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或问卷十二
春秋或问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三 宋 吕大圭 撰
文公。春,王正月,公即位【元年】
或问书即位之説曰:「案春秋十二公,书即位者八。然隠以十一月薨,而桓以正月书即位;僖以十二月薨,而文以正月书即位;文以二月薨,而宣亦以明年正月即位;宣以十月薨,而成亦以正月即位;成以八月薨,而襄亦以正月即位;襄以六月薨,而昭亦以正月即位;定以五月薨,而哀亦以正月即位。惟定以六月即位,是知逾年而后即位者礼之常也,逾时而即位者事之非常也。然则嗣子定位于初丧,非乎?」曰:「国君嗣世,定于初丧,必逾年而后改元。书即位者,縁终始之义,一年不二君;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即位者,告庙临羣臣也。」案书载舜禹受终▯位之事,在舜则曰「月正元日,格于文祖」;在禹则曰「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于文祖、神宗则告庙也,率百官则临羣臣也,此即位之礼也。案春秋凡书在丧未逾年之君,皆称子。僖九年书「宋子」,二十五年书「卫子」,定四年书「陈子」,此亦逾年而后改元即位之一验也。攷之汉书,则文帝以后七年六月崩,而景帝以六月即位;景帝以后三年正月崩,而武帝以正月即位;宣帝以黄龙元年十二月崩,元帝亦以是年是月即位。则是先君方崩,而今君随即位也。独其改元则必待于逾年而后改者,亦一年不二君之义也。然此礼不特后世为然也,盖自康王而已然矣。案周书,成王以四月乙丑日崩,即以是日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作册命,癸酉受册命,相去才九日耳。其曰「受同瑁三祭三咤」,则告庙也;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则临诸侯羣臣也。岂古者君薨谅隂三年,听于冢宰之礼至是而始变邪?
公孙敖防晋侯于戚
或问公孙敖之防晋侯也,非以大夫而防诸侯乎?曰:然。案《春秋》之初,盖亦有以大夫而防诸侯者矣,然未有若公孙敖之専防也。外大夫有防公者矣,内没公而名大夫,则及齐髙傒盟于防是也。内不没公而不名大夫,则公及齐大夫盟于蔇是也。或没公,或不名大夫,皆有所讳也。内大夫有防盟诸侯者矣,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则柔犹不氏也。公子结遂及齐侯、宋公盟,则犹有遂事,非専防也。若公孙敖防晋侯于戚,则専防矣。以见礼乐之自大夫出也。《春秋》之初,盖亦有以大夫而帅师者矣,然未有若晋阳处父之専伐也。内大夫帅师而不氏者,则无骇帅师入极、溺防齐师伐卫是也。内大夫帅师而氏者,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公孙兹帅师防侵陈是也。而外大夫则未有帅师而出主名者,若晋处父,则帅师而出主名矣。以见征伐之自大夫出也。盖甞思之,窃谓齐桓未伯之前,大夫间有预邦交之事者矣,而齐桓既伯之后,则无之。以大夫而交政于中国,自晋文公始。《春秋》之初,列国之大夫间有窃用兵之权者矣,而伯主之国则无之。以大夫而専征伐之权,自晋襄公始。以大夫交政于中国,其殆始于翟泉之盟乎?晋文号为伯主,而使大夫盟王子虎,齐桓之伯无此法也。大夫自是交政于中国矣。晋文公之骤伯,咎犯、先轸诸臣人才众多之力也。然在文公之时,其患未见,至襄公之时则已见矣。晋文之入曹也,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魏犫敢于爇僖负羁氏,文公爱其材而不杀,即此一事,固已醖酿其臣负材恃功之端矣。然其患未见也。至于殽之役,襄公舍秦囚,则先轸不顾而唾;箕之役,先轸黜狼瞫而立续简伯,则狼瞫怒。此其患已渐见矣。而襄公又举其权以委之伐楚之役,而阳处父帅师始出主名矣。自是而后,中国诸侯凡大防盟。大征伐皆以大夫主之,其极至于三桓専鲁,六卿分晋,其所由来者渐矣。刘敞曰:「春秋自文公以来,多变文以示义,盖当是时,诸侯失政,大夫擅权,盟防侵伐之事,始専于臣下。今攷之经,元年,公孙敖防晋侯于戚,此専防始也。二年,及
译《春秋或问》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三 宋 吕大圭 撰
文公。春季,周历正月,鲁文公即位【元年】
有人问关于记载即位的说法,说:“查考《春秋》十二位国君,记载即位的有八位。然而隐公在十一月去世,而桓公在正月记载即位;僖公在十二月去世,而文公在正月记载即位;文公在二月去世,而宣公也在次年的正月即位;宣公在十月去世,而成公也在正月即位;成公在八月去世,而襄公也在正月即位;襄公在六月去世,而昭公也在正月即位;定公在五月去世,而哀公也在正月即位。只有定公在六月即位,由此可知,越过一年然后即位是礼制的常规,越过时节就即位是事情的变例。那么,继承君位的儿子在刚丧父时就确定地位,不对吗?”回答说:“国君继承世系,在刚丧父时就确定继承人,但必须越过一年然后改换年号。记载即位,是遵循终始的道义,一年不出现两位国君;是顺应臣民的心意,不能多年没有国君。所谓即位,是指告祭宗庙和临视群臣。”查考《尚书》记载舜、禹接受禅让即位的事情,对于舜则说“正月元旦,到达文祖庙”;对于禹则说“正月初一早晨,在神宗接受天命,率领百官如同帝尧当初一样”。在文祖、神宗,就是告祭宗庙;率领百官,就是临视群臣,这就是即位的礼仪。查考《春秋》,凡是记载在丧期未满一年的国君,都称‘子’。僖公九年记载‘宋子’,二十五年记载‘卫子’,定公四年记载‘陈子’,这也是越过一年然后改元即位的又一证据。查考《汉书》,则文帝在后元七年六月去世,而景帝在六月即位;景帝在后元三年正月去世,而武帝在正月即位;宣帝在黄龙元年十二月去世,元帝也在同年的同月即位。这就是先君刚刚去世,而今君随即即位。唯独改换年号一定要等到越过一年之后才改,也是一年不出现两位国君的道义。然而这种礼制不仅后世如此,大概从康王时就已经这样了。查考《周书》,成王在四月乙丑日去世,就在当天在南门外迎接儿子钊,延请进入翼室,安抚宗庙。丁卯日制作册命,癸酉日接受册命,相距才九天罢了。其中说‘接受同瑁,三次祭祀,三次叹息’,就是告祭宗庙;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侧,就是临视诸侯和群臣。难道古代国君去世,居丧三年,政事听命于冢宰的礼制,到这时才开始改变吗?
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
有人问公孙敖会见晋侯,难道不是以大夫的身份会见诸侯吗?回答说:是的。查考《春秋》初期,大概也有以大夫身份会见诸侯的情况,但没有像公孙敖这样专门会见的。国外的大夫有会见国君的,国内没有国君而称出大夫名字,就是鲁国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的情况。国内没有国君而不称出大夫名字,就是鲁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的情况。有的省略国君,有的不称出大夫名字,都是因为有所避讳。国内的大夫有会见盟会诸侯的,柔会见宋公、陈侯、蔡叔在折地结盟,那么柔还不称姓氏。公子结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那么还有‘遂’字表示顺带行事,不是专门会见。像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就是专门会见了。由此可以看出礼乐制度出自大夫之手。《春秋》初期,大概也有以大夫身份率领军队的人,但没有像晋国阳处父这样专门征伐的。国内大夫率领军队而不称姓氏的,就是无骇率领军队进入极国、溺抵御齐军攻打卫国的情况。国内大夫率领军队而称姓氏的,就是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于余丘,公孙兹率领军队抵御侵犯陈国的情况。而国外的大夫则没有率领军队而称出主将名字的,像晋国处父,就是率领军队而称出主将名字了。由此可以看出征伐之权出自大夫之手。我曾经思考过,私下认为齐桓公称霸之前,大夫偶尔有参与邦交事务的,而齐桓公称霸之后,就没有了。以大夫身份在中国参与政事,从晋文公开始。《春秋》初期,列国的大夫偶尔有窃取用兵权力的,而霸主之国则没有。以大夫身份专掌征伐之权,从晋襄公开始。以大夫身份在中国参与政事,大概始于翟泉之盟吧?晋文公号称霸主,却派大夫王子虎结盟,齐桓公称霸时没有这种做法。大夫从此在中国参与政事了。晋文公迅速称霸,是咎犯、先轸等大臣人才众多的力量。然而在文公之时,祸患尚未显现,到了襄公之时就已经显现了。晋文公进入曹国时,命令不要进入僖负羁的宫室,而魏犫敢于烧毁僖负羁的家,文公爱惜他的才能而不杀他,仅这一件事,就已经酝酿了臣下依仗才能和功劳的端倪了。然而祸患尚未显现。到了殽之战,襄公释放秦国俘虏,先轸不顾礼节而吐唾沫;箕之战,先轸罢黜狼瞫而立续简伯,狼瞫发怒。这时祸患已经逐渐显现了。而襄公又把权力委托给伐楚的战役,阳处父率领军队开始称出主将名字了。从此以后,中国诸侯凡是大举会见盟会、大举征伐,都由大夫主持,其极端情况达到三桓专权鲁国,六卿瓜分晋国,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刘敞说:“《春秋》从文公以来,多改变文辞以显示道义,大概当时,诸侯丧失政令,大夫擅权,盟会侵伐之事,开始专权于臣下。现在查考经文,元年,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这是专门会见的开始。二年,及”
晋阳处父盟,此始専盟也。三年,叔孙得臣防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此始専伐也。八年,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此二大夫専盟也。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此始専防戎也。九年,公子遂防晋、宋、卫、许人救郑,此大夫専救也。十一年,叔彭生防晋郤缺于承筐,此二大夫专防也。十二年,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此内臣始専城邑也。十八年,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此二大夫同如国也。夫自隠公以来,内臣甞出防矣,未有独防一国诸侯者,至此元年敖防晋侯,所以为専防之始也。甞有两国盟矣,未有大夫自盟诸侯者,公及处父盟,所以为専盟之始也。前此隠元年及宋人盟,八年公及莒人盟,荘二十二年及髙傒盟,不过间见于经,未有如文公以后之盛也。甞有大夫防伐矣,然必帅师,亦未有数国大夫防伐者,盖帅师防伐虽在于大夫,而命实出于诸侯,至此叔孙得臣不称帅师,又防五国大夫,所以为専伐之始也。甞有大夫盟诸侯矣,未有二大夫自盟者,此年遂与赵盾所以为二大夫専盟之始也。甞有公防戎盟矣,未有大夫盟戎者,此年遂盟雒戎,所以为内臣盟戎之始也。甞书大夫救矣,亦未有不言帅师者,此遂防诸大夫救郑不言帅师,所以为大夫専救之始也。甞有大夫与诸侯防矣,未有二大夫自防者,此彭生、郤缺防于承筐,所以为二大夫専防之始也。甞有城邑矣,未有大夫帅师自城者,此行父城诸及郓,所以为内臣城邑之始也。甞有内臣如他国矣,未有二大夫同如者,此遂与得臣如齐,所以为二大夫同如他国之始也,呜呼!东迁之后,始也。诸侯僭天子,今也大夫僭诸侯,则名分不正,王道之衰,至此甚矣!陵迟至于鸡泽、湨梁之盟,天下之政尽归大夫,不复有诸侯,可胜叹哉!
译晋阳处父与鲁国结盟,这是大夫专自主持盟会的开始。文公三年,叔孙得臣会同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讨伐沈国,这是大夫专自主持征伐的开始。文公八年,公子遂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这是两位大夫专自主持盟会的开始。公子遂会同雒戎在暴地结盟,这是大夫专自主持会同戎族的开始。文公九年,公子遂会同晋、宋、卫、许人救援郑国,这是大夫专自主持救援的开始。文公十一年,叔彭生会同晋国郤缺在承筐相会,这是两位大夫专自主持相会的开始。文公十二年,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邑和郓邑的城墙,这是鲁国臣子专自主持修筑城邑的开始。文公十八年,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这是两位大夫一同出使别国的开始。自从隐公以来,鲁国臣子曾经外出会同诸侯,但没有独自会同一国诸侯的,到文公元年敖会同晋侯,所以这是大夫专自主持会同的开始。曾经有过两国结盟的情况,但没有大夫自行与诸侯结盟的,鲁公与阳处父结盟,所以这是大夫专自主持盟会的开始。在此之前,隐公元年与宋人结盟,隐公八年鲁公与莒人结盟,庄公二十二年与高傒结盟,不过偶尔见于经书,没有像文公以后那样兴盛。曾经有大夫会同征伐的情况,但必定率领军队,也没有多国大夫会同征伐的,大概率领军队会同征伐虽然由大夫执行,但命令实际上出自诸侯,到此时叔孙得臣不称率领军队,又会同五国大夫,所以这是大夫专自主持征伐的开始。曾经有大夫与诸侯结盟的情况,但没有两位大夫自行结盟的,这一年公子遂与赵盾结盟,所以这是两位大夫专自主持盟会的开始。曾经有鲁公会同戎族结盟的情况,但没有大夫与戎族结盟的,这一年公子遂与雒戎结盟,所以这是鲁国臣子与戎族结盟的开始。曾经记载大夫救援的情况,也没有不称率领军队的,这次公子遂会同各位大夫救援郑国不称率领军队,所以这是大夫专自主持救援的开始。曾经有大夫与诸侯相会的情况,但没有两位大夫自行相会的,这次叔彭生、郤缺在承筐相会,所以这是两位大夫专自主持相会的开始。曾经有修筑城邑的情况,但没有大夫率领军队自行修筑的,这次季孙行父修筑诸邑和郓邑,所以这是鲁国臣子专自主持修筑城邑的开始。曾经有鲁国臣子出使别国的情况,但没有两位大夫一同出使的,这次公子遂与叔孙得臣出使齐国,所以这是两位大夫一同出使别国的开始。唉!东迁之后,起初是诸侯僭越天子,如今是大夫僭越诸侯,那么名分不正,王道衰微,到了这时就非常严重了!衰败到鸡泽、湨梁之盟时,天下的政令完全归于大夫,不再有诸侯,真是令人感叹啊!
秦人伐晋
或问:“秦晋之争,亦有可论者乎?”曰:“案《春秋》书秦晋之争,自殽之役始。僖三十三年,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文二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报彭衙。三年夏,秦人伐晋,取王官。四年,晋侯伐秦,报王官。七年,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十年,秦伐晋,取北征。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宣二年,秦师伐晋。八年,晋师、白狄伐秦。十五年,秦人伐晋。自僖之三十三年,迄宣之十五年,三十余年之间,寻戈复雠,无有虚歳。襄公已死,秦康不能释晋之雠。穆公已卒,晋灵不肯置秦之怨。结怨连祸,曽无已时,劳民蠧国,靡有宁日。《春秋》皆详而録之,所以示世戒也。”説者曰:“殽之师,其曲在晋,故晋不称子而贬之曰‘人’。彭衙之师,其甚在秦,故秦止称师而晋称侯。秦既悔矣,晋二年不当伐秦,故以国卿而贬‘人’之。晋不出矣,秦三年不当伐晋,故以秦伯而贬‘人’之。四年,晋侯伐秦,报王官之役,罪不在晋也,故爵晋侯。十年,秦伐晋,取北征,甚在秦也,故狄秦伯。以至令狐之役、河曲之战,雠已易世,而战无已时,故二国用兵,举皆‘人’之,其余或称‘人’,或称‘师’,皆相敌耳。盖自令狐之后,不复名其将师者,一疾之也。”愚谓晋称侯,非襃之也;其称‘人’,非贬之也。君将称君,大夫将称‘人’,《春秋》之常辞也。秦不称伯,或称‘师’,或称‘人’,或称‘国’,亦非贬之也。《春秋》固狄秦也,非因事之曲直而后贬之也。然则襄十四年,叔孙豹防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伐秦,何以书?大夫秦、晋之师,非防伐不书大夫也。故大夫将,书‘人’,《春秋》之常辞也;大夫将,书大夫,《春秋》之变文也。然则秦何以不称伯?《春秋》之书秦,固甞书‘人’也。虽大夫将,未甞书大夫。用大众则书‘师’,其称‘秦伯’者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原,秦伯使术来聘,是已。秦无大。夫也,则何以有君?曰:秦伯使术来聘,即楚子使椒来聘,吴子使札来聘之例也。术、椒、札书名,而秦伯、楚子、吴子称使玉帛之事故也,以其与我接也。晋侯及秦伯战于韩原,获晋侯,此楚子防盂、吴子防黄池之例也。是圣人之不得已也。齐桓之伯也,秦、晋不与,然晋固中国之侯,而秦僻处西戎者也。秦穆崛起而获晋侯,圣人虽欲不目秦伯,不可得也。茍非获晋侯之重,则从其常辞而书「秦人」「秦师」而已。其书「秦」则略辞也。吴、楚浸盛而书「子」,秦伯崛起而书「伯」,皆着其实而已。若其曲直之辨,则存乎其事而已。始书「秦人入滑」,明秦人之犯中国也。继书「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明晋之背丧,用戎以薄人于险也。二年书「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用见秦之不悔而伐晋,晋之志战而敌秦也。冬书「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用见晋人再胜而犹用师也。三年书「秦人伐晋」,用见秦人再败而不知悔也。四年书「晋侯伐秦」,用见彼此报复,结怨连兵之无己也。然自是而后,秦穆不复报晋,盖知悔也。向也殽、函之役,秦伯向师而哭,作《秦誓》之书以自警,盖其一经丧师之后,深惩力创,好恶向背,从是一变。视夫前日所诋「墓木拱」者,固今之所谓「膂力既愆」之良士也,而庶几有之。前日所喜「过周」「超乗」者,固今之所谓「射御不违」之勇夫也,而庶几能不欲之。截截巧辩,能移人之辞者,固前日求之惟恐其或少也,今乃以其徒实繁而厌之。方寸既改,羣动皆移,充此心也。帝王何逺之有?惟其能惩创于师徒方丧之初,而不能坚定于疮痍仅瘳之日,未及数年,又兴彭衙之师。盖其积怨深愤,务欲得报而后已。本其僻处西陲,与戎狄杂居,好攻战而事诈力,其俗然也。读《车辚》《驷鐡小戎》诸诗,可以见矣。穆公虽号贤君,而习于其俗已乆,
译秦国人攻打晋国。
有人问:“秦国和晋国的争斗,也有值得议论的地方吗?”回答说:“查考《春秋》记载秦晋之争,是从殽之战开始的。僖公三十三年,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军。文公二年,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冬天,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秦国,为彭衙之战报仇。三年夏天,秦国人攻打晋国,夺取了王官。四年,晋侯攻打秦国,为失去王官报仇。七年,晋国人与秦人在令狐交战。十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了北征。十二年,晋国人与秦人在河曲交战。宣公二年,秦军攻打晋国。八年,晋军、白狄攻打秦国。十五年,秦国人攻打晋国。从僖公三十三年到宣公十五年,三十多年之间,寻找机会复仇,没有一年停歇。襄公已经死去,秦康公不能放下对晋国的仇恨。穆公已经去世,晋灵公不肯消除对秦国的怨恨。结怨连祸,从未停止,劳民伤财,损害国家,没有安宁的日子。《春秋》都详细地记录下来,是用来警示世人的。”
解说的人说:“殽之战,过错在晋国,所以晋国不称‘子’而贬称为‘人’。彭衙之战,罪责在秦国,所以秦国只称‘师’而晋国称‘侯’。秦国既然已经后悔,晋国在二年不该攻打秦国,所以用国卿而贬称为‘人’。晋国不出兵了,秦国在三年不该攻打晋国,所以用秦伯而贬称为‘人’。四年,晋侯攻打秦国,为失去王官报仇,罪责不在晋国,所以称晋侯。十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北征,罪责在秦国,所以贬称秦伯。直到令狐之战、河曲之战,仇人已换了一代,而战争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两国用兵,全都贬称为‘人’,其余有的称‘人’,有的称‘师’,都是敌对的意思。大概从令狐之战以后,不再写明将领的名字,是一概痛恨他们。”
我认为晋国称侯,不是褒奖它;称‘人’,也不是贬低它。国君率领军队称国君,大夫率领军队称‘人’,这是《春秋》的常规用语。秦国不称伯,有的称‘师’,有的称‘人’,有的称‘国’,也不是贬低它。《春秋》本来就贬低秦国,不是因为事情的对错而后贬低它。那么宣公十四年,叔孙豹防备晋国的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攻打秦国,为什么记载?大夫率领秦、晋的军队,如果不防备或攻打就不记载大夫。所以大夫率领军队,记载为‘人’,是《春秋》的常规用语;大夫率领军队,记载大夫,是《春秋》的变通写法。那么秦国为什么不称伯?《春秋》记载秦国,本来就曾经记载为‘人’。即使是大夫率领军队,也未曾记载大夫。动用大众就记载为‘师’,称‘秦伯’的只有两次:晋侯与秦伯在韩原交战,秦伯派术来聘问。秦国没有大夫,那么为什么有国君?回答说:秦伯派术来聘问,就是楚子派椒来聘问、吴子派札来聘问的例子。术、椒、札书名,而秦伯、楚子、吴子称使玉帛之事故,是因为他们与我们交往。晋侯与秦伯在韩原交战,俘获晋侯,这是楚子防备盂、吴子防备黄池的例子。这是圣人的不得已。齐桓公称霸,秦国、晋国不参与,但晋国本来就是中原的诸侯,而秦国偏僻地处西戎。秦穆公崛起而俘获晋侯,圣人虽然不想称秦伯,也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俘获晋侯的重大事件,就按照常规用语记载为‘秦人’‘秦师’罢了。记载‘秦’是简略的用语。吴、楚逐渐强盛而记载为‘子’,秦伯崛起而记载为‘伯’,都是表明实际情况罢了。至于对错的辨别,就存在于事情本身罢了。开始记载‘秦人入滑’,表明秦国人侵犯中原。接着记载‘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表明晋国违背丧礼,利用戎人把别人逼入险境。二年记载‘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表明秦国不后悔而攻打晋国,晋国立志作战而对抗秦国。冬天记载‘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表明晋国人两次胜利后仍然用兵。三年记载‘秦人伐晋’,表明秦国人两次失败后不知道后悔。四年记载‘晋侯伐秦’,表明彼此报复,结怨连兵没有尽头。然而从此以后,秦穆公不再报复晋国,大概是知道后悔了。以前殽、函之战,秦伯面向军队哭泣,作《秦誓》来自我警戒,大概他经历丧师之后,深刻惩戒,好恶向背,从此改变。看那以前所诋毁‘墓木拱’的人,固然是现在所谓的‘膂力既愆’的良士,而差不多有了。以前所喜欢‘过周’‘超乗’的人,固然是现在所谓的‘射御不违’的勇夫,而差不多能不欲望了。巧言善辩,能改变别人言辞的人,固然是以前求之惟恐其或少,现在却以其徒实繁而厌恶他。内心既已改变,各种行动都随之改变,充实这颗心。帝王有什么遥远的?只是他能在师徒刚丧之初惩戒,而不能在疮痍刚愈之日坚定,没过几年,又兴起彭衙之师。大概他积怨深愤,务必想要报复而后已。本其偏僻地处西陲,与戎狄杂居,喜好攻战而从事诈力,其风俗如此。读《车辚》《驷鐡小戎》等诗,可以看见了。穆公虽然号称贤君,而习于其俗已乆,
其臣如孟明等,又冒战不已,此所以顿忘前日自誓之。言欤?彭衙之役,不得志而去,未背已也。至三年,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封殽尸而还,然后秦人之憾得逞矣。四年,晋人围邧新城,以报王官之役,而秦不复报,此则秦穆之雄也。彼其蓄憾,特在于殽函一败之耻,故自取王官,雪殽耻之后而不复求以报晋,所以全其胜也。岂亦向时自誓之志,至是而稍验欤?至若令狐之战,则秦晋皆已易世矣。晋襄公卒,晋人使先蔑如秦逆公子雍,秦以师纳之。既而晋人中悔,遂与秦师战于令狐。晋不谢秦,秦纳不正,皆罪也。十年,秦伐晋,报令狐也。十二年,晋秦战于河曲,不分首从,一槩书人,秦晋皆志乎战也。是故秦穆、晋襄之雠,自殽始;秦康、晋灵之雠,自令狐始。殽之败,所以兆彭衙之战;令狐之战,又所以兆河曲之战也。自是而后,晋侵崇以致秦师之伐;秦伐晋以致晋人、白狄之师;晋、狄伐秦,又以致秦桓公伐晋之役,更相报复,阅再世而未巳也。圣人备书于防,皆所以示世戒也。盖甞推原其故,皆出于僖三十年晋人、秦人围郑之一役。夫秦晋本防姻国也。晋恵公立,而韩原之战见获于秦。当是时,晋曲而秦直。秦许晋平而归恵公,恵公卒又纳文公,则秦为有徳于晋矣。文公图伯中原,而城濮之战、温之防、翟泉之盟、围许之师,秦皆与焉。惟围郑之役,秦伯听烛之武之説,而与之盟,戍郑而去之。晋固已憾秦矣。文公卒,秦人闻晋之丧也,而谋郑。晋人以其向者背晋戍郑之憾也,然后要而败之于殽。故为晋之説则曰:「我文公主伯于秦,尤亲盟伐同之用,固姻好。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秦伯不哀吾丧,伐吾同姓,凭陵诸国,与晋争伯,蔑视我君,败我盟好,则殽之战,秦实致之也。」为秦之説则曰:「骊姬起难,恵公出奔,吾首纳恵公,定晋之嗣。恵公背好,交兵于韩,吾念穆姬之亲,既获而释之。暨公不禄,又纳重耳,是用主伯中。原大兴晋国,今襄公忘我大徳,修我小怨,遽兴战伐,覆我师旅。则殽之战,实晋之罪也。秦、晋两君,各挟私怨,由是累世之好,一旦弃背,而累世之雠,绵延不解。夫向也,何其相亲;而今也,何其相雠哉?秦伯听烛之武之言,而背晋以戍郑,固已挟其恩以欺晋矣。又间郑之丧,而兴袭郑之谋;亦间晋之丧,而敢越晋之竟,是又挟其恩以轻晋矣。以贪利之志而动之,以有挟之心,宜其取败乎?晋,吾是以见与人共事之难也。吾是以见报者倦矣,施者未厌之为患也。吾是以见贪利而动者之必有害也。
译他的臣子如孟明等人,又不停地冒进作战,这是不是因此完全忘记了往日自己发誓的话呢?彭衙之战,未能得志而退去,这还算是没有违背誓言。到了第三年,渡过黄河烧毁船只,攻取王官和郊地,掩埋殽山的尸体后返回,然后秦人的怨恨才得以发泄。第四年,晋国人包围邧地新城,以报复王官之战,而秦国不再报复,这正是秦穆公的雄略所在。他心中积蓄的怨恨,只在于殽函一战失败的耻辱,所以自从攻取王官、洗雪殽山之耻后,就不再寻求报复晋国,以此来保全他的胜利。这难道也是往日发誓的志向,到这里才稍微应验了吗?至于令狐之战,那时秦晋两国都已经改换君主了。晋襄公去世,晋国人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秦国出兵护送他回国。不久晋国人心中后悔,于是与秦军在令狐交战。晋国不向秦国谢罪,秦国护送的人名不正言不顺,这都是罪过。十年,秦国攻打晋国,以报复令狐之战。十二年,晋秦两国在河曲交战,不分主次,一概记载为“人”,说明秦晋两国都热衷于战争。因此,秦穆公与晋襄公的仇怨,从殽山之战开始;秦康公与晋灵公的仇怨,从令狐之战开始。殽山之败,预示了彭衙之战;令狐之战,又预示了河曲之战。从此以后,晋国侵犯崇地导致秦军讨伐;秦国攻打晋国导致晋国和白狄军队出兵;晋国和白狄攻打秦国,又导致秦桓公攻打晋国的战役,互相报复,历经两代也没有停止。圣人详细记载这些以防备祸患,都是为了给世人警示。我曾推究其根源,都出于僖公三十年晋国人和秦国人围攻郑国的那一战。秦晋本是姻亲之国。晋惠公即位,在韩原之战中被秦国俘获。当时,晋国理亏而秦国理直。秦国答应晋国讲和并释放惠公,惠公死后又接纳文公,那么秦国对晋国有恩德了。文公图谋称霸中原,城濮之战、温地的防务、翟泉的盟约、围攻许国的军队,秦国都参与了。只有围攻郑国的那一战,秦伯听从烛之武的游说,与郑国结盟,驻守郑国后离开。晋国本来就对秦国感到怨恨了。文公去世,秦国人听说晋国的丧事,便图谋郑国。晋国人因为秦国先前背离晋国驻守郑国的怨恨,于是拦截并在殽山击败了他们。所以为晋国辩解就说:“我们文公在秦国主持霸业,尤其亲近盟约讨伐的共同使用,本是姻好关系。现在君主虽然去世,话语还在耳边。而秦伯不哀悼我们的丧事,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欺凌各国,与晋国争夺霸权,蔑视我们的君主,破坏我们的盟好,那么殽山之战,是秦国招致的。”为秦国辩解就说:“骊姬制造祸难,惠公出逃,我们首先接纳惠公,安定晋国的继承。惠公背弃盟好,在韩地交战,我们念及穆姬的亲情,俘获后释放了他。等到惠公去世,又接纳重耳,因此主持中原霸业,大力兴盛晋国,现在襄公忘记我们的重大恩德,计较我们的小小怨恨,匆忙兴起战伐,覆灭我们的军队。那么殽山之战,确实是晋国的罪过。秦晋两国君主,各自挟带私怨,因此累世的友好,一旦背弃,而累世的仇怨,绵延不断。从前,他们多么相亲;现在,他们多么相仇啊?秦伯听从烛之武的话,背离晋国驻守郑国,本来就挟带恩德来欺骗晋国了。又趁郑国丧事,兴起偷袭郑国的谋略;也趁晋国丧事,敢于越过晋国的边境,这又是挟带恩德来轻视晋国了。以贪利的志向来行动,以有挟制的心态,理应招致失败吗?晋国,我由此看到与人共事的艰难。我由此看到报恩者疲倦了,施恩者却不满足所带来的祸患。我由此看到因贪利而行动的人必定有害处。”
逆妇姜于齐
或问:“逆不言公,何也?”曰:“石氏曰:《春秋》书‘妇姜’者三,于‘至’书‘妇’者二,有姑之辞也。宣元年,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成十四年,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是已于逆书‘妇’者一,恶成礼于齐也。此年逆妇姜于齐,是已讳不书公,又不书‘至’,以讥公也。”
晋杀其大夫阳处父
或问:“杀阳处父称国,何也?”曰:“左氏谓阳处父为侵官,公谷以襄公为漏言。以愚观之,皆未尽《春秋》所书之防。凡杀在上,则称君;在下,则称氏;在众,则称人;在微者,则称盗。君与臣同杀,则称国。故称晋,以杀君臣同杀之辞也。晋侯搜于夷,使狐射姑将中军,置帅已定矣。阳处父至,而改搜于董,易中军。此岂但进言于君,以其人为不胜任,然后其君以其言而易将哉?阳处父之强乆矣。盟鲁侯以敌君帅,大师以伐楚,命帅已定,而必欲改搜以易将,皆处父之强也。虽曰听其言,而易将者出于襄公,而襄公之不能制处父,亦可知矣。而又况于漏言以啓祸乎?故夫自取见杀者,处父之罪也;使处父之见杀者,襄公之罪也。左氏曰:‘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此言未必无据。观贾季之奔狄也,宣子使防骈送其孥,则可知矣。宣子之使防骈,是髙帝使张耳攻陈余之智也。防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所幸防骈不从其言耳。然而宣子之所以使防骈,固欲致之于死地。其所以待贾季者如此,则其党于处父也,亦可知矣。异时赵盾易嗣君,乱晋国,纵楚师,卒弑灵公,处父之故也。”
闰月不告月
或问:“不言告朔而谓之告月,何也?”或谓:“盖闰月之告,不谓之朔,而止谓之月,以其无中气也。”或谓:“因月之亏盈而置闰,是主乎月而有闰也。”故不书朔而书月。“愚谓告月即告朔,谓之月者,以月之一周天而言之也;谓之朔者,以日月之合朔言之也。”置闰,非人之私意也。“以日月之行,一合朔而一置月,则闰月之置,亦以其合朔置之也。”闰月虽无中气,而有朔望,孰谓闰月而非朔乎?“公羊以为天无是月也,误矣。”“谷梁以为天子不以告朔,而丧事不数也,亦误矣。”夫丧事之不数者,以年计,不以月计也;告朔则以月计也。孰谓天子不以告朔乎?
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
或问二▯之説互有异同,何也?曰:先儒皆谓秦、晋自殽之役而二年有彭衙之战,八月而晋人伐秦,三年而秦人伐晋,四年而晋侯伐秦,至此又有令狐之战,皆结怨用兵偿报不已耳。疑左氏载先蔑逆公子雍之事不足信,又疑先蔑既是逆公子雍,不应又为下军将以御送雍之师,而先蔑奔秦之事,当从谷梁辍战奔秦之説。然案杜预注左氏,谓先蔑逆公子雍前还晋,晋人始以逆雍出军,卒然变计立灵公以拒秦,如此则亦无恶于先蔑,既逆公子雍,而又为下军将也。要之此事未可知,今姑存左氏之説。或恐秦人以师纳公子雍于晋,而晋人拒之,若先蔑则党公子雍者也。然秦晋之争乆矣,圣人书此与河曲之战亦不甚异,盖有挟怨偿报之意,在乎其间间晋之丧而来,则其纳公子雍者亦借此一事以为伐丧之举耳。
先蔑奔秦
或问:“奔不言出,何也?”曰:“凡言奔而不言出者,从外奔也。王子朝奔楚,公孙敖如京师,奔莒,归父至笙,奔齐。此《春秋》谨严之文,非襃贬之例也。先蔑奔秦,不言出,亦此例。”
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或问扈之防不序诸侯不名大夫何也?曰:据左氏则云公后至故不书所防。然经既书防、书盟矣,安得为后防乎?愚案此年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十五年诸侯盟于扈,十七年诸侯防于扈,皆略之而不序。甞摭其事实而攷之,然后知春秋之所以不序诸侯者,盖莫有主是盟之辞也。桓、文之盛,皆序齐、晋于诸侯之上,主伯之辞也。齐桓之未盛与晋伯之不竞也,则虽序齐、晋于诸侯之上,而必书曰同盟者,未纯乎主伯之辞也。此年之盟与是后一盟一防,皆不序诸侯者,莫有主是
译在齐国迎娶姜氏为夫人。
有人问:“迎接夫人却不记载‘公’,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石氏说:《春秋》记载‘妇姜’的有三处,在‘至’时记载‘妇’的有两处,这是有婆婆的措辞。宣公元年,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成公十四年,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回来。这是在迎接时记载‘妇’的一处,厌恶在齐国完成礼仪。这一年从齐国迎娶妇姜,已经避讳不记载‘公’,又不记载‘至’,以此来讥讽国君。”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
有人问:“杀阳处父称国名,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左氏认为阳处父侵夺官权,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襄公泄露了言语。以我看来,都没有完全理解《春秋》所记载的防范之意。凡是杀人在上的,就称君;在下的,就称氏;在众的,就称人;在微贱者的,就称盗。君与臣一同被杀,就称国。所以称晋,是用杀君臣一同被杀的措辞。晋侯在夷地检阅军队,让狐射姑统领中军,主帅已经确定了。阳处父到了,就改在董地检阅军队,更换中军。这难道只是向国君进言,认为那个人不胜任,然后国君因为他的话而更换将领吗?阳处父的专横已经很久了。盟会鲁侯以对抗国君的主帅,率领大军去讨伐楚国,主帅已经确定,却一定要改检阅军队以更换将领,这都是阳处父的专横。虽然说听从了他的话,更换将领的是襄公,但襄公不能制服阳处父,也可以知道了。更何况泄露言语以招致祸患呢?所以自己招致被杀的,是阳处父的罪过;使阳处父被杀的,是襄公的罪过。左氏说:‘阳处父,是成季的党羽,所以依附赵氏。’这话未必没有根据。看贾季逃奔狄国,宣子派防骈送他的妻子儿女,就可以知道了。宣子派防骈,这是高帝派张耳攻打陈余的智慧。防骈的人想杀尽贾氏来报仇,幸好防骈没有听从他的话。然而宣子之所以派防骈,本来是想把他置于死地。他对待贾季如此,那么他依附阳处父,也可以知道了。后来赵盾更换嗣君,扰乱晋国,放纵楚军,最终弑杀灵公,都是阳处父的缘故。”
闰月不告月。
有人问:“不叫告朔而叫告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大概闰月的告祭,不叫朔,而只叫月,因为它没有中气。”有人说:“因为月的亏盈而设置闰月,这是以月为主而有闰月。”所以不记载朔而记载月。“我认为告月就是告朔,叫月的,是以月绕天一周来说的;叫朔的,是以日月合朔来说的。”设置闰月,不是人的私意。“以日月的运行,一合朔就设置一个月,那么闰月的设置,也是根据合朔来设置的。”闰月虽然没有中气,但有朔望,谁说闰月不是朔呢?“公羊传认为天没有这个月,错了。”“谷梁传认为天子不告朔,而丧事不计数,也错了。”丧事不计数,是以年计算,不是以月计算;告朔是以月计算。谁说天子不告朔呢?
晋国人和秦国人战于令狐。
有人问二〇的说法互有异同,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先儒都认为秦、晋自从殽之战后,二年有彭衙之战,八月晋人伐秦,三年秦人伐晋,四年晋侯伐秦,至此又有令狐之战,都是结怨用兵报复不已罢了。怀疑左氏记载先蔑迎接公子雍的事不足信,又怀疑先蔑既然是迎接公子雍,不应该又做下军将去抵御送公子雍的军队,而先蔑奔秦的事,应当从谷梁传辍战奔秦的说法。然而考察杜预注左氏,说先蔑迎接公子雍前回到晋国,晋人才因为迎接公子雍出兵,突然改变计策立灵公以抗拒秦国,这样也就没有厌恶先蔑,既迎接公子雍,又做下军将。总之这事不可知,现在暂且保留左氏的说法。或许秦国人带兵送公子雍到晋国,而晋国人抗拒他,如果先蔑是依附公子雍的人。然而秦晋之争已经很久了,圣人记载这事与河曲之战也不大不同,大概有挟怨报复的意思,在其中间晋国的丧事而来,那么他送公子雍也是借这事作为讨伐丧事的举动罢了。
先蔑奔秦。
有人问:“奔不记载‘出’,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说奔而不说出的,是从外面奔逃。王子朝奔楚,公孙敖到京师,奔莒,归父到笙,奔齐。这是《春秋》严谨的文字,不是褒贬的条例。先蔑奔秦,不记载‘出’,也是这个条例。”
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有人问扈的防不排列诸侯不称大夫名,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根据左氏则说公后到所以不记载所防。然而经文既然记载了防、记载了盟,怎么能说是后防呢?我考察这一年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十五年诸侯盟于扈,十七年诸侯防于扈,都略去而不排列。曾经搜集事实而考察,然后知道春秋之所以不排列诸侯,大概是没有主持这盟会的措辞。桓公、文公的兴盛,都排列齐、晋在诸侯之上,是主持霸主的措辞。齐桓公未兴盛与晋伯不兴盛时,虽然排列齐、晋在诸侯之上,而一定记载曰同盟的,是不纯粹主持霸主的措辞。这一年的盟会和后来一盟一防,都不排列诸侯的,是没有主持
盟之辞也。于是夷晋于列国矣。葵丘之盟,宰周公不与也,故但曰诸侯盟于葵丘。首止之盟,王世子不与也,故但曰诸侯盟于首止。若此年之盟,则非有所不与者也。新城之围,甞序诸侯;及其再有事于救许,则但书曰诸侯遂救许。夷仪之防,甞序诸侯;及其盟于重丘,则但书曰诸侯同盟于重丘。若此年之盟,则又非一役而再有事也。然则但书诸侯而不序者,其为莫有主是盟之辞明矣。
译这是盟约的措辞。于是将晋国与列国同等对待了。葵丘之盟,周天子没有参加,所以只记载说“诸侯在葵丘结盟”。首止之盟,周天子的世子没有参加,所以只记载说“诸侯在首止结盟”。像这一年的盟会,并不是有谁没有参加。新城之围,曾经按次序排列诸侯;等到再次为救援许国而行动时,却只记载说“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夷仪之防,曾经按次序排列诸侯;等到在重丘结盟时,却只记载说“诸侯在重丘共同结盟”。像这一年的盟会,又不是同一场战役中再次有所行动。既然如此,那么只记载“诸侯”而不按次序排列,这显然是表明没有人主持这次盟约的措辞。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
或问「书复」之义,曰:「春秋」之义,有「书还」,有「书复」。者,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还者,自彼及此,而未至国之辞也。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反其故所之辞也。公子遂如齐,与公孙敖如京师,一也。公子遂书曰「至黄乃复」,则已如齐而未至齐,遂之心本欲至齐,而以疾不能也。公孙敖书曰「不至而复」,则敖本无至周之意,虽受命而实不行也。废君命,纵私欲,莫大于此。
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或问:“杀大夫以官举,何也?”曰:“石氏曰:《春秋》杀其大夫及外大夫出奔,未有不以官举者。此年宋杀其大夫及来奔,皆书以官。诸儒谓讥其僭,此得其一,未得其二也。古者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言其一体相待以成,未有股肱亏而其体胖也。宋国之乱,前年欲去羣公子而弗克,故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羣大夫死之。书曰:‘宋人杀其大夫’,盖言死者众也。今年宋襄夫人因戴氏之族以作乱,公子卬死之,荡意诸奔焉。书曰:‘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盖言官者殆尽也。卿佐大夫,君之所倚以平者也。司马、司城,国之所恃以安者也。大夫既杀,司城又奔,枝叶皆落,爪牙尽去,君孰与处哉?终之不免孟诸之祸,而武、穆之族见逐,国人不靖者数世,国无官也。由此推之,岂特讥其僭哉?”
春秋或问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四 宋 吕大圭 撰
夫人姜氏至自齐
或问:“夫人之行十有二,皆不至,而此独书‘至’,何也?”曰:“夫人与君敌体者也,出必告,行反必告,至则书于防,告则书,不告则不书,此鲁史之辞也。而夫子之修《春秋》,于君出则书“至”,于夫人出则不书“至”,降杀之等也。独于此书“至”者,盖有故也。是故录纪叔姬之归者,为归于酅起也;录夫人姜氏之至者,为归于齐起也。是圣人之微意也。始书曰:“夫人姜氏如齐”,夫人姜氏至自齐,卒书曰:“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然则出姜之不安于鲁也,旧矣。文公私嬖敬嬴之罪着矣。异时襄仲杀恶及视之兆,已萌于此时矣。圣人详録其徃来,岂特为其告至与不告至哉?晋人杀其大夫先都,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或问:“杀二大夫已上,不书‘及’者,何也?”曰:“其事同杀之志均故也。”成八年,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十七年,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犫、郤至;哀四年,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是也。书曰“杀其大夫某及某者”,以某之故而延及某也。若僖三十年,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文九年,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襄二十三年,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是也。胡氏曰:“称人以杀者,国乱无政,而众人擅杀之辞也。”何以知非讨贼之辞?书“杀其大夫”,则知之矣。当是时,晋灵初立,政在赵盾,四人之杀皆非君意。
九月地震
或问书地震之义,曰:“任氏曰:前此逾百年未有书地震也,而自此至哀公,书地震者五。地道以静为体,以顺为正,安以承天者也。逆其常理而不得其节焉,则震而不安其所承矣。于此足以见诸侯变而不承天子,大夫变而不承诸侯,外裔变而不承中国之象也。”
楚子使椒来聘
或问「书楚子来聘」之义曰:「春秋」书「戎蛮使人来聘」,四此年及十二年,秦伯使术;襄二十九年,吴子使札;三十年,楚子使防罢来聘,皆非美其能聘也,所以着其强也。盂之防,楚称子,是「春秋」之不得已也;自是而后皆称人,至使椒来聘,则称楚子。韩原之战,秦称伯,是「春秋」之不得已也;自是而后皆称人,至使术来聘,则称秦伯。钟离之防、柤之防、向之防,皆书之曰「吴」,是圣人所以外之也;至使札来聘,则称吴子。盖自是益以文物礼仪接中国矣,是使中国无以异也。椒、术、札不氏,犹郑伯使宛之例尔。盖向也书「荆人」,则未有君大夫也;继也书子、书伯
译公孙敖前往周王室,没有到达就返回了。丙戌日,他逃奔到莒国。
有人问记载“复”字的含义,回答说:《春秋》的含义,有记载“还”的,有记载“复”的。所谓“还”,是指归父从晋国回到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还”是指从那里到这里,但还没有到达自己国家的说法。公子遂出使齐国,到了黄地才返回,这是返回原来所在之地的说法。公子遂出使齐国,与公孙敖出使周王室,性质是一样的。公子遂的记载说“到了黄地才返回”,说明他已经出使齐国但还没有到达齐国,公子遂的本意是想到达齐国,但因为生病而不能成行。公孙敖的记载说“没有到达就返回”,说明公孙敖本来就没有到达周王室的意图,虽然接受了命令但实际上并没有执行。废弃君王的命令,放纵私欲,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的司城来投奔鲁国。
有人问:“杀大夫时按官职来称呼,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石氏说:《春秋》中记载杀他们的大夫以及外国大夫出奔,没有不按官职来称呼的。这一年宋国杀他们的大夫以及来投奔的人,都按官职来记载。众儒生认为这是讥讽他们僭越,这只是得到其中一层意思,没有得到另一层意思。古时候称君主为元首,称臣子为股肱,是说他们是一个整体,相互依存才能成就,没有股肱亏损而身体还能安适的情况。宋国的动乱,前年想要除掉众公子而没有成功,所以穆公、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国君,众大夫为此而死。记载说‘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大概是指死去的人很多。今年宋襄夫人依靠戴氏的族人发动叛乱,公子卬为此而死,荡意诸逃奔了。记载说‘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的司城来投奔’,大概是指官员几乎死绝了。卿和大夫,是君主所依靠来平定国家的人。司马、司城,是国家所依赖来安定的人。大夫已经被杀,司城又逃奔了,枝叶都落尽了,爪牙都去掉了,君主还能和谁相处呢?最终不免遭受孟诸的祸患,而武公、穆公的族人被驱逐,国人不安定了好几代,国家没有官员了。由此推论,难道仅仅是讥讽他们僭越吗?”
春秋或问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四 宋 吕大圭 撰
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有人问:“夫人出行有十二次,都没有记载‘至’,而这次唯独记载‘至’,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夫人与君主地位对等,出行必须告知,返回也必须告知,到达则在防地记载,告知了就记载,不告知就不记载,这是鲁国史官的措辞。而孔子修订《春秋》,对于君主出行就记载‘至’,对于夫人出行就不记载‘至’,这是降低等级的区别。唯独在这里记载‘至’,大概是有原因的。所以记录纪叔姬的归来,是因为她回到酅地而起;记录夫人姜氏的到达,是因为她回到齐国而起。这是圣人的微妙用意。起初记载说:‘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最后记载说:‘太子死了’,夫人姜氏回到齐国。那么出姜在鲁国不安分,由来已久了。文公私宠敬嬴的罪过也就昭著了。后来襄仲杀死恶和视的征兆,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萌发了。圣人详细记录她的往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记载她告知到达与不告知到达吗?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和箕郑父。
有人问:“杀两个以上大夫,不记载‘及’字,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他们被杀的事情相同,被杀的意图也相同。”成公八年,晋国杀了他们的大夫赵同、赵括;成公十七年,晋国杀了他们的大夫郤锜、郤犫、郤至;哀公四年,蔡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孙姓、公孙霍,就是这种情况。记载说‘杀了他们的大夫某及某’,是因为某的缘故而牵连到某。比如僖公三十年,卫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元咺及公子瑕;文公九年,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及箕郑父;襄公二十三年,陈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庆虎及庆寅,就是这种情况。胡氏说:“称‘人’来杀的,是国家动乱没有政令,而众人擅自杀人的说法。”怎么知道这不是讨伐贼人的说法呢?记载“杀了他们的大夫”,就知道了。当时,晋灵公刚即位,政令在赵盾手中,这四人的被杀都不是君主的意图。
九月发生地震。
有人问记载地震的含义,回答说:“任氏说:在此之前超过一百年没有记载地震,而从这时到哀公时期,记载地震的有五次。大地的道以静止为体,以顺从为正,安稳地承奉上天。违背常理而不能得其节制,就会震动而不能安稳地承奉上天。在这里足以看出诸侯变化而不承奉天子,大夫变化而不承奉诸侯,外族变化而不承奉中原国家的迹象。”
楚子派椒来聘问。
有人问记载“楚子来聘”的含义,回答说:《春秋》记载“戎蛮派人来聘问”,这四年以及十二年,秦伯派术;襄公二十九年,吴子派札;三十年,楚子派防罢来聘问,都不是赞美他们善于聘问,而是用来彰显他们的强大。盂地的防地,楚国称子,这是《春秋》不得已的做法;从此以后都称人,直到派椒来聘问,就称楚子。韩原之战,秦国称伯,这是《春秋》不得已的做法;从此以后都称人,直到派术来聘问,就称秦伯。钟离的防地、柤地的防地、向地的防地,都记载为“吴”,这是圣人用来排斥他们的做法;直到派札来聘问,就称吴子。大概从此以后更加用文物礼仪来接待中原国家了,这使得中原国家无法将他们区别对待。椒、术、札不称氏,还遵循郑伯派宛的例子。大概以前记载“荆人”,就没有君大夫;接着记载子、记载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