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吕氏春秋或问二十四

春秋或问卷十九    宋 吕大圭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3–144 段

其极也,荆蛮横行于中国,而莫之制矣。故甞攷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事,以为北杏以前是一时也,北杏以后是一时也,召陵以前是一时也,召陵以后是一时也。北杏以前,诸侯无伯,故有特相盟者,有参盟、参防者,有相攻伐者。北杏以后则异是矣。召陵以后,诸侯亦无伯,故亦有特相盟者,有参盟、参防者,有相攻伐者。召陵以前则异是矣。天下之有伯,非美事也;天下之无伯,非细故也。夫伯者,王之反也。有伯则无王矣。名曰尊周,而实夺其权。北杏以前,天下未知有伯也,而犹知有王。北杏以后,天下惟知有伯矣。此岂美事哉?虽然,有伯者在焉,则诸侯犹有所附,中国犹得以安,强暴犹知所畏,是犹幸其有伯也。伯衰而诸侯散,伯衰而中国扰,伯衰而呉、楚横,天下益不宁矣。是故晋侯、吴子防于黄池,而《春秋》终焉。

译到了极点时,荆蛮在中国境内横行无忌,没有人能够制约他们。所以我曾考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的事情,认为北杏会盟以前是一个时期,北杏会盟以后是一个时期,召陵会盟以前是一个时期,召陵会盟以后是一个时期。北杏会盟以前,诸侯中没有霸主,所以有单独结盟的,有三方结盟、三方设防的,有互相攻伐的。北杏会盟以后就不是这样了。召陵会盟以后,诸侯中也没有霸主,所以也有单独结盟的,有三方结盟、三方设防的,有互相攻伐的。召陵会盟以前就不是这样了。天下有霸主,不是好事;天下没有霸主,也不是小事。所谓霸主,是王权的反面。有了霸主就没有王权了。名义上是尊崇周王室,实际上是夺取它的权力。北杏会盟以前,天下人不知道有霸主,但还知道有周王。北杏会盟以后,天下人只知道有霸主了。这难道是好事吗?虽然如此,有霸主存在,诸侯还有所依附,中原地区还能得以安宁,强暴之徒还知道有所畏惧,这还可以庆幸有霸主存在。霸主衰落而诸侯离散,霸主衰落而中原动荡,霸主衰落而吴、楚横行,天下更加不安宁了。因此晋侯、吴子在黄池会盟防备,而《春秋》的记载也就到此结束了。

齐人归田 堕费堕郈

或问,或谓左氏、谷梁所载夹谷之防、孔子之辞,皆街谈巷议之説,以为知圣人也浅,其説然乎?曰:以愚观之,左氏所载似未可不信。▯子《法言》曰:“齐人章章,归其侵疆。”葢自汉儒相▯,皆有是説,似未可非之。要之,圣人举事,自是与常人别,所谓“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也。夹谷一防,而侵疆遽归,岂谓其一言之间,遂足以致此哉?意其动容周旋之间,有以深警其心矣。则夫齐人之来归,田宜也。堕三都之事,东坡苏氏为之论曰:“季氏亲逐昭公,客死扵外,从公者皆不敢入。孔子安能以是堕其名都,而出其藏甲也哉?”攷于《春秋》,方是时三桓虽若不説,然终莫能违孔子。苏氏曰:“此孔子之所以圣也。”孔子以羁旅之臣得政,朞月而能以治世之礼律亡国之臣,堕名都,出藏甲,而三桓不疑其害己,此必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矣。夫孔子之圣,见于行事至此,为无疑也。愚谓审如苏氏之説,则是孔子为政,能咈人情之所难而为之。要之,圣人举事,虽即诸天理之安,而亦未甞不顺人情之欲。夫使孔子咈三桓之欲,而强欲堕其都邑,此不待智者而知其不克也。然则费、郈之所以堕者,何也?曰:三家之城,其邑者将以自利也,而家臣据其邑以叛,亦岂三家之利哉?南蒯叛,侯犯叛,公山不狃叛,叛者相踵,岂惟鲁国恶之,三家亦恶之矣。孔子顺天理而言之,而适有以动乎三家之心,故其堕郈、堕费者,二家之自堕也,于仲尼何与焉?乃若成邑不堕,而至于围,则孟孙之不欲堕耳。夫二家闻夫子之言而堕其邑者,是其天理之动也;孟氏闻公敛处父之言而不肯堕者,是其人欲之蔽也。天理之动不足以胜其人欲之蔽,然后不肯堕耳。然使孔子得志以行乎鲁国,则将有不待兵革而自堕者。如鲁之不终用孔子,何?胡氏以为围成之后,然后孔子摄相事,理或然也。或谓史记》所载,未必得其实。孔子为政,当在归田堕郈之时,而围成不克,则是女乐既归之后,此説未必然,姑记之以俟知者。

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晋赵鞅归于晋。

或问赵鞅书归何也?曰:案先儒之説,云出称叛,入称归。叛者逆辞,归者顺辞。则知鞅之叛,非叛也,以地正国也。所以逐君侧之恶人也。鞅取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而不免以叛书者,所以为后世人臣不请命扵君而擅用兵者之防也。至其入国,则书归,以见鞅之非逆也。或者又曰:《春秋》以法治人,而以情恕之。先书叛,叛恶辞,所以诛鞅也;后书归,归善辞,所以赦鞅也。鞅之出入于晋阳,将以御荀寅、士吉射之伐耳。其心本非叛君也。然邑,君之邑也,臣乌得而有之?故书叛以伸王法。及其归国,则是鞅知悔而反逆为顺,复于为善也。故书归以厚人情。先儒之为此论,不过惑于书归之一语耳。夫使以地正国而可,则是人主可得而胁,人臣擅兴无罪而以兵谏者,真爱其君也。使后世贼臣称兵向阙,以诛君侧为名,而实欲胁君取国者,则此説啓之也。《春秋》王法也,当诛则诛,当赦则赦,乌有既诛而又赦之之理?若使既诛而又赦之,则是非不白,善恶不明,而王法不行于天下矣,况《春秋》乎?愚故曰:归易辞也。乱臣以叛去,而其归也,无异于善复者,以是为晋国之无政刑也。

  春秋或问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二十    宋 吕大圭 撰

哀公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二年】或问蒯瞆何以称世子?曰:左氏序蒯瞆之事,曰蒯瞆欲杀夫人,夫人啼而走。刘原父以为安有此事?葢蒯聩闻野人之歌,其心慙焉,则以谓夫人,夫人恶其斥己淫,则啼而走,言太子将杀予以诬之。灵公惑于南子,所言必聴,彼不耻召宋朝,固亦不难于逐蒯瞆矣。此其真也,不当如左氏所记。又蒯瞆出,乃奔宋,宋南子家也。蒯瞆负杀母之名,而又走入其家,岂真有此事哉?愚以春秋攷之,则知刘敞之言为得。若使蒯聩欲杀夫人,则是以子而欲杀母也。以子

译齐国人归还田地,堕毁费邑和郈邑。

有人问:有人说,《左氏传》和《谷梁传》所记载的夹谷之会上的防备、孔子的言辞,都是街谈巷议的说法,认为这样看待圣人太浅薄了,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依我看,《左氏传》所记载的似乎不能不信。〇扬子《法言》说:“齐国人彰明昭著,归还了他们侵占的疆土。”大概自汉代儒者相互辩难以来,都有这种说法,似乎不能非议它。总之,圣人做事,自然与常人不同,所谓“安抚他们他们就归顺,触动他们他们就和谐”。夹谷一次会盟,侵占的疆土就立刻归还,难道是说孔子一句话之间,就足以达到这个效果吗?我想他在举止行动之间,有深深警醒齐人心意的地方。那么齐国人来归还田地,是适宜的。关于堕毁三都的事,东坡苏氏对此评论说:“季氏亲自驱逐昭公,昭公客死在外,跟随昭公的人都不敢回国。孔子怎么能借此堕毁季氏的名都,并拿出他们私藏的甲兵呢?”考察《春秋》,当时三桓虽然好像不高兴,但最终没有人能违背孔子。苏氏说:“这就是孔子之所以为圣人的原因。”孔子以寄居他国的臣子身份掌握政权,一年之内就能用治世的礼法来约束亡国之臣,堕毁名都,拿出私藏的甲兵,而三桓不怀疑他会害自己,这一定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的地方。孔子之圣,在行事上达到这种程度,是没有疑问的。我认为如果确实如苏氏所说,那么孔子执政,能够违背人情中难以做到的事而去做。总之,圣人做事,虽然都顺应天理之安,但也未曾不顺从人情之欲。假如孔子违背三桓的欲望,而强行要堕毁他们的城邑,这不待智者就知道是做不到的。那么费邑、郈邑之所以被堕毁,为什么呢?回答说:三家之城,那些邑是为了自利,而家臣占据那些邑来叛乱,这难道是三家之利吗?南蒯叛乱,侯犯叛乱,公山不狃叛乱,叛乱者接踵而至,这不仅鲁国厌恶,三家也厌恶。孔子顺应天理而言,恰好有打动三家心意的地方,所以堕毁郈邑、堕毁费邑,是这两家自己堕毁的,与仲尼有什么关系呢?至于成邑没有堕毁,以至于被围攻,那是孟孙不想堕毁罢了。两家听到孔子的话而堕毁他们的邑,是天理发动的结果;孟氏听到公敛处父的话而不肯堕毁,是人欲遮蔽的结果。天理的发动不足以战胜人欲的遮蔽,然后才不肯堕毁。然而假如孔子得志在鲁国推行,将有不用兵革而自己堕毁的。至于鲁国最终没有任用孔子,为什么呢?胡氏认为围攻成邑之后,孔子才代理相事,道理或许如此。有人说《史记》所记载的,未必符合事实。孔子执政,应当在归还田地、堕毁郈邑的时候,而围攻成邑没有成功,这是在女乐归来之后,这种说法不一定正确,暂且记录下来等待知情人。

晋赵鞅进入晋阳以叛乱。晋赵鞅回到晋国。

有人问赵鞅记载“归”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考察先儒的说法,说出去称为叛,回来称为归。叛是逆乱的言辞,归是顺服的言辞。那么知道赵鞅的叛,不是叛乱,是以地方纠正国家。是为了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赵鞅夺取晋阳的甲兵,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而不免于被记载为叛乱,是为了防备后世臣子不请示君主而擅自用兵的人。等到他进入国家,就记载为归,以表明赵鞅不是逆乱。又有人说:《春秋》以法治人,而以情理宽恕。先记载叛,叛是恶的言辞,所以诛责赵鞅;后记载归,归是善的言辞,所以赦免赵鞅。赵鞅出入晋阳,是为了抵御荀寅、士吉射的讨伐罢了。他的本心不是叛君。然而邑,是君主的邑,臣子怎么能拥有它?所以记载叛以伸张王法。等到他回国,这是赵鞅知道悔改而由逆转为顺,回复到为善。所以记载归以厚待人情。先儒的这种议论,不过是迷惑于“归”这个字罢了。假如以地方纠正国家可以,那么君主就可以被胁迫,臣子擅自起兵无罪而以兵谏,真是爱他的君主。假如后世贼臣举兵指向朝廷,以诛杀君主身边恶人为名,而实际上想胁迫君主夺取国家,就是这种说法启发的。《春秋》是王法,应当诛就诛,应当赦就赦,哪有既诛又赦的道理?假如既诛又赦,那么是非不白,善恶不明,而王法不能行于天下,何况《春秋》呢?所以我所以说:归是容易的言辞。乱臣以叛乱离去,而他的归来,与善人回复没有区别,以此认为是晋国没有政令刑罚。

春秋或问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二十 宋 吕大圭 撰

哀公二年,晋赵鞅率领军队接纳卫世子蒯聩进入戚邑。有人问蒯聩为什么称世子?回答说:《左氏传》叙述蒯聩的事,说蒯聩想杀夫人,夫人哭着逃走。刘原父认为哪有这种事?大概蒯聩听到野人的歌,心里惭愧,就认为是夫人,夫人厌恶他指责自己的淫乱,就哭着逃走,说太子要杀我来诬陷她。灵公被南子迷惑,所说的话一定听从,他不以召宋朝为耻,固然也不难驱逐蒯聩。这是真相,不应当像《左氏传》所记载的那样。又蒯聩出逃,于是逃到宋国,宋是南子的娘家。蒯聩背负杀母的名声,而又逃入她的娘家,难道真有这种事吗?我用《春秋》考察,就知道刘敞的话是对的。假如蒯聩想杀夫人,那就是儿子想杀母亲。以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