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或问卷十一
春秋或问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二 宋 吕大圭 撰
晋侯重耳卒
或谓左氏载秦伯纳晋文公及杀懐公于髙梁,其事甚详,而春秋不书,或以为不告也,然乎?曰否。徐邈曰:诸侯有朝聘之礼,赴告之命,所以厚交好,通忧虞。若邻国相望,而情志否隔,存亡祸福不以相闗,则他国之史无由得书。鲁政虽陵,典刑犹在,史防所録,不失常法。其文足证仲尼修之事,仍本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或曰:重耳、小白之优劣,亦有可论乎?曰:盖甞攷论重耳之行事,而质诸小白之所为,然后知圣人谲正之辨。小白三十余年蓄威养晦,始得召陵之盟。重耳一驾,而城濮之功多于召陵。小白屡盟屡防,迟回晩嵗,始防宰周公。重耳一年再致天王,而温之事敏于葵丘。小白终身与诸侯周族防鄄,失鲁盟,幽失衞,首止失蔡,葵丘失陈。重耳三防,则大侯小伯莫敢不至,其得诸侯又盛乎小白也。然重耳之功多于小白,罪亦多于小白者也,事速于小白,而义尤壊于小白者也。小白殊防世子,不敢盟宰周公,所以尊王室;而重耳两致天王,盟王子虎,则悖矣。小白首止之防,为定世子;洮之防,为谋王室。而首止,衞地也;洮,曹地也,无逼尊之嫌;而重耳盟于翟泉,洛阳城内地,则逼矣。小白凡大盟防,未甞使大夫预盟;而重耳翟泉之盟,使大夫主之,则大夫交政自此始矣。小白之伯也,诸侯未服,不过伐其国,执其臣,未甞执诸侯也;重耳则执曹伯,复曹伯;执衞侯,复衞侯,惟己所恣矣。小白宁不得郑,不纳子华之请,惧其奨臣抑君,不可以训也;重耳为元咺执衞侯,使元咺得以自恣,则三纲五常废矣。小白得江黄,不用以伐楚,盖但使之为吾声援耳,不借二国之力也;重耳谓非致秦则不可与楚争,楚之抑而秦之兴矣。小白之伯,王臣无下聘诸侯者;而重耳之伯,则宰周公下聘列国矣。小白之伯,伐戎三,救诸侯四,城国三,犹以中国诸侯为念;重耳之伯则狄侵齐而不救,衞迁帝丘而不之防矣。大抵小白缓于圗事,重耳急于成功。小白犹志于尊周室,重耳乃敢于致天王。小白犹有救灾恤邻之心,重耳惟以立威于己为念。城濮之役,其所以折楚人之气者,正欲以争诸侯耳,岂真有攘冦乱、安中国之诚心哉?然则圣人谲正之辨,可谓深切着明也矣。
防于淮
或问:“防于淮,谋鄫,且东略也,经何以书‘防淮’而不书‘城鄫’?”曰:“防淮,伐淮夷也。然以经考之,则诸侯之城縁陵者,以淮夷之病▯也。岂其防于淮者,谋淮夷以杜其后患邪?然大要皆为淮夷而为此防也。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葵丘之盟,东防于淮。桓公之威加于天下者,略徧矣。此伯者之极盛也。桓之心,直是欲耀其威于天下,以威遐荒,以惧诸侯。召陵之盟,陈辕涛涂劝以出于东方,观兵而归,而桓几从其説。葵丘之防,宰孔语晋侯曰:“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此二人者,其亦深探齐侯之心欤?
小白卒
或问孔子称齐桓正而不谲何也?曰:予甞攷论齐小白之事,未甞不喟然叹曰:伯图之兴,小白为之首;伯之权重,小白为之盛。小白未兴之前,天下不知有王;小白既兴之后,天下始知有伯。天下不知有王,君子以为忧矣;天下始知有伯,君子又岂以为喜乎?夫小白,太公之后也。周公命太公也,固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是先王之所以命齐者,其意固在此矣。春秋之初,郑荘公一时之雄,而石门之盟,齐序郑上。盖郑荘虽奸雄,而齐固大国也。其后蒲之役,齐、卫二国以事胥命。盖卫康叔之后,北州之侯;而齐太公之后,则东方之望国也。石门之盟,郑不得以先齐;蒲之胥命,卫不足以望齐。是当时诸侯之所望以为伯者,独在于齐,而不在他国也,又明矣。然是时也有相盟者矣,而未有合诸侯以同盟者;合诸侯以同盟者,自小白始。有相防者矣,而未有合诸侯以大防者;合诸侯以大防,自小白始。方其列国争衡,侯度无统
译春秋或问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二 宋 吕大圭 撰
晋侯重耳去世。
有人问:左氏传记载秦伯护送晋文公回国以及在高梁杀死怀公的事情非常详细,而《春秋》却没有记载,有人认为是因为晋国没有向鲁国报告,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徐邈说:诸侯之间有朝见聘问的礼节,有奔丧告丧的命令,这是为了加深交好,互通忧患。如果邻国相望,而情意阻隔,存亡祸福互不相关,那么其他国家的史官就没有理由记载。鲁国的政令虽然衰微,但典章法度还在,史官所记录的内容,不违背常法。其文字足以证明孔子修《春秋》的事,仍然是依据史官原有的记录,可以删减但不能增益。有人问:重耳和小白的优劣,也有可议论的吗?回答说:我曾经考察论述重耳的行事,并对照小白的作为,然后才知道圣人区分权变与正统的辨别。小白三十多年积蓄威势、隐藏锋芒,才得到召陵之盟。重耳一次出兵,城濮之战的功绩多于召陵。小白多次会盟,晚年迟疑徘徊,才会见宰周公。重耳一年内两次迎立天王,而温地之事比葵丘之盟更敏捷。小白终身与诸侯在鄄地会盟,在首止之盟失去卫国,在葵丘之盟失去陈国。重耳三次会盟,则大侯小伯没有不敢来的,他得到诸侯的拥护又胜过小白。然而重耳的功绩多于小白,罪过也多于小白,行事比小白快,但道义比小白败坏得更厉害。小白对待世子与众不同,不敢与宰周公会盟,所以尊崇王室;而重耳两次迎立天王,与王子虎会盟,就悖逆了。小白在首止之盟,是为了安定世子;在洮地会盟,是为了谋划王室。而首止是卫国的地方;洮是曹国的地方,没有逼迫尊长的嫌疑;而重耳在翟泉会盟,翟泉在洛阳城内,就逼迫了。小白凡是大的会盟,不曾让大夫参与会盟;而重耳在翟泉会盟,让大夫主持,那么大夫干预政事就从这里开始了。小白称霸时,诸侯未服,不过是攻打他们的国家,逮捕他们的大臣,不曾逮捕诸侯;重耳则逮捕曹伯,又释放曹伯;逮捕卫侯,又释放卫侯,完全随心所欲。小白宁可不得到郑国,也不接纳子华的请求,害怕他助长臣下压制君主,不可以作为训诫;重耳因为元咺逮捕卫侯,使元咺得以放纵,那么三纲五常就废弛了。小白得到江、黄两国,不用来攻打楚国,大概只是让他们作为自己的声援罢了,不借助两国的力量;重耳说如果不招致秦国就不能与楚国争夺,于是楚国被压制而秦国兴盛了。小白称霸时,周天子的臣子没有向下聘问诸侯的;而重耳称霸时,宰周公向下聘问列国了。小白称霸时,三次攻打戎狄,四次救援诸侯,三次修筑城邑,仍然以中原诸侯为念;重耳称霸时,狄人侵犯齐国而不救援,卫国迁都帝丘而不前往会盟。大体上小白谋划事情迟缓,重耳急于成功。小白还立志尊崇周王室,重耳却敢于迎立天王。小白还有救灾恤邻之心,重耳只以在自己身上树立威名为念。城濮之战,他用来挫败楚人气势的,正是想要争夺诸侯罢了,难道真有攘除寇乱、安定中原的诚心吗?那么圣人区分权变与正统的辨别,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
在淮地会盟
有人问:“在淮地会盟,谋划鄫国,并且向东扩张,经文为什么书写‘会于淮’而不书写‘筑城于鄫’?”回答说:“在淮地会盟,是讨伐淮夷。然而根据经文考察,诸侯修筑缘陵城,是因为淮夷的祸害。难道在淮地会盟,是谋划淮夷以杜绝后患吗?但大体上都是为了淮夷而进行这次会盟。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举行葵丘之盟,东面在淮地会盟。桓公的威势加于天下,几乎遍及了。这是霸主的极盛时期。桓公的心,只是想在天下炫耀他的威势,以威慑边远之地,以震慑诸侯。召陵之盟,陈国的辕涛涂劝桓公从东方出兵,展示兵力后返回,桓公几乎听从了他的说法。葵丘之会,宰孔对晋侯说:‘不知道东方的扩张,西面就不行了。’这两个人,大概也深深探知了齐侯的心意吧?”
小白去世
有人问孔子称赞齐桓公正而不权变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我曾经考察论述齐小白的事情,没有不感慨叹息的:霸业图谋的兴起,小白是开端;霸权的权重,小白是最盛的。小白未兴起之前,天下不知道有王;小白兴起之后,天下开始知道有霸主。天下不知道有王,君子为此担忧;天下开始知道有霸主,君子又岂会为此高兴呢?小白,是太公的后代。周公命令太公时,本来就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这是先王任命齐国的原因,其意图本来就在这里。春秋之初,郑庄公是一时的英雄,而在石门之盟,齐国排在郑国之上。大概郑庄公虽然是奸雄,而齐国本来是大国。后来蒲地的战役,齐、卫两国因事互相命令。大概卫国是康叔的后代,北州的诸侯;而齐国是太公的后代,则是东方望国。石门之盟,郑国不能排在齐国之前;蒲地的互相命令,卫国不足以仰望齐国。这是当时诸侯所仰望以为霸主的,唯独在于齐国,而不在其他国家,又很明显了。然而那时虽然有互相会盟的,而没有联合诸侯以同盟的;联合诸侯以同盟,从小白开始。有互相会合的,而没有联合诸侯以大会的;联合诸侯以大会,从小白开始。当各国争衡,侯爵的法则没有统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