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集义精要卷五
七章【贤贤易色】
或问:“贤贤而言易色,何也?”曰:“孔子两言‘未见好徳如好色’,而中庸亦以逺色为劝。贤之事,则古人之言,其以徳色相为消长也,旧矣。”曰:“子夏以为必谓之学者,何也?”曰:“子夏盖疾时人之不务本实,而徒事空言,且以为是非学者不能尔。然其言抑扬之间,若有过中之弊,故呉氏病之,盖得之矣。”○致身如送,此身与他从其将来如何使【时举】
八章【君子不重则不威】
或问:「有以为人不如己而不与之友,则自谓人不如己而生自满之心矣。若必胜己者而后友之,则胜己者又将视我为不胜己而不吾友矣。」曰:「此其意则善矣,然攷之不详而虑之或过,则亦不得而不论也。」盖人之贤否优劣,衡之于心,自有凖则,非彼我好恶之私所能蔽也。故学者之心,虽不敢轻谓人不如己,然至于接人待物之际,或亲或踈,或髙或下,则亦有不容以分别为嫌者。故于齿徳之殊絶者,则尊而师之;于贤于己者,则尚而友之。其不若己者,虽不当就而求之以为吾友【无友之友,盖友之也,即求之以为吾友之意】然亦必有以矜而容之,勉而进之。是皆理势之自然,非我之敢为自满,而亦未甞轻以絶人也。彼贤于我者,其视我亦若是耳,又何自弃我为哉?且世之陋者之所以乐与不若己者为友者,其故亦可知己。盖乐于纵恣,故惮直谅者之正己而不敢亲;安于浅陋,故忌多闻者之少己而不肯问。至于凡庸嵬▯之流,则喜其临己而足以为髙;便辟佞柔之徒,则恱于下己而足以自肆也。夫其所以定取舎者如是,是以贤智曰逺,而所与居者无非厮役徒▯之人,虽有美材良质,亦且忽不自知,而堕于小人之归矣。是则圣人安得不一言以警之?然亦曷甞使之轻为自满,而谓人莫己若也哉?○主忠信,一句「主」字最重,凡事靠他做主【明作】○人若不忠信,如木之无本,水之无源,更有甚底,一身都空了【南升】○程子所谓「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曲折专在「速改」字上着力,若今日不改,是坏了两日事;明日不改,是坏了四日事。今人只是惮难过了日子【铢】
九章【愼终追逺】
或谓九章之説曰:「苏氏、洪氏之説亦可观。苏氏曰:『略于丧祭,则背死忘生者众,而俗薄矣。』洪氏曰:『曾子之学,以忠信孝弟为本,故其言如此。』」○问:「追逺只是亲逺祖,时人不解,更有追念之意?」曰:「今湖北上坟,虽逺祖亦哭,此亦好人之一身推其所自,则必有本。虽是逺祖,毕竟我是其血脉,若念及此,则自不能无追感之情。使老人得见子孙,虽十世孙也,惜毕竟是自家骨肉,人只是不思量至此,所以追感之诚不至也【义刚】○愼终追逺,伊川云:「不止于丧祭,推之固是如此,但本意只是为丧祭【同上】○问:「注云:『以此自为』,则己之徳厚,恐此章止为化民,不见有自为之意。」曰:「愼终追逺,自是人所当然,不为化民而后为之也,故己徳厚而民徳亦归趋之,虽不明言,然味其间,隐然有此意也【答汪长孺】
十章【夫子至于是邦,必闻其政】
或问:“夫子未甞求闻诸侯之政,而子贡有‘夫子求之’之説,何也?”曰:“此就子禽之言,借其‘求’字而反言之,以明夫子之未甞求。如孟子之言‘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也’,若谓夫子欲闻其政而为是卑巽以求之,则失之矣。”○“易直,易平,易也,和易也。直无屈曲,如世人所谓白直。盖其心不倾险,不麄戾,即是良善。”《乐记》:“易直,子谅之心。”昔人改“子谅”作“子良”,看来“良”字却是人之初心。子爱良善,便是元者善之长。孟子説“恻隐之心,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皆是此心。圣贤教人,先要求此心,正为万善之总处【防】○“俭”谓节制,非俭约之谓,只是不放肆,常收敛之意【明作】○最要看得此五字:温是如何气象?良是如何气象?恭俭让又是如何?体之于我,则见得圣人有不求人而人自来就问之意。今人却无非是求,
译第七章【尊重贤德胜过喜好美色】
有人问:“尊重贤德而轻视美色,这是什么道理?”回答说:“孔子两次说‘没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而《中庸》也把远离美色作为劝诫。关于贤德与美色相互消长的事,古人的言论,认为德行与美色互为消长,由来已久了。”又问:“子夏认为必须称之为学习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子夏大概是痛恨当时的人不务根本实学,而只从事空泛的言论,并且认为如果不是真正学习的人,就不会这样。然而他的话在抑扬之间,似乎有超过中道的弊端,所以吴氏批评他,大概是说得对的。”○致身如送,这个身体交付给他,跟随他将来如何使唤【时举】
第八章【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
有人问:“有人认为别人不如自己就不和他交朋友,那么就会自认为别人不如自己而产生自满之心。如果一定要胜过自己的人才和他交朋友,那么胜过自己的人又会认为我不如他而不和我交朋友了。”回答说:“这种想法虽然好,但是考察得不详细而考虑得或许过分,所以也不能不加以讨论。”大概人的贤与不贤、优与劣,在心中衡量,自有标准,不是彼此好恶的私心所能蒙蔽的。所以求学的人的心,虽然不敢轻易说别人不如自己,但是到了待人接物的时候,或亲近或疏远,或高或低,也有不能因为分别而嫌弃的。所以对于年龄和德行特别出众的人,就尊敬他并以他为师;对于比自己贤能的人,就推崇他并以他为友。那些不如自己的人,虽然不应当去接近并寻求他作为我的朋友【无友之友,大概是朋友的意思,就是寻求他作为我的朋友的意思】但也一定有怜悯并包容他,勉励并使他进步的意思。这都是情理势态的自然,不是我敢于自满,也未曾轻易断绝与人的交往。那些比我贤能的人,他们看我也就是这样,又怎么会自我抛弃我呢?况且世上浅陋的人之所以乐于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其原因也可以知道了。大概是乐于放纵恣意,所以害怕正直诚信的人纠正自己而不敢亲近;安于浅陋,所以忌恨见闻广博的人显得自己无知而不肯请教。至于凡庸粗野的人,就喜欢他们面对自己而足以让自己显得高明;谄媚柔顺的人,就喜欢他们低于自己而足以让自己放肆。他们决定取舍的原因是这样,所以贤智的人日益远离,而所交往的人无非是仆役之类的人,即使有美好的资质,也会忽视而不自知,从而堕落到小人的行列。这就是圣人怎么能不一句话来警示他们呢?然而也何曾让他们轻易自满,而说别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呢?○主忠信,一句“主”字最重,凡事靠它做主【明作】○人如果不忠信,就像树木没有根,水没有源头,还有什么呢,一身都空了【南升】○程子所说的“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从善”,曲折专门在“速改”二字上着力,如果今天不改,是坏了两天事;明天不改,是坏了四天事。今人只是害怕困难而混日子【铢】
第九章【慎重送终追念远祖】
有人对第九章的说法说:“苏氏、洪氏的说法也值得观看。苏氏说:‘对丧葬祭祀简略,那么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多,而风俗就浅薄了。’洪氏说:‘曾子的学问,以忠信孝悌为本,所以他的话如此。’”○问:“追念远祖只是亲近远祖,当时的人不理解,还有追念的意思吗?”回答说:“现在湖北上坟,即使是远祖也哭,这也是好人的一身推究其所从出,那么一定有根本。虽然是远祖,毕竟我是他的血脉,如果念及此,那么自然不能没有追念感动的感情。让老人见到子孙,即使是十世孙,可惜毕竟是自家骨肉,人只是不思考到这一步,所以追念感动的诚意不到【义刚】○慎重送终追念远祖,伊川说:‘不止于丧葬祭祀,推究起来固然如此,但本意只是为丧葬祭祀【同上】○问:“注释说:‘以此自为’,那么自己的德行深厚,恐怕这一章只为教化百姓,不见有自为的意思。”回答说:“慎重送终追念远祖,自然是人理所应当做的,不是为了教化百姓而后才做的,所以自己德行深厚而百姓的德行也归附趋向它,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体味其中,隐然有这个意思【答汪长孺】
第十章【夫子到了这个国家,一定听闻它的政事】
有人问:“夫子未曾求闻诸侯的政事,而子贡有‘夫子求之’的说法,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这是就子禽的话,借他的‘求’字而反过来说,以说明夫子未曾求。如孟子的话‘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也’,如果说夫子想听闻政事而这样做卑顺以求之,那就错了。”○“易直,易平,易也,和易也。直无屈曲,如世人所谓的白直。大概其心不倾险,不粗厉,就是良善。”《乐记》:“易直,子谅之心。”前人改“子谅”作“子良”,看来“良”字却是人的初心。子爱良善,便是元者善之长。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不忍人之心”,都是此心。圣贤教人,先要求此心,正因为它是一切善的总处【防】○“俭”谓节制,不是俭约的意思,只是不放肆,常收敛的意思【明作】○最要看得此五字:温是如何气象?良是如何气象?恭俭让又是如何?体之于我,则见得圣人有不求人而人自来就问的意思。今人却无非是求,
自请举以往,并是求。虽做到宰相地位,也是恁地。纵不肯明求,也须暗地结托。盖以求人为常,而不知其非也。此篇多是先以此教人:如“人不知而不愠”、“如巧言令色”、“如不患人之不己知”,皆是此意。《中庸》也只是如此。“衣锦尚防”,亦是此意。今学者且去理防那不求底道理,乃好【时举】○【黄干曰:集注特▯过化存神之意于注释之末:“曰过化存神,则不待见于容貌而人服之。”又曰:“徳盛礼恭,则礼之所以恭者,又未尝无其本也。”观其言则引而不▯,味其意则若有所不足于子贡之云者,其防深矣】
译自己请求被举荐去任职,这全都是属于“求”的行为。即使做到了宰相的地位,也是如此。纵然不肯公开地请求,也必定会在暗中攀附结托。这是因为人们习惯于去求取,而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这一篇大多是先从这个角度来教导人:比如“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比如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比如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都是这个意思。《中庸》也是如此。“穿着锦袍还要加罩外衣”,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的学者且先去体察那不求取的道理,才好。【时举】○【黄干说:朱熹的《集注》特意在注释的末尾表达了“过化存神”的意思:“说过化存神,那么就不需要表现在容貌上而人们就信服了。”又说:“德行盛大、礼仪恭敬,那么礼仪之所以恭敬的原因,又未曾没有它的根本。”看他的言辞则是引而不发,品味他的意思则似乎对子贡所说的话有所不满,他的防范是很深的】
十一章【父在观其志】
或问此章之防犹有可取者乎?曰:晁氏、洪氏之説亦善。晁氏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观行之一节也。洪氏曰:父没虽可以行其志,然改父之道于三年之中,则无爱亲之心,而其行亦不足观矣。曰:所取于尹、游氏之説何也?曰:尹氏得其用心之本,而游氏得其制事之宜,二説相须为不可易矣。曰:必若尹、游之説,则夫子之言得无有所不尽者乎?曰:为人子者本以守父之道,不忍有改为之心,至有所遇之不同,则随其轻重而以义制之耳。三年而改者,意其有为而言也。其不可改则终身不改,固不待言;其不可以待三年者,则又非常之变,亦不可以预言矣。善读者推类而求之,或终身不改,或三年而改,甚不得已则不待三年而改,顾其所遇之如何,但不忍之心则不可无耳。或曰:昔谢方明承前代人,不易其政,其必宜改则以渐变之,使无迹可寻。为人子者不幸而父之道有当必改者,以是为法而隐忍迁就于义理之中,不亦可乎?曰:吾尝闻之师矣,以为此其意则固善矣,然用心每毎如此,即骎骎然所失多矣。若不得已,但当至诚哀痛以改之而已,何必隐忍迁就之云乎?至哉!此言足以儆学者用心之防矣。○父在观其志,已有处变意思,必有为而言【节】○道犹事也,言道者尊父之辞【人杰】○圣人之言未有若此曲折者,疑当时亦有事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故圣人言此【铢】○才説三年无改,便是这事有未是处了【僴】
十二章【礼之用和为贵】
或问礼之有和何也?曰:礼之所以有是品节之详者,皆出于人心自然之节。圣人制礼,特使人由是以中其节,而非以人之所不欲者强之也。故行之虽或甚苦,而自有不失其和。若不本于此,而徒勉强于仪貌之间,则是徒礼而无和矣。○礼是严敬之意,但不做作而顺于自然,便是和。和非外面物事,只就严敬之中顺理而安泰者,便是也【祖道】○人须是穷理,见得这道理合当用如此,我自不得不如此。如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可谓至严矣。然而自肯甘心为之,而无厌倦之意者,乃所以为和也。至严之中,便是至和处。如今人被些子灯花落手便説痛,到灼艾时因甚不以为痛?只縁知道自家病合当灼艾,出于情愿,自不为痛也【铢】○和是礼中之乐,未便是乐。如天子八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此又是乐中之礼,这便是礼乐不相离【时举】○知和而和,是一向去求和,便是离了礼。且如端坐不如箕踞,徐行后长者不如疾行先长者,如这里更有甚礼,所以不可行也【同上】○天下之事,严而不和者却少,和而不节之以礼者却多【同上】○有礼而不和,则尚存其礼之体;若一于和,则并其本而忘之。就此二者言,又自有轻重【义刚】
十三章【信近于义】
或问所谓约信而合宜则言必可践何也?曰:人之约信固欲其言之必可践也。然其始也或不度其宜焉,则所言将有不可践者矣。以为义有不可而遂不践,则失其信;以为信之所在而必践焉,则害于义。二者无一可也。若约信之始而必求其近于义焉,则其言无不可践,而无二者之失矣。或曰:然则叶公所谓复言非信者何耶?曰:此特为人之不顾义理、轻言而必复者发,以开其自新之路耳。若信之名,则正以其复言而得之也。今不警其言不近义之差于前,而责其必复其言之失于后,顾与信之所以得名者而乱之,则亦矫枉过其正矣。或者乃引之以释此句,以为信不近义则言有不必复者,是乃使人不度于义而轻发其言,以开诞谩欺伪之习,其▯且将无所不至,非圣贤所以垂世立教之防也。曰:为恭而中节则逺耻辱何也?曰:致敬于人固欲其逺耻辱,然不合于节文则或过或不及,皆所以自取耻辱。惟致恭而必求其近于礼焉,则其可逺耻辱也必矣。或曰:先儒又有以为恭而近于礼然后君子行之以逺耻辱,若非礼之恭则宁身被困辱而不为也,其説如何?曰:此其意善矣,然亦非有子之意。也有子之意本为谨其言行以防后患于未然
译第十一章【父在观其志】
有人问:这一章的防范之意,还有值得采纳的地方吗?回答说:晁氏和洪氏的说法也很好。晁氏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这是观察行为的一个方面。”洪氏说:“父亲去世后虽然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但在三年之内改变父亲的道,那就缺乏爱亲之心,而他的行为也就不值得观察了。”又问:所采纳的尹氏、游氏的说法是什么呢?回答说:尹氏把握住了用心的根本,而游氏把握住了处理事务的适宜,两种说法相互补充,是不可更改的。又问:如果一定要按照尹氏、游氏的说法,那么孔子的话岂不是有所未尽吗?回答说:作为儿子,本来以坚守父亲的道为本,不忍心有改变的想法,等到遇到不同的情况,就根据轻重而以义理来裁制罢了。三年之后才改变的,大概是针对有特定情况而言的。那些不可改变的,终身都不改变,这本来不用多说;那些不能等到三年才改变的,则是非常变故,也不能预先说定了。善于读书的人推究类推而探求,有的终身不改变,有的三年后改变,实在不得已则不等三年就改变,只看所遇到的情况如何,只是不忍心的心态不可没有罢了。有人问:从前谢方明继承前代人的职位,不改变他们的政令,那些必须改变的,就用逐渐变化的方法,使没有痕迹可寻。作为儿子,不幸父亲的道有必须改变的,以此作为法则,在义理之中隐忍迁就,不也可以吗?回答说:我曾经听老师说过,认为这种心意固然善良,但用心常常这样,就会渐渐地失去很多。如果不得已,只应当以至诚哀痛的心情去改变它罢了,何必说什么隐忍迁就呢?太好了!这话足以警戒学者用心的防范。○“父在观其志”,已经含有处理变故的意思,一定是针对有特定情况而言【节】○“道”就是“事”,说“道”是尊称父亲的言辞【人杰】○圣人的话没有像这样曲折的,怀疑当时也有事情应当改变而可以暂不改变的,所以圣人这样说【铢】○才说“三年无改”,就是这件事有不对的地方了【僴】
第十二章【礼之用和为贵】
有人问:礼之所以有和,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礼之所以有这些详细的品级节次,都出于人心自然的节度。圣人制定礼,只是让人由此而符合中节,而不是用人们所不想要的东西去强迫他们。所以实行起来虽然有时很痛苦,但自然能不失其和。如果不以此为根本,而只是在仪容外表上勉强,那就是只有礼而没有和了。○礼是严肃恭敬的意思,但不做作而顺应自然,就是和。和不是外在的事物,只是在严肃恭敬之中顺理而安泰的,就是和【祖道】○人必须穷究事理,明白这个道理应当如此,我自己不得不如此。比如进入公门时恭敬谨慎的样子,好像容不下身体,可以说是非常严肃了。然而自己甘心去做,而没有厌倦的意思,这就是和。在最严肃之中,就是最和的地方。如今人一点灯花落手就说痛,等到灼艾时为什么不觉得痛?只是因为知道自家的病应当灼艾,出于情愿,自然不觉得痛【铢】○和是礼中的乐,但还不是乐。比如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这又是乐中的礼,这就是礼乐不相分离【时举】○知道和而求和,是一味去求和,就是离开了礼。比如端正坐着不如箕踞,慢慢走在长者后面不如快走在长者前面,如果这里还有什么礼,所以不可实行【同上】○天下的事,严肃而不和的却很少,和而不以礼来节制却很多【同上】○有礼而不和,还保存了礼的体统;如果一味求和,就连根本都忘记了。就这两者来说,又有轻重之分【义刚】
第十三章【信近于义】
有人问:所说的约束信用而符合适宜,那么言语就一定可以践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人们约束信用,本来希望自己的言语一定可以践行。但开始时如果不衡量是否适宜,那么所说的话将有不可践行的。认为义理上不可而就不践行,就失去了信用;认为信用所在而一定践行,就损害了义理。两者都没有一个是可行的。如果在约束信用的开始就一定追求它接近于义,那么他的话就没有不可践行的,也就没有两者的过失了。有人问:那么叶公所说的“反复的话不是信”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不过是针对那些不顾义理、轻率说话而一定反复的人发出的,以开辟他们自新的道路罢了。如果“信”这个名称,正是因为他反复说话而得到的。现在不警戒他言语不接近义的差错在前,而责备他一定反复言语的过失在后,反而与信之所以得名的原因相混淆,那就是矫枉过正了。有人引用它来解释这句话,认为信不接近义,那么言语就有不必反复的,这是让人不衡量义理而轻率发言,以开启虚妄欺骗的习气,其弊病将无所不至,这不是圣贤垂范后世、建立教化的防范。又问:恭敬而符合节度就能远离耻辱,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向人致敬本来希望远离耻辱,但不符合节文就会或过或不及,都是自取耻辱。只有恭敬而一定追求它接近于礼,那么远离耻辱就必然了。有人问:先儒又有认为恭敬而接近于礼,然后君子实行它来远离耻辱,如果不是礼的恭敬,那么宁愿身体受困辱也不做,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种心意善良了,但也不是有子的意思。有子的意思本是为了谨慎言行,以防后患于未然。
之前,所谓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者也,岂使人不戒于初而徐计之于己然之后,﨑岖反侧如或者之言哉?○近犹云合也,古人下字寛,如巧言令色鲜矣仁之意【广】○恭近于礼,如不当拜而拜被人非笑固是辱,若当拜而不拜被人责怒亦是辱【明作】○因如因徐辟之因亲又较厚,宗则宗主之又较重,主犹于衞主顔雠由之主,盖当时羁旅之臣所至必有主【防】○今初间与好人相亲,后来受他荐举辟差,便是为吾之宗主,此是前不失其亲,后亦可宗也【贺孙】○信近义恭近礼,因不失其亲。此三句是今日下事,言可复逺耻辱,亦可宗是将来底事。又曰:上三句是接物与人之初,下三句是久而无弊之效。但当初合下便须着思量到无弊处也【铢】○先儒旧説多为也字所惑,如某解也字便只是个矣字【伯羽】○古人文字皆叶韵,宗韵音族【淳】
译此前所说的“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后果,行动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难道是让人在开始时不警惕,而等到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才慢慢计算,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陷入困顿不安、反复无常的境地吗?○“近”就是“合”的意思,古人用字宽泛,就像“巧言令色鲜矣仁”中的用法一样【广】○恭敬接近于礼,如果不该拜而拜,被人讥笑固然是一种耻辱;如果该拜而不拜,被人责骂也是一种耻辱【明作】○“因”就像徐辟所说的“因亲”,关系又比较深厚;“宗”则是宗主,关系又更重。“主”就像卫国中颜雠由所侍奉的主君,大概当时那些寄居他国的臣子,所到之处必定有主君【防】○现在起初与好人亲近,后来接受他的推荐和征召,他就是我的宗主,这就是前面不失去亲人,后面也可以尊奉为宗主【贺孙】○“信近义,恭近礼,因不失其亲”,这三句讲的是当下处理事务的原则,说明可以远离耻辱;“亦可宗”讲的是将来的事情。又说:上面三句是待人接物之初,下面三句是长久没有弊端的功效。但当初一开始就必须考虑到没有弊端的境界【铢】○先儒的旧说大多被“也”字所迷惑,像我解释“也”字,它仅仅相当于“矣”字【伯羽】○古人的文字都押韵,“宗”的韵音是“族”【淳】
十四章【君子食无求饱】
敏于事是当做底事须与做了【明作】○事难行故要敏言易出故要谨就有道而正其言行之是非盖求饱求安是其存心处敏事愼言是其用功处【同上】○此章须是反复看若但不求安饱而不知慎言敏行有甚意思但慎言敏行而不就正于有道则未免有差若工夫不到则就有道亦无可正者圣人之言周徧无欠阙类如此中庸尊徳性道问学数语亦此意【广】○平时须是自去讲学得七八分了一旦就有道求正只一二言便可剖判临时旋学也难【倪】
十五章【贫而无谄】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与贫而乐,富而好礼,此无次序,只看资质与学之所至如何。资质美者,便自能贫而乐,富而好礼。如未及此,却须能无谄,而后能乐;无骄,而后能好礼也【谟】○圣人此语,正似説两人,犹言这人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固是好,然不似那一人贫而乐,富而好礼,更胜得佗【防】○子贡引诗之意,不是专以此为贫而乐,富而好礼底功,盖见得一切事皆合如此,不可安于小成,不自勉也【时举】○集注中所谓义理无穷者,不是説乐与好礼,自是説切磋琢磨处,精而益精尔。盖义理无穷,学不可以遽止,子贡晓此,故曰告往知来【植】○告其所已言者,谓处贫富之道,而知其所未言者,谓学问之功【南升】
四书集义精要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七元刘因撰《论语》三
为政
首章【为政以徳】
或问北辰之为天枢何也?曰:天圆而动,包乎地外;地方而静,处乎天中。故天之形,半覆乎地上,半绕乎地下,而左旋不息。其枢纽不动之处,则在夫南北之端焉。谓之极者,犹屋脊之谓极也。然南极低入地三十六度,故周回七十二度常隐;不是北极髙出地三十六度,故周回七十二度常见不隐。北极之星,正在常见不隐七十二度之中,常居其所而不动。其旁则经星随天左旋,日月五纬右转,更迭隐见,皆若环绕而归向之。知此,则知天枢之説,而圣人所以取譬者,亦可见矣。○史记载北极有五星太一,常居中是极星也。辰非星,只是中间界分也。故康节説:「日月星辰自是四件,辰天壤也。其极星亦防动,惟辰不动,乃天之中,犹磨之心也。」前人説北极便是北辰,只説北极不动;至沈存中始推之如此。盖北辰无星,缘人要取此以为极,不可无个记认,所以就其旁取一小星,谓之极星【义刚】○问集注旧云「行道而有得于身」,后改「身」作「心」何也?曰:勉强作一二好事,非是有得。所谓得者,谓其行之熟而心安于此也。古人制字不茍,如「徳」字从心,盖晓此理【僴】○问集注「无为而天下归之」,曰:「以身率人,自是不劳力。礼乐刑政固不能废,只是本分做去,不以智术笼络天下,所以无为【明作】
二章【诗三百】
情性是贴,思正是贴,无邪【贺孙】○问:直指全体,曰其言或显或晦,或偏或全,故不若此句之直截而该括无遗耳【答汪长孺黄氏通释:直指则非微婉,全体则非一事,直指故明,全体故尽】○伊川曰:思无邪,诚也。每常只泛看过,细思之,极有义理。盖行无邪未是诚,思无邪乃可为诚也【贺孙】○思无邪,诗之所以为教;毋不敬,礼之所以为教【防】
三章【道之以政】
齐之以礼。礼者五礼,所谓吉防賔军嘉。须令他一齐,知此所谓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明作】
四章【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不惑是随事物上见这道理是合如此,知天命是知这道理所以然【人杰譬如水,人皆知其为水,圣人则知其发源处】○耳顺是见得那道理烂熟后,不待思量,过耳便晓【义刚】○圣人之志学异乎众人之志学,圣人之不惑异乎众人之不惑,若必指定圣人十年方一进,固不可;若説圣人全无事乎学,只悬空説,亦不得【道夫】○胡氏不失本心一段极好,尽用仔细玩味,盖人心皆自有许多道理,不待逐旋安排入来,圣人立定许多节目,只要人剔刮将自己心里许多道理出来而已【明作】
译十四章【君子食无求饱】
勤勉于事务,是应当做的事必须去做【明作】○事务难以施行,所以要勤勉;言语容易脱口而出,所以要谨慎。向有道之人请教,以端正自己言行的对错。因为追求饱足和安逸,是内心的存念所在;勤勉做事、谨慎言语,是下功夫的地方【同上】○这一章必须反复研读。如果只求不贪图安逸饱足,却不知道谨慎言语、勤勉行事,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只谨慎言语、勤勉行事,却不向有道之人请教以端正自己,未免会有偏差。如果功夫不到家,即使向有道之人请教,也没有可被端正的地方。圣人的言论周全完备,没有欠缺,大致如此。《中庸》中“尊德性”、“道问学”这几句话,也是这个意思【广】○平时必须自己去讲习学习,达到七八分的程度,一旦向有道之人请教以端正自己,只需一两句便可剖断分明。临时才去学,就难了【倪】
十五章【贫而无谄】
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与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义,这两者之间没有固定的次序,只看人的资质和学问所达到的程度如何。资质美好的人,自然能做到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义。如果还没达到这个境界,就必须先能做到不谄媚,然后才能快乐;不骄傲,然后才能喜好礼义【谟】○圣人这话,正像是说两个人,好比说这个人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固然很好,但不如那个人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义,更胜过他【防】○子贡引用《诗经》的意思,不是专门把这作为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义的功夫,而是看到一切事情都应当如此,不能安于小小的成就,不自我勉励【时举】○集注中所说的“义理无穷”,不是说快乐和喜好礼义本身,而是说切磋琢磨的地方,越精纯就越精纯。因为义理无穷无尽,学习不可以突然停止,子贡明白这一点,所以说“告往知来”【植】○告诉他已经说过的,是指处理贫富的道理;知道他还没说过的,是指学问的功夫【南升】
四书集义精要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集义精要卷七 元刘因撰《论语》三
为政
首章【为政以徳】
有人问:北辰作为天枢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天是圆的且在运动,包裹在地的外面;地是方的且静止,处在天的中间。所以天的形状,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环绕在地下,并且向左旋转不停息。它枢纽不动的地方,就在南北的两端。称为“极”的,就像屋脊称为“极”一样。然而南极低入地下三十六度,所以周围七十二度常常隐藏;不是北极高出地上三十六度,所以周围七十二度常见而不隐藏。北极的星,正在常见不隐藏的七十二度之中,常处在它的位置而不动。它的旁边则是经星随着天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转,交替隐藏显现,都好像环绕着并归向它。知道这些,就知道天枢的说法,以及圣人用来作比喻的原因,也就可见了。○史书记载北极有五星,太一常居中间,这就是极星。辰不是星,只是中间的界限。所以康节说:“日月星辰自是四样东西,辰是天壤。那极星也有轻微移动,只有辰不动,乃是天的中心,就像磨盘的中心一样。”前人只说北极就是北辰,只说北极不动;直到沈存中才开始推演成这样。大概北辰没有星,因为人要取它作为极,不能没有个记号,所以就在它旁边取一颗小星,称为极星【义刚】○问集注旧时说“行道而有得于身”,后来把“身”改为“心”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勉强做一两件好事,并不是有得。所谓有得,是说行为熟练而心安于此。古人造字不随便,如“德”字从心,大概明白这个道理【僴】○问集注“无为而天下归之”,回答说:“以身作则率人,自然不费力。礼乐刑政固然不能废除,只是按本分去做,不用智术笼络天下,所以无为【明作】
二章【诗三百】
情性是贴合的,思正是贴合的,无邪【贺孙】○问:直指全体,回答说:那些言论有的明显有的晦涩,有的片面有的全面,所以不如这句话直截了当且概括无遗【答汪长孺黄氏通释:直指就不是委婉,全体就不是单一事件,直指所以明白,全体所以详尽】○伊川说:思无邪,就是诚。平常只是泛泛看过,仔细思考,极有义理。因为行为无邪还不是诚,思无邪才可以称为诚【贺孙】○思无邪,是《诗》之所以为教的原因;毋不敬,是《礼》之所以为教的原因【防】
三章【道之以政】
用礼来整齐他们。礼是指五礼,即所谓的吉、凶、宾、军、嘉。必须让他们整齐一致,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贤者俯身就能达到,不肖者踮起脚也能达到【明作】
四章【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不惑是在随事物上见到这道理是应当如此的,知天命是知道这道理之所以如此【人杰譬如水,人人都知道它是水,圣人则知道它的发源处】○耳顺是见到那道理烂熟之后,不待思量,听到就明白【义刚】○圣人的立志学习不同于众人的立志学习,圣人的不惑不同于众人的不惑,如果一定要指定圣人每十年才前进一步,固然不可以;如果说圣人完全没有关于学习的事,只是悬空说,也不对【道夫】○胡氏“不失本心”这一段极好,务必仔细玩味,因为人心都自有许多道理,不需要逐一安排进去,圣人立下许多条目,只要人剔刮掉遮蔽,将自己心里许多道理显露出来而已【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