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吕氏春秋或问十三

春秋或问卷九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75–82 段

春秋或问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     宋 吕大圭 撰

庄公荆伐郑,公防救郑【二十八年】

或问:「荆自入蔡之后,书伐郑而齐必救之,自是而后,每以郑为争,何也?」曰:「一郑之叛服,固天下盛衰之机也。春秋之初,郑固中国诸侯之雄也。自庄十年,而荆之名始见于经。十六年,而荆始伐郑。桓公为是,为幽之盟以谋之。二十八年,而荆再伐郑。桓公为是,防鲁、宋以救之。僖元年,而楚又伐郑。桓公为是,防于柽以谋之。既而二年而侵,三年而伐,楚之加于郑者益横矣。桓公为是,大兴召陵之师,以致屈完之盟。楚虽屈服于齐,而方强之势未少损也。五年,首止之盟,郑伯逃归,则是畏楚而贰齐也。桓公为是,一为新城之围,再兴伐郑之役,于是杀申侯以求说焉。甯母之盟,则子华至矣。洮之盟,则郑伯乞盟矣。葵丘之盟,咸之防,縁陵之城,牡丘之盟,淮之防,无一役不从齐者。中国有以安郑,而楚不能争也。桓公没而事异矣,郑于是折而从楚。僖十九年,与楚盟于齐。二十一年,防于盂,盟于薄。二十七年,盟于宋,其俯首请命,甘内属于楚而为之役,岂郑之得己哉?畏楚故也。宋襄盖甞合中国之师以伐郑矣,而楚亦为▯之战以报之。中国之不振旅,而楚人益横矣。故自小白卒,而郑复从楚者,郑固畏楚之强,而中国不能争也。二十八年,而晋文圗伯,城濮一战,楚师大败,于是践土之盟,温之防,晋文主之,陈、郑咸在。越明年,而翟泉之盟,郑独不至,则围郑之师出矣。虽重耳既没,而三十三年从晋伐许,文二年从晋伐秦,三年从晋伐沈,七年与晋盟扈,郑未甞敢叛晋也。九年,而楚始师于狼渊以伐郑,晋合五国大夫以救之,犹足以抗楚,而未至于失郑。故十三年防于棐,十四年同盟新城,十五年盟扈,十七年从晋伐宋,又防于扈,郑亦未敢叛晋也。故自践土之盟以至于扈之防,而郑皆从晋者,有城濮之威震之于先,有救郑之师以挟之于后也。然自狼渊之师楚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则楚人固己有轻中国之心矣。而晋灵不君,政荒气裂。救郑之役,止于书人。新城之盟,晋侯不出。扈之盟曰:『讨齐乱而受赂以返。』扈之防曰:『平宋乱而无功而还。』郑谓晋不足与也,而受盟于楚。自是而后,晋伐则从晋,楚伐则从楚。宣元年,郑偕楚侵陈、宋,则郑从楚也。晋于是防宋、陈、卫、曹于棐林,以伐郑。冬,晋、宋伐郑。二年,晋、宋、卫、陈侵郑。楚方伐陆浑之戎,而不能救郑也。郑于是始从晋矣。楚以郑之从晋也,于是三年,楚侵郑。四年,楚子伐郑。五年,楚人伐郑。九年,楚子伐郑。晋郤缺虽帅师救郑,而不能以制楚也。郑于是复从楚矣。十年,晋、宋、卫、曹伐郑,则郑复从晋。是冬,楚子伐郑,则郑复从楚。或向或背,盖亦为免祸之计而已。然而十年之间,或叛或服之不常者,盖中国无以安郑,郑不能不贰于楚也。迨夫十一年,楚为辰陵之盟,以固郑,则楚庄之为也。郑方背之,而楚围郑之师大举,郑之君臣覆亡是惧。荀林父帅师以救之,是也。使一战败楚,则郑将欣然乐附,永坚事晋之心矣。奈何林父未能行令,先縠违命济师,邲不复从,为中国羞。楚势益张,则虽晋为郑虑,亦当俛首从楚,以纡一时之难也。故终郑襄之世,一于附楚。成二年,从楚侵卫,又同盟于蜀,同好弃雠,无复叛去。晋虽以宣十四年、成三年两加兵于郑,而终不能使之从晋者,盖中国无以安郑,而使之安于附楚也。晋景惩邲之败,复修旧业,诸侯稍稍归晋。于是虫牢之盟,郑复与焉。成六年,楚伐郑,而栾书救之。七年,楚伐郑,而晋合七国以救之。已而盟于马陵,盟于蒲,皆将以固郑也。楚子犹志于得郑也,以重赂求郑。晋于是执郑伯,栾书为是伐郑,又防五国以伐之。郑不堪其屡伐,乃始背楚。十三年,防晋伐秦。十五年,同盟于戚,又防吴于钟离。」皆所以从

译《春秋或问》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 宋 吕大圭 撰

庄公时期,楚国攻打郑国,齐桓公在防地救援郑国【二十八年】

有人问:“楚国自从攻入蔡国之后,史书记载楚国攻打郑国,而齐国必定会去救援,从此以后,齐楚两国每每为了争夺郑国而争斗,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一个郑国的背叛或归服,本来就是天下兴衰的关键所在。春秋初期,郑国本来就是中原诸侯中的强国。从庄公十年开始,楚国的名字才首次出现在经书中。十六年,楚国开始攻打郑国。齐桓公因此事,在幽地会盟以谋划对策。二十八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齐桓公因此事,在防地联合鲁国、宋国以救援郑国。僖公元年,楚国又攻打郑国。齐桓公因此事,在柽地会盟以谋划对策。接着,二年楚国侵犯郑国,三年楚国攻打郑国,楚国对郑国的欺压更加蛮横了。齐桓公因此事,大举发动召陵的军队,以促成屈完的盟约。楚国虽然屈服于齐国,但其正强的势头并未稍微减弱。五年,首止会盟,郑伯逃归,这是畏惧楚国而背离齐国的表现。齐桓公因此事,一次围攻新城,再次发动攻打郑国的战役,于是杀了申侯以求取和解。甯母会盟,郑国的子华到了。洮地会盟,郑伯乞求结盟。葵丘会盟,咸地的防务,缘陵的筑城,牡丘会盟,淮地的防务,没有一次战役郑国不跟随齐国的。中原有力量安抚郑国,而楚国不能与之争夺。齐桓公死后,局势就不同了,郑国于是转而顺从楚国。僖公十九年,郑国与楚国在齐地结盟。二十一年,在盂地会合,在薄地结盟。二十七年,在宋地结盟,其低头听命,甘心内附于楚国并为其服役,难道是郑国自愿的吗?是因为畏惧楚国啊。宋襄公曾经联合中原的军队去攻打郑国,而楚国也发动了泓水之战来报复。中原军队不能振作,而楚国人更加蛮横了。所以自从小白死后,郑国又顺从楚国的原因,是郑国本来就畏惧楚国的强大,而中原不能与之争夺。二十八年,晋文公图谋霸业,城濮一战,楚军大败,于是践土会盟,温地会合,由晋文公主持,陈国、郑国都在其中。过了明年,翟泉会盟,只有郑国不到,于是围攻郑国的军队出发了。虽然重耳已经去世,但三十三年郑国跟随晋国攻打许国,文公二年跟随晋国攻打秦国,三年跟随晋国攻打沈国,七年与晋国在扈地结盟,郑国未曾敢背叛晋国。九年,楚国开始在狼渊驻军以攻打郑国,晋国联合五国大夫去救援,还足以抵抗楚国,而没有导致失去郑国。所以十三年在棐地会合,十四年在新城共同结盟,十五年在扈地结盟,十七年跟随晋国攻打宋国,又在扈地会合,郑国也不敢背叛晋国。所以自从践土会盟直到扈地会合,郑国都跟随晋国,是因为有城濮之战的威势震慑在先,有救援郑国的军队挟制在后。然而自从狼渊之战后,楚国的范山对楚子说:‘晋君年轻,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图谋。’那么楚国人本来就已经有轻视中原之心了。而晋灵公不像君主,政治荒废,气势分裂。救援郑国的战役,只记载了人名。新城会盟,晋侯没有出席。扈地会盟说:‘讨伐齐国的动乱而接受贿赂返回。’扈地会合说:‘平定宋国的动乱而没有功劳返回。’郑国认为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而接受楚国的盟约。从此以后,晋国攻打就跟随晋国,楚国攻打就跟随楚国。宣公元年,郑国跟随楚国侵犯陈国、宋国,这是郑国跟随楚国。晋国因此在棐林会合宋国、陈国、卫国、曹国,以攻打郑国。冬天,晋国、宋国攻打郑国。二年,晋国、宋国、卫国、陈国侵犯郑国。楚国正在攻打陆浑的戎人,而不能救援郑国。郑国于是开始跟随晋国了。楚国因为郑国跟随晋国,于是三年,楚国侵犯郑国。四年,楚子攻打郑国。五年,楚国人攻打郑国。九年,楚子攻打郑国。晋国的郤缺虽然率领军队救援郑国,但不能制服楚国。郑国于是又跟随楚国了。十年,晋国、宋国、卫国、曹国攻打郑国,那么郑国又跟随晋国。这年冬天,楚子攻打郑国,那么郑国又跟随楚国。时而向时而背,大概也是为了免除祸患的计策罢了。然而十年之间,叛服不常的原因,大概是中原没有力量安抚郑国,郑国不能不背离楚国而依附楚国。等到十一年,楚国举行辰陵会盟,以巩固郑国,这是楚庄王的做法。郑国正背离楚国,而楚国围攻郑国的军队大举进攻,郑国的君臣恐惧覆亡。荀林父率领军队去救援,这是正确的。如果一战打败楚国,那么郑国将欣然乐于依附,永远坚定侍奉晋国的心意。奈何荀林父未能执行命令,先縠违抗命令渡河出兵,邲地不再听从指挥,成为中原的耻辱。楚国的势力更加张扬,那么即使晋国为郑国考虑,也应当低头顺从楚国,以缓解一时的危难。所以终郑襄公之世,一心依附楚国。成公二年,跟随楚国侵犯卫国,又在蜀地共同结盟,同好弃仇,不再叛离。晋国虽然在宣公十四年、成公三年两次对郑国用兵,但最终不能使郑国跟随晋国,大概是中原没有力量安抚郑国,而让郑国安心依附楚国。晋景公鉴于邲地战败的教训,恢复旧业,诸侯渐渐归附晋国。于是虫牢会盟,郑国又参与其中。成公六年,楚国攻打郑国,而栾书救援。七年,楚国攻打郑国,而晋国联合七国去救援。接着在马陵结盟,在蒲地结盟,都是为了巩固郑国。楚子仍然志在得到郑国,用重金贿赂求取郑国。晋国于是拘禁郑伯,栾书因此攻打郑国,又联合五国去攻打。郑国不堪忍受屡次被攻打,于是开始背离楚国。十三年,会合晋国攻打秦国。十五年,在戚地共同结盟,又在钟离会合吴国。’这都是为了跟随

晋也,而楚终志于得郑也。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而郑从楚,侵宋矣。十六年,鄢陵之战,楚郑败绩,宜若可以服郑矣,而郑不服也。秋又伐之。十七年,柯陵之盟,王人实在,宜若可以服郑矣,而郑终不服也。冬又伐之。晋景能得郑于虫牢,而不能保郑之不从楚。晋厉能胜楚于鄢陵,而不能使郑必从晋。盖晋景之威不足以驾楚,郑人畏晋之心不足以胜其畏楚之心。晋厉之政不足以安郑,郑人从晋之意不足以易其附楚之意,故也。晋悼继伯,而郑始改图矣。然晋悼始立之初,郑犹安于楚也。晋悼将盛之际,郑始折而从晋矣。晋悼伯业将成之初,郑犹贰于楚也。晋悼伯业既成之后,郑始一于从晋矣。成十八年,郑防楚伐宋,而襄元年,韩厥帅师伐郑。二年,郑又伐宋,而晋合宋卫以侵郑,又城虎牢。此晋悼始立之初也。三年,防九国为鸡泽之盟,而郑至。五年,防十四国为戚之防,而郑至。是冬,防七国以救陈,而郑至。七年,防于鄬,而郑至。八年,防于邢丘,而郑至。此晋悼将盛之际也。郑虽服晋,而楚亦见偪,是故楚公子贞帅师伐郑,则郑从楚矣。九年,晋侯防诸国伐郑,盟之于戏,而郑始服晋矣。楚子愤郑之贰,继而伐之,则郑复从楚矣。十年,晋防诸国伐郑,戍虎牢以偪之。十一年,晋又率诸侯以伐郑,同盟于亳城北,而郑再服晋。此晋悼伯业方盛之时也。既而又从楚以伐宋,晋于是大合十一国以伐郑,防于萧鱼,而郑终服晋。自是而后,楚不能与晋争,郑不敢向楚矣。盖自晋景以来,服郑之功,至此为特盛也。此晋悼伯业既盛之日也。十四年春,防于向。夏,同伐秦。冬,防于戚。十六年,防湨梁。十八年,同晋围齐。二十年,盟澶渊。二十一年,防商任。二十二年,防沙随。二十四年,防夷仪。二十五年,又防夷仪。夏,入陈。秋,盟重丘。二十六年,防澶渊。十五年闲,晋之盟防。征伐郑,无不与,故虽十一年,楚人执良霄,十八年伐郑,二十四年,二十六年两伐郑,兵师屡加,而郑终不敢从楚者,以晋伯之威有以驾楚,而郑可恃以无恐也。盖自襄二十七年,宋之防,而晋楚并列,异于前文虢之防,而晋楚并列,再读旧书,中国诸侯始两属于晋楚,而莫之别。是虽圣人,犹序晋于楚之上。城杞防澶渊,晋犹足以防诸侯,而楚之强亦已甚矣。至昭四年,而楚灵始防诸侯于申,实用齐桓召陵之典,郑人奔走之不暇,而何晋之有?宋虢之防,犹曰两属,至防于申,则一于从楚矣。然则郑之所以始于两属,继而一于从楚者,晋平不足以主夏盟,而权夺于楚也。晋昭即位,始也合诸侯之大夫为厥憖之防,继而合刘子诸侯为重丘之盟,晋顷为黄父之防,晋定为成周之城,凡皆以夏主盟。然是时也,晋虽得郑,而不能驾楚,楚亦浸衰,而不能争郑。至定四年,晋定大合刘子十八国之师于召陵,以侵楚,此振中国,遏狂楚之一机也。有茍寅者,求货于蔡,弗得,遂辞蔡人,晋由是失诸侯,无功而还,但为臯鼬之盟而止。盖自是而后,伯者不复主盟,而诸侯散矣。定七年,齐郑盟于咸,则郑结于齐也。八年,卫郑盟于曲濮,则郑结于卫也。十一年,鲁叔还如郑涖盟,则郑又结于鲁也。哀二年,而郑罕达与晋赵鞅战于铁,不复顾盟主矣。然则定昭之际,郑之所以舍伯主而结齐鲁卫者,由伯主不能执安中国、禁强暴之权,而中国诸侯莫适为主也。故曰:观一郑之叛服,而天下盛衰之机判矣。合而观之,则中国之能得郑者有三:召陵屈楚,新城服郑,则桓公之威有以得郑,一也;城濮之战,践土防盟,则晋文之威有以得郑,二也;虎牢城戍,萧鱼同防,则晋悼之威有以得郑,三也。楚人之能得郑者,亦有三:▯之战,中国不振旅而郑从楚,一也;邲之战,荀伯不复从而郑从楚,二也。申之防,晋伯不主盟,而郑从楚,三也。而中国可以得郑之机,亦有三焉。辰陵之盟,郑既背之矣。使当楚子围郑之时,而能一战以郤之,则郑将欣附之,不暇。奈何三帅

译晋国虽然强大,但楚国始终怀有夺取郑国的志向。楚国用汝阴的土地请求与郑国讲和,郑国便顺从了楚国,进而侵犯了宋国。晋景公十六年,鄢陵之战中,楚军和郑军大败,按理说这足以使郑国屈服,但郑国并不屈服。秋天,晋国又讨伐郑国。晋景公十七年,柯陵之盟时,周王室使者也在场,按理说这足以使郑国屈服,但郑国最终仍不屈服。冬天,晋国又讨伐郑国。晋景公能在虫牢得到郑国的归附,却不能保证郑国不跟随楚国。晋厉公能在鄢陵战胜楚国,却不能使郑国必定跟随晋国。这是因为晋景公的威势不足以压制楚国,郑国人畏惧晋国的心意不足以胜过他们畏惧楚国的心意;晋厉公的政治不足以安抚郑国,郑国人跟随晋国的意愿不足以改变他们依附楚国的意愿,所以如此。直到晋悼公继承霸业,郑国才开始改变策略。然而晋悼公刚即位之初,郑国仍然安心依附楚国。晋悼公霸业即将兴盛之际,郑国才折服而跟随晋国。晋悼公霸业即将完成之初,郑国仍然对楚国怀有二心。晋悼公霸业完成之后,郑国才一心一意地跟随晋国。成公十八年,郑国防备楚国讨伐宋国,而襄公元年,韩厥率领军队讨伐郑国。二年,郑国又讨伐宋国,而晋国联合宋国、卫国侵犯郑国,又修筑虎牢城。这是晋悼公刚即位之初的情况。三年,晋悼公召集九国在鸡泽会盟,郑国到了。五年,晋悼公召集十四国在戚地会盟,郑国到了。这年冬天,晋悼公召集七国救援陈国,郑国到了。七年,在鄬地会盟,郑国到了。八年,在邢丘会盟,郑国到了。这是晋悼公霸业即将兴盛之际的情况。郑国虽然服从晋国,但楚国也受到威胁,因此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郑国就跟随楚国了。九年,晋悼公召集各国讨伐郑国,在戏地会盟,郑国才开始服从晋国。楚灵王愤恨郑国的背叛,接着讨伐郑国,郑国又跟随楚国了。十年,晋悼公召集各国讨伐郑国,在虎牢驻军以威胁郑国。十一年,晋悼公又率领诸侯讨伐郑国,在亳城北会盟,郑国再次服从晋国。这是晋悼公霸业正兴盛的时候。不久郑国又跟随楚国讨伐宋国,晋国于是大规模召集十一国讨伐郑国,在萧鱼会盟,郑国最终服从晋国。从此以后,楚国不能再与晋国争夺,郑国也不敢面向楚国了。大概自从晋景公以来,使郑国屈服的功效,到这里最为兴盛。这是晋悼公霸业已经兴盛的日子。十四年春天,在向北会盟。夏天,共同讨伐秦国。冬天,在戚地会盟。十六年,在湨梁会盟。十八年,共同包围齐国。二十年,在澶渊会盟。二十一年,在商任会盟。二十二年,在沙随会盟。二十四年,在夷仪会盟。二十五年,又在夷仪会盟。夏天,进入陈国。秋天,在重丘会盟。二十六年,在澶渊会盟。在这十五年间,晋国的会盟、征伐郑国,郑国没有不参加的,所以虽然十一年楚国人俘虏了良霄,十八年讨伐郑国,二十四年、二十六年两次讨伐郑国,军队屡次加害,但郑国最终不敢跟随楚国,是因为晋国霸主的威势足以压制楚国,而郑国可以依靠它而没有恐惧。大概自从襄公二十七年宋国的会盟,晋楚并列,不同于以前虢国的会盟,晋楚并列,再读旧书,中原诸侯开始同时隶属于晋楚,而没有区别。即使是圣人,仍然把晋国排在楚国之上。城杞、澶渊会盟,晋国还足以召集诸侯,而楚国的强大也已经很厉害了。到了昭公四年,楚灵王开始在申地召集诸侯会盟,实际采用了齐桓公召陵的典故,郑国人奔走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晋国的事?宋国、虢国的会盟,还说是两属,到了申地会盟,就一心跟随楚国了。那么郑国之所以开始两属,继而一心跟随楚国,是因为晋平公不足以主持中原会盟,而权力被楚国夺取。晋昭公即位,起初召集诸侯大夫在厥憖会盟,接着召集刘子和诸侯在重丘会盟,晋顷公在黄父会盟,晋定公在成周筑城,都是主持中原会盟。但是这时,晋国虽然得到郑国,却不能压制楚国,楚国也逐渐衰落,却不能争夺郑国。到了定公四年,晋定公在召陵大规模召集刘子和十八国的军队,侵犯楚国,这是振兴中原、遏制狂妄楚国的一个契机。有个叫苟寅的人,向蔡国求取财物,没有得到,于是辞别蔡国人,晋国因此失去诸侯,无功而返,只做了臯鼬之盟就停止了。大概从此以后,霸主不再主持会盟,而诸侯离散。定公七年,齐国和郑国在咸地会盟,郑国就与齐国结交。八年,卫国和郑国在曲濮会盟,郑国就与卫国结交。十一年,鲁国叔还到郑国主持会盟,郑国又与鲁国结交。哀公二年,郑国罕达与晋国赵鞅在铁地交战,不再顾及盟主了。那么定公、昭公之际,郑国之所以舍弃霸主而结交齐、鲁、卫,是因为霸主不能执掌安定中原、禁止强暴的权力,而中原诸侯没有合适的主宰。所以说:观察一个郑国的叛服,天下的盛衰之机就判明了。综合来看,中原能够得到郑国的有三种情况:召陵使楚国屈服,新城使郑国服从,这是齐桓公的威势得以得到郑国,第一;城濮之战,践土会盟,这是晋文公的威势得以得到郑国,第二;虎牢城戍,萧鱼同防,这是晋悼公的威势得以得到郑国,第三。楚国人能够得到郑国的,也有三种情况:〇之战,中原不振作而郑国跟随楚国,第一;邲之战,荀伯不再跟随而郑国跟随楚国,第二。申地会盟,晋国霸主不主持会盟,而郑国跟随楚国,第三。而中原可以得到郑国的契机,也有三种。辰陵之盟,郑国已经背弃了。假如在楚子围郑的时候,能够一战退却他,那么郑国将欣喜地依附,来不及。奈何三帅

异谋,卒自取败,而郑决于从楚矣。鄢陵之战,晋既胜楚矣。使当晋厉胜楚之时,而能増修国政以来之,则郑将俛首以从命。奈何三郤擅权,国内多艰,而郑无意于附晋矣。召陵之防,十八国之师大集,此尤胜楚之一大机也。奈何君衰弱而无政,臣黩货而无厌,一失诸侯,不可复合,而郑于是东结齐鲁,而无复事晋之心矣。读《春秋》者,攷其世变,能不为之于邑也哉!

译图谋不轨,最终自取败亡,而郑国便决意追随楚国了。鄢陵之战,晋国已经战胜了楚国。假使在晋厉公战胜楚国的时候,能够修明国政以招抚郑国,那么郑国将会低头顺从。为何三郤专权,国内多难,而郑国无意依附晋国呢?召陵之会,十八国的大军会集,这更是战胜楚国的一大良机。为何国君衰弱而无政令,臣下贪财而无厌足,一旦失去诸侯,便不可再聚合,而郑国于是向东结交齐国、鲁国,再也没有侍奉晋国的心意了。研读《春秋》的人,考察其世道的变迁,能不为此扼腕叹息吗!

冬筑郿

或问书筑之义,曰:“春秋书筑者八:庄元年,王姬之馆;二十八年,郿;三十一年,三筑台;成十八年,鹿囿;昭九年,郎囿;定十三年,蛇渊囿,是也。凡土功大曰城,小曰筑,故馆曰筑,台曰筑,囿曰筑。郿,邑也,而曰筑,则新创邑也。是年书‘大无麦禾’,又书‘臧孙辰告籴于齐’,而是冬筑郿。明年新延廏,冬又城邑者二,比事书之,而鲁庄之罪见矣。三十一年,又书‘三筑台’;三十二年,又城小谷,鲁荘之罪益着矣。鲁十二公台池苑囿之役,莫甚于荘,其不城一邑,不筑一囿,爱民力而重农事者,惟僖一人而已。观之《春秋》所书,则可见矣。”

  新延廏

或问新延廏何以书?曰刘敞曰:新之者何?修旧也。修旧不书,则此何以书?不务公室也。天子有十二闲马六种,诸侯六闲马四种,大夫四闲马二种。又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所兴作修旧多矣,不必悉书也。而延廏南门盖微耳,何故独书哉?若新宫灾,宣公之庙也;太室屋壊,鲁公之庙也。灾与壊不能不修也,而经无修之之文。雉门及两观灾,记新作焉。吾以此数者参之,修旧不足书,其书皆非礼之制,不务公室也。天子僣天道而后有诸侯僭天子,诸侯僭天子而后有大夫僭诸侯,大夫僭诸侯而后有陪臣僭大夫。上为之,则下有甚焉者矣。故将欲拨乱世,反之正,则莫若正己。正己而物正矣。又曰:若僖公修泮宫,诗人颂之,而春秋不书何也?泮宫者,诸侯之学也。僖公修之得其时制,则诸侯之事也,故春秋不书。春秋以制度弼其上为古,而诗人以恩厚爱其君为事。诗有过厚,而春秋无虚美也。然则其书延廏南门何也?延廏者,天子之廏,非诸侯之廏也。南门者,天子之门,非诸侯之门也。所谓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延廏之僭,非荘公也。过在可革而不革,故曰新。南门之僭,自僖公始。罪在不可为而为之,故曰新作。春秋之记略常事,简小事,谨大事,所以经后世,非史官之任也。

  郑人侵许

或问桓公修伯业,将以安中国,而郑犹侵许,何也?曰:以见桓之伯业犹未甚盛,而诸侯犹有侵小之事。盖至于桓公伯业既盛之时,而预盟防之诸侯,始无疆▯之事矣。

  有蜚

或问「有蜚何以书」?曰刘敞曰:「蜚之为状,若牛而白首,二目,蛇尾。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其国大疫。非中国之禽也,故曰『有』,所以明其无也。」鸜鹆不逾济,而蜚非中国之物,暂而一至,故不可言多,而言「有」。麋者,中国之所有也,有之不足异,而多则为异,故不言「有」而言「多」。螽螟者,中国之所多也,多不足怪,而为灾则害,故不可言多而言「灾」。此制言之体也,无所茍矣。

  次于成

或问书次之义,曰:“春秋书次之义有三:伐而书次者,有整兵慎战之义,其次善之也,遂伐楚次于陉,是也。救而书次者,有缓师畏敌之意,其次讥之也,次于匡,于聂北,于雍榆,是也。俟而书次者,有无名妄动之意,次于郎以俟陈、蔡,是也。然前书次于郎,而继书围郕,则次于郎者,将以围郕也。此书次于成,而继书齐人降鄣,则次于成者,其将以救鄣乎?前书郕降于齐师,则不能服郕者在鲁;此言齐人降鄣,则必欲服鄣者在齐。随文观义,而是非见矣。”胡氏曰:“春秋之法,抑强扶弱,明道义也。伯者之政,以强陵弱,急事功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

  齐人伐山戎

或问伐山戎称人何也?曰:据下文书齐侯来献戎捷,故伐山戎二▯皆以为齐侯,而谷梁则曰「爱齐侯平山戎也」,而诸儒又皆以为贬而称人。刘敞以为齐之僭天子,自伐山戎始,故贬之。胡氏以为不务文徳而勤兵逺伐,故贬之。石氏以为二十四年戎侵曹,宜即讨,至此六年而后伐之,则讥其缓,故贬之。王氏以为荆内也,患近而不可缓;戎外也,势逺而不足恤。近者养之以自封,逺者伐之以为劳。盖楚患未已,则诸侯可要伐戎有功,则诸侯

译冬天在郿地修筑工事。

有人问记载“筑”字的含义,回答说:“《春秋》记载‘筑’字共有八次:庄公元年,为王姬修筑馆舍;二十八年,在郿地;三十一年,三次修筑台;成公十八年,在鹿囿;昭公九年,在郎囿;定公十三年,在蛇渊囿,就是这些。凡是土木工程,大的称为‘城’,小的称为‘筑’,所以馆舍说‘筑’,台说‘筑’,苑囿说‘筑’。郿是城邑,却说‘筑’,那就是新建城邑。这一年记载‘大无麦禾’,又记载‘臧孙辰向齐国借粮’,而在冬天却在郿地修筑工事。第二年新建延廏,冬天又修筑两座城邑,将这几件事并列记载,鲁庄公的罪过就显现了。三十一年,又记载‘三次修筑台’;三十二年,又修筑小谷城,鲁庄公的罪过更加显著了。鲁国十二位国君中,修建台池苑囿的工程,没有比庄公更严重的,不修筑一座城邑,不修建一个苑囿,爱惜民力而重视农事的,只有僖公一人罢了。观察《春秋》所记载的,就可以知道了。”

新建延廏。

有人问新建延廏为什么记载?回答说刘敞说:所谓“新”,是什么意思?是修缮旧有的。修缮旧有的不记载,那么这为什么记载?是不致力于公室事务。天子有十二个马厩,马有六种;诸侯有六个马厩,马有四种;大夫有四个马厩,马有两种。又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兴修和修缮旧有的很多,不必全部记载。而延廏的南门大概只是细微之处,为什么唯独记载呢?如果新宫发生火灾,那是宣公的宗庙;太室房屋倒塌,那是鲁公的宗庙。火灾和倒塌不能不修缮,但经文中没有修缮的记载。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记载重新建造。我用这几件事参证,修缮旧有的不值得记载,那些记载的都是不合礼制的制度,不致力于公室事务。天子僭越天道,然后才有诸侯僭越天子;诸侯僭越天子,然后才有大夫僭越诸侯;大夫僭越诸侯,然后才有陪臣僭越大夫。上面做了,下面就有更严重的。所以想要拨乱反正,没有比端正自己更好的。端正自己,万物就端正了。又说:如果僖公修缮泮宫,诗人歌颂他,而《春秋》不记载,为什么呢?泮宫是诸侯的学校。僖公修缮它符合当时的制度,那是诸侯分内的事,所以《春秋》不记载。《春秋》以制度辅佐上级为古制,而诗人以恩厚爱戴君主为事。《诗经》有过分厚爱的地方,而《春秋》没有虚美的言辞。那么记载延廏南门为什么呢?延廏是天子的马厩,不是诸侯的马厩。南门是天子的门,不是诸侯的门。所谓的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延廏的僭越,不是庄公开始的。过错在于可以革除而不革除,所以说“新”。南门的僭越,从僖公开始。罪过在于不可为而为之,所以说“新作”。《春秋》略记常事,简略小事,谨慎大事,用来作为后世的经典,这不是史官的职责。

郑国人侵犯许国。

有人问桓公修习霸业,打算安定中原各国,而郑国还侵犯许国,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为了显示桓公的霸业还不兴盛,而诸侯中还有侵犯小国的事。大概到了桓公霸业兴盛的时候,那些预先结盟防备的诸侯,才开始没有侵犯疆界的事了。

有蜚虫。

有人问“有蜚”为什么记载?回答说刘敞说:“蜚的形状,像牛而头是白色的,两只眼睛,蛇尾巴。走到水里水就枯竭,走到草上草就枯死。出现则该国发生大瘟疫。这不是中原地区的禽兽,所以说‘有’,用来表明它原本没有。”鸜鹆不越过济水,而蜚不是中原地区的物产,暂时出现一次,所以不能说多,而说“有”。麋鹿,是中原地区所有的,有它不足为奇,而多则成为怪异,所以不说“有”而说“多”。螽斯和螟蛉,是中原地区众多的,多不足怪,而成为灾害则有害,所以不能说多而说“灾”。这是制定言辞的体例,没有苟且之处。

驻扎在成地。

有人问记载“次”字的含义,回答说:“《春秋》记载‘次’字的含义有三种:讨伐而记载‘次’的,有整顿军队谨慎作战的含义,这是赞许他的,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就是这样。救援而记载‘次’的,有延缓军队畏惧敌人的意思,这是讥讽他的,驻扎在匡地、聂北、雍榆,就是这样。等待而记载‘次’的,有无名妄动的意思,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蔡,就是这样。然而前面记载驻扎在郎地,接着记载包围郕国,那么驻扎在郎地,是为了包围郕国。这里记载驻扎在成地,接着记载齐国人使鄣投降,那么驻扎在成地,大概是为了救援鄣吧?前面记载郕国向齐军投降,那么不能使郕国臣服的是鲁国;这里说齐国人使鄣投降,那么想要使鄣臣服的一定是齐国。随着文辞观察含义,是非就显现了。”胡氏说:“《春秋》的法度,抑制强权扶持弱小,阐明道义。霸者的政治,以强凌弱,急于事功,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桓公、文公事迹的。”

齐国人讨伐山戎。

有人问讨伐山戎称“人”为什么呢?回答说:根据下文记载齐侯来献山戎的捷报,所以讨伐山戎这两处都认为是齐侯,而谷梁传则说“爱护齐侯平定山戎”,而诸儒又都认为是贬低而称“人”。刘敞认为齐国僭越天子,从讨伐山戎开始,所以贬低他。胡氏认为不致力于文德而勤于用兵远伐,所以贬低他。石氏认为二十四年戎侵犯曹国,应当立即讨伐,到这里六年后才讨伐,那么讥讽他迟缓,所以贬低他。王氏认为楚国在内地,祸患近而不可迟缓;戎在外部,势力远而不足忧虑。近处的以养寇自重来封疆,远处的讨伐它来制造劳役。大概楚国祸患未已,那么诸侯可以要求讨伐戎有功,那么诸侯

皆服,此桓之志也,故贬之。凡此数説,皆求其説而不得者也。或者又以为伐山戎当书齐侯,献捷当书齐人,交互致误,则又改易经文而难以为据。愚谓经凡称人者,皆略辞;用兵而非有大役者,皆称人。今山戎之役,其齐侯乎?其将卑师少乎?愚不得而知也。以僖十年齐侯许男伐北戎之辞观之,则伐北戎为齐侯亲徃,伐山戎为将卑师少,于义可通。不然,一齐侯也,前伐山戎则称人,后伐北戎则称侯,前后自异,谁能晓之?或谓楚未服而伐戎则称人,楚已服而伐戎则称爵。或谓伐山戎书人,讥其救中国之缓;伐北戎称爵,与其御外侮之冝。以愚观之,皆有未免抵牾者。然则伐山戎为将卑师少,来献捷为齐侯亲徃,亦何害乎?称人者其辞轻,称爵者其辞重。将卑师少则其辞轻,齐侯亲徃则其辞重,此自制言之体耳,何必多为之説哉?

译都臣服了,这是桓公的志向,所以贬低他。以上几种说法,都是探求其义理却未能得解的。有人又认为征伐山戎应当记载为“齐侯”,献捷应当记载为“齐人”,是因为交互致误,于是又修改《易经》经文,这就难以作为依据了。我认为,《春秋》凡是称“人”的,都是略辞;动用武力而没有大规模战役的,都称“人”。如今征伐山戎这一役,是齐侯亲自前往呢?还是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呢?我无法知道。从僖公十年齐侯、许男征伐北戎的措辞来看,那么征伐北戎是齐侯亲自前往,征伐山戎是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在义理上是讲得通的。如果不这样,同一个齐侯,先前征伐山戎就称“人”,后来征伐北戎就称“侯”,前后自相矛盾,谁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呢?有人说楚国尚未臣服而征伐戎狄就称“人”,楚国已经臣服而征伐戎狄就称爵位。有人说征伐山戎记载为“人”,是讥讽其救援中原诸侯迟缓;征伐北戎称爵位,是赞许其抵御外侮得当。在我看来,这些说法都有难免矛盾之处。那么,征伐山戎是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前来献捷是齐侯亲自前往,又有什么妨害呢?称“人”的措辞轻,称爵位的措辞重。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则措辞轻,齐侯亲自前往则措辞重,这本来就是制定言辞的体例罢了,何必多作解释呢?

冬不雨

或问:“不雨之书,见经者七。”僖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春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歴三时,皆一书之文。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或歴三时而后书,或歴四时而后书。盖以歴时不雨,所以重也。此年冬不雨,才一时不雨耳。《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一时不雨者,岂止一年而已?此何以书?曰:“所以不书者,灾小而略之也。”独此年一时不雨而书者,盖前年大无麦禾,去年有蜚,今冬又不雨,而筑邑者一,筑台者三,新廏者一,明年春又城小谷,书之于经,以见其无恤民之心如此也。

  公子牙卒

或问公子牙书卒何也?曰:“石氏曰:兄弟之亲不可废也,君臣之义不可忘也。一之于爱,则义有所不立;一之于义,则爱有所不行。于此之际,非圣贤不能处也。”武王崩,管蔡导武庚以叛,周公顾兄弟之爱,则国必败,君必危。天下不必周之有周公,不以天下狥一人之私,不以私爱废君臣之义,仗大义而诛之。后世不以为不仁。鲁荘问后于叔牙,叔牙曰:“庆父材。”问于季友曰:“臣以死奉般,般立,正也。庆父非所立也。”季友顾兄弟之爱,则庆父必立,般必死,鲁国必乱。季友不以私恩害天下之公义,不以一人易一国之利,奋大公而鸩之。后世必有以察之。此季友之义欤?周公诛管蔡,则暴其罪;季友鸩叔牙,则微其文。二叔之罪已彰而不可掩也,僖叔之罪尚隠而不可知也。暴之于已彰者,义也;微之于尚隠者,仁也。仁义之道,非圣贤莫之能尽也。故书曰“公子牙卒”,而以“自卒”为文也。公羊谓之得君臣之义、亲亲之道,是也。

  子般卒

或问“书子”之义,曰:“陈君举言之矣。君在丧,当称子【宋子、陈子之类】卒亦称子【文十八年,子卒】若未葬也,则卒称子某【子般、子野】王在丧称王某【王猛也】卒称王子某【王子猛也】非君在丧而称子者,必当国者也,于是书“卫子”。非王在丧而卒称王子某者,亦必当国者也,于是书“王子虎”。《谷梁》云:“以其甞执重以守也。”

  庆父如齐

或问:“公子庆父非有罪者乎?其书如齐,无异辞,何也?”曰:“案桓十八年书‘公薨于齐’,荘元年书‘夫人孙于齐’,则文姜之罪着矣。闵二年书‘八月公薨’,九月书‘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则庆父之罪着矣。独此年子般卒下书‘公子庆父如齐’,其文无异辞,则又何以知庆父之为贼邪?盖属辞比事,《春秋》法也。先书‘公子牙卒’,继书‘公薨’,书‘子般卒’,下书‘公子庆父如齐’,未二年而又书‘公薨’,‘公子庆父奔莒’,然则庆父之罪亦不可掩矣。然其书曰‘孙’,曰‘奔’,盖其罪已着,内不容于国人,而惧罪以出,是鲁犹有臣子也。其直书曰‘如齐’者,盖其恣横出入自如,而莫之制,是鲁无有讨贼之人也。然则微而显矣。公子牙有今将之心,季友力能鸩之,季子之忠足尚矣。庆父之罪大恶极,而季子独不诛之,何邪?非不诛之也,力不能也。庆父于是盖主兵也,庄公幼年即位,专以兵权授之庆父,嵗月既乆,威行中外,故于余丘法不当书,而圣人特书‘庆父帅师’,以志得兵之始,而卒书‘公薨’,‘子般卒’,‘庆父如齐’,以见其出入自如,无敢讨之者,其垂戒后世之意,明且逺矣。”

  闵公  元年齐人救邢

或问“书救”之义曰:“胡氏曰: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京师,则罪列国;子突救卫,是也。救在外国,则罪诸侯;狄救齐,吴救陈,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是也。救而不速救者,则书所次,以罪其慢;叔孙豹救晋,次于雍榆,是也。救而不敢救者,则书所至,以着其怯;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是也。兵者,《春秋》之所甚重,于救兵而书法若此,圣人之情见矣。”

  齐仲孙来

或问:“春秋以名字为褒贬,先儒之説尚

译冬天没有下雨。

有人问:“记载不下雨的经文,共有七处。”僖公二年冬十月不下雨,三年春正月不下雨,夏四月不下雨,历经三个时节,都只记载一次。二年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十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十三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有的历经三个时节才记载,有的历经四个时节才记载。大概是因为历时久长不下雨,所以重视而记载。这一年冬天不下雨,才一个时节不下雨罢了。《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一个时节不下雨的,难道只有这一年吗?这为什么记载呢?回答说:“不记载的,是因为灾害轻微而省略了。”唯独这一年一个时节不下雨却记载,大概是因为前年麦禾大歉收,去年有飞蝗,今冬又不下雨,而筑城的有一处,筑台的有三处,新建马厩的有一处,明年春天又修筑小谷的城墙,记载在经文中,以显示其不顾惜百姓的心意竟到了如此地步。

公子牙去世。

有人问公子牙记载“卒”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石氏说:兄弟的亲情不可废弃,君臣的道义不可遗忘。只偏重于爱,那么道义就无法确立;只偏重于义,那么亲情就无法施行。在这种境地,不是圣贤不能处理。”武王去世,管叔、蔡叔引导武庚叛乱,周公如果顾念兄弟之爱,那么国家必定败坏,君主必定危险。天下不一定需要周朝有周公,但不以天下顺从一人的私情,不以私爱废弃君臣的道义,秉持大义而诛杀他们。后世不认为他不仁。鲁庄公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说:“庆父有才能。”向季友询问,季友说:“臣以死效忠般,般立为国君,是正统。庆父不是应该立的。”季友如果顾念兄弟之爱,那么庆父必定被立,般必定死,鲁国必定混乱。季友不以私恩损害天下的公义,不以一人交换一国的利益,振奋大公而毒杀他。后世必定有明察此事的人。这是季友的道义吗?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就揭露他们的罪状;季友毒杀叔牙,就隐晦其文辞。二叔的罪状已经明显而无法掩盖,僖叔的罪状尚且隐晦而无法知晓。对已经明显的揭露,是义;对尚且隐晦的隐晦,是仁。仁义之道,不是圣贤不能穷尽。所以记载说“公子牙卒”,而以“自卒”为文辞。公羊传认为这符合君臣的道义、亲爱亲人的原则,是对的。

子般去世。

有人问记载“子”的意义,回答说:“陈君举已经说过了。君主在丧期,应当称‘子’【如宋子、陈子之类】,去世也称‘子’【如文公十八年,子卒】。如果尚未安葬,那么去世称‘子某’【如子般、子野】。天子在丧期称‘王某’【如王猛】,去世称‘王子某’【如王子猛】。不是君主在丧期而称‘子’的,必定是当国执政的人,于是记载‘卫子’。不是天子在丧期而去世称‘王子某’的,也必定是当国执政的人,于是记载‘王子虎’。《谷梁传》说:‘因为他曾经执掌重器以守卫国家。’”

庆父前往齐国。

有人问:“公子庆父不是有罪的人吗?记载他‘如齐’,没有不同的措辞,为什么呢?”回答说:“查考桓公十八年记载‘公薨于齐’,庄公元年记载‘夫人孙于齐’,那么文姜的罪状就明显了。闵公二年记载‘八月公薨’,九月记载‘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国,那么庆父的罪状就明显了。唯独这一年子般去世之下记载‘公子庆父如齐’,文辞没有不同,那么又怎么知道庆父是贼呢?大概连缀文辞、比较史事,是《春秋》的法则。先记载‘公子牙卒’,接着记载‘公薨’,记载‘子般卒’,下面记载‘公子庆父如齐’,不到两年又记载‘公薨’,‘公子庆父奔莒’,那么庆父的罪状也就无法掩盖了。然而记载说‘孙’,说‘奔’,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罪状已经明显,在国内不被国人容许,而畏惧罪责而出逃,这是鲁国还有臣子。直接记载说‘如齐’的,大概是因为他恣意横行,出入自如,而没有人制约他,这是鲁国没有讨伐贼人的。那么这就含蓄而显明了。公子牙有当今将帅的志向,季友有力气毒杀他,季子的忠诚值得崇尚。庆父的罪大恶极,而季子唯独不诛杀他,为什么呢?不是不诛杀他,是力量不能。庆父这时大概主持兵权,庄公幼年即位,专门把兵权授予庆父,岁月既久,威势行于内外,所以在余丘按法则不应当记载,而圣人特意记载‘庆父帅师’,以记录他获得兵权的开始,而最终记载‘公薨’,‘子般卒’,‘庆父如齐’,以显示他出入自如,没有敢讨伐他的人,他垂戒后世的意图,明显而深远。”

闵公元年,齐国人救援邢国。

有人问记载“救”的意义,回答说:“胡氏说: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不善的。救援在京师,就罪责列国;子突救援卫国,就是这样。救援在外国,就罪责诸侯;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这样。救援在远国,就罪责四邻;晋国阳处父伐楚以救援江国,就是这样。救援而不迅速救援的,就记载所驻扎的地方,以罪责其怠慢;叔孙豹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就是这样。救援而不敢救援的,就记载所到达的地方,以彰显其怯懦;齐侯攻打我国北边边境,包围成地,公救援成地到达遇地,就是这样。战争,是《春秋》所非常看重的,对于救援的军队书法如此,圣人的心意就显现了。”

齐仲孙来。

有人问:“《春秋》以名字作为褒贬,先儒的说法尚且

矣,而子谓春秋不以名字为褒贬,何也?”曰:“春秋,鲁史也。史之所无,圣人不能强加之;史之所书,圣人亦不革也。圣人之所因革者,其义也,非名字之谓也。且谓名为贬乎?孔父、仇牧、荀息,皆名也,未见其有可贬之实也。且谓字为褒乎?南季、荣叔、原仲、蔡叔,未见其有可褒之实也。故有不必名之而后为贬,不必字之而后为褒也。不书来盟,不书来聘,而直书曰‘仲孙来’,则其无名以来可见矣。岂必名之而后为贬哉?然则春秋为齐桓病矣。桓公身为伯主,鲁国有难,起而正之,真伯主之事也。荘公死,子般弑,闵公幼,庆父夫人乱乎内,鲁之不絶者如线。设以齐正鲁,犹反手也。落姑之盟,仅能复季子而已,而夫人庆父之志未可知也。仲孙之来,非盟非聘,则未有以宁鲁也。未有以宁鲁,则其来者为无名,鲁国之望觖焉。卒之再弑闵公者,庆父也。然则养庆父之恶,使至于稔者,齐桓也。直书曰‘来’,而其义见矣。”

译了,而您说《春秋》不通过名字来褒贬,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史书中没有记载的,圣人不能强行添加;史书中记载的,圣人也不更改。圣人因循或变革的,是其义理,而不是指名字。况且认为写名就是贬低吗?孔父、仇牧、荀息,都写了名,却没见到他们有可被贬低的实际行为。况且认为写字就是褒扬吗?南季、荣叔、原仲、蔡叔,都写了字,却没见到他们有可被褒扬的实际行动。所以,不一定写了名才算是贬低,不一定写了字才算是褒扬。不记载来会盟,不记载来聘问,却直接记载说‘仲孙来’,那么他无名而来就显而易见了。难道一定要写了名才算是贬低吗?那么《春秋》就是在为齐桓公感到遗憾了。桓公身为霸主,鲁国有难,挺身而出匡正它,这确实是霸主该做的事。庄公去世,子般被杀,闵公年幼,庆父和夫人在内作乱,鲁国不至于断绝就像一根细线一样。假使齐国去匡正鲁国,就像反手一样容易。落姑之盟,仅仅能恢复季子的地位而已,而夫人和庆父的野心还不可知。仲孙的到来,既不是会盟也不是聘问,那么就没有什么能使鲁国安宁。没有什么能使鲁国安宁,那么来的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鲁国人的期望落空了。最终再次杀害闵公的,是庆父。那么,纵容庆父的恶行,使其发展到极点的,是齐桓公。直接记载说‘来’,其中的义理就显现出来了。”

吉禘于荘公

或问禘之説曰:「愚案禘祫之名,説者不一。或谓天子诸侯皆有禘,禘者审昭穆之祭,天子大禘,《诗》《长发》所以言大禘也。诸侯则禘而已,《春秋》所以言禘于太庙也。礼三年之丧毕,致新死之主于庙,然后为禘祭,以审昭穆。此但见鲁之有禘祭而为是言也。如杜元凯之论,则谓禘即祫也,以其合集羣祖则谓之祫,以其审定昭穆则谓之禘,禘祫惟一而已。此但见鲁书禘而不书祫而为是言也。或谓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异,陈毁庙之主于太祖,升未毁庙之主而合祭之之谓祫。祫之为言合也。五年而再殷祭,因之以谛定昭穆之谓禘。禘之为言谛也。三年一祫,所以法天道之小成;五年一禘,所以法天道之大备。祫则合羣庙之主而食于太祖也;禘则太王、王季以上之迁主祭于后稷,文武以下之迁主祭于文武之庙,是合而祭之之谓祫,就其庙之谓禘。为此説者,其分禘祫为二,则是矣;然其谓禘则太王、王季以上之迁主祭于后稷,文武以下之迁主祭于文武,则为未然。惟程子以为天子禘,诸侯祫,大夫荐,庶人享,上下之杀也,而胡氏从之。盖天子曰禘,诸侯曰祫,皆合祭之义。禘以其祖之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皆合食于前,故谓之禘。诸侯无所自出之帝,则止于太祖之庙,合羣庙之主以食,是之谓祫。礼不王不禘,禘之为王礼,明矣。此明不王不禘之礼,当矣;而其谓以其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而其余皆合食于前,则亦未当。惟赵氏例引《大▯》之言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所自出,以其祖配之。』《祭法》云:「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禘者,帝王立始祖之庙,犹谓未能尽其追逺尊先之义,故又推寻始祖所出之帝而追祀之以。」其祖配之者,谓于始祖庙祭之,而便以始祖配之也。此祭不兼羣庙之主,为其疎逺,不敢亵狎也。此説为当然,则鲁之禘者何也?虞之所自出者,黄帝也,而祖颛顼;夏之所自出者,黄帝也,而祖则禹;商之所自出者,喾也,而祖契;周之所自出者,喾也,而祖文王。今鲁既用天子之礼乐,而祖周公,故其禘也,则文王矣。禘者,帝也。帝者,天子之号也。诸侯不得祖天子,故禘不及诸侯也。春秋之中未甞言祫,而止言禘。言大事者,即祫也。言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则是合食闵僖二公之义也。若时祭,则当言有事尔。然鲁禘亦有二:有常禘,有三年之丧毕而禘者。如言寡君之未禘祀,则是三年之丧毕,然后禘,所谓吉禘也。经书禘于太庙,则常禘也。鲁人之禘,惟用之于周公之庙,所谓禘于太庙是也。若禘之羣公之庙,则非矣。禘于荘公,则非宫庙也。凡皆失礼也。然圣人本以鲁之郊禘为非礼,春秋书之,则不胜书。于其失礼之中,而又失礼焉,则书。故此年吉禘于荘公,则是三年之丧未毕,而未可吉也。僖八年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则言夫人之不可致也。其余则不书,不能悉书也。陈君举曰:禘者,何?王者享其祖之所自出,而以其祖配之也。雍之颂曰:禘太祖也。周有二祖,太祖文王也,始祖稷也【文见仪礼】祖之所自出者,喾也。文王配帝于明堂,稷配天于郊,而喾禘于太庙。东迁之后,诸侯祖天子矣,于是始有太庙,则亦有禘。据▯,吴子夀梦卒,临于周庙,谓文王也。卫蒯聩之祷曰: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是谓三祖。晋亳城北之盟,亦曰先王先公,则鲁、卫、晋皆祖文武,郑祖厉王矣。鲁之郊禘,恵公请之,东周之僭礼也。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又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入太庙,每事问,盖伤之也。然则春秋何以始见于闵公?闵公未除丧而亟行于荘公,自是用之羣公之庙。据▯:「昭二十五年禘于襄公,定八年禘于僖公」之类,是故特书之,以其不胜讥,讥其甚者尔。

  春秋或问卷十

<经部,春秋类,吕

译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

有人询问关于禘祭的学说,说:“我考察‘禘’和‘祫’的名称,说法不一。有人说天子诸侯都有禘祭,禘是审定昭穆次序的祭祀,天子举行大禘,《诗经·长发》所说的就是大禘。诸侯只举行禘祭,《春秋》所说的‘禘于太庙’就是指这个。礼制规定,三年丧期结束后,将新死者的神主安放到宗庙,然后举行禘祭,以审定昭穆。这种说法只是看到鲁国有禘祭才这样说的。像杜预的论述,则认为禘就是祫,因为合祭群祖所以叫祫,因为审定昭穆所以叫禘,禘和祫其实是一回事。这种说法只是看到鲁国史书只记载禘而不记载祫才这样说的。有人说天子诸侯三年丧期不同,将毁弃的宗庙神主陈列在太祖庙,升上未毁弃宗庙的神主合祭,这叫祫。祫的意思是合。五年再次举行殷祭,借此审定昭穆,这叫禘。禘的意思是谛(审谛)。三年一次祫祭,是效法天道的小成;五年一次禘祭,是效法天道的大备。祫是将群庙神主合食于太祖庙;禘则是将太王、王季以上迁出的神主祭于后稷庙,文武以下迁出的神主祭于文武庙,这是合祭叫祫,在各自宗庙祭祀叫禘。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将禘祫分为两种,这是对的;然而他说禘是将太王、王季以上迁出的神主祭于后稷,文武以下迁出的神主祭于文武庙,这就不对了。只有程子认为天子行禘祭,诸侯行祫祭,大夫行荐祭,庶人行享祭,这是等级递减的礼制,胡安国跟随他的说法。大概天子叫禘,诸侯叫祫,都是合祭的意思。禘是以祖先所出自的帝为东向尊位,其余都合食于前,所以叫禘。诸侯没有所出自的帝,就只在太祖庙,合群庙神主进食,这叫祫。礼制规定不是王者不行禘祭,禘是王者的礼制,这很明白。这阐明‘不王不禘’的礼制,是恰当的;然而他说以所出自的帝为东向尊位,其余都合食于前,这也不恰当。只有赵氏引用《大传》的话说:‘礼制规定不是王者不行禘祭,王者禘祭其所出自的帝,用其祖先配享。’《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夏后氏禘祭黄帝而郊祭鲧,祖祭颛顼而宗祭禹;殷人禘祭喾而郊祭冥,祖祭契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禘祭,是帝王建立始祖的宗庙,还觉得未能尽到追远尊先的意义,所以又推寻始祖所出自的帝而追祀他。所谓‘以其祖配之’,是指在始祖庙祭祀,便用始祖配享。这种祭祀不兼用群庙神主,因为关系疏远,不敢轻慢狎昵。这种说法是理所当然的,那么鲁国的禘祭是什么呢?虞氏所出自的是黄帝,而祖祭颛顼;夏氏所出自的是黄帝,而祖祭禹;商氏所出自的是喾,而祖祭契;周氏所出自的是喾,而祖祭文王。现在鲁国既然使用天子的礼乐,而祖祭周公,所以它的禘祭,就是文王。禘,就是帝。帝,是天子的称号。诸侯不得祖祭天子,所以禘祭不涉及诸侯。《春秋》中不曾提到祫祭,只提到禘祭。说‘大事’的,就是祫祭。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就是合食闵公、僖公两位国君的意思。如果是时祭,就应当说‘有事’。然而鲁国的禘祭也有两种:有常禘,有三年丧期结束后举行的禘祭。如说‘寡君之未禘祀’,就是三年丧期结束后,然后禘祭,所谓吉禘。经文记载‘禘于太庙’,就是常禘。鲁人的禘祭,只用于周公庙,所谓‘禘于太庙’就是这个。如果禘祭群公的宗庙,就不对了。‘禘于庄公’,就不是宫庙了。这些都是失礼的。然而圣人本来认为鲁国的郊禘就是非礼,《春秋》记载这些事,就写不完。在失礼之中,又失礼,就记载。所以这一年‘吉禘于庄公’,就是三年丧期未结束,还不能举行吉祭。僖公八年‘禘于太庙’,用来致祭夫人,就是说夫人不可致祭。其余就不记载,不能全部记载。陈君举说:禘祭,是什么?是王者享祭其祖先所出自的帝,而用其祖先配享。《雍》的颂歌说:禘祭太祖。周有两个祖,太祖是文王,始祖是稷【文字见于《仪礼》】。祖先所出自的是喾。文王配帝于明堂,稷配天于郊,而喾禘于太庙。东迁之后,诸侯祖祭天子了,于是开始有太庙,也就有禘祭。根据《左传》,吴子寿梦去世,在周庙临祭,指的是文王。卫蒯聩祈祷说: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这叫三祖。晋亳城北的盟会,也说先王先公,那么鲁、卫、晋都祖祭文武,郑祖祭厉王了。鲁国的郊禘,是惠公请求的,是东周僭越的礼制。孔子说:鲁国的郊禘非礼,周公的衰微啊。又说:禘祭从既灌以后,我不愿看了。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大概是哀伤这件事。那么《春秋》为什么从闵公开始记载?闵公未除丧就急忙在庄公庙举行禘祭,从此用在群公的宗庙。根据《左传》:‘昭公二十五年禘于襄公,定公八年禘于僖公’之类,所以特别记载,因为不胜讥讽,讥讽其甚者罢了。”

春秋或问卷十

<经部,春秋类,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