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或问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一 宋 吕大圭 撰
僖公 次于聂北救邢【元年】
或问救而书次何也？曰：《春秋》救而书次者三，此年救邢，及十五年次于匡救徐，襄二十三年救晋次于雍榆，是也。先书救而后书次，则是始以救兵出，而卒不能救之也；先书次而后书救，则始有所次，而卒能救之也。然则救徐之举，先书楚伐徐，而后书次、书救，则缓于救患也。救邢之举，未见书伐者，而宜书曰“次于聂北”，救邢则次于聂北，所以救邢也。救徐之师，在于楚兵既伐徐之后；救邢之师，在于狄人将伐邢之时，此其所以异也。盖自去年十二月，狄入卫，邢与卫近，前年又甞被兵，今既入卫矣，邢亦不免。三国之师出，无及于救卫，而犹及于救邢，故次兵于聂北，而狄人遁矣。故邢不言伐，而卫不言救；邢不言伐，可以见齐桓之功；卫不言救，足以为齐桓之耻。
邢迁于夷仪
或问：“邢之迁也，齐迁之也，而以自迁为文，何也？”曰：“迁有二义，有迁者，有迁之者。迁者，自迁也；迁之者，强迁之也。自迁，其意也，蔡迁州来，许迁白羽，是也。迁之者，强迁之也，强迁非其意也，宋人迁宿，齐人迁阳，是也。此年邢迁，案《左传》诸侯救邢，邢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若然，则齐桓迁之也。齐迁之，而以自迁为文者，亦其意也，非强迁也。虽然，卫见伐而至于入其国，齐不能救；邢见伐而卒迁于夷仪，齐不能安中国。桓之罪也。邢迁如归，卫国忘亡，桓之功也。功罪不相掩，春秋之防欤？”
夫人姜氏薨于齐，齐人以归。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或问：「文姜与杀鲁桓，而孙于齐，不书。姜氏、哀姜与弑二君，而丧至自齐，不书。姜，先儒皆以为贬。文姜弑其夫，于孙于齐，即贬之，正王法也。于薨于葬，则不贬，不与子之讨母也。哀姜杀其子于其孙，其归其葬，则不贬，不与子之絶母也。于其丧至，然后贬之，正王法也。文姜正之于出孙之初，哀姜正之于丧至之日。盖文姜于荘，则母也；于桓，则弑君之贼也。庄公于念母之爱，虽在所隠，而春秋于弑君之罪，在所必诛。春秋不以私恩害公义，故夺而诛之。此文姜孙于邾，所以即贬也。僖公之于哀姜，非若文姜之于荘也。闵之于僖，非若荘之于桓也。拒而絶之，则不子；追而治之，则不仁。春秋不以公义废私恩，故缓以正之。此哀姜之丧归，然后贬之也。」范甯谓：「文姜杀夫之罪重，故去姜去氏；哀姜杀子之罪轻，故止去姜。为此説者，不亦善乎？」曰：「否。文姜与弑鲁桓，则夫妇之义絶矣；哀姜与弑二君，则子母之义絶矣。二姜者，岂可复入宗庙哉？荘公固不可以子讨母，僖公固不可以子絶母，然鲁之臣子得以引大义而絶之矣。若然，则文姜之薨葬，虽悉贬焉可也，何独孙于齐而一见贬？哀姜之孙之归，皆贬之亦可也，奚必以丧至而后见贬哉？」是説也，更宜详之。
城楚丘
或问齐桓之城国三：城邢，因其迁也；城楚丘，以封卫也；城縁陵，以存▯也。而圣人书法不同，何也？曰：甞攷之，经先书救邢，后书城邢，则城邢者，因前日救邢之师也。先书防于柽，后书城楚丘，则城楚丘者，固防柽之诸侯也。先书防于咸，后书城縁陵，则城縁陵者，固防咸之诸侯也。春秋所书，有先目而后凡者，如牡丘之盟【十五年】诸侯歴序，故其下止书诸侯之大夫救徐。新城之伐【六年】诸侯厯序，故其下止书诸侯遂救许。此春秋书法也。縁陵之城，书诸侯而不再序，疑于前目后凡之例。而城邢之师，何以再序？三国楚丘之城，又何以没诸侯而不见哉？甞试思之，歴序三国者，详书也；但书诸侯而不再序者，略书也；没诸侯而不见者，略之而又略也。观圣人所书详略之际，其义可见矣。合是三者而观之，则楚丘不如縁陵，縁陵不如城邢。城邢者，城夷仪也。以楚丘、縁陵之例观之，当书曰「城夷仪」，而乃曰「城邢」。楚丘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或问卷十一 宋 吕大圭 撰
僖公 次于聂北救邢【元年】
有人问：救援邢国却记载军队驻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中记载救援却写驻扎的有三处，即这一年救援邢国，以及十五年驻扎在匡地救援徐国，襄公二十三年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就是这些。先记载救援而后记载驻扎，说明起初是带着救援的军队出发，但最终没能救成；先记载驻扎而后记载救援，说明起初有所驻扎，最终能够救成。那么救援徐国的举动，先记载楚国攻打徐国，而后记载驻扎、记载救援，说明救援灾患迟缓。救援邢国的举动，没有记载攻打者，却适宜记载为“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就驻扎在聂北，这就是用来救援邢国的原因。救援徐国的军队，是在楚军已经攻打徐国之后；救援邢国的军队，是在狄人将要攻打邢国之时，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大概从去年十二月，狄人攻入卫国，邢国与卫国邻近，前年又曾遭受兵祸，现在狄人已经攻入卫国，邢国也难免。三国军队出动，来不及救援卫国，却还来得及救援邢国，所以军队驻扎在聂北，狄人就逃跑了。所以邢国不记载被攻打，卫国不记载被救援；邢国不记载被攻打，可以显现齐桓公的功劳；卫国不记载被救援，足以成为齐桓公的耻辱。
邢迁于夷仪
有人问：“邢国的迁徙，是齐国让它迁徙的，却用‘自行迁徙’的文辞，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迁’有两个含义，有自行迁徙的，有被强迫迁徙的。自行迁徙，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蔡国迁到州来，许国迁到白羽，就是这类。被强迫迁徙，是强力使之迁徙，强力迁徙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宋国人迁徙宿国，齐国人迁徙阳国，就是这类。这一年邢国迁徙，查考《左传》，诸侯救援邢国，邢国溃败，百姓逃奔到军队中，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物用具而让他们迁徙，军队没有私心。如果这样，那么就是齐桓公让他们迁徙的。齐桓公让他们迁徙，却用‘自行迁徙’的文辞，也是因为这是他们的意愿，并非强迫迁徙。虽然如此，卫国被攻打以至于国家被攻入，齐国不能救援；邢国被攻打最终迁徙到夷仪，齐国不能安定中原国家。这是齐桓公的罪过。邢国迁徙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恐惧，这是齐桓公的功劳。功劳与罪过不能互相掩盖，这就是《春秋》的防范吧？”
夫人姜氏薨于齐，齐人以归。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有人问：“文姜参与杀害鲁桓公，而逃到齐国，不记载。姜氏、哀姜参与杀害两位国君，而灵柩从齐国运回，不记载。姜，先前的儒者都认为这是贬斥。文姜杀害她的丈夫，在逃到齐国时，就加以贬斥，这是正王法。在记载死亡和安葬时，却不加以贬斥，是不允许儿子讨伐母亲。哀姜杀害她的儿子，在她的孙子、她的灵柩运回、她的安葬时，却不加以贬斥，是不允许儿子断绝与母亲的关系。在灵柩运到时，然后加以贬斥，这是正王法。文姜在出逃到齐国之初就加以贬斥，哀姜在灵柩运到时才加以贬斥。大概文姜对于庄公，是母亲；对于桓公，却是杀害国君的贼人。庄公出于对母亲的爱，虽然在所当隐忍，而《春秋》对于杀害国君的罪过，在所必诛。《春秋》不因为私恩而损害公义，所以剥夺名分而诛责她。这就是文姜逃到邾国，所以立即加以贬斥的原因。僖公对于哀姜，不像文姜对于庄公那样。闵公对于僖公，不像庄公对于桓公那样。拒绝而断绝关系，就是不孝；追讨而惩治她，就是不仁。《春秋》不因为公义而废弃私恩，所以延缓而加以正名。这就是哀姜的灵柩运回，然后才加以贬斥的原因。”范甯说：“文姜杀害丈夫的罪过重，所以去掉‘姜’去掉‘氏’；哀姜杀害儿子的罪过轻，所以只去掉‘姜’。持这种说法的人，不也很好吗？”回答说：“不对。文姜参与杀害鲁桓公，那么夫妇的道义就断绝了；哀姜参与杀害两位国君，那么子母的道义就断绝了。这两位姜氏，哪里还能再进入宗庙呢？庄公固然不可以儿子讨伐母亲，僖公固然不可以儿子断绝与母亲的关系，然而鲁国的臣子可以援引大义而断绝与她们的关系了。如果这样，那么文姜的死亡和安葬，即使全部加以贬斥也可以，为什么唯独在逃到齐国时一见就加以贬斥？哀姜的出逃和运回，全部加以贬斥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灵柩运到时才加以贬斥呢？”这种说法，更应当详细考究。
城楚丘
有人问齐桓公修筑城邑有三处：修筑邢国，是因为邢国迁徙；修筑楚丘，是为了封立卫国；修筑缘陵，是为了保存〇国。而圣人的书法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曾经考究过，经文先记载救援邢国，后记载修筑邢国，那么修筑邢国，是趁着先前救援邢国的军队。先记载在柽地会盟，后记载修筑楚丘，那么修筑楚丘，本来是柽地会盟的诸侯。先记载在咸地会盟，后记载修筑缘陵，那么修筑缘陵，本来是咸地会盟的诸侯。《春秋》所记载的，有先列举具体名称而后用统称的，如牡丘之盟【十五年】诸侯逐一列举，所以下面只记载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新城之伐【六年】诸侯逐一列举，所以下面只记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这是《春秋》的书法。缘陵的修筑，记载诸侯而不再次列举，疑似于先目后凡的体例。而修筑邢国的军队，为什么再次列举？三国修筑楚丘，又为什么淹没诸侯而不见呢？曾经试着思考，逐一列举三国的，是详细记载；只记载诸侯而不再次列举的，是简略记载；淹没诸侯而不见的，是简略而又简略。观察圣人所记载详略之处，其含义就可以看到了。综合这三者来看，那么楚丘不如缘陵，缘陵不如修筑邢国。修筑邢国，就是修筑夷仪。以楚丘、缘陵的体例来看，应当记载为“修筑夷仪”，却却说“修筑邢国”。楚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