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传详说卷十
当时,孰为当务之急乎?」曰:「郑入滑,狄侵卫,鲁伐邾,以中国无伯而动也。宋襄苟能治其所当治,则义声畅而伯业成矣,此《春秋》所望于宋襄者也。故比事以见义。」
译当时,什么是最紧迫的任务呢?回答说:郑国入侵滑国,狄人侵犯卫国,鲁国攻打邾国,这是因为中原没有霸主而引发的动荡。宋襄公如果能够治理他应当治理的事务,那么正义的声望就会显扬,霸业也就成就了,这是《春秋》对宋襄公的期望。所以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体现其中的义理。
卫人伐邢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
此楚人防盟诸侯之始也。公预于夷防,不书,为公讳也。公固不以是为讳,为公讳者,所以存其羞恶之心也。盟于齐,齐侯实预盟,不书齐侯预盟,为桓公讳也。齐,伯国也,地大民众,且桓公之威德在人,嗣子勉自树立,犹未至遽出楚下。今昭也,惑于陈人邪谄,招引异类,共歃为盟于其国中。厥父以攘夷而植伯功,厥子乃事夷而不以为耻,是固不足深责。《春秋》为桓公讳,是以畧昭而不书,非与其为是盟也。序陈人为首,陈倡盟也;序郑人于末,郑首叛也。此楚人始防,故书法特为谨严,不与裔夷以主中国之防盟,此圣人意也。或曰:「是防也,《春秋》为公讳,不书公防。后此二年防盟于薄,亦夷防也,何以不为公讳乎?」曰:「是亦为公讳也。薄之防,楚人在焉,书『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畧楚人不书,若鲁公之自主此盟,是亦为公讳也。」凡讳有二:有国恶之讳,为国隐也;有君过之讳,君不自以为过,为之讳之,乃所以志其一时之失,而垂法于后也。
梁亡
谷梁曰:「梁亡,自亡也。梁亡,郑弃其师,我无加损焉,正名而已矣。」公羊曰:「梁亡,此未有伐之者,其言梁亡,自亡也,鱼烂而亡也。」案《左传》,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以是召乱,秦袭而取之。陆氏曰:「秦人肆其强暴,取人之国,没而不书者,灭国之罪易见也,乘危之恶易知也,自取灭亡,其意微矣,《春秋》所以明微。」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谷梁》曰:「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非作也。南门者,法门也。」刘氏曰:「南非一门,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天子、诸侯皆南靣而听政,门必向南,其来旧矣。今新之,新其旧也。新其旧而书『新作』,是必有僭制焉。《谷梁》所谓『有加其度者』是也。」胡氏曰:「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矣,奚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是故不书。」
夏郜子来朝
郜,姬姓国,富辰所云「郜、雍、曹、滕,文之昭」者是也。惟此一见。或曰:隐十年「公败宋师,取郜、取防」,即是此郜。郜之灭已乆,今来朝者,鲁以其地别封之为附庸耳。盖宋灭之,而鲁封之。圣人书于此,以见僖公继絶之善。或然。
五月乙巳西宫灾
公羊》曰:「小寝也。」小寝,人君燕私之地,灾见于是,警戒深矣。人君之过,不在朝路临涖之时,而常在于深宫燕处之际。天之示谴,岂徒然哉!其后鲁僖殁于小寝。
郑人入滑
自齐桓公殁,诸侯动兵相侵,弱小渐被其毒。宋襄苟欲踵前人伯业,当禀王命,防诸侯,伸要束:「今而后有擅兵相侵者,纠其罪,告于王而惩之。」如郑人入滑,当先纠者也。纠而弗率,则奉辞以讨之,孰不曰然?舍是弗为,而执滕围曹,强人之从已,乌能有成?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甚哉齐昭之愚无知也!桓公征楚而服之,已乃与之盟于国;桓公攘狄而郤之,已乃与之盟于邢。反常逆理,乃至于是。传曰:「厥父菑,厥子乃弗克播;厥父基,厥子乃弗肯堂。」其齐昭之谓乎?《春秋》侪齐于狄,亦所以恶齐也。廉耻道丧,则人欲肆而天理愈亡矣。
冬楚人伐随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
为中国患者,狄与楚也。楚强大,未易治;狄悍而微。自桓公之殁,再侵卫,彼谓衞人失伯国之援而可欺也。宋襄与其盟楚而求诸侯,曷若伐狄以宁诸夏?能治狄而伯政举矣。顾乃舍其力之所可及、义之所当为,而为其所不可为,狂躁害之。
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
十九年,楚始盟诸侯,鲁公预盟,《春秋》讳之。桓公之不才,子昭主是盟,《春秋》亦为桓公讳之。犹幸宋襄介然独立,蔡、陈、郑交诱而不为动也。今鹿上之盟,此为何盟,而乃求厠身于其间?是之谓乱羣。《否》之六二:「小人
译卫国攻打邢国。
冬天,在夷防会盟。陈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结盟。
这是楚国在夷防会盟诸侯的开始。鲁僖公参与了夷防之盟,但《春秋》没有记载,是为了给僖公避讳。僖公本来不认为这是需要避讳的事,但为他避讳,是为了保存他羞耻厌恶之心。在齐国结盟,齐侯实际上参与了结盟,但《春秋》不记载齐侯参与结盟,是为了给桓公避讳。齐国是霸主之国,地大民众,况且桓公的威德仍在人心,继承者勉力树立威信,还不至于立刻屈从于楚国之下。如今齐昭公,被陈人的邪谄迷惑,招引异族,共同在齐国境内歃血结盟。他的父亲因为抵御夷狄而建立了霸业,他的儿子却侍奉夷狄而不以为耻,这本来不值得深责。《春秋》为桓公避讳,因此省略了齐昭公而不记载,并不是赞同他进行这次结盟。将陈人列在首位,是因为陈国发起结盟;将郑人列在最后,是因为郑国首先背叛。这是楚国开始在夷防会盟,所以书法特别谨慎严格,不给予夷狄主持中原会盟的地位,这是圣人的用意。有人说:“这次夷防之盟,《春秋》为僖公避讳,不记载僖公参与夷防之盟。后来两年在薄地会盟,也是夷狄参与的会盟,为什么不为僖公避讳呢?”回答说:“这也是为僖公避讳。薄地的会盟,楚国人也在场,记载‘僖公会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省略楚人不记载,好像鲁僖公自主这次会盟,这也是为僖公避讳。”大凡避讳有两种:有对国家恶行的避讳,是为了为国家隐恶;有对君主过错的避讳,君主自己不认为这是过错,为他避讳,是为了记录他一时的过失,而垂示法则给后人。
梁国灭亡。
《谷梁传》说:“梁国灭亡,是自我灭亡。梁国灭亡,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我们没有增加损害,只是正名罢了。”《公羊传》说:“梁国灭亡,这里没有讨伐它的人,说梁国灭亡,是自我灭亡,像鱼从内部腐烂而灭亡。”根据《左传》,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筑城而不让人居住,百姓疲惫而不能忍受,因此招致祸乱,秦国偷袭并夺取了它。陆氏说:“秦人肆意强暴,夺取别人的国家,史书不记载,是因为灭国的罪过容易看见,乘人之危的恶行容易知道,自我招致灭亡,其意微妙的,《春秋》所以阐明微意。”
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
《谷梁传》说:“作,是建造的意思。增加了它的规格。说新,是有旧的基础,不是新建。南门,是法门。”刘氏说:“南不只是一扇门,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天子、诸侯都面南而听政,门必然向南,由来已久。如今新建,是翻新旧的。翻新旧的而记载‘新建’,是必有僭越礼制的行为。《谷梁传》所谓‘增加了它的规格’就是如此。”胡氏说:“僖公曾经修缮《泮宫》、恢复《閟宫》了,奚斯主持工程,史克歌颂其事,而经书不记载,是因为宫庙用来祭祀祖先,学校用来教育国家的子弟,这两者是国家的优先事务,虽然使用民力,不可废弃,所以不记载。”
夏天,郜子来朝见。
郜,是姬姓国家,富辰所说的“郜、雍、曹、滕,是文王的昭穆”就是这些。只有这里一次记载。有人说:隐公十年“僖公打败宋军,夺取郜、夺取防”,就是这个郜。郜国的灭亡已经很久,如今来朝见的,是鲁国将那块地另外封给作为附庸。大概是宋国灭掉了它,而鲁国封立了它。圣人记载在这里,以显示僖公延续绝嗣的善行。或许是这样。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公羊传》说:“是小寝。”小寝,是君主燕居私处的地方,灾祸出现在这里,警戒很深了。君主的过错,不在朝堂临朝之时,而常在于深宫燕居之际。上天显示谴责,岂是徒然的!后来鲁僖公死在小寝。
郑国人侵入滑国。
自从齐桓公死后,诸侯动兵互相侵犯,弱小国家逐渐遭受其毒害。宋襄公如果真想继承前人的霸业,应当禀承王命,防备诸侯,伸张约束:“从今以后有擅自动兵互相侵犯的,纠正其罪过,报告给周王而惩罚他。”像郑国人侵入滑国,应当首先纠正的。纠正而不顺从,就奉辞讨伐,谁不说是呢?舍弃这些不做,而执意围困滕国、曹国,强迫别人顺从自己,怎么能成功?
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国结盟。
齐昭公真是愚蠢无知啊!桓公征讨楚国而使其臣服,他却与楚国在齐国结盟;桓公抵御狄人而击退他们,他却与狄人在邢国结盟。反常逆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传文说:“他的父亲开辟基业,他的儿子却不能播种;他的父亲奠基,他的儿子却不肯建堂。”这就是说的齐昭公吧?《春秋》将齐国与狄人并列,也是为了厌恶齐国。廉耻之道丧失,那么人欲放纵而天理更加灭亡了。
冬天,楚国人攻打随国。
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
成为中原祸患的,是狄人和楚国。楚国强大,不容易治理;狄人强悍而微弱。自从桓公死后,狄人两次侵犯卫国,他们认为卫国失去了霸主国家的援助而可以欺侮。宋襄公与其结盟楚国而谋求诸侯服从,何如攻打狄人以安定诸夏?能治理狄人而霸政就举行了。却舍弃其力量所能达到、道义所应当做的,而做其不可做的,狂躁害了他。
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
十九年,楚国开始会盟诸侯,鲁僖公参与会盟,《春秋》为之避讳。桓公的无才,儿子昭公主持这次会盟,《春秋》也为桓公避讳。还庆幸宋襄公独立不阿,蔡、陈、郑交相引诱而不为所动。如今鹿上的会盟,这是什么会盟,而竟求置身其中?这就是扰乱群体。《否》卦六二:“小人
吉,大人否亨。」《象》曰:「不乱羣也。」齐、郑、陈、蔡之从楚,小人也,隂类也,不足多责。宋襄所志何事,乃预于是盟,实蹈乱羣之戒,能无辱乎?然《春秋》犹序宋于齐、楚之上,不以伯权假荆楚也。愚意旧史必以楚先齐、宋,圣人修经特序宋为首,垂法严矣。
译吉祥,大人处于否塞之境而能亨通。」《象传》说:「这是不扰乱群体的表现。」齐、郑、陈、蔡跟随楚国,是小人,属于阴柔一类,不值得过多责备。宋襄公志向何在,竟然参与这次会盟,实际上践行了扰乱群体的戒律,能不蒙受耻辱吗?然而《春秋》仍将宋国排在齐国、楚国之上,不把霸主的权力假借给荆楚。我的意思是,旧史必定将楚国排在齐国、宋国之前,圣人修订经典特意将宋国列为首位,所垂示的法度十分严正。
夏大旱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楚始书子】或曰:「元年伐郑而书楚人,《春秋》所以忧中国也。今盂之防,楚执宋公以伐宋,而《春秋》乃于是始书楚子,其爵之欤?」曰:「彼执宋公,而《春秋》以楚子书,序于宋公之下,知非爵也。盖《春秋》正名之书也。楚自熊通以来,妄自尊大,遂僭王者之隆名,《春秋》毎毎号而举之,不使之得与列国诸侯齿。今楚益强盛,合诸侯,诈以执宋公,《春秋》一大变也。《春秋》以楚子书,夫岂进而爵之乎?名器不可假人,彼革号僣王以兵猾夏,《春秋》序以子爵,所以正其始封之名,辨上下之分,孰云其渐进之也乎?自是而后,楚渐进书子,正名也。」或曰:「如子所言,始何以书荆人?今何以书楚子乎?」曰:「始其来聘,僣号于国中耳,《春秋》姑以号举。今防于齐,盟于鹿上,诸侯畏其强大,有以事王者而事之。《春秋》于是正其始封之名,书之曰子,示天王之尊乃天下共主,非楚人所得干也。自是而后,楚之慿陵,无不书子,何爵之有哉?」是防,宋、楚争长,《春秋》先宋公而后楚子,实用赵武、屈建宋盟之例,初不以其受欺于楚,遂废而不录也。
执宋公以伐宋
宋为先代之后,作宾王家,楚乃南服之徴而敢于执其君以伐其国,楚之罪不可逭矣。然宋为诸夏之表倡,舍已分之所当为,自卑其身以取执辱之侮,宋亦有罪焉耳。昔桓公之霸也,深惟天下之患在强楚之僭王,是以控大国,掖小国,共为防盟,以一人心之所趋,惟恐其折而从于恶也。最后率之以伐楚,楚服而天下之势以定。宋襄继之,志大而虑浅,将修明伯功以尊天子而正诸夏,乃与僣王之楚共为鹿上之盟,以为未足,复预于盂之防,卒堕狡焉之谋,身见执,国防亡。使宋防能以齐桓之心为心,先天下之所难,求以服人,而勿求人之来服,楚灭黄,我则访其后而存之;狄伐衞,我则率诸侯以拯之。凡齐桓暮年未及为者,我则为之,虽未与楚战,楚必知所畏避,而诸侯之未至皆将至矣。而防也不明乎先后之序,汲汲焉求诸侯以为伯,求之而未得,乃与桓公前日攘斥而不使预夏盟者共歃而为之盟首,乱先王之大戒,自招侮辱,反以长荆楚方强之势,其亦可咎之甚矣。或曰:「宋实未能伯,而《春秋》于鹿盟、盂防犹序宋为首,无乃紊名实乎?」曰:「否。当是时,列国诸侯自齐而降,皆俯首帖耳受令于楚而不以为耻,挺然特立不出楚下者,惟宋防一人耳。《春秋》首宋,次齐,次楚,长宋公以尊诸夏,抑荆楚之狂僣,而不使之居中国诸侯上也。宋防颠沛百罹,继之以死,而夫子列齐楚之上,与其有志于列国也。后儒以成败论事,不亦鄙乎?」
冬,公伐邾【义并见明年伐邾取须句、三十三年伐邾取訾娄】
楚人使宜申来献捷
谷梁曰:「不曰宋捷,不与楚捷于宋也。」公羊曰:「不书捷于宋,为宋公讳也。」宋以乘车徃防,楚伏兵车以执之,执其君而伐其国,楚之无道甚矣,而又献捷于鲁以威鲁也。春秋书「楚人使宜申来献捷」,卑楚也。前此齐献戎捷,今此楚献宋捷,不书宋捷,非特为宋讳,实为中国讳也。胡氏谓鲁不能拒楚,使声其罪而讨之,以为春秋有责于鲁,不书宋捷为鲁讳也,论固正矣。鲁僖孱君,躬预其防而不以为耻,责其拒楚而声罪,无乃非所当责欤?当是时,举中国之大,无有能办斯事者,晋文不兴,楚之祸中国,亦何所不至乎?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此楚防诸侯而释之,书「公防诸侯于薄,释宋公」,不与楚人得以执上国之诸侯也。蘓氏曰:「凡诸侯见执而不失国者,于归名之,书曰『某侯某归于某』。此其不名而言释,何也?以为执之、释之皆在诸侯,若是而尚可以求诸侯乎?」蘓氏此论似未得《春秋》之意。圣人之书法若曰:防诸侯而释之,非夷狄之释之,所以存中国之体,而宋公亦不得为无罪矣。故以五等之公而书执、书释,虽
译夏天发生大旱。
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这是《春秋》第一次称楚君为“子”】。有人说:“鲁僖公元年楚国伐郑,《春秋》记载为‘楚人’,这是《春秋》为中原诸侯担忧的缘故。如今在盂地会盟,楚国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而《春秋》却在这里开始称楚君为‘子’,难道是提升他的爵位吗?”回答说:“他拘捕了宋公,而《春秋》称他为‘楚子’,排列在宋公之后,可知并非提升他的爵位。大概《春秋》是纠正名分的著作。楚国自从熊通以来,妄自尊大,竟然僭越使用天子的尊号,《春秋》每每直呼其名,不让他与列国诸侯并列。如今楚国更加强盛,会合诸侯,用欺诈手段拘捕宋公,这是《春秋》中的一大变局。《春秋》称他为‘楚子’,难道是进而提升他的爵位吗?名分和器物不可假借于人,他更改称号僭越称王,用武力扰乱中原,《春秋》按‘子’的爵位排列他,是为了纠正他始封时的名分,辨别上下的等级,谁说这是逐渐提升他的地位呢?从此以后,楚国逐渐被记载为‘子’,这是为了纠正名分。”有人说:“如你所说,起初为什么记载为‘荆人’?如今为什么记载为‘楚子’呢?”回答说:“起初他前来聘问,只是在国中僭越称号罢了,《春秋》暂且用他的称号来称呼他。如今在齐国会盟,在鹿上结盟,诸侯畏惧他的强大,有用侍奉天子的态度来侍奉他。《春秋》在此纠正他始封时的名分,记载为‘子’,显示天子的尊贵是天下共同的主宰,不是楚国人所能侵犯的。从此以后,楚国的侵凌行为,无不记载为‘子’,哪里有什么提升爵位的意思呢?”这次会盟,宋国与楚国争夺盟主地位,《春秋》先列宋公而后列楚子,实际上是沿用赵武、屈建在宋国结盟的先例,起初并没有因为宋公受楚国的欺骗,就废弃而不记载。
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
宋国是先代王室的后裔,作为王室的宾客,楚国本是南方服属的边远之地,却敢于拘捕其君主并攻打其国家,楚国的罪责不可逃避。然而宋国是中原诸侯的表率,舍弃自己本分所应做的事,降低自己的身份以致遭受拘捕侮辱,宋国也有罪过。从前齐桓公称霸时,深深考虑到天下的祸患在于强楚僭越称王,因此控制大国,扶持小国,共同建立防御盟约,以统一人心所向,唯恐他们背离正道而顺从邪恶。最后率领诸侯攻打楚国,楚国臣服而天下的局势得以安定。宋襄公继承霸业,志向远大但思虑浅薄,想要修明霸主的功业以尊崇天子并匡正中原诸侯,竟然与僭越称王的楚国共同在鹿上结盟,认为还不够,又参与盂地的会盟,最终落入狡诈的阴谋,自身被拘捕,国防消亡。假如宋襄公能以齐桓公的心为心,做天下人难以做到的事,求取使人信服,而不求别人来服从自己;楚国灭黄国,我就探访其后代而保存它;狄人攻打卫国,我就率领诸侯去拯救它。凡是齐桓公晚年未能做到的,我就去做,虽然没有与楚国交战,楚国必定知道畏惧避让,而尚未到来的诸侯也都会到来。而宋襄公不明白先后的次序,急切地寻求诸侯以成就霸业,寻求而未得,竟然与齐桓公昔日排斥而不让参与中原盟会的楚国共同歃血结盟,成为盟主,乱了先王的大戒,自招侮辱,反而助长了荆楚方兴之势,这真是罪过极大。有人说:“宋国实际上未能成就霸业,而《春秋》在鹿上结盟、盂地会盟时仍将宋国列为首位,岂不是混淆名实吗?”回答说:“不。当时,列国诸侯自齐国以下,都俯首帖耳接受楚国的命令而不以为耻,挺然特立不处于楚国之下的,只有宋襄公一人。《春秋》将宋国列在首位,齐国次之,楚国再次之,尊奉宋公以尊崇中原诸侯,抑制荆楚的狂妄僭越,而不让他居于中原诸侯之上。宋襄公颠沛流离,遭受各种灾祸,继之以死,而孔子将他列在齐国、楚国之上,是因为他有志于列国。后世儒者以成败论事,不也太鄙陋了吗?”
冬天,鲁公攻打邾国【其义理也见于明年伐邾取须句、三十三年伐邾取訾娄】。
楚国人派宜申来献捷。
谷梁传说:“不说是宋国的捷报,是不认可楚国在宋国取得的捷报。”公羊传说:“不记载在宋国取得捷报,是为宋公避讳。”宋国乘坐兵车前往会盟,楚国埋伏兵车拘捕了他,拘捕其君主并攻打其国家,楚国的无道太严重了,又向鲁国献捷以威慑鲁国。《春秋》记载“楚国人派宜申来献捷”,是贬低楚国。此前齐国献戎捷,如今楚国献宋捷,不记载宋捷,不仅仅是为宋国避讳,实际上是为中原诸侯避讳。胡氏认为鲁国不能抵抗楚国,使其声讨罪状而征讨它,认为《春秋》有责备鲁国之意,不记载宋捷是为鲁国避讳,论调固然正确。鲁僖公是懦弱之君,亲身参与会盟而不以为耻,责备他抵抗楚国并声讨罪状,恐怕不是应当责备的吧?当时,整个中原地区,没有谁能办成这件事,晋文公若不兴起,楚国祸害中原,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十有二月癸丑,鲁公与诸侯在薄地会盟,释放宋公。
这是楚国拘捕诸侯后又释放他们,记载“鲁公与诸侯在薄地会盟,释放宋公”,是不认可楚国人得以拘捕上国诸侯。苏氏说:“凡是诸侯被拘捕而没有失去国家的,在回国时记载其名,写为‘某侯某归于某’。这里不记载其名而说‘释’,为什么呢?认为拘捕他、释放他都在诸侯手中,像这样还可以求取诸侯吗?”苏氏此论似乎未得《春秋》的本意。圣人的书法好像在说:拘捕诸侯而释放他,不是夷狄释放他,所以保存中原的体面,而宋公也不能说是无罪了。所以以五等爵位中的公爵而记载拘捕、记载释放,虽然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
左氏:须句,风姓,实司太皡与有济之祀。邾人灭之,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公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审如是,谓之崇明祀、保小寡,《春秋》所与也。然鲁之憾邾,有自来矣,其伐邾不自须句始矣。邾本鲁之附庸,至齐桓公之伯,请于周而封之为子国,自是不复附庸于鲁。鲁以是为憾。柽之防,反未及国而败其师。今桓公殁,鲁释憾于邾,连嵗再伐,《春秋》不与鲁以伐,是故书伐、书取,奚其襃!
夏,宋公、衞侯、许男、滕子伐郑【义并见下战于▯】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
鲁连嵗用兵于邾,至是有升陉之败,其自取之也。内战不书败,书战即败矣,为内讳者,亦以贬内也。是时楚方得志于中国,宋弗克自振,齐已屈而从楚,公不知自治其国,而轻用兵以加无罪之邾,以此取败。《春秋》书及不书公,虽为公讳,实贬也。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或曰:「宋以三国之师伐郑,楚人救郑而有此战。春秋于其伐而书三国,及战而败惟书宋公,何邪?」曰:「与三国之从宋,而罪宋公之轻于战而致败也。三国不以宋公见执于楚,犹各帅其师从宋伐郑,问其叛盟,即楚之罪,三国之君可嘉也。是故春秋皆爵之。若宋公之身,则春秋于是始责之矣。宋不自受重,预于盂之盟,以此取辱,又不能内省已过,养威持重,思为后图,忿而求战,以此致败,故春秋虽与三国之从宋,及战而败则责宋公,以是故也。」或曰:「楚子以诈而执宋公,又败其师,楚其无罪乎?」曰:「是役也,楚子身在军中,而春秋书『宋公及楚人战』,崇宋而卑楚,所以明贵贱之分,其罪楚至矣。谷梁抑宋而与楚,其説甚陋。公羊取之,而所取非所当取,乃以其不迫人于险、不鼓不成列者为王者之师。夫王者行事在未战之前,安有兵刃交接,以假仁谲义而陥百姓于死者哉?以是取宋襄,又非春秋之意。」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
齐昭非宋防之力,则齐之一亡公子耳。宋防不忘齐桓临终之托,为昭尽力,昭所以有国甗一战之功也。今乘其败而伐之,盖以是谄于强楚,求为自全之计,以怨报德,刑戮之民也。或曰:「何以犹爵?」曰:「《春秋》有书爵以襃者,有目其人之身而书某公、某侯以着其罪者。若齐昭之书侯,谓其身受宋公之大德,而忍于为不义,故目其人而诛之。书伐、书围,皆所以贬。」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
宋襄有图伯之志,而不克遂,兵败身防春秋悼焉,书卒不书▯以为无臣子也。▯之战,襄伤于股,未防以死,楚实宋仇,而嗣子成公躬造楚国,卑屈以求成,视呉夫差有愧多矣,春秋以无臣子例书,责之深矣。
秋楚人伐陈
案左氏:陈穆公请修好于齐,以无忘桓公之德,而齐之防,楚人亦得列于其间,名为修齐桓旧好,其实自结于强楚。今楚人乃以其贰于宋而伐之,何邪?盖当时之诸侯,实耻于从之,而迫于凶威,有不容自己者。陈也介于二者之间,犹欲自附于宋,不忍遽从于楚,是以楚疑而伐之。若蔡、若郑,则甘于从楚而不悔,无复羞恶之心矣。
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杞入《春秋》称侯,庄二十七年称伯,至此称子。或谓恶其废礼,从而贬之。然当时诸侯反道败常,有若齐防、衞宣者实甚矣,而《春秋》未尝绌其爵。今杞子之废礼,当必不至如齐防、卫宣之甚,《春秋》胡为再三绌之乎?此亦经之疑耳,姑置。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是春晋文公入,义见夷吾卒】
夏狄伐郑
案左氏,郑人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使頽叔、桃子出狄师伐郑,取栎。如传所言,郑实叛也。不听王命,而复执其使,非叛而何?王怒而讨之,亦理所当然。而春秋但书「狄伐郑」,不书郑之叛,狄之所以伐,何哉?曰:郑当伐也。王命方伯、连帅董师以问郑人之罪,齐鲁宋卫岂无为王敌忾者?今乃命狄人出其师以伐
译二十二年春天,鲁公攻打邾国,夺取了须句。
左氏说:须句是风姓,实际掌管太皡和有济的祭祀。邾人灭掉了须句,须句的国君来投奔鲁国,是因为成风的缘故。鲁公攻打邾国,夺回须句,送还了它的国君。如果真是这样,这叫做尊崇大祀、保护弱小寡助的国家,是《春秋》所赞许的。然而鲁国对邾国的怨恨,由来已久,鲁国攻打邾国并不是从须句这件事开始的。邾国本来是鲁国的附庸,到了齐桓公称霸时,邾国向周天子请求而被封为子爵国,从此不再作为鲁国的附庸。鲁国因此感到怨恨。在柽地的防战,鲁军还没回国就打败了邾国的军队。现在桓公去世,鲁国向邾国发泄怨恨,连续几年再次攻打,《春秋》不赞许鲁国的攻打,所以记载“伐”、记载“取”,哪里有什么褒扬呢!
夏天,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义理并见下文战于〇】。
秋天八月丁未日,鲁国与邾人在升陉交战。
鲁国连续几年对邾国用兵,至此在升陉战败,这是自取灭亡。国内战争不记载败绩,记载交战就意味着败绩,为国内讳言败绩,也是贬斥国内。这时楚国正在中原得志,宋国不能自我振作,齐国已经屈服而顺从楚国,鲁公不知道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却轻率用兵去攻打无罪的邾国,因此招致失败。《春秋》记载“及”而不记载“公”,虽然是为鲁公讳言,实际上是贬斥。
冬天十一个月,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人在〇地交战,宋军大败。有人说:“宋国率领三国军队攻打郑国,楚国人救援郑国从而有了这场战争。《春秋》在记载攻打时写了三国,而在记载战败时只写了宋公,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赞许三国跟随宋国,而谴责宋公轻率作战导致失败。三国没有因为宋公被楚国俘获,就各自率领军队跟随宋国攻打郑国,质问他们背叛盟约,这就是楚国的罪过,三国国君值得嘉奖。所以《春秋》都称他们的爵位。至于宋公本人,《春秋》在此开始责备他。宋国不自量力,参与盂地的盟会,因此招致耻辱,又不能反省自己的过错,养威持重,考虑以后的图谋,愤怒地寻求作战,因此导致失败,所以《春秋》虽然赞许三国跟随宋国,但在战败时责备宋公,就是这个原因。”有人说:“楚子用欺诈手段俘获宋公,又打败他的军队,楚国难道没有罪过吗?”回答说:“这次战役,楚子身在军中,而《春秋》记载‘宋公及楚人战’,尊崇宋国而贬低楚国,用来明确贵贱的区别,谴责楚国到了极点。《谷梁传》贬抑宋国而赞许楚国,其说法非常浅陋。《公羊传》采纳这种说法,但所采纳的不是应当采纳的,竟然以不把人逼入险境、不击打未列好阵势的军队作为王者之师的标准。王者行事在交战之前,哪有兵器相接时,用假仁假义把百姓陷入死地的呢?以此取法宋襄公,又违背了《春秋》的本意。”
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地。
齐昭公如果没有宋襄公的力量,不过是齐国一个逃亡的公子罢了。宋襄公不忘齐桓公临终的托付,为齐昭公尽力,齐昭公因此有国,并有一战之功。现在乘着宋国战败而攻打它,大概是为了谄媚强大的楚国,谋求自保之计,以怨报德,是受刑戮之民。有人说:“为什么还称他的爵位?”回答说:“《春秋》有称爵以褒扬的,有直呼其人身而写某公、某侯以彰显其罪过的。像齐昭公称侯,是说他身受宋公的大恩德,却忍心做不义之事,所以直呼其人而诛责他。记载‘伐’、记载‘围’,都是用来贬斥。”
夏天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
宋襄公有称霸的志向,但不能实现,兵败身亡,《春秋》哀悼他,记载“卒”而不记载“弑”,认为他没有臣子。〇地之战,襄公大腿受伤,不久死去,楚国实在是宋国的仇敌,而继位的成公亲自前往楚国,卑屈以求和解,比起吴国的夫差来惭愧多了,《春秋》以无臣子的例子记载,责备很深。
秋天,楚人攻打陈国。
查考左氏:陈穆公请求与齐国修好,以不忘齐桓公的恩德,而齐国的盟会,楚人也得以列在其中,名义上是修好齐桓公的旧谊,实际上是自我结交强大的楚国。现在楚人却因为他对宋国有二心而攻打他,为什么呢?大概当时的诸侯,实际上以跟随楚国为耻,但迫于凶威,有不能自主的。陈国介于两者之间,还想依附宋国,不忍心立刻顺从楚国,所以楚国怀疑而攻打他。至于蔡国、郑国,则甘心顺从楚国而不后悔,不再有羞恶之心了。
冬天十一个月,杞子去世。
杞国进入《春秋》称侯,庄公二十七年称伯,至此称子。有人说厌恶他废弃礼制,从而贬斥他。然而当时诸侯违背正道败坏常理,像齐襄公、卫宣公那样实在严重,而《春秋》未曾贬低他们的爵位。现在杞子废弃礼制,必定不至于像齐襄公、卫宣公那样严重,《春秋》为什么再三贬低他呢?这也是经文可疑之处,暂且搁置。
二十四年,春天,周王正月【这年春天晋文公入国,义理见夷吾卒】。
夏天,狄人攻打郑国。
查考左氏,郑人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归还滑国。郑伯不听周王命令,反而拘捕了这两个人。周王愤怒,派颓叔、桃子出动狄人军队攻打郑国,夺取栎地。如果像传所说,郑国确实叛变了。不听周王命令,反而拘捕他的使者,不是叛变是什么?周王愤怒而讨伐他,也是理所当然。而《春秋》只记载“狄伐郑”,不记载郑国的叛变,狄人之所以攻打,为什么呢?回答说:郑国应当被讨伐。周王命令方伯、连帅督师以质问郑人的罪过,齐、鲁、宋、卫难道没有为周王敌忾的人吗?现在竟然命令狄人出兵讨伐
同姓之国,失所以表正天下之道矣。故春秋书「狄伐郑」,继书「天王出居于郑」,以见祸本乱源实在于此。后世有以外蕃之兵而平内乱者,乱未平而我已隂受其祸而不之觉,可不谨哉!
译同姓诸侯国,失去了用来昭示端正天下的大道。所以《春秋》记载“狄人攻打郑国”,接着记载“周天子出居郑国”,以此表明灾祸的根本、混乱的源头确实就在这里。后世有用外族军队来平定内乱的人,内乱虽然没有平定,但我们已经暗中遭受祸害而自己却察觉不到,这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秋七月
冬天王出居于郑
先是,王命狄人有讨于郑,狄侵郑,取栎。王德之,以狄女为后,是为隗氏。王子带者,有宠于惠王后,后欲立之,未及而崩。子带奔齐,王复之,通于隗氏。王替隗氏,子带因是作乱以伐王,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谷梁曰:「天子无出,书出,失天下也。居者,居其所也,虽失天下,莫敢有也。」愚谓王者无外,春秋一大条贯也。王者以薄海内外为家,其出也不言出,而谓之狩,自虞夏以来固然。今防王之出,春秋不以狩书,而以出书,其为贬也大矣。王内不能正其家,以是啓衅于狄,悖弟乱臣犯上干纪,王不能制,失位而奔,防至亡国,其得罪于宗庙甚大,谓春秋无贬不可也。蜀人赵君木讷引易「王用出征」,书「王出郊,天乃反风」等语,以排传家「天子无外」之説,其论鄙浅,本不足深辨。但其末云:「叔带者,惠王陈妫之所爱,故襄王宁出而避之于郑。其心以为文武之灵未泯,诸侯必有勤王者。若不得已而逊于叔带,是亦文武之子孙,吾何慊乎哉?上以存孝,下以存悌,孝悌王者之至德,尚以贬防王乎【以上皆木讷语】此説害义特甚,前軰或取之,愚恐其误后学,不容己于言。夫人主之位,天位也。惟贤惟嫡乃得在此位,非贤非嫡,父不能以予其子,兄岂得以予其弟乎?而况子带者,王室之不才子,襄王傥笃同气之爱,贵其身可也,岂当假之以权,以为召乱之阶?纵谓左氏所载防王出狄师事为不可信,防王亦岂无失位之责乎?尊为天子,身荷祖宗付托之重,不能防微杜渐以遏乱源,致为悖弟乱臣所逐,乃云带亦文武之子孙,欲举以授之位。天位也,举而弃之不才子,以危其宗社,孝悌之道顾如是乎?舜非不爱象也,封之有庳,亦富贵之而已。天下者,帝王授受之天下,舜举以予象,而曰我以是为孝,以是为悌,舜必不尔也。木讷蜀之老儒,号为知春秋者,而率意高论殊欠讲明,似此不一端,初学幸毋惑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天王三出:荘二十年,惠王以子頽之难出居于郑,逾年而虢、郑纳王,其出其归,春秋皆不书;僖二十四年,防王以叔带之难复出,春秋书「天王出居于郑」,明年晋侯纳王,春秋不书「王入」;昭二十二年,王子朝作乱,王猛出【悼王也,未成君,故名】春秋书「葬景王,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又书「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其冬王猛卒,母弟敬王立,复以难故出,春秋书「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又书「天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观天王三出,春秋书法详略各异,知圣人于成周之盛衰存亡深注意焉。恵王之出之入皆不书者,犹为周讳也,王者无外,不可以出言也。至防王复不能自植,以召狄难,春秋于是始书「天王出居于郑」,不以狩书而以出书,春秋不得为防王讳矣。然犹书出不书入,至悼、敬之出入,春秋始变例而书,曰:「▯景王,王室乱。」自是五六年间,悼、敬、子朝更出迭入,春秋记之不遗,闵周室之倾覆,内难仍作,将无以为国,不得已而遂书也。定六年,敬王再出,春秋不复书,知其无可兴复之望,重为忧叹,非若初年讳而不书矣。
晋侯夷吾卒
惠之入,春秋不书,防之也。文公之入,春秋亦不书,公羊以为为文公讳,其不然欤?齐桓、晋文均有功于中夏,桓之入也不为之讳,文之入何为而独讳?盖书不书皆有微旨存焉。桓之入所以书,为其杀子纠,书以贬之。文之入,位乃其所宜有,然懐公既避位而去,文犹杀之,春秋所恶其在是乎?始纳懐嬴,已为失道,今又杀懐之身,重失道也。不着其入,贬也,非为之讳。或曰:「怀公之立正乎?」曰:「懐公承国于其父厥父,惠公弟也,而先其兄文公以入。春秋不与其入,不宜君者也。今文公之入,晋人受之,自卿大夫以至三军之士,倒戈而逆之,宜为君而遂君之。若懐公者,废之放之而毋杀,不亦可乎?」
二十有五年,春
译秋季七月。
冬天,周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
在此之前,周襄王命令狄人讨伐郑国,狄人侵犯郑国,夺取了栎邑。周襄王感激狄人的恩德,将狄女立为后妃,这就是隗氏。王子带,是惠王后妃所宠爱之人,后妃想要立他为太子,还没来得及就去世了。王子带逃奔到齐国,周襄王让他回国,他与隗氏私通。周襄王废黜了隗氏,王子带因此作乱攻打周襄王,击败了周王的军队。周襄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汜地。《谷梁传》说:“天子没有‘出逃’的说法,史书记载‘出’,意味着失去了天下。‘居’,是居住在他所到的地方,虽然失去了天下,但没有人敢占有它。”我认为,王者没有内外之分,这是《春秋》的一条贯穿始终的大原则。王者以四海之内为家,他的出行不称为“出”,而称为“巡狩”,从虞、夏以来就是如此。现在周襄王出逃,《春秋》不记载为“巡狩”,而记载为“出”,这种贬斥是非常严重的。周襄王在内不能整顿自己的家庭,因此招致狄人的祸患,悖逆的弟弟和乱臣犯上作乱、破坏纲纪,周襄王不能制止,失去王位而奔逃,几乎导致亡国,他对宗庙的罪过非常大,说《春秋》没有贬斥他是不可以的。蜀人赵君木讷引用《易经》中“王用出征”、记载“王出郊,天乃反风”等语句,来排斥传注家“天子无外”的说法,他的议论鄙陋浅薄,本来不值得深入辩驳。但他最后说:“叔带是惠王陈妫所爱的人,所以襄王宁愿出逃到郑国来避开他。他的心里认为周文王、周武王的英灵尚未泯灭,诸侯一定会有人来勤王救驾。如果不得已而退位给叔带,他也是文王、武王的子孙,我有什么遗憾呢?对上保存孝心,对下保存悌道,孝悌是王者最高的德行,还要贬斥襄王吗?【以上都是木讷的话】这种说法特别有害于大义,前代学者有时采纳它,我担心它误导后学,忍不住要发表言论。君主的位置,是天位。只有贤德且嫡出的人才能在这个位置上,不贤不嫡,父亲不能把位置传给儿子,兄长难道能把位置传给弟弟吗?何况叔带是王室不成材的子弟,襄王如果厚待同气连枝的亲情,尊贵他的身份是可以的,难道应当授予他权力,作为招致祸乱的阶梯吗?即使认为《左传》所载襄王出逃狄师之事不可信,襄王难道没有失去王位的责任吗?尊为天子,身负祖宗托付的重任,不能防微杜渐以遏制祸乱的根源,导致被悖逆的弟弟和乱臣驱逐,却说叔带也是文王、武王的子孙,想要把王位授予他。天位啊,把它抛弃给不成材的子弟,以危害宗庙社稷,孝悌之道难道是这样的吗?舜不是不爱弟弟象,封他在有庳,也只是让他富贵罢了。天下是帝王授受的天下,舜如果把天下给象,说这是孝、这是悌,舜一定不会这样做。木讷是蜀地的老儒,号称懂得《春秋》,却随意发表高论,特别缺乏阐明,像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初学者千万不要被迷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天王三次出逃:庄公二十年,惠王因为子颓之难出逃居住在郑国,过了一年虢国、郑国迎回周王,他的出逃和回归,《春秋》都没有记载;僖公二十四年,襄王因为叔带之难再次出逃,《春秋》记载“天王出居于郑”,第二年晋侯迎回周王,《春秋》没有记载“王入”;昭公二十二年,王子朝作乱,王猛出逃【悼王,没有正式即位,所以称名】,《春秋》记载“葬景王,王室乱,刘子、单子让王猛居住在皇”,又记载“刘子、单子让王猛进入王城”,那年冬天王猛去世,同母弟弟敬王即位,又因为祸难出逃,《春秋》记载“天王居住在狄泉,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又记载“天王进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让王子朝逃奔楚国”。观察天王三次出逃,《春秋》书法的详略各不相同,知道圣人对成周盛衰存亡非常关注。惠王的出逃和回归都没有记载,还是为周王室避讳,王者无外,不可以用“出”来表述。到了襄王再次不能自立,招致狄人的祸难,《春秋》于是开始记载“天王出居于郑”,不记载为“巡狩”而记载为“出”,《春秋》不能再为襄王避讳了。然而还是只记载“出”不记载“入”,到了悼王、敬王的出入,《春秋》才开始改变体例而记载,说:“○景王,王室乱。”从此五六年间,悼王、敬王、子朝交替出入,《春秋》记载得毫不遗漏,哀怜周王室的倾覆,内乱接连发生,几乎无法维持国家,不得已才这样记载。定公六年,敬王再次出逃,《春秋》不再记载,知道没有复兴的希望,深深地忧虑叹息,不像初年那样避讳而不记载了。
晋侯夷吾去世。
惠王回归,《春秋》不记载,是为襄王避讳。文公回归,《春秋》也不记载,《公羊传》认为是为文公避讳,难道不是这样吗?齐桓公、晋文公都对中原有功,桓公回归时不替他避讳,文公回归为什么独独避讳呢?大概记载或不记载都有微言大义存在。桓公回归之所以记载,是因为他杀了子纠,记载是为了贬斥他。文公回归,位置是他应当有的,然而怀公已经避位离开,文公还是杀了他,《春秋》所厌恶的就在这里吗?起初接纳怀嬴,已经是失道,现在又杀了怀公本人,更是严重失道。不记载他的回归,是贬斥,不是为他避讳。有人说:“怀公即位是正当的吗?”回答说:“怀公从他父亲那里继承国家,他的父亲是惠公的弟弟,却先于他的兄长文公回国。《春秋》不认可他的回归,说明他不适宜做君主。现在文公回归,晋国人接受他,从卿大夫到三军将士,都倒戈迎接他,适宜做君主于是让他做君主。至于怀公,废黜他、放逐他而不杀他,不也可以吗?”
二十五年,春天
公羊》曰:「何以名?灭同姓也。」《谷梁》曰:「恶其伐本而灭同姓也,故名。」凡灭国未有名者,灭同姓,如晋之灭虞、灭虢,无道甚矣而不名。惟卫灭邢而名之,诸儒皆未有定论。木讷谓下文书「卫侯燬卒」,此以连文之故,传录之误,而燬字襃贬不在是。愚以此説为然。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
宋荡伯姬来逆妇
杜氏注:「伯姬,鲁女,为宋大夫荡氏妻,自为其子来逆,称妇,姑存之辞。妇人越竟逆妇非礼,故书。」《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宋荡伯姬来逆妇,非正也。其曰妇,缘姑言之之辞也。」愚谓此书逆妇,未知所逆者,公之女乎?先君之女乎?圣人所以见书法者,以姑逆妇为非礼,而特书以垂戒焉耳。礼有亲迎,妇从夫也。今屈尊者以逆卑者,而亦谓之逆,乱妇姑之分,不可以为训,是故特书以讥之。
宋杀其大夫
谷梁曰:「以其在祖之位而尊之也。」其意谓夫子为其祖讳而不名,此乃鲁国之史,夫子因之以修《春秋》,安得为其私讳?公羊曰:「何以不名?宋三世无大夫,内娶也。」其意谓礼不臣妻之父母,宋三世娶其大夫女,故杀之而不名,尤非通论。案曹人杀大夫而不名,杀者非一人,是以不书,以讥其杀之之滥,其事犹有可考。今宋杀其大夫,左氏无纪载,意者旧史佚其名,《春秋》因之欤?自是而后,宋杀大夫凡三见,皆不名。此及文七年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八年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皆臣下为乱而杀之,不书名,死者众也。《春秋》因旧史而书,不容强为之说。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
二十三年,楚人伐陈,传言讨其贰于宋,遂取焦、夷,城顿而还。至是,《春秋》书「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传注遂谓陈逼逐顿子,楚人纳之。盖纳顿乃围陈之遂事,既围陈,又纳顿,言其不恤民力,一举而治二事,所以讥也。陈,先代之后;顿,楚之与国。楚虐陈而辅顿,是于中国何有?论者以为《春秋》有襃楚,殆不然欤!
葬卫文公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
去年,宋防公死,诸夏愈无所统一。至是,公与卫子为洮之盟,《春秋》嘉之。莒、鲁本有宿憾【获挐】卫侯为之求成,既盟于洮,明年春又盟于向。鲁不以望国自尊而及莒庆为盟,故莒子复请盟而躬至于防,《春秋》庶防诸侯之复合,是以嘉之。凡诸侯未▯先君而出防,书「子」。今卫成已葬其亲而亦书「子」,先儒谓卫文欲平莒于鲁,未终而薨,故卫子寻父之志,鲁人由此亦修文公之好,此孝子之至感而人情之所笃,故成公虽已▯其亲,犹以未葬自名,经随而书「子」,善之也。此论甚美,有益世教,今备载之。
附见据传,其年春,晋文公以师纳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晋侯朝王,经不书其事。先儒为説不一,前軰有谓:「王出居之后,无有能纳王者,王之还京师,当在城濮郤楚之时。」愚谓晋文纳王,乃创伯之第一事,不容废之,春秋所以不书,必有其故。晋文挟功上僭,请王章不得,而受温、原、攅茅之田,周家土疆所存能防,而文公忍于受之,春秋削其功而不録,其以是故。及救宋败楚,中国赖以再安,然后录之,与齐桓等,于中而犹有责备之意,此《春秋》用法之权衡也。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
齐人以鲁僖尝援无亏,以兵加鲁,左氏以为讨莒、卫之二盟,二盟于齐孝有何关乎?此齐侯自出,春秋再书齐人,讥其无道,一嵗再用师伐人之国也。追有二:庄十八年夏,公追戎于济西,与公之能追戎也;此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讥公追之缓而不能及也。谷梁曰:「弗及者,可以及而不敢及也。」
夏齐人伐我北鄙衞人伐齐
春而侵我西鄙,公具文追之,可以及而不能及,愈为齐人所侮,是以又兴北鄙之师。卫之大不及鲁,卫之强不及鲁,今犹能为鲁出师
译《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名?因为灭掉同姓国家。”《谷梁传》说:“憎恶它砍伐根本而灭掉同姓国家,所以称名。”凡是灭国没有称名的,都是灭同姓,如晋国灭虞、灭虢,无道到了极点却不称名。只有卫国灭邢国而称名,诸儒对此都没有定论。木讷认为下文记载“卫侯燬卒”,这是因为连文的缘故,传抄时的错误,而“燬”字的褒贬并不在此。我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去世。
宋国荡伯姬来迎娶媳妇。
杜预注:“伯姬,是鲁国的女子,作为宋国大夫荡氏的妻子,亲自为自己的儿子来迎娶,称‘妇’,是姑母还在时的说法。妇人越过国境迎娶媳妇不合礼制,所以史书加以记载。”《谷梁传》说:“妇人出嫁后不越过国境。宋国荡伯姬来迎娶媳妇,不合正道。称‘妇’,是顺着姑母的说法而言。”我认为这里记载迎娶媳妇,不知道所迎娶的是国君的女儿呢,还是先君的女儿呢?圣人之所以在书法上有所体现,是因为姑母迎娶媳妇不合礼制,特意记载下来以垂示警戒罢了。礼制中有亲迎,是妇人跟随丈夫。如今委屈尊贵者去迎接卑贱者,却也称为‘迎’,乱了妇姑的名分,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特意记载以讥讽它。
宋国杀了它的大夫。
《谷梁传》说:“因为他在祖位上而尊重他。”它的意思是孔子为他的祖父避讳而不称名,这是鲁国的史书,孔子依据它来修《春秋》,怎能为了私人的避讳?《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名?宋国三代没有大夫,是因为内部娶亲。”它的意思是礼制不臣服妻子父母,宋国三代娶大夫的女儿,所以杀了而不称名,尤其不是通论。查考曹国人杀大夫而不称名,杀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不记载,以讥讽他们杀戮的滥,其事还有可考。现在宋国杀它的大夫,《左传》没有记载,大概是旧史遗漏了名字,《春秋》沿袭它吧?从此以后,宋国杀大夫共三次出现,都不称名。这以及文公七年宋公王臣去世,宋国人杀它的大夫;八年宋国人杀它的大夫司马,宋国司城来投奔,都是臣下作乱而杀他们,不称名,是因为死者众多。《春秋》沿袭旧史而记载,不容强行解释。
秋,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安顿在顿国。
二十三年,楚国人攻打陈国,传言讨伐它背叛宋国,于是夺取焦、夷,在顿国筑城而返回。到了这时,《春秋》记载“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安顿在顿国”,传注于是说陈国逼迫驱逐顿子,楚国人安顿他。大概安顿顿子是包围陈国的后续事件,既包围陈国,又安顿顿子,说他不体恤民力,一举而处理两件事,所以讥讽它。陈国,是先代之后;顿国,是楚国的盟国。楚国虐待陈国而辅佐顿国,这对中原国家有什么益处?论者认为《春秋》有褒扬楚国,大概不对吧!
安葬卫文公。
冬十二月癸亥,公在防地会见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去年,宋防公去世,诸夏更加没有统一。到了这时,公与卫子在洮地结盟,《春秋》嘉许它。莒、鲁本来有旧怨【获挐】,卫侯为他们求和,既在洮地结盟,明年春又在向地结盟。鲁国不以大国自居而和莒庆结盟,所以莒子又请求结盟而亲自到防地,《春秋》希望防止诸侯再次复合,所以嘉许它。凡是诸侯未安葬先君而出防地,书“子”。现在卫成已经安葬亲人却也书“子”,先儒认为卫文想要平定莒国与鲁国的关系,未终而去世,所以卫子继承父亲的志向,鲁人由此也修好卫文公的情谊,这是孝子至深的感动而人情所笃信,所以成公虽然已经安葬亲人,仍以未葬自名,经文随之书“子”,是善之也。此论甚美,有益世教,今备载之。
附见据传,那年春,晋文公率军迎回周王。夏四月丁巳,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大叔,在隰城杀了他。晋侯朝见周王,经文不记载此事。先儒说法不一,前辈有说:“王出居之后,没有能迎回王的,王回到京师,应当在城濮退楚之时。”我认为晋文公迎回周王,是开创霸业的第一件事,不容废弃,春秋不记载,必有其原因。晋文公挟功上僭,请求王章不得,而接受温、原、攅茅的田地,周家土疆所存能防,而文公忍心接受,春秋削其功而不录,大概是这个原因。等到救宋败楚,中原赖以再次安定,然后记载它,与齐桓公等同,其中还有责备之意,这是《春秋》用法的权衡。
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在防地会见莒子、卫甯速,在向地结盟。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
齐国人因为鲁僖公曾援助无亏,用兵攻打鲁国,《左传》认为讨伐莒、卫的两次结盟,两次结盟与齐孝公有什么关系?这是齐侯亲自出动,春秋再书齐人,讥讽其无道,一年两次用兵攻打别人的国家。追有两种:庄公十八年夏,公在济西追击戎人,与公能追击戎人;这次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讥讽公追击迟缓而不能追上。《谷梁传》说:“没有追上,是可以追上而不敢追上。”
夏,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
春天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公准备文书追击,可以追上而不能追上,更加被齐国人侮辱,所以又兴起北部边境的军队。卫国的大不及鲁国,卫国的强不及鲁国,现在还能替鲁国出兵
以伐齐,而鲁之君臣专事畏缩,国之不竞,良有以也。夫齐与鲁强相若也,当荘公之世,三家未张,国犹有人,齐来侵,覆之长勺;齐宋合,而又来翦之乘丘:三战而再胜,鲁未尝出齐下也。至僖以后,敌至不能御,望风敛郤,求救于强国,苟为自全之计,国无人焉耳。由三家用事,据权要以拒士大夫,贤者无路以进,鲁自是始衰。使僖公不专任季氏,得贤大夫如曹刿者与之谋国,鲁之削岂至是乎?
译(鲁国)去讨伐齐国,而鲁国的君臣专门从事畏缩退让,国家不能竞争,确实是有原因的。齐国与鲁国实力相当,在鲁庄公时代,三家权臣尚未扩张势力,国家还有人才,齐国来侵犯,在长勺之战中将其击败;齐国与宋国联合,又再次来侵犯,在乘丘之战中将其击溃:三次战争两次获胜,鲁国未曾处于齐国之下。到了鲁僖公以后,敌人到来不能抵御,望见敌军旗帜就收敛退却,向强国求救,只求保全自己的计策,这是因为国家没有人才罢了。由于三家权臣掌权,占据重要职位来排斥士大夫,贤能之人没有进身的途径,鲁国从此开始衰落。假如鲁僖公不专门任用季氏,能得到像曹刿那样的贤大夫来共同谋划国事,鲁国的削弱难道会达到这种地步吗?
公子遂如楚乞师
书》“乞师”,讥也。鲁求援于晋凡再,不书“乞师”;今求援于楚而书“乞师”,讥即楚以求苟安也。春秋初年,中国诸侯视楚为异国,鄙之而莫即也。及齐桓既殁,宋防告败,楚盛兵以刼制中国,于是小大毕从,鲁亦预于楚之防,犹曰有所迫而不能自已也。今齐昭小竖子将兵来侵,鲁之力自足以抗之,何至遽乞师于逺,用楚兵以伐与国乎?《春秋》书“乞师”,卑鲁也。嗟夫!《诗》不云乎:「荆舒是惩」,周公所以造周,而鲁之家法也。僖公自即位以来,防楚凡再,今又以小小利害下楚以求苟安,其不为周公、鲁公之羞乎?或曰:「鲁人不自爱重,有求于楚,是固可贬。楚人朝受乞师之请,夕以兵赴之,其不谓之义举乎?」曰:「否。楚之出师,利而为之耳。鲁为中国之望,诸夏所视仪而听倡者也。楚前此窥伺中国,必聘鲁以为之先;及防于盂,使人献捷于鲁,以要公之来防,其欲得鲁,所以致诸侯也。鲁忽以乞援为请,楚人幸其自来,为之出师惟恐或后,彼非有救灾恤患之心,利鲁之来服为诸侯倡耳。《春秋》何取焉?」○乞师有二:望国乞外兵以自救,书“乞师”,卑之也;伯国用诸侯之师,亦书“乞师”,见于晋厉公之世,抑之也。卑之,乃所以激而进之;抑之,乃所以裁而约之,垂法于后焉耳。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公羊作傀子】
左传》: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子伐而灭之。诸侯之祀其先祖,具有常典。祝融,楚之始祖;鬻熊,楚之逺祖;熊绎,又其始受封之祖。夔与楚同其所自出,至熊挚别封于夔。熊挚者,乃夔国始受封之祖。夔子当祀熊挚为始祖,祝融、鬻熊非其所当祀矣。楚以不祀为辞,伐而灭之,楚当有灭同姓之罪。故夔子见执而不名,专罪楚也。
冬,楚人伐宋,围缗【谷梁》作围闵】
宋成公忘父之仇,既适楚而与之平矣。及晋文公入,去楚而即晋,遂为楚所伐。或者乃谓宋成不屈于楚,楚憾而伐之,反以左氏为诬,过矣!夫楚之暴,彼谓继齐而伯者无过于宋,必欲翦灭之而后已,夫岂一屈身而可遏其暴乎?臣子复讐之义,有战而死,无苟而生。宋成之通楚,无益于自免,而有害于复仇。使晋文不兴,则宋之为宋,岂不殆哉!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义见《公子遂如楚乞师】
或曰:「鲁以楚师伐齐,春秋恶之;蔡以呉师伐楚,春秋与之。均乞师于逺而襃贬异,何哉?」曰:「事有近似而不同者,此是也。夫楚之僣王大号,慿陵中国,鲁从而乞师以伐其同盟,义之必不可者也。吴虽僣号,自同于楚,而太伯之后也,与楚人为水火,中国赖焉。蔡以其师伐楚,是为以强国伐乱国,义之犹可行者也。厥后呉去王号,以为黄池之盟,春秋以二伯书,是未可与楚人同其贬斥。故鲁用楚师而贬,蔡用吴师而不讥。」
二十有七年春,杞子来朝【义并见下,入杞】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弟潘立,是为昭公】
史记·世家》:「昭卒,弟潘杀嗣子而自立为君。」此簒也,经传皆不书,疑有缺文。
秋八月乙未▯齐孝公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
春秋》,正名之书也。其书名、书字、书氏,固褒贬之例。若列国之爵,则命之天子,圣人虽撡笔削之权,必不敢以布衣而当王者黜陟之事也。审然,则是孔子先犯僭王之罪,又何以正人乎?杞之书子,愚窃疑之。杞,二王后,公也。入《春秋》称侯,荘二十七年称伯。或曰纪而非杞,至此又贬而为子。百年之间,凡四贬爵,独于一杞而见之。时王贬之邪?伯主请于周而贬之邪?或书传之殊邪?或如左氏之説,以废礼贬之邪?此经疑也,姑存以俟考。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
此楚伐也,而中国诸侯与之俱伐;此楚防也,而中国诸侯皆预于防,列国之耻也。春秋之法,盟主爵而诸侯人者有矣,未有盟主人而诸侯爵者也。人楚子而爵诸侯,不与楚子以主诸夏之盟也,亦以正诸侯
译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
《春秋》记载“乞师”,是表示讥讽。鲁国向晋国求援共两次,没有记载“乞师”;如今向楚国求援却记载“乞师”,是讥讽鲁国依附楚国以求苟且偷安。春秋初年,中原诸侯视楚国为蛮夷异类,鄙视它而不愿接近。等到齐桓公死后,宋国在防邑战败,楚国凭借强大的兵力胁迫控制中原,于是大小诸侯全都顺从,鲁国也参与了楚国的盟会,尚可以说是有所胁迫而不能自主。如今齐国那个年幼的国君率军来侵犯,鲁国的力量本足以抵抗,何至于急忙向远方的楚国乞求军队,动用楚国的兵力去讨伐同盟国呢?《春秋》记载“乞师”,是贬低鲁国。唉!《诗经》不也说吗:“惩罚荆舒”,这是周公建立周朝时确立的,也是鲁国的家法。僖公自即位以来,防备楚国共两次,如今又因小小的利害屈从楚国以求苟安,难道不使周公、鲁公感到羞耻吗?有人说:“鲁人不自重,有求于楚国,这固然可以贬斥。但楚人早上接受乞师的请求,晚上就发兵前往,这难道不能称为义举吗?”回答说:“不是的。楚国出兵,是出于私利才这么做的。鲁国是中原的望国,是诸夏各国观察效法并听从号召的对象。楚国此前窥伺中原,必定先聘问鲁国作为先导;等到在盂地结盟时,派人向鲁国献捷,以要挟鲁公前来结盟,它想要得到鲁国,以此来招致诸侯。鲁国忽然以乞求援助为请,楚人庆幸它自来归附,为之出兵唯恐落后,他们并没有救灾恤患之心,只是贪图鲁国来归附以作为诸侯的倡导者罢了。《春秋》对此有什么可取的呢?”○乞师有两种情况:弱国乞求外国军队以自救,记载“乞师”,是贬低它;霸主使用诸侯的军队,也记载“乞师”,见于晋厉公时期,是抑制它。贬低它,是为了激励并促进它;抑制它,是为了裁制并约束它,为后世留下法度罢了。
秋,楚人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公羊传》作傀子】
《左传》说: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子讨伐并灭掉了它。诸侯祭祀其先祖,都有固定的典制。祝融,是楚国的始祖;鬻熊,是楚国的远祖;熊绎,又是楚国始受封的祖先。夔国与楚国同出一源,到熊挚另封于夔。熊挚,是夔国始受封的祖先。夔子应当祭祀熊挚为始祖,祝融、鬻熊不是他所应当祭祀的。楚国以不祭祀为借口,讨伐并灭掉了它,楚国应当有灭同姓之罪。所以夔子被俘而不称其名,是专罪楚国。
冬,楚人讨伐宋国,包围缗邑【《谷梁传》作围闵】
宋成公忘记了父亲的仇恨,已经前往楚国并与之讲和了。等到晋文公入主中原,宋国离开楚国而依附晋国,于是被楚国讨伐。有人竟说宋成公不屈从于楚国,楚国怨恨而讨伐他,反而认为《左传》是诬蔑,这就错了!楚国的暴虐,它认为继承齐国成为霸主的没有超过宋国的,必定要剪灭宋国而后已,难道宋国一次屈身就能遏制它的暴虐吗?臣子复仇的道义,有战死而无苟且偷生。宋成公与楚国交通,无助于自我免祸,却有害于复仇。假如晋文公不兴起,那么宋国作为宋国,难道不危险吗!
鲁公率领楚国军队讨伐齐国,夺取谷邑。鲁公从伐齐归来【义理见《公子遂如楚乞师》】
有人说:“鲁国用楚国军队讨伐齐国,《春秋》厌恶它;蔡国用吴国军队讨伐楚国,《春秋》赞许它。都是向远方乞求军队而褒贬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事情有近似而不同的,这就是。楚国僭越称王,欺凌中原,鲁国跟随它乞师去讨伐自己的同盟,这在道义上是绝对不可行的。吴国虽然僭越称王,自同于楚国,但它是太伯的后代,与楚国势不两立,中原依赖它。蔡国用它讨伐楚国,这是以强国讨伐乱国,在道义上还是可行的。后来吴国去掉王号,在黄池之盟中,《春秋》以两位霸主记载它,这是不能与楚人同等贬斥的。所以鲁国用楚国军队而受贬,蔡国用吴国军队而不被讥讽。”
二十七年春,杞子来朝见【义理并见下文,入杞】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去世【弟弟潘即位,是为昭公】
《史记·世家》说:“昭公去世,弟弟潘杀死嗣子而自立为君。”这是篡位,经传都没有记载,怀疑有缺漏的文字。
秋八月乙未〇齐孝公
乙巳,公子遂率军进入杞国
《春秋》是正名的书。它记载名、字、氏,本来就有褒贬的体例。至于列国的爵位,是由天子册命的,圣人虽然掌握笔削的权力,必定不敢以布衣之身而承担王者黜陟之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孔子先犯了僭越称王的罪,又凭什么去纠正别人呢?杞国记载为“子”,我私下对此有疑问。杞国,是二王之后,爵位应为公。进入《春秋》时称侯,庄公二十七年称伯。有人说这是纪国而非杞国,到这里又贬为子。百年之间,共四次贬爵,唯独在杞国身上见到。是当时的周王贬低它吗?是霸主向周王请求而贬低它吗?还是书传不同呢?还是如《左传》所说,因废礼而贬低它呢?这是经文的疑点,暂且保留以待考证。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十二月甲戌,鲁公会见诸侯,在宋国结盟。
这是楚国的讨伐,而中原诸侯却跟着一起讨伐;这是楚国的盟会,而中原诸侯都参与了盟会,这是列国的耻辱。《春秋》的法度,盟主有爵位而诸侯称人的情况有过,但没有盟主称人而诸侯有爵位的情况。楚人称人而诸侯称爵,是不给予楚子主持诸夏盟会的资格,也是为了纠正诸侯。
从楚之罪也。虽然,楚始防诸侯伐国,而晋文之伯业兴矣。盖▯败之明年,而文公入于晋;楚围陈之明年,而文公以兵勤王,威声气熖已动于海内。楚之君臣顽冥不灵,犹谓伯功可以力致,遂防诸侯围宋,以为宋亡而海内无复可伯之国,孰知宋围方急,晋救旋至,反以是开文公之伯业乎?呜呼!周室不竞,天开二伯以整齐中原,扑楚人之狂熖,齐桓基之于前,晋文继之于后,天实为之,岂人力所能致哉!○齐之盟,春秋为公讳而不书公;预薄之盟,春秋又为公讳而不书。楚子在防,今宋之盟,不复为公讳矣。以防盟为未足,又从而乞师,公之卑屈于楚者亦甚矣。不为公讳,着僖公不以下楚为耻,其责公深矣。
译这是楚国的罪过。虽然如此,楚国起初在防地防备诸侯讨伐别国,而晋文公的霸业就此兴起了。大概就在防地战败的次年,晋文公便回国即位;楚国围攻陈国的次年,晋文公便率军勤王,威势声威已在天下震动。楚国的君臣愚昧昏庸,仍认为霸业可以凭武力取得,于是防备诸侯围攻宋国,以为宋国灭亡后,天下便不再有能称霸的国家,哪里知道宋国被围正急,晋国的救兵随即赶到,反而借此开启了晋文公的霸业呢?唉!周王室衰微无力,上天兴起两位霸主来整顿中原,扑灭楚人的狂妄气焰,齐桓公在前奠基,晋文公在后继承,这确实是天意,岂是人力所能达到的!防地的盟会,《春秋》为鲁公避讳而不记载鲁公;参与薄地的盟会,《春秋》又为鲁公避讳而不记载。楚子在防地,如今宋地的盟会,不再为鲁公避讳了。因为防地的盟会还觉得不够,又进而向楚国乞求军队,鲁公对楚国的卑屈也太过分了。不为鲁公避讳,是表明僖公不以屈从楚国为耻,《春秋》对鲁公的责备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