳祖】○浩然之气一章,只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两句尽之。其原盖出于大学心广体胖处【干】○勇而不惧便是浩然之气,此説似粗而实精【淳】○问浩然之气,曰:不须多言,只是个有气魄,无气魄而已。人若有气魄,方做得事,成于世间得丧利害,方敌得去,不被他恐动。若无气魄,便做人衰防慑怯。又曰: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只是气魄大,所谓气盖世【僴】○以直养而无害,此直字便是上文缩字,下文义字【荅吕子约】○道义是虚底物,本自孤单,得这浩然之气衬贴起,则道义自然张。王延平先生説配是衬贴起来。又曰:若道衬贴,却是两物,道义与气只是一衮发出来。某后来思之,一衮发出来説得道理好,衬贴字却説得配字亲切【盖卿】○配义与道,如人能▯道【可学】○非谓配便是助,但养得那气充不馁,方合得那道义,所以説有助之意【义刚】○若无此气,则道义亦不可见。譬如利物可以斩割,须有力者乃能用之。若自无力,利物何为?力行○配是合而有助之意,如与人鬭敌,又有一人在后相助,自然愈觉气胜【谟】○是字与非字为对,生字与取字为对,其意盖曰,此气乃集义而自生于中,非行义而袭取之于外,正如所谓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荅项平父】○集义与配义是相向説,初间其气由集义而生,后来道义却须那气相助【焘】○论集义所生,则义为主,论配义与道,则气为主【荅方正淳】○
译事情。而不可期望通过袭取获得功效,不可以认为积累道义没有益处而忘记它,又不可以因为气尚未充实而去助长它。问:既然这样,那么助长的危害比放弃更严重,为什么呢?答:放弃的危害,只是不能明察道义所在,无法使内心感到满足罢了;助长,则是知道内心不满足,却又弄虚作假去夸大它。比较这两者,其罪过的轻重就可以看出来了。问:程子所说的“活泼泼地”,是什么意思?答:这是用来形容天理流行自然的妙处。如果无所事事而忘记,人欲的私心就会产生;如果助长它,那么用心的过度,也不免落入人欲的私心。所以必须杜绝这两者的牵累,然后天理自然的妙处才能得以流行,在日常生活间显现出来。就像鸢鸟飞翔而到达天空,鱼儿跳跃而出现在深渊;就像曾皙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吹风,唱着歌回家。所谓“活泼泼地”,是用俗语来说明,取其容易理解罢了。有人竟然认为这句话源于禅学,那就错了。问:四种言辞是怎样的?答:偏颇而不安,就一定会用邪僻的言辞来夸大自己的学说;邪僻而超过实际,就一定会用歪曲的言辞来背离正道;歪曲必然有穷尽,所以一定会用逃避的言辞来自我解脱。凡是异端,没有不具备这四种言辞的。○施,发语词,古注释为“说”。以后只称“舍”字可见,如舟之侨、孟之反、尹公之他之例【德明】○问:子夏笃信圣人,凭什么这么说?答:这是根据孟子的说法推究出来的,也没有事实可以指证,只是将平日所说的话详细体味,有笃信圣人的气象【如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之类○儒用】○不动心这一章,只曾子、告子、孟子这一段就已经说尽了,已经具备了后面许多意思,只是因为丑的提问没有尽头,所以回答得也很周全【自】○告子的意思,认为言语的失当,直接在言语上寻求而不足以动摇我的心;念虑的失当,直接在心上寻求而不必再在气上寻求。大概他的天资刚劲,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力量能够坚忍固执地守住自己片面的见解,所以学问虽然不正,却能先于孟子做到不动心。心的不正,未必都是气造成的,所以不在气上寻求不算很大的过失;至于言语的不当,没有不是出于心的,却说不在心上寻求,那就不可以了【与张敬夫】○问:志至焉,气次焉?答:志最重要,气也不可忽视【贺孙】○持其志,只是凡事轻轻地做下去,无其气只是不纵容喜怒哀乐【节】○持其志是心刚要膨胀时就把它持住【贺孙】○持志就是养心,不是在持志之外另有养心【卓】○问无暴其气处,答:凡人多动作,多笑语,做力所不及的事,都是无其气。比如只能走五十里,却硬要走百里;只能举五十斤重,却硬要举百斤。凡是这类都能动其气。现在做学问的要须事事节约,不要教过当,这就是养气之道【时举】○气如果并在一处,自然引动志,古人所以动息有养【升卿】○天地之气虽然坚硬如金石,无所不透,所以人的气也至刚,大概其本性就是这样【方子】○浩然之气一章说得稍粗,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气便浩然。如吾何慊乎哉?吾何畏彼哉而已。前辈说得太高【闳祖】○浩然之气一章,只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两句尽之。其原盖出于大学心广体胖处【干】○勇而不惧便是浩然之气,此说似粗而实精【淳】○问浩然之气,答:不须多言,只是个有气魄,无气魄而已。人若有气魄,方做得事,成于世间得丧利害,方敌得去,不被他恐动。若无气魄,便做人衰防慑怯。又曰: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只是气魄大,所谓气盖世【僴】○以直养而无害,此直字便是上文缩字,下文义字【荅吕子约】○道义是虚底物,本自孤单,得这浩然之气衬贴起,则道义自然张。王延平先生说配是衬贴起来。又曰:若道衬贴,却是两物,道义与气只是一衮发出来。某后来思之,一衮发出来说得道理好,衬贴字却说得配字亲切【盖卿】○配义与道,如人能〇道【可学】○非谓配便是助,但养得那气充不馁,方合得那道义,所以说有助之意【义刚】○若无此气,则道义亦不可见。譬如利物可以斩割,须有力者乃能用之。若自无力,利物何为?力行○配是合而有助之意,如与人鬭敌,又有一人在后相助,自然愈觉气胜【谟】○是字与非字为对,生字与取字为对,其意盖曰,此气乃集义而自生于中,非行义而袭取之于外,正如所谓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荅项平父】○集义与配义是相向説,初间其气由集义而生,后来道义却须那气相助【焘】○论集义所生,则义为主,论配义与道,则气为主【荅方正淳】○
养气一段,▯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三句【至】○必有事焉而勿正,这里是天命流行处【谟】○勿正,是不要等待,勿助长,是不要催促【淳】○助长,是无不畏之心而强为不畏之形【节】○事正忘助相因,无所事必忘正,必助长【闳祖】○必有事焉,下两句非是覆解上两句,此自有浅深,勿正,是勿期必其如此,勿助,是不到那地位不可硬要充去,才助长,在我便有那欺伪之心,施于事末稍必不胜任,如十钧之力而负千钧,故助长之害最大【端蒙】○必有事焉,谓集义,正是期望,忘是不把做事,助长是作弄意气,世自有此等人,孟子之意只是如此,粗言之,要之四者初无与养气事,只是立此界,至如东至某,西至某,其中间一段方是浩然处也【必大】○集义是养气之丹头,必有事焉四句是炮灸煅炼之法【文蔚】○养气一章,在不动心,不动心在勇,勇在气,气在集义,勿忘勿助,又是那集义底节度【端防】○诐只是见得一邉字,凡从皮者皆是一邉,如跛是脚一长一短,坡是山一邉邪【淳】○溺如身溺在其中,溺于水,只见水而不见岸【防孙】○心术不正便自节次生此四者,如杨墨自有杨墨之诐淫邪遁,佛老申韩亦然,如近世功利者及茍且论议,又各有一种诐淫邪遁【文蔚】○偏颇而蔽塞,必至于放荡而陷溺,淫而陷溺,必至于邪僻而叛道,才问着便穷而遁,夷之云:“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不是他本意,只为被孟子勘破,其辞穷,遂为此説,是遁也。如佛家初有“桑下一宿”之説,及行不得,乃云“种种营生,无非善法”,皆是遁也【德明】○浩然之气章▯,要全在知言上【僴】○孟子能知人言之是非,告子乃自以其言为外,而不复考其得失;孟子善养其气,而告子乃以为末,而不求其得失,可见矣【端蒙】○孟子之学,盖以穷理、集义为始,不动心为效。唯穷理为能知言,唯集义为能养浩然之气。理明而无所疑,气充而无所惧,故能当大任而不动心。考于本章次第可见矣【荅郭冲晦】
译关于养气这一段,〇关键之处在于自我反省而觉得理直,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损害,这是积累道义所产生的,这三句话【至】○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不要预设结果,这里是天命自然流行的地方【谟】○不要预设结果,就是不要等待,不要助长,就是不要催促【淳】○助长,是没有无畏之心却强行做出无畏的样子【节】○“必有事焉”与“勿正”、“勿忘”与“勿助”是相互关联的,没有“必有事焉”就一定会“忘”,没有“勿正”就一定会“助长”【闳祖】○“必有事焉”,下面的两句话并不是重复解释上面的两句话,这里自有深浅之分,“勿正”是指不要期望必定如此,“勿助”是指不到那个境界不可硬要充实,一旦助长,在自己心里便有了欺伪之心,施行于事情上稍微就会不胜任,就像用十钧的力量去背负千钧的重量,所以助长的危害最大【端蒙】○“必有事焉”,说的是积累道义,“正”是期望,“忘”是不把做事放在心上,“助长”是作弄意气,世上自有这样的人,孟子的意思只是如此,粗略地说,这四者起初都与养气之事无关,只是划定界限,比如东到某处,西到某处,其中间的一段才是浩然之气的地方【必大】○积累道义是养气的关键,必有事焉等四句话是炮制、煅炼的方法【文蔚】○养气这一章,在于不动心,不动心在于勇,勇在于气,气在于积累道义,勿忘勿助,又是那积累道义的节制【端防】○“诐”只是看到了一面,凡是从“皮”的字都是一面,比如“跛”是脚一长一短,“坡”是山一面倾斜【淳】○“溺”就像身体沉溺在其中,沉溺于水,只看到水而看不到岸【防孙】○心术不正便自然依次产生这四种毛病,比如杨朱、墨子自有杨墨的诐、淫、邪、遁,佛家、道家、申不害、韩非也是如此,比如近世的功利主义者以及苟且的议论,又各自有一种诐、淫、邪、遁【文蔚】○偏颇而蔽塞,必然导致放荡而陷溺,淫邪而陷溺,必然导致邪僻而背离正道,一被问起就理屈而逃避,夷之说:“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不是他的本意,只是被孟子看破,言辞穷尽,于是这样说,这是逃避。比如佛家起初有“桑下一宿”的说法,等到行不通,就说“种种营生,无非善法”,这都是逃避【德明】○浩然之气章〇,关键全在知言上【僴】○孟子能知道别人言论的是非,告子却把自己的言论视为外在,不再考察其得失;孟子善于培养他的气,而告子却认为这是末节,不寻求其得失,由此可见【端蒙】○孟子的学问,大概以穷究事理、积累道义为开始,以不动心为效果。只有穷究事理才能知言,只有积累道义才能培养浩然之气。事理明了而没有疑惑,气充实而没有恐惧,所以能担当大任而不动心。考察本章的次序就可以看到了【荅郭冲晦】
三章【以力假仁者霸】
以德行仁者王。所谓德者,非止谓有捄民于水火之诚心,此德字又説得濶。是自已身上事都做得来,是无一不备了,所以行出去便是仁。如成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是先有前面底,方能彰信兆民,捄民于水火之中。武王亶聪明作元后,是亶聪明方能作元后,捄民于水火之中【焘】○以力假仁,仁与力是两个。以德行仁,徳便是仁【防孙】○霸必有大国,须有如是资力,方可以服人【僴】
四章【仁则荣】
仁则荣,不仁则辱。此亦只为下等人言,若是上等人,岂以荣辱之故而后行仁哉?伊川《易传》比卦有云:“以圣人之公言之,固至诚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后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则危亡至矣。”盖且得他畏危亡之祸而求所以比附其民,犹胜于全不顾者,正此谓也【僴】○或问:“夫子引《鸱鸮》之诗而叹其知道,何也?”曰:“孔子诵周公之诗而有感于其言也。”然圣人之所谓知道者如此,而近世陋儒乃有谓释氏之徒知道而不可以治世者【谓苏子由】则亦异乎孔子之言矣。夫知道矣而不可以治世,则彼所谓道者果何物哉?
五章【尊贤使能】
问市廛而不征市在何处?曰:此都邑之市。人君国都如井田様画为九区,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一区则君之宫室,前一区为外朝,凡朝会、藏库之属皆在焉。是区之中,左则宗庙,右则社稷。后一区为市,市四面有门。每日市门开,则商贾百物皆入焉。赋其廛者,谓收其市地钱,如今民间之铺面钱。盖逐末者多,则赋其廛以抑之;少则不廛,而但治以市官之法,所以招徕之也。市官之法,如《周礼》司市平物价、治争讼、谨权量、讥察异服异言之类。市中惟民乃得入,凡公卿大夫有爵位者及为士者皆不得入,入则有罚。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此国君都邑规模之大概也【僴】○汉之狱市、军市之类,皆是古之遗制。盖自有一个所在以为市,其中有有司者治之耳,是《周礼》市官之法也【广】○问:郑氏谓民无常业者罚之,使出一夫百畆之税、一家力役之征,如何其罚如此之重?曰:后世之法与此正相反,农民赋税丁钱却重,而游手浮浪之民泰然都不管他【至】
六章【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或谓孟子专论不忍人之心而后乃及乎四端何也?曰:不忍之心即恻隠之谓也。盖性之为德,无所不具,总之则惟仁义礼智,而一以包三者,仁也。情之所发,无所不通,总之则惟是四端,而一以贯三者,恻隠也【谢显道身汗面赤,实羞恶之发也。而程子以为恻隠之心,是亦其贯四端之一验也。恻隠初动时也,如羞恶之类,亦必先动而后能然】然则其言之也,又安得无先后轻重之别耶?曰:子以四端为情,而孟子皆以心言之,何也?曰:心统性情者也。故仁义礼智,性也;四端,情也;而皆得以心名之,盖以其所统者言耳。○舍心则无以见性,舍性又无以见心。又曰:性虽虚,都是实理;心虽是一物,却虚。又曰:心以性为体,如将性作馅子然。又曰:在心曰性,在物曰理【僴】○天地以生物为心,譬之以甑蒸饭,从下蒸上,到上复下,衮然在中,即蒸得熟。天地即是包得许多气在此,无出处,别无作为,只知生物而已。亘古亘今,生生不穷,所谓为心者,如云天命,岂是谆谆然命之?所谓为心,亦岂是切切然做人物?得此生物之心以为心,所以个个肖他人,便是个小胞天地,便是个大胞。人首圎象天,足方象地,中间虚空,包得许多气,自是恻隠,不是为见人我一理方有此恻隠。而今便敎单独一人,未见孺子入井,亦自是有这恻隠【防孙】○天地生人物,须是和气方生,温暖和煦,人自和气中生,所以有不忍心,慈祥恻怛【泳】○非恶其声,非恶其不救孺子之恶名也【升卿】○方其乍见孺子入井时,纵有许多私意,要誉乡党之类,亦未暇思量到【义刚】○见孺子入井,恻隠之心如何?已得世间事,若出于人力安排底,便已得;若已不
译三章【以力假仁者霸】
凭借德行施行仁政的能称王。所说的德,不只是指有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诚心,这个德字说得很广。是指自身的事情都做得妥当,无一不具备,所以推行出去就是仁。比如成汤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货利,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民众彰显诚信。是先有前面的这些修养,才能向亿万民众彰显诚信,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武王确实聪明,成为元首,是因为确实聪明才能成为元首,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以力假借仁义,仁与力是两个东西。以德行仁,德就是仁。○称霸必须有大国的实力,必须有这样的资力,才能使人信服。
四章【仁则荣】
仁就会荣耀,不仁就会耻辱。这也是只对下等人说的,如果是上等人,难道会因为荣辱的缘故才去行仁吗?伊川《易传》在比卦中说:“从圣人的公正角度说,本来是至诚地寻求天下的归附,以安定百姓;从后世君王的私心角度说,如果不寻求下层百姓的依附,那么危亡就会到来。”大概只是让他们畏惧危亡的祸患而寻求使百姓归附的方法,这就胜过完全不顾的人,正是这个意思。○有人问:“夫子引用《鸱鸮》这首诗并感叹它懂得道,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诵读周公的诗,对他的言论有所感触。”然而圣人所说的懂得道是这样的,而近世浅陋的儒生却有人说佛教徒懂得道但不能治理天下,这也不同于孔子的言论了。如果懂得道却不能治理天下,那么他们所说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五章【尊贤使能】
问:市廛不征税,市场在哪里?回答说:这是都城的市场。人君的都城像井田那样划分为九个区域,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中间的区域是君主的宫室,前面的区域是外朝,凡是朝会、仓库之类都在那里。这个区域中,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后面的区域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每天市场开门,商人百物都进入。征收市廛的赋税,是指收取市场土地的钱,就像现在民间的铺面钱。从事商业的人多,就征收市廛的赋税来抑制他们;少就不征收市廛的赋税,只按照市场官吏的法律来管理,以此来招徕他们。市场官吏的法律,比如《周礼》中司市平抑物价、处理争讼、谨慎度量衡、讥察奇异服饰和言论之类。市场中只有平民才能进入,凡是公卿大夫有爵位的人以及士人都不能进入,进入就要受罚。左右各三个区域都是平民居住的地方。这是国君都城规模的大概情况。○汉代的狱市、军市之类,都是古代遗留的制度。大概有一个固定的地方作为市场,其中有官吏治理它,这就是《周礼》中市场官吏的法律。○问:郑氏说没有固定职业的人要受罚,让他们缴纳一个成年男子百亩田的税、一家力役的征发,为什么惩罚这么重?回答说:后世的法律与此正好相反,农民的赋税丁钱却重,而游手好闲的百姓安然无恙,完全不管他们。
六章【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有人说孟子专门论述不忍人之心,然后才谈到四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忍之心就是恻隐之心的意思。大概性的德行,无所不具备,总之只有仁义礼智,而一以包揽三者的是仁。情的发动,无所不通,总之只有这四端,而一以贯穿三者的是恻隐。然而他说话,怎么没有先后轻重的区别呢?回答说:你把四端当作情,而孟子都以心来说,为什么呢?回答说:心统摄性情。所以仁义礼智,是性;四端,是情;而都能以心来命名,大概是从它们所统摄的角度来说的。○舍弃心就无法看见性,舍弃性又无法看见心。又说:性虽然是虚的,但都是实理;心虽然是一物,却是虚的。又说:心以性为体,就像把性当作馅子一样。又说:在心中叫性,在事物中叫理。○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比如用甑蒸饭,从下往上蒸,到上面又往下,滚滚地在中间,就蒸熟了。天地就是包容了这么多气在这里,没有出处,别无作为,只知道生养万物而已。从古至今,生生不息,所谓的心,就像说天命,难道是谆谆地命令吗?所谓的心,难道也是切切地制造人物吗?得到这个生养万物的心作为心,所以每个人都像天地,就是个小天地,就是个大天地。人头圆像天,脚方像地,中间虚空,包容了这么多气,自然是恻隐,不是因为见到人我同一理才有这个恻隐。现在就算让一个人单独存在,没见到小孩掉进井里,也自然有这个恻隐。○天地生养人物,必须是和气才能生,温暖和煦,人自然在和气中生长,所以有不忍心,慈祥恻怛。○不是厌恶那哭声,也不是厌恶不救小孩的名声。○刚见到小孩掉进井里时,纵然有很多私意,想要赞誉乡党之类,也来不及思量到。○见到小孩掉进井里,恻隐之心怎么样?已经得到世间的事,如果出于人力安排的,便已得到;如果已经不
得底,便是自然底【祖道】○腔子是此身内虚处【干】○问:满腔子是恻隠之心?曰:此身躯殻谓之腔子,此洛中俗语也,而今人满身知痛处可见【铢】○四端未是尽,所以只为之端,然四端八个字,毎字是一意,如恻是方恻然有此念起,隠是恻然之后隠痛,比恻为深,但仁是总名。若説仁义,便如阴阳;若説四端,便如四时;若分四端八字,便如八节。又曰,天地只是一气,便自分阴阳,缘有阴阳二气相感化生万物,故事物未尝无对,天便对地,生便对死,语黙动静皆然,以其种如此故也【明作】○性是太极浑然之体,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万理,而纲理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义礼智。孔门未尝备言,至孟子而始备言之。盖孔子时,性善之理素明,虽不详着其条,而説自具;至孟子时,异端蠭起,往往以性为不善,孟子惧是理之不明,而思有以明之。苟但曰浑然全体,则恐其如无星之秤,无寸之尺,终不足以晓天下,于是别而言之,界为四,破而四端之説于是而立。盖四端之未发也,性虽寂然不动,而其中自有条理,自有间架,不是儱侗都无一物,所以外邉才感,中间便应,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则仁之理便应,而恻隠之心于是乎形;如过庙过朝之事,感则礼之理便应,而恭敬之心于是乎形。盖由其中间众理浑具,各各分明,故外邉所遇,随感而应,所以四端之发,各有面貎之不同,是以孟子析而为四,以示学者,使知浑然全体之中而粲然有条。若此则性之善可知矣。然四体之未发也,所谓浑然全体,无声臭之可言,无形象之可见,何以知其粲然有条如此?盖是理之可验,乃依然就他发处验得。凡物必有本根,性之理虽无形,而端绪之发最可验,故由其恻隠所以必知其有仁,由其羞恶所以必知其有义,使其本无是理于内,则何以有是端于外?惟其有是端于外,所以必知有是理于内而不诬也。孟子言「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是则孟子之言性善,盖亦遡其情而逆知之尔。仁义礼智,既知得界限分晓,又须知四者之中,仁义是个对立底闗键。盖仁,仁也;而礼则仁之着,义,义也;而智则义之藏。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然春夏皆阳之属也,秋冬皆阴之属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知天地之道,不两则不能以立。故端虽有四,而立之者则两耳。仁义虽对立而成两,然仁实贯通乎四者之中。盖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体;礼者,仁之节文;义者,仁之断制;智者,仁之分别。犹春夏秋冬,虽不同,而同出乎春。春则春之生也,夏则春之长也,秋则春之成也,冬则春之藏也。自四而两,自两而一,则统之有宗,会之有元矣。故曰:「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是天地之理,固然也。仁包四端,而智居四端之末者,盖冬者藏也,所以始万物而终万物者也。智有藏之义焉,有终始之义焉。则恻隠、羞恶、恭敬是三者,皆有可为之事,而智则无事可为,但分别其为是为非耳,是以谓之藏也。又三者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则有两面,别其所是,又别其所非,是终始万物之象。故仁为四端之首,智则能成始,能成终。犹之元虽四德之长,然元不生于元,而生于贞。盖天地之化,不翕聚则不能发散,理固然也。仁智交际之间,乃万化之机轴,此理循环不穷,脗合无间。程子所谓「动静无端,阴阳无始」者,此也【植】○阴阳只是一气,阳是方长者,阴是方消者。仁义亦然。如人呼吸,呼而出则热,吸而入则寒【明作】○问:仁义礼智立名,有意义否?曰:「言仁便有慈爱底意思,言义便有刚果底意思,亦不可谓无意义【节】○人之五脏固不曾有先后,但其灌注时自有次序。又曰:如酿酒然,仁是酒防发,带些温气时,到发到极热时便是礼,到得熟时便是义,到成酒后,却只与水一般,便是智【道大】○扩是,自此推将去,充则填得来满了。又曰,扩是胀
译得到它,便是自然的【祖道】○腔子是这身体内的虚空之处【干】○问:满腔子都是恻隐之心吗?回答说:这身体的躯壳叫做腔子,这是洛阳一带的俗语,如今人身上知道疼痛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来【铢】○四端还不是穷尽,所以只称为端,然而四端这八个字,每个字是一个意思,比如“恻”是刚刚产生这种念头,“隐”是产生恻念之后隐隐作痛,比“恻”更深,但“仁”是总称。如果说仁义,就像阴阳;如果说四端,就像四季;如果分四端八字,就像八节。又说,天地只是一气,便自然分出阴阳,因为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化生万物,所以事物没有不成对的,天对地,生对死,言语沉默、动静都是如此,因为它们的种类就是这样【明作】○性是太极浑然的本体,本来不可以名字来说,但其中包含万理,而纲理中最大的有四项,所以命名为仁义礼智。孔子门下未曾完备地论述,到孟子才开始完备地论述。大概孔子时,性善的道理向来明白,虽然不详细列举其条目,但道理自然具备;到孟子时,异端蜂起,往往认为性是不善的,孟子担心这道理不明白,而想有所阐明。如果只说浑然全体,恐怕就像没有刻度的秤、没有尺寸的尺,终究不足以让天下人知晓,于是分别来说,划分为四,剖析四端的说法于是确立。大概四端未发时,性虽然寂然不动,但其中自有条理,自有框架,不是笼统地一无所有,所以外面才有所感应,中间便有所回应,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应则仁之理便回应,而恻隐之心于是显现;如过庙过朝之事,感应则礼之理便回应,而恭敬之心于是显现。大概因为其中众理浑具,各各分明,所以外面所遇到的,随感而应,所以四端的发动,各有面貌的不同,因此孟子分析为四,以指示学者,使知道浑然全体之中而条理清晰。如果这样,性的善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四端未发时,所谓浑然全体,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说,没有形象可以看见,怎么知道它条理清晰如此?大概这道理可以验证,乃是依然从它发动的地方验证得到。凡物必有本根,性之理虽然无形,而端绪的发动最可验证,所以由恻隐必然知道它有仁,由羞恶必然知道它有义,如果它内部本来没有这理,那么怎么会有这端在外面?正因为外面有这端,所以必然知道内部有这理而不虚妄。孟子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这是孟子说性善,大概也是追溯其情而逆推知道的。仁义礼智,既然知道界限分明,又须知道四者之中,仁义是个对立的枢纽。大概仁,是仁;而礼则是仁的显现,义,是义;而智则是义的储藏。犹如春夏秋冬,虽为四时,但春夏都是阳的所属,秋冬都是阴的所属。所以说:“确立天道的,叫阴与阳;确立地道的,叫柔与刚;确立人道的,叫仁与义。”由此知道天地之道,不两立就不能确立。所以端虽然有四,而确立它的则是两。仁义虽然对立而成两,但仁实在贯通于四者之中。大概偏说则是一事,专说则包涵四者。所以仁者,是仁的本体;礼者,是仁的节文;义者,是仁的断制;智者,是仁的分别。犹如春夏秋冬,虽不同,而同出于春。春是春的生发,夏是春的生长,秋是春的成就,冬是春的储藏。从四到两,从两到一,则统摄有宗主,会聚有本源。所以说:“五行归一于阴阳,阴阳归一于太极。”这是天地之理,本来如此。仁包涵四端,而智居于四端之末,大概冬是储藏,所以始万物而终万物。智有储藏的意思,有终始的意思。那么恻隐、羞恶、恭敬这三者,都有可为之事,而智则无事可为,只是分别其为是为非罢了,所以称为储藏。又三者都是一面的道理,而是非则有两面,辨别其所是,又辨别其所非,这是终始万物的象征。所以仁为四端之首,智则能成始,能成终。犹如元虽是四德之长,但元不生于元,而生于贞。大概天地之化,不收敛就不能发散,理本来如此。仁智交接之间,乃是万化的机轴,这理循环不穷,契合无间。程子所谓“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就是这个【植】○阴阳只是一气,阳是正在生长的,阴是正在消减的。仁义也是如此。如人呼吸,呼出则热,吸入则寒【明作】○问:仁义礼智确立名称,有意义吗?回答说:“说仁便有慈爱的意思,说义便有刚果的意思,也不可说没有意义【节】○人的五脏固然不曾有先后,但其灌注时自有次序。又说:如酿酒一样,仁是酒曲发酵,带些温气时,到发到极热时便是礼,到得熟时便是义,到成酒后,却只与水一般,便是智【道大】○扩充它,从此推将去,充满则填得来满了。又说,扩充是胀
开,充是放满。又曰,上句是方知去,充下句是真能恁地充【淳】○人但言孟子有辟杨墨之功,殊不知其就人心上发明大功如此,使此説若行,杨墨亦不攻而自退。四端若常体认得,所谓活泼泼地,真个是活泼泼地【贺孙】
译开,充是放满。又说,上句是方知去,充下句是真能恁地充【淳】○人们只说孟子有驳斥杨朱、墨翟的功劳,却不知道他在人心方面阐发的大功如此之大,如果这种学说得以实行,杨朱、墨翟的学说也不用攻击就会自然消退。四端如果经常体认得到,所谓活泼泼地,真个是活泼泼地【贺孙】
九章【伯夷非其君不事】
或问:“卒章程张诸説,皆以为隘与不恭,非夷惠之过,乃其流之弊耳。子之説不然,何也?”曰:“诸先生之意则厚矣,然以孟子之言考之,则恐其意未必果然也。”○伯夷自有隘处,栁下惠自有不恭处。且如“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分明是玩世不将人做人防【去伪】○“不隠贤”,谓不隠蔽其贤,如己当廉却以利自污,己当勇却以怯自处之类,是枉道也。与下文“必以其道”两句相承,只作一意读,文势然也【人杰】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八元刘因撰孟子三
公孙丑下
首章【天时不如地利】
孤虚以方位言,如俗言向某方利,某方不利之类,王相指日时【僴】
二章【孟子将朝王】
问将朝而止,岂以齐王不当托疾乎?曰:未説不当托疾。观孟子之意,但言其不当来召耳。召之则有自尊之意,故不往见也【僴】○孟子之时,时君重士,为士者不得不自重,故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见。自是当时做得个规模如此定了。如史记中列国之君拥篲先驱之类,却非当时轻士,而孟子有意于矫世以自髙也【同上】
七章【孟子自齐葬于鲁】
或问:“不以天下俭其亲,如子之説,其有稽乎?”曰:“王氏《中説》记太原府君之门曰:‘一布衣二十年不易,曰无为费天下也。’文意正与此同。”
十一章【孟子去齐宿于昼】
或问:“泄柳、申详,无人乎穆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二子之贤,其心果如是乎?”曰:“非谓二子之心为然也,语其势则然耳。若二子之心如此,则与世之回面污行而事君、侧便嬖之人者,何以异乎?”
十二章【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杨氏尝梦人问王由足用为善,何以见?语之曰【云云】今集注之説是也。其説有味,且其发于梦寐者如此,益可见其所存之正矣。○问所引李氏説,未知何如?曰:「孟子与荷蒉皆是忧则违之,但荷蒉果于去,不若孟子之迟迟吾行。盖得时行道者,圣人之本心;不遇而去者,圣人之不得已。此与孔子去鲁之心同,盖圣贤忧世济时之诚心,非若荷蒉之果于去也【时举】
十三章【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
或问:“孟子既曰‘忧天下之忧矣’,又曰‘何为不豫’?何也?”曰:“或问文中子曰:‘圣人有忧乎?’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圣人有疑乎?’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或人退,文中子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若孟子不忘天下之忧,而亦不害其乐天知命之乐,其几是乎?
十四章【孟子去齐居休】
或问张子此章之説,有曰:「古之人亦有仕而不受禄者。仕者未尝遽受其禄,以观可否。在上者亦不欲便臣使之,为道为禄。此所以同出而异致。其説何如?」曰:「礼有之曰:『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张子之言,盖取此云耳。
滕文公上
首章【滕文公为世子】
或问孟子道性善而言必称尧舜者何也?曰:性善者以理言之,称尧舜者质其事以实之,所以互相发也。其言盖曰:知性善则有以知圣人之必可为矣。知圣人之可为,则其于性善也信之益笃,而守之益固矣。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子贡犹有不得而闻者,而孟子之言性善乃以语夫未尝学问之人,得无陵节之甚耶?曰:性命之理,若究其所以然而论之,则诚有不易言者。若其大体之已然,则学者固不可以不知也。盖必知此,然后知天理人欲有賔主之分,趣善从恶有顺逆之殊。董子所谓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然后能知仁义,知仁义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程子所谓知性善以忠信为本,此先立其大者,皆谓此也。曰:世子疑孟子之言而孟子不之拒何也?曰:孟子之言非当时之所常闻者,故闻者非徒不之信也,而亦莫之疑也。是其漠然如飘风之过耳,亦不可复兾其思绎而信从矣。
译九章【伯夷非其君不事】
有人问:“最终章程张等人的学说,都认为伯夷的狭隘和柳下惠的不恭敬,不是伯夷、柳下惠本人的过错,而是他们学说流传后产生的弊端罢了。您的说法不这样认为,为什么呢?”回答说:“各位先生的用意是很厚道的,然而用孟子的话来考察,恐怕他们的用意未必确实如此。”○伯夷自有狭隘的地方,柳下惠自有不恭敬的地方。比如“即使在我旁边赤身裸体”,分明是玩世不恭,不把别人当作需要防备的人【去伪】○“不隠贤”,意思是不隐蔽自己的贤德,比如自己应当廉洁却用利益来玷污自己,自己应当勇敢却用怯懦来安身之类,这是歪曲正道。与下文“必以其道”两句相承接,只当作一个意思来读,文势上是这样的【人杰】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二十八 元刘因撰 孟子三
公孙丑下
首章【天时不如地利】
孤虚是从方位上说的,如同俗话所说朝向某方有利,朝向某方不利之类;王相是指日时【僴】
二章【孟子将朝王】
问将要去朝见却被阻止,难道是因为齐王不应当托病吗?回答说:并没有说不应当托病。看孟子的意思,只是说他不应当来召见罢了。召见就有自尊的意思,所以不去拜见【僴】○孟子那个时代,当时的君主尊重士人,做士人的不得不自重,所以一定要等君主致敬尽礼后才去拜见。从那时起,当时就确立了这样的规矩。像《史记》中列国君主拿着扫帚在前面开路之类,并不是当时轻视士人,而是孟子有意矫正世俗以抬高自己【同上】
七章【孟子自齐葬于鲁】
有人问:“不因为天下而让父母节俭,像您所说的,有根据吗?”回答说:“王氏《中说》记载太原府君的门风说:‘一件布衣二十年不换,说是不为了耗费天下。’文意正与此相同。”
十一章【孟子去齐宿于昼】
有人问:“泄柳、申详,如果没有人在穆公身边,就不能安身。这两位贤人的心,果真如此吗?”回答说:“不是说这两位贤人的心真是这样,而是说形势上是这样罢了。如果这两位贤人的心真是这样,那么与世上那些变节污行侍奉君主、亲近宠幸小人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十二章【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解说说:“杨氏曾经梦见有人问王由足以用为善,何以见得?告诉他说【云云】现在集注的说法是对的。这个说法意味深长,而且它发自梦寐之中就是这样,更可见他内心所存的端正了。○问所引用的李氏说法,不知道怎么样?回答说:“孟子与荷蒉都是忧虑就离开,但荷蒉果断离去,不如孟子迟迟而行。大概得时行道,是圣人的本心;不遇而离去,是圣人的不得已。这与孔子离开鲁国的心相同,大概是圣贤忧世济时的诚心,不像荷蒉那样果断离去【时举】
十三章【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
有人问:“孟子既然说‘忧虑天下的忧虑了’,又说‘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呢?”回答说:“有人问文中子:‘圣人有忧虑吗?’文中子说:‘天下都忧虑,我独自能不忧虑吗?’‘圣人有疑惑吗?’文中子说:‘天下都疑惑,我独自能不疑惑吗?’有人退下后,文中子说:‘乐天知命,我有什么忧虑?穷理尽性,我有什么疑惑?’如果孟子不忘天下的忧虑,而又不妨害他乐天知命的快乐,大概就是这样吧?
十四章【孟子去齐居休】
有人问张载这一章的解说,有人说:“古代的人也有做官而不接受俸禄的。做官的人不曾立刻接受俸禄,以观察是否可行。在上位的人也不愿意马上让臣子做事,是为了道还是为了俸禄。这就是同出而异致。这个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礼上有记载说:‘做官而没有俸禄的人,君主有馈赠叫作献,派遣出使叫作寡君。’违背君命而君主去世,不为他服丧。”张载的话,大概是取用这个意思罢了。
滕文公上
首章【滕文公为世子】
有人问孟子说道性善而说话必定称引尧舜,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性善是从理上说的,称引尧舜是用事实来证实它,所以互相阐发。他的话大概是说:知道性善,就有理由知道圣人必定可以成为;知道圣人可以成为,那么对于性善就相信得更加坚定,而坚守得更加牢固了。说:夫子谈论性与天道,子贡尚且不能听到,而孟子谈论性善却对未曾学问的人说,难道不是逾越节度太厉害了吗?回答说:性命的道理,如果探究它的所以然来论述,确实有不容易说清楚的。但如果它大体上已经如此,那么求学的人本来不可以不知道。大概必须知道这个,然后才知道天理人欲有主宾之分,趋向善从恶有顺逆之别。董仲舒所说的明于天性,知道自身比万物尊贵,然后才能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安于善,安于善然后乐于遵循理。程子所说的知道性善以忠信为本,这是先确立大的方面,都是指这个。说:世子怀疑孟子的话而孟子不拒绝他,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的话不是当时常听到的,所以听到的人不仅不相信,而且也不怀疑。这是漠然像风吹过耳朵一样,也不能再指望他思考推究而相信跟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