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
得而通,是以《春秋》不与其朝。原父之论,固爲据正。但春秋之世,所谓蛮夷戎者,多错居九服之内,又自以爲先代之后,明德之裔,戎有姜戎,狄有姬狄,莫不负恃强大,有陵犯上国之心。鲁之盟戎、会戎,苟求无事而已。今白狄慕义愿朝,固非周制之所许,拒而絶之有不可得。故《春秋》之义,会戎、盟戎则有讥,介葛卢来、白狄来之类,则直着其事,不与其朝,辨分而无絶也。
译既然已经接纳并使其通达,因此《春秋》不承认他们的朝见。原父的论述,确实依据正道。但是春秋时代,所谓的蛮夷戎狄,大多杂居在九州疆域之内,又自认为是先代之后、明德之裔,戎中有姜戎,狄中有姬狄,没有不倚仗强大,存有侵犯中原诸侯国的野心。鲁国与戎人结盟、会盟,不过是只求没有战事罢了。如今白狄仰慕道义愿意朝见,固然不是周代制度所允许的,但拒绝并断绝关系也有不可行的地方。所以《春秋》的义理,对于会盟戎人则有讥讽,而对于介葛卢来朝、白狄来朝这类情况,则直接记载其事,不承认其朝见,以此辨别名分而不与之断绝往来。
夏晋人执衞行人石买
刘氏曰:「称人以执,非伯讨也。」衞孙蒯淫猎于曹,曹人訽之。孙蒯怒,使石买帅师伐曹。曹人诉之于晋,石买以事至晋,晋人执之。晋知石买伐曹爲恶,而不知孙蒯父子逐君爲大恶,是故不与之以霸讨。刘说善矣,但称人以执,亦有不尽讥者,要当观前后事以求《春秋》之意,此执石买是也。
秋,齐师伐我北鄙【谷作齐侯】
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
前是霸讨,或伐、或侵、或围、或入,未有以同书者。此特书诸侯会而同围齐,《谷梁》曰:「诸侯同疾之也。」或曰:「鞌之战,晋爲鲁衞而伐齐,《春秋》不与也。今晋平爲鲁而伐齐,而《春秋》与之,何也?」曰:「事有似同而实异者,两伐齐是也。鞌之战,虽曰爲鲁衞出师,其实大夫逞其私憾,《春秋》不与也。今兹伐齐,则以齐灵背盟好,岁以兵加于鲁,晋爲之合诸侯以问齐人凭陵与国之罪,从众望而出师,非爲其私也,故书同围齐。此出于圣人之特笔,非因乎旧史者也。」木讷好以揣摩议古,谓刘夏之逆王后也,乃鲁人谄晋而卖齐,告于王,使薄其纳后之礼,以微者逆,故齐侯怒而伐之。晋当并治齐鲁之罪,先执鲁侯归之京师,然后伐齐,乃爲两尽。考之传,刘夏逆后,乃王使之,不当鲁实无所预,似不必凿爲之说。此近世科场《春秋》之大弊,愚窃不谓然也。
曹伯负刍卒于师
楚公子午帅师伐郑
案《左传》,郑伯从晋侯伐齐,郑子孔将叛晋而起楚师,使告于楚,故公子午伐郑,有纯门之役。既而子孔谋泄,楚师告还。吁!使子孔邪谋获逞,则郑简不爲僖公者几希!谷梁子前谓郑人以蛮荆之民加于中国之君者,公子騑也。今騑已殒,而郑之卿大夫从夷之心犹未尽革,子孔又将爲子驷之所爲,正由晋人不能讨鄬会之贼,养成其恶以至今日,悼公者何以辞其责?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
自同围齐至此间事隔年,而诸侯不再序者,不与晋以盟诸侯也。诸侯同怒齐而伐之,邾子身预戎马驱驰之间,又预于祝柯之盟,纵有罪,亦当少损其罚。况邾、鲁以疆事搆争,晋既讨而执之,今自齐来返,当叙勤闵劳之时,乃复执其君而取其地,晋之用事者狂恣甚矣。故继是盟书「执邾子」、「取邾田」,责晋也。
晋人执邾子
公至自伐齐
取邾田自漷水
谷梁子谓与人共事,或执其君,或取其地,讥晋也,亦讥鲁也。言邾子预于围齐之役,与晋鲁同其险艰,还未及境,执其君而取其地,春秋备书,所以贬也。左传谓疆我田,取邾田自漷水,归之于我。曰疆我田,复旧疆也;曰取邾田自漷水,言鲁人因复旧疆而挟霸国之威,多取田于邾也。或曰:「鞌之战,晋命齐归我汶阳之田,书取汶阳田,不言取某汶阳田,今书取邾田,其非鲁之故疆欤?」曰:「传谓疆我田,取邾田者,得圣人书法之旨矣。鲁因复旧疆而侵取邾田,是故书以讥之耳。」公羊谓鲁与邾本以漷爲境,因漷移入邾界,鲁随而有之,故坐以取田之罪,其义亦明。
季孙宿如晋
葬曹成公
夏衞孙林父帅师伐齐
秋七月辛夘,齐侯环卒【灵公也,庄公立】
齐灵废嫡于兵败国危之时,齐光簒父于病笃垂死之际,灵之暴,光之逆,所谓凶德参会,萃于一时者也。然迹其事之所从来,正由高厚、崔杼贪于得权,以成此祸耳。厚賛其君伐本干,树疣蘖,已爲之傅,思久于其位也,孰知崔杼隂拱其傍,爲谋更深,一朝辅光以簒,杀厚而兼其室,遂相齐而志犹未餍,复杀光以自媚于晋。乱臣贼子,苟以患失爲心,其祸至于杀身、丧邦、覆其族而后已也。
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
公羊曰:「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此受命乎君而侵齐,则何大乎其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则进退在大夫也。」谷梁乃曰:「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士匄外专君命,故非之
译夏天,晋国人抓获了卫国行人石买。
刘氏说:“称‘人’来抓获,这不是霸主征讨。”卫国孙蒯在曹国淫乱狩猎,曹国人揭露了他。孙蒯发怒,派石买率领军队讨伐曹国。曹国人向晋国申诉,石买因事来到晋国,晋国人抓获了他。晋国知道石买讨伐曹国是恶行,却不知道孙蒯父子驱逐国君是大恶,所以不把这次行动当作霸主的征讨。刘氏的说法很好,但称“人”来抓获,也有未尽讥讽之处,应当观察前后事件来探求《春秋》的本意,这次抓获石买就是如此。
秋天,齐国军队讨伐我国北部边境【《谷梁传》作“齐侯”】。
冬天十月,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一起包围齐国。
以前霸主征讨,有的讨伐、有的侵掠、有的包围、有的攻入,没有用“同”字记载的。这里特别记载诸侯会合而一同包围齐国,《谷梁传》说:“诸侯共同憎恨他。”有人说:“鞌之战,晋国为了鲁国和卫国而讨伐齐国,《春秋》不认可。现在晋平公为了鲁国而讨伐齐国,而《春秋》认可,为什么呢?”回答说:“事情有看似相同而实际不同的,两次讨伐齐国就是如此。鞌之战,虽然说是为了鲁国和卫国出兵,其实是晋国大夫逞其私愤,《春秋》不认可。这次讨伐齐国,是因为齐灵公背弃盟约友好,每年用兵加害于鲁国,晋国为此会合诸侯来质问齐国人欺凌盟国的罪行,顺应众望而出兵,不是为了私利,所以记载为‘同围齐’。这是出自圣人的特笔,不是沿袭旧史官的记录。”木讷喜欢以揣测议论古事,说刘夏迎娶王后,是鲁国人谄媚晋国而出卖齐国,向周王报告,使周王降低迎娶王后的礼节,以微薄的礼仪迎娶,所以齐侯发怒而讨伐他。晋国应当同时惩治鲁国和齐国的罪行,先抓获鲁侯送回京师,然后讨伐齐国,这才算是两全。考察《左传》,刘夏迎娶王后,是周王派去的,鲁国实际上没有参与,似乎不必穿凿附会地解释。这是近世科举考试中《春秋》学的大弊病,我私下认为不对。
曹伯负刍死在军中。
楚国公子午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考察《左传》,郑伯跟随晋侯讨伐齐国,郑国子孔将要背叛晋国而兴起楚国军队,派人告知楚国,所以公子午讨伐郑国,发生了纯门之战。不久子孔阴谋泄露,楚军报告撤退。唉!如果子孔的邪谋得逞,那么郑简公不做僖公的继承人就几乎不可能了!《谷梁传》以前说郑国人把蛮荆的百姓加在中国国君身上的,是公子騑。现在公子騑已经死了,而郑国的卿大夫追随夷狄的心还没有完全改变,子孔又将做子驷所做的事,正是由于晋国人不能讨伐鄬会之贼,养成他们的恶行直到今天,悼公凭什么推卸责任?
十九年春天,周王正月,诸侯在祝柯结盟。
从同围齐国到这里中间隔了一年,而诸侯不再依次排列,是不认可晋国以盟主身份召集诸侯。诸侯共同愤怒于齐国而讨伐它,邾子亲身参与戎马驱驰之间,又参与了祝柯之盟,即使有罪,也应当稍微减轻他的惩罚。何况邾国、鲁国因为疆界之事构陷争斗,晋国已经讨伐并抓获了邾子,现在从齐国返回,正当叙述辛劳之时,却再次抓获他的国君并夺取他的土地,晋国当权者狂妄恣意太严重了。所以接着在盟书中记载“抓获邾子”、“夺取邾国田地”,是责备晋国。
晋国人抓获了邾子。
鲁公从讨伐齐国回来。
夺取邾国田地,从漷水开始。
《谷梁传》说与人共同做事,有的抓获他的国君,有的夺取他的土地,讥讽晋国,也讥讽鲁国。说邾子参与了围齐之战,与晋国、鲁国同历艰险,还未到达边境,就抓获他的国君并夺取他的土地,《春秋》全部记载,所以贬斥。《左传》说划定我国的田地,夺取邾国田地从漷水开始,归还给我们。说划定我国的田地,是恢复旧疆界;说夺取邾国田地从漷水开始,是说鲁国人借着恢复旧疆界而挟持霸主国家的威势,多夺取邾国的田地。有人说:“鞌之战,晋国命令齐国归还我国汶阳的田地,记载为‘取汶阳田’,不说‘取某汶阳田’,现在记载‘取邾田’,难道不是鲁国的旧疆界吗?”回答说:“《传》说划定我国的田地,夺取邾国田地,是得到了圣人书法的宗旨。鲁国借着恢复旧疆界而侵夺邾国田地,所以记载来讥讽它。”《公羊传》说鲁国与邾国本来以漷水为界,因为漷水移入邾国境内,鲁国随之占有,所以判以夺取田地的罪责,其义理也很明白。
季孙宿前往晋国。
安葬曹成公。
夏天,卫国孙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齐国。
秋天七月辛夘日,齐侯环去世【即灵公,庄公即位】。
齐灵公在兵败国危之时废黜嫡子,齐光在父亲病重垂死之际篡位,灵公的暴虐,齐光的叛逆,所谓凶恶的德行汇聚,集中于一时。然而追溯事情的来源,正是由于高厚、崔杼贪图权力,才造成这场祸乱。高厚辅佐他的君主讨伐根本,树立枝节,已经为他铺路,想长久居于其位,谁知道崔杼在旁边暗中谋划,计谋更深,一旦辅佐齐光篡位,杀死高厚并兼并他的家室,于是辅佐齐国而志向仍未满足,又杀死齐光来讨好晋国。乱臣贼子,如果以害怕失去为心,他们的祸患直到杀身、亡国、覆灭其家族才停止。
晋国士匄率领军队侵掠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
《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善意的辞令。为什么是善意的?赞扬他不讨伐丧国。这是接受君命而侵掠齐国,那么为什么赞扬他不讨伐丧国?大夫奉君命出使,那么进退决定权在大夫手中。”《谷梁传》却说:“君主不亲自做小事,臣子不独占大名。士匄在外专断君命,所以非议他。”
,宜墠帷而反命乎介。」二说不同,公羊正矣。夫伐丧,春秋之所甚恶也。此书士匄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善其已入齐境而能爲之旋师也。当是时,诸侯无义战,入人之境,闻其有丧,必将疾驰而往以爲逐利之计。士匄之师非不强也,乃能爲丧而亟返,是故春秋録之。墠帷反命,未出疆之礼。今既及谷,当进则亟进,退则亟退,境外非俟命之地。书其还,善之耳,何疑?
译(如果齐侯还在世),难道应该清理场地、张设帷帐,然后向副使汇报使命吗?”两种说法不同,《公羊传》的说法是正确的。攻打丧主,是《春秋》所极其厌恶的。这里记载士匄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是赞许他既然已经进入齐国境内,却能为了齐国的丧事而迅速撤军。当时,诸侯之间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进入别人的国土,听说对方有丧事,必定会加速前往以图谋利益。士匄的军队并非不强大,却能因为丧事而迅速返回,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清理场地、张设帷帐并向副使汇报,是未出边境时的礼仪。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谷地,应当进攻就迅速进攻,应当撤退就迅速撤退,境外不是等待命令的地方。记载他撤军,是赞许他罢了,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八月丙辰仲孙蔑卒
齐杀其大夫高厚
厚,齐之世臣也。齐灵废其太子而树孽子牙爲嗣,厚不能諌又从而傅之。灵将死,崔杼挟光以簒尽杀其父之党,厚亦死焉。光与杼罪固当诛,而厚亦有以自取矣。《春秋》书「齐侯环卒」,继书「齐杀其大夫高厚」,着光逆也。厚不去官,以其爲君故死欤?然其死视荀息则有愧,不可以死节言矣。
郑杀其大夫公子嘉
案《左传》,郑人以西宫之难,公子嘉知其谋;楚纯门之师,亦嘉所召,故杀之。如传所云,杀之是也。而春秋以累上书,嘉不去官,则其事犹疑也。岂非罪状未白,子展、子西志于分有其室,诬以罪而杀之欤?
冬葬齐灵公
城西郛
叔孙豹会晋士匄于柯
襄陵许氏谓:「晋君微弱,政在大夫,动则列国事之,非正也。」愚谓诸侯之大夫所以谄事晋卿者,非爲国也,植党以伉其君耳;晋大夫所以深结诸侯之大夫者,亦非爲其国也,同恶相济云耳。是故《春秋》深着人臣外交之戒。
城武城
城西郛、城武城,皆所以备齐也。晋爲鲁大举伐齐,齐虽困而未服,故鲁人所以爲备者如此。或曰:「春秋其与之乎?」曰:「不与也。国不能用贤,纪纲陵迟,百度废弛,宼有不至,至则危矣,虽多城何益?」
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会莒人,盟于向。
夏六月庚申,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于澶渊。
或曰:「自鸡泽以来皆书同盟,是盟齐人始服,何以不书同盟?」曰:「着晋人之不能讨有罪也。齐灵废嫡立庶,世子光与崔杼内外合谋,乗厥父疾革,自外归,杀父之党而代其位。灵以悸死,位固世子之所宜有,迫而夺之,则簒也。簒而未定,惧诸侯之有讨,是以亟预此盟。晋人有志于霸,当暴白光罪,执而归之京师,孰曰不然?今幸光之来,不度于义,汲汲与之爲盟,曽无一语问及其父所以死、彼所以得立之故,又安用盟主爲哉?故《春秋》于此不与其同盟也,不与其能服齐也。」
秋公至自会
仲孙速帅师伐邾
此讥鲁之叛盟伐国,而晋不能讨也。晋人以鲁之故,执邾子,取邾田,归之于鲁,此前岁事耳。今会于澶渊,公甫至,而仲孙遽以兵加邾。襄公孱君也,岂知爲此?盖季氏挟晋大夫之援,以陵暴小国,爲逐利自丰之计耳。其罪当讨,晋平不能及此,惜哉!
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蔡公子履出奔楚。
案传:楚人使蔡无常,公子燮欲奉文侯之遗言,求成于晋,不克而死。燮可谓得其死矣。春秋称国而不去其官,録之也。蔡人害燮者,皆楚之同恶耳。左传乃云:「书『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言不与民同欲。」左氏固不明于圣人脩经之旨,而刘原父乃有取焉,曰:「非其力也而任之,非其民之欲也而强之,燮之智足以杀其身而已。」不类原父平日议论,殆其舛欤?公子履,燮之母弟,不奔中国而出奔楚,不与其兄同志,书所以贬。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母弟义初见隐元年】
据传二庆谗之于楚,以爲与蔡司马同谋事晋。二庆谗谄小人,不足深责。陈侯身爲国君,生杀予夺,一制于臣下,有母弟而不能庇之,其亦可责矣。黄不奔他国而奔楚,则托身非所矣。书奔楚,亦以贬。
叔老如齐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季孙宿如宋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
此传所谓「三叛人」之一也,虽贱必书,着其地叛也。或曰:「诸侯之臣,自外归而据其邑,犹以叛书,如孙林父、宋华亥、宋辰等辈,皆书某入于某邑以叛。此及莒牟夷、邾黒肱,皆以邑叛奔异国,其罪浮于据邑以叛者,不书叛,何也?」曰:「爲鲁讳纳叛人也。虽不以叛书,而去其族,系之于国,着其以地叛君之罪,所以诛也。继公如晋而书,则以见季氏专辄不请,责不在公也。」《左传》载庶其之来,季氏以公姑姊妻之,其从者皆有赐,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曰
译八月丙辰,仲孙蔑去世。
齐国杀了它的大夫高厚。
高厚,是齐国的世袭重臣。齐灵公废黜了太子,却立庶子牙为继承人,高厚不能劝谏,反而顺从并辅佐他。齐灵公将要去世时,崔杼挟持公子光篡位,杀尽了灵公父辈的党羽,高厚也因此而死。公子光与崔杼的罪行固然应当诛杀,但高厚也有自取灭亡的原因。《春秋》记载“齐侯环去世”,紧接着记载“齐杀其大夫高厚”,是为了彰显公子光行为的悖逆。高厚没有离职,是因为他是为了君主而死吗?然而他的死比起荀息来则有愧色,不能用死守节义来称颂了。
郑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嘉。
查考《左传》,郑国人因为西宫之难,公子嘉知晓其中的阴谋;楚纯门之战,也是公子嘉招引来的,所以杀了他。如果像《左传》所说,杀他是正确的。但《春秋》因为连续记载此事,且公子嘉没有离职,那么这件事就值得怀疑了。难道不是罪行没有查清,子展、子西企图瓜分他的家产,诬陷他罪名而杀了他吗?
冬季,安葬齐灵公。
修筑西郛城墙。
叔孙豹在柯地会见晋国的士匄。
襄陵许氏说:“晋国国君微弱,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动不动就各国侍奉他们,这不是正道。”我认为诸侯的大夫之所以谄媚侍奉晋国卿大夫,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培植党羽来对抗他们的国君;晋国大夫之所以极力结交诸侯的大夫,也不是为了他们的国家,只是同恶相济罢了。因此《春秋》深刻揭示了臣子进行外交勾结的警戒。
修筑武城城墙。
修筑西郛、武城,都是为了防备齐国。晋国为鲁国大举讨伐齐国,齐国虽然困顿但尚未臣服,所以鲁国人这样进行防备。有人说:“《春秋》是赞许这种做法的吗?”回答说:“不赞许。国家不能任用贤人,纲纪败坏,各种制度废弛,即使没有寇患,一旦到来就危险了,即使多修城池又有什么益处呢?”
二十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亥,仲孙速会见莒国人,在向地结盟。
夏季六月庚申,鲁公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澶渊结盟。
有人说:“自从鸡泽之盟以来都记载为‘同盟’,这是齐国人开始臣服,为什么不记载为‘同盟’?”回答说:“是为了彰显晋国人不能讨伐有罪之人。齐灵公废嫡立庶,世子公子光与崔杼内外合谋,趁着父亲病重,从外面回来,杀死了父亲的党羽而取代他的位置。灵公因惊恐而死,位置本来就是世子应该拥有的,逼迫夺取,就是篡位。篡位而未定,害怕诸侯讨伐,所以急忙参与这次结盟。晋人有志于称霸,应当揭露公子光的罪行,逮捕他并押送京师,谁会说不对呢?现在庆幸公子光前来,不衡量道义,急切地与他结盟,竟然没有一句话询问他父亲死亡的原因、他得以继位的缘故,又哪里用得着盟主呢?所以《春秋》在这里不赞许他们结为同盟,也不赞许他们能使齐国臣服。”
秋季,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仲孙速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这是讥讽鲁国背叛盟约讨伐他国,而晋国不能讨伐。晋国人因为鲁国的缘故,逮捕了邾子,夺取邾国的田地,归还给鲁国,这是前一年的事。现在在澶渊会盟,鲁公刚到,仲孙速就立刻对邾国动武。襄公是懦弱之君,哪里知道这样做?大概是季氏倚仗晋国大夫的援助,来欺凌小国,作为谋取私利、充实自己的计策罢了。他的罪行应当讨伐,晋平公不能顾及这些,可惜啊!
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燮,蔡国公子履出逃到楚国。
查考《左传》:楚国人使蔡国没有常道,公子燮想要奉行文侯的遗言,向晋国求和,未能成功而死。公子燮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春秋》称国名而不除去他的官职,是记录他。蔡国人杀害公子燮的,都是与楚国同恶的人。《左传》却说:“记载‘蔡杀其大夫公子燮’,是说他不与百姓意愿相同。”《左传》本来就不明白圣人修订经书的宗旨,而刘原父却采纳这种说法,说:“不是他的力量却承担重任,不是百姓的愿望却强行推行,公子燮的智慧只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罢了。”这不像刘原父平日的议论,大概是他弄错了吧?公子履,是公子燮的同母弟弟,不逃往中原各国而出逃到楚国,不与兄长志同道合,记载是为了贬斥他。
陈侯的弟弟黄出逃到楚国【母弟之义初次见于隐元年】
根据《左传》,二庆在楚国进谗言,认为黄与蔡国司马同谋事奉晋国。二庆是谗谄小人,不值得深责。陈侯身为国君,生杀予夺,完全受制于臣下,有同母弟弟却不能庇护他,这也是可以责备的。黄不逃往其他国家而逃往楚国,则是托付身家不当了。记载逃往楚国,也是用来贬斥。
叔老前往齐国。
冬季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季孙宿前往宋国。
二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前往晋国。
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丘两地来投奔鲁国。
这是《左传》所说的“三叛人”之一,虽然地位低贱也必须记载,彰显他带着土地叛逃。有人说:“诸侯的臣子,从外面回来占据自己的封邑,尚且以叛乱记载,如孙林父、宋华亥、宋辰等人,都记载某人进入某邑以叛。这以及莒国的牟夷、邾国的黑肱,都带着封邑叛逃到异国,他们的罪行比占据封邑叛乱更重,不记载叛乱,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替鲁国讳言接纳叛人。虽然不以叛乱记载,但除去他的族氏,系于国名,彰显他带着土地背叛君主的罪行,所以予以诛责。紧接着鲁公前往晋国之后记载,是为了表明季氏专断擅自行动而不请示,责任不在鲁公。”《左传》记载庶其来投奔,季氏把公姑的姐姐嫁给他,他的随从都有赏赐,于是鲁国盗贼增多。季孙对臧武仲说:“您何不查究盗贼?”臧武仲说
:「不可诘也。子召外盗而礼焉,何以止吾盗?夫上之所爲民之所归也。上所不爲民或爲之,是以加刑罚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爲而民亦爲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善乎臧孙之言!知庶其之爲盗,知季氏爲受盗之主,其言有合于夫子异日所以语季康子者,是可并书也。嗟夫!晋爲盟主,执心不平,邾伐鲁则执其君而取其地,鲁受邾叛人土田则并置不问,何以服诸侯之心?晋所以失霸,此其一端也【义又见昭三十一年黒肱以滥来奔】
译“无法追问了。你召来外来的盗贼并以礼相待,凭什么能制止我们的盗贼?上级所做的事,是百姓所追随的。上级不做的事,百姓却做了,因此施加刑罚,没有人敢不受到惩戒。如果上级做的事百姓也跟着做,那是理所当然的,又怎么能禁止呢?”臧孙的话说得好啊!他明白庶其是盗贼,也明白季氏是接纳盗贼的主人,他的话与孔子后来对季康子所说的话相契合,这两件事可以一并记载。唉!晋国作为盟主,内心不公正,邾国攻打鲁国就抓住鲁君并夺取土地,鲁国接受邾国叛逃者的土地却一并置之不问,这怎么能使诸侯信服?晋国之所以丧失霸权,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此义在昭公三十一年黑肱带着滥地投奔鲁国一事中也有体现】
夏公至自晋
秋晋栾盈出奔楚
栾氏之稔恶有自来矣,弑晋厉,覆赵宗,灭三郤,书皆有力焉。至盈之身,则未有大咎。据《左传》,盈之母士匄之女,与其老州賔通,惧盈之有讨,愬诸其父士匄也,谓盈谋不利于范氏。其父信之,以此贬栾氏,逐盈而杀其党,国中良士以盈故死者甚众,士匄实爲乱首,晋自是始多故矣。或曰:「如传所言,盈实无罪,春秋去其爵而奔之,何欤?」曰:「盈之奔也,虽无可坐之罪,计其平日事亲之道,或有未至焉耳。栾祁虽有淫行,而妇人之仁,未有不爱其子者也。盈欲防闲其母,岂无其道?今使其母以淫故而覆夫氏之宗,盈所以事其亲者,必有未至焉耳。春秋去爵而书奔,旨或在是。」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连月日食义并见下二十有四年】
曹伯来朝
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晋自悼公得国于羣卿之手,曲示优容,而羣下暴横不可制。范匄者,始年号贤大夫,犹有父祖之风,至是骄蹇无状,受其家人女子之谗,逞私怒逐栾盈而尽毙其党,叔向之贤几不克免。余怒未己,复爲此会,曰:「以锢栾氏。」既逐之,又锢之,入春秋以来,大夫奔而极其所往,未有若此之甚者也。爲平公者,人非木石,亦当询之于众,曰:「栾盈其有罪乎?爲无罪乎?黄渊、箕遗、靖邴爲可杀乎?爲不可杀乎?」乃以一人之谗毁,空一国之良士,曽不问其罪状之何若,君之不君,有若晋平者乎?《左传》谓:「是会也,齐侯不敬。」齐之叛晋,此其端也,盖有所侮而后动。
十一月庚子【公》《谷》书】孔子生。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会。
夏四月
秋七月辛酉叔老卒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沙随。公至自会。
案《左传》亦以锢栾氏也。盈奔楚,自楚适齐。晋人恐其爲齐用,复爲此会以重锢之。明年,栾氏入于曲沃,齐纳之也。及秋,齐侯大出师伐晋,专爲栾氏,故二会之锢,锢何益哉?楚巫臣以罪奔晋,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楚子曰:「止!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此士匄自治其私,晋平爲之会诸侯者再,视楚共有愧多矣。
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
追舒爲令尹,宠观起,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楚人患之,杀追舒而轘观起。楚之用刑亦惨矣!罪未至死,故称国以杀。是时中国无政,晋、齐、鲁、衞之大夫皆窃主之权,渐不可制,而楚人犹能控御臣下,令尹以罪而死者相踵。春秋之书之,抑楚之太甚,奬晋之不及,垂戒于后耳。使晋君能施此刑于范匄父子及诸不轨之人,则晋其庶几乎?
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三月己巳杞伯匄卒
夏,邾畀我来奔【义已见二十一年庶其来奔】
畀我者,庶其之党也。鲁既受庶其与其二邑,复纳其叛人,天王不问,方伯无讨。《春秋》再书、三书,责鲁也,责晋也。三叛无讨,见晋不纲,鲁之强臣得以肆行而无忌也。
葬杞孝公
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导陈侯以叛晋即楚者,二庆也;奔母弟黄于楚者,亦二庆也。今二庆以陈叛,楚人讨而杀之,纳黄于陈。二庆之诛,黄之复,楚皆专之。春秋书法如此,若陈人之自杀之、自复之,不与楚人以专制中国也。
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
春秋》有一书而见二义者,栾盈复入之类是也。盈挟齐之援,复入于晋,将不利于宗国,非晋臣矣。《春秋》犹书「晋栾盈复入于晋」,一以明君臣之分而讨之,亦闵栾氏爲晋国世臣,未遽絶之于晋耳。宋鱼石挟楚之援,入于彭城,非宋臣矣,而《春秋》犹书「宋鱼石入于彭城」,正与此同例。然皆不以叛书,以其始本无罪,爲华元、士匄所陷,以至此极,犹有可原之情也。及其兴曲沃之甲,犯国之都,与其君敌,《春秋》于是始诛絶之,书
译夏,鲁公从晋国回来。
秋,晋国的栾盈出逃到楚国。
栾氏积累恶行由来已久,弑杀晋厉公,颠覆赵氏宗族,消灭三郤,史书上都记载他们有力参与。到了栾盈这一代,并没有犯下大罪。根据《左传》记载,栾盈的母亲是士匄的女儿,与家臣州宾通奸,害怕栾盈追究此事,就向她的父亲士匄告发,说栾盈图谋不利于范氏。士匄相信了,因此贬黜栾氏,驱逐栾盈并杀死了他的党羽,国内因栾盈而死去的贤良之士很多,士匄实际上是动乱的祸首,晋国从此开始多事。有人问:“如果像《左传》所说,栾盈确实无罪,《春秋》去掉他的爵位而记载他出奔,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栾盈出奔,虽然没有什么可坐实的罪名,但推究他平日侍奉双亲的道理,或许有所未尽。栾祁虽然有淫乱的行为,但作为妇人,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栾盈想要防范约束他的母亲,难道没有方法吗?如今让他的母亲因为淫乱而颠覆了丈夫家族的宗庙,栾盈侍奉双亲方面,必定有所未尽。《春秋》去掉爵位而记载出奔,用意或许就在这里。”
九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连续两个月发生日食的含义,详见下文二十有四年】。
曹伯来朝见。
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在商任会盟。晋国自从悼公从群卿手中取得政权,处处表示宽容优待,而群臣暴横不可制约。范匄起初号称贤大夫,还保留着父祖的风范,到这时却骄横无状,听信家中女子的谗言,发泄私愤驱逐栾盈并杀尽他的党羽,连贤能的叔向也几乎未能幸免。余怒未消,又举行这次会盟,说:“用来禁锢栾氏。”已经驱逐了,又要禁锢,自《春秋》记载以来,大夫出奔而对其所往之处进行禁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身为晋平公,人不是木头石头,也应当询问众人,说:“栾盈有罪吗?无罪吗?黄渊、箕遗、靖邴可以杀吗?不可以杀吗?”竟然因为一个人的谗言毁谤,使一国贤良之士白白丧命,甚至不询问他们的罪状如何,君主不像君主,有像晋平公这样的吗?《左传》说:“这次会盟,齐侯不敬。”齐国背叛晋国,这就是开端,大概是有轻侮之心而后才行动。
十一月庚子【《公羊传》《谷梁传》记载】孔子出生。
二十二年春,周历正月,鲁公从会盟地回来。
夏四月。
秋七月辛酉,叔老去世。
冬,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沙随会盟。鲁公从会盟地回来。
查考《左传》也说这是为了禁锢栾氏。栾盈逃到楚国,又从楚国到齐国。晋国人担心他被齐国利用,再次举行会盟以加重禁锢。第二年,栾氏进入曲沃,是齐国接纳了他。到了秋天,齐侯大规模出兵讨伐晋国,完全是为了栾氏,所以两次会盟的禁锢,禁锢有什么益处呢?楚国的巫臣因罪逃到晋国,子反请求用重金禁锢他。楚王说:“停止!他如果能对国家有利,即使有重金,晋国会允许吗?如果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将会抛弃他,何必劳神去禁锢呢?”这是士匄处理私事,晋平公为此两次会合诸侯,比起楚王来惭愧多了。
楚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公子追舒。
追舒担任令尹,宠信观起,没有增加观起的俸禄却给了他几十辆马车,楚国人对此感到忧虑,杀死了追舒并车裂观起。楚国的刑罚也很残酷!罪行未到死罪,所以称国名来记载杀。当时中原没有政令,晋、齐、鲁、卫的大夫都窃取了君主的权力,逐渐不可制约,而楚国人还能控制臣下,令尹因罪而死的人接连不断。《春秋》这样记载,是抑制楚国的过分行为,褒奖晋国的不足,给后人留下警戒。假使晋君能对范匄父子及诸不轨之人施行这种刑罚,那么晋国大概就差不多了吧?
二十三年,春,周历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己巳,杞伯匄去世。
夏,邾国的畀我来投奔【含义已见于二十一年庶其来奔】。
畀我是庶其的党羽。鲁国既接受了庶其和他的两个城邑,又接纳他的叛逃者,周天子不过问,方伯不讨伐。《春秋》两次、三次记载,是责备鲁国,也是责备晋国。三次叛逃都不被讨伐,显示出晋国不能统领诸侯,鲁国的强臣得以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
安葬杞孝公。
陈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庆虎和庆寅。陈侯的弟弟黄从楚国回到陈国。引导陈侯背叛晋国投靠楚国的是二庆;让亲弟弟黄逃到楚国去的,也是二庆。如今二庆因陈国叛晋而被楚国讨伐杀死,楚国接纳黄回到陈国。二庆被诛杀,黄复位,楚国都专断处理。《春秋》的书法如此,好像是陈国人自己杀了他们、自己恢复了黄,不承认楚国专断中原事务。
晋国的栾盈重新进入晋国,进入曲沃。
《春秋》有一处记载而体现两层含义的,栾盈重新进入晋国就是这类。栾盈依靠齐国的援助,重新进入晋国,将不利于宗国,已经不是晋国的臣子了。《春秋》仍然记载“晋栾盈重新进入晋国”,一来明确君臣名分而讨伐他,二来也怜悯栾氏作为晋国世袭大臣,没有立即将他与晋国断绝关系。宋国的鱼石依靠楚国的援助,进入彭城,已经不是宋国的臣子了,而《春秋》仍然记载“宋鱼石进入彭城”,正与此相同。然而都不以叛乱记载,因为他们起初本来无罪,被华元、士匄陷害,才落到这种地步,还有可以原谅的情节。等到他发动曲沃的军队,侵犯国都,与国君对抗,《春秋》于是开始诛绝他,记载
「晋人杀栾盈」。
秋齐侯伐衞遂伐晋
齐侯伐衞,遂伐晋。伐衞犹可,伐晋甚矣。目齐侯书遂伐,以着齐光之不韪,亦以见晋无政,有以召齐之侮也。或曰:「齐光之爲是伐,以报平隂之役,辞曰修先君之怨,春秋之不与,何哉?」曰:「光固齐灵之贼也,簒父得国,其罪当讨。前日预于会,愚谓晋人当声其罪而执之,明正典刑,而晋不能也。灵之怨,非光之所可复也。然则晋所以召侮于齐者何哉?栾盈本无罪,范匄父子以其私憾谮而逐之,爲两会以锢之。齐光覩其政乱,辅盈以雠匄,实有所侮而动也。然辅人之臣以敌其君,名之不正,言之不顺,岂惟不能有济,祸罚踵之矣。」
译“晋国人杀了栾盈。”
秋天,齐侯攻打卫国,接着又攻打晋国。齐侯攻打卫国,还可以理解;攻打晋国,就太过分了。史书特意记载齐侯“接着”攻打晋国,是为了彰显齐光的错误,也借此表明晋国政治混乱,从而招致了齐国的侮辱。有人问:“齐光发动这次战争,是为了报复平阴之战,他声称是为了报先君的仇怨,但《春秋》不赞同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齐光本来就是杀害齐灵公的逆贼,篡夺父亲的国家,其罪行应当被讨伐。此前他参与了盟会,我以为晋国人应当声讨他的罪行并逮捕他,公开执行刑罚,但晋国却没有做到。齐灵公的仇怨,不是齐光所能报复的。那么,晋国之所以招致齐国侮辱的原因是什么呢?栾盈本来没有罪,范匄父子因为私人的怨恨诬陷并驱逐了他,还通过两次盟会来禁锢他。齐光看到晋国政治混乱,便辅佐栾盈来对抗范匄,确实是有所轻侮才行动的。然而,辅佐别人的臣子去对抗他的君主,名分不正,言辞不顺,这难道只是不能成功的问题吗?灾祸和惩罚必将接踵而至。”
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
救一也,而例或不同,未可以槩观也。前此楚伐郑,而晋救之,以大拯小,救之善者也。如狄救齐、楚救郑之类,则强暴之救,同恶视中国之救同盟,不得同也。今晋人以霸国而受兵,鲁出师以援之,事非至于甚急,而《春秋》遽书「救」者,讥晋无政召侮而失霸也。此「救」之一字,随事而在,不可例观也。晋爲盟主数世,自秦、楚之外,未有兴兵伐晋,深入其国,耀武而徐还如此役者,虽未能敝晋,而爲晋之耻亦甚矣。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岂不信哉!救而书「次」,言力不足,姑具文而往以自结于盟主,亦讥也。
己夘仲孙速卒【孟庄子也】
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
季宿之纳邾盗也,臧孙纥所与言者爲何?如今乃以媚道自结于季孙,迹其所爲,亦何以异于盗?如纥者,亦截截善谝言者也。季宿自乱已之嫡庶,复乱人之嫡庶,又以是爲纥之罪而逐之。纥固有罪,宿之恣睢不度,抑亦甚矣。
晋人杀栾盈
自栾盈之奔,春秋闵其无罪,未遽絶之,至是始书「晋人杀栾盈」,则以其挟齐光之援,兴曲沃之甲,入绛都而与其君爲敌,于是始明正其罪,不系之于晋而诛之。春秋岂轻加人以诛斥之戮哉?是时晋比无贤君,羣下互相吞噬以兼并其爵邑。亡同括者,栾、郤也,而栾、郤之族未几皆覆;败栾氏者,士匄也,而士匄之族不再世而亦亡。晋君昬愚无知,纵臣下以覆人之族,而晋之宗社亦不能长矣。春秋爲此事六见之特书,着晋国之乱从此始矣。
齐侯袭莒
齐人伐晋,曰以报平隂之役,师犹有名也。还自晋,不入,袭莒,无名之师也。师出无名,又爲盗窃之计,潜行以袭人。书曰:「齐侯袭莒。」着爵而书袭,贱其以大国之君而行盗窃之事也。
二十有四年春叔孙豹如晋
仲孙羯帅师侵齐【孟孝伯】
夏楚子伐呉
自郑服于晋,逮今几年,而楚不敢争者,呉爲之内惧也。是时楚共既殒,嗣子始立,未遑与晋争诸侯,故郑得以从晋而无南顾之忧。论者归功晋悼之三驾,可谓不深识当时之事者矣。今楚始复伐呉,未几又复伐郑,盖其嗣君渐更世故,是以来耳。
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义已见隐三年】
二十一年九月、十月朔。此年七月、八月连月书日食,疏家引厯术,谓古无连月告食之事,以爲秦火以来,后人传写之误。其说谓:交前十五度,交后十五度,并是食竟,去交逺则日食少,去交近则日食多,正当交则日食既。若前月在交初一度日食,则至后月之朔,日食犹在交之末度,未出食竟,月行天既匝,来及于日,或可更食。今七月日食既,八月又食,必无此理。其意以爲日食未有在交初一度、二度者,故以爲古无连月日食之事。然汉高祖三年、文帝前三年,日皆频食,此皆秦火之后,以爲传写之误不可。窃妄谓天度有时而变常,若执一定之律,而忽无穷之变,恐失《春秋》记灾示警之意。《新唐书》亦拳拳论及此,此处无从见之,他日更当详考。
齐崔杼帅师伐莒
大水
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
据传会于夷仪,将以伐齐,以大水不克。齐侯闻有晋师,使陈无宇如楚乞师,故楚子伐郑以救齐。诸侯还救郑。或曰:「是役也,晋伐齐,楚伐郑以救齐。晋书会而不书伐,楚书伐而不书救,何也?」曰:「齐、晋、楚皆有责也。齐光之始立,事晋惟恐其不至,平不能君,政在羣下,光鄙而去之,又从而伐之,晋实有以自取。乃爲此会,曰『将以伐齐』,《春秋》不与也。郑事楚几年矣?楚人内困于呉,外惧于晋,朝夕自救之不给,郑舎之而从晋,岂其获已?楚不能于晋,乃伐郑以救齐,亦非《春秋》之所与也。齐光知事晋之爲耻,不思去晋而从楚,事楚之耻又甚于事晋,尤非《春秋》之所与也。故书防不书伐,不与晋以伐也;书
译八月,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
同样是“救”,但体例有时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此前楚国攻打郑国,晋国去救援,这是大国拯救小国,是善意的救援。像狄人救援齐国、楚国救援郑国这类情况,则是强暴者的救援,与中原国家救援同盟的性质不同,不能相提并论。如今晋国作为霸主之国却遭受兵祸,鲁国出兵援助它,事情并非到了极其危急的地步,《春秋》却立刻记载“救”,这是讥讽晋国政治失当招致侮辱而丧失了霸权。这个“救”字,要根据具体事情来理解,不能按固定体例看待。晋国作为盟主已有多代,除了秦国和楚国之外,没有哪个国家兴兵攻打晋国,深入其境内,炫耀武力后从容返回像这次战役这样的。虽然未能使晋国疲惫,但作为晋国的耻辱也够大了。国家必定先自我损害,然后别人才会攻打它,难道不确实如此吗!记载救援却写“驻扎”,是说力量不足,只是空具形式前往以结交盟主,这也是讥讽。
己夘日,仲孙速去世【即孟庄子】。
冬十月乙亥日,臧孙纥出逃到邾国。
季宿接纳邾国的盗贼时,臧孙纥与他谈论的是什么?如今臧孙纥用谄媚之道来结交季孙,追溯他的行为,与盗贼有何区别?像臧孙纥这样的人,也是巧言令色、善于花言巧语的人。季宿自己乱了嫡庶之分,又扰乱别人的嫡庶之分,还以此作为臧孙纥的罪过而驱逐他。臧孙纥固然有罪,但季宿的放纵专横、不知节制,也太过分了。
晋国人杀死了栾盈。
自从栾盈出逃以来,《春秋》怜悯他无罪,没有立刻断绝他,至此才记载“晋人杀栾盈”,是因为他倚仗齐国高光的援助,兴起曲沃的军队,攻入绛都与国君为敌,于是才明确判定他的罪过,不把他系于晋国而诛杀他。《春秋》难道轻易给人加上诛杀斥责的罪名吗?当时晋国接连没有贤明的君主,群臣互相吞噬以兼并爵位和封邑。灭亡同括的,是栾氏和郤氏,而栾氏、郤氏的家族不久都覆灭了;打败栾氏的,是士匄,而士匄的家族不到两代也灭亡了。晋君昏庸愚昧,放纵臣下覆灭别人的家族,而晋国的宗庙社稷也不能长久存在了。《春秋》为此事特别记载了六次,表明晋国的动乱从此开始了。
齐侯偷袭莒国。
齐国人攻打晋国,说是为了报复平阴之战,军队出师还有名义。从晋国返回,不入境,却偷袭莒国,这是没有名义的军队。出师没有名义,又行盗窃之计,潜行偷袭别人。记载说:“齐侯袭莒。”标明爵位而记载“袭”,是贬低他以大国之君的身份行盗窃之事。
二十四年春,叔孙豹前往晋国。
仲孙羯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即孟孝伯】。
夏,楚子攻打吴国。
自从郑国服从晋国,到现在几年了,而楚国不敢争夺的原因,是因为吴国在内部使楚国恐惧。这时楚共王已经去世,继位的君主刚立,顾不上与晋国争夺诸侯,所以郑国得以跟随晋国而没有南顾之忧。评论者将功劳归于晋悼公的三驾之策,可以说是不深入了解当时情况的人了。如今楚国开始再次攻打吴国,不久又再次攻打郑国,大概是继位的君主逐渐经历世事,所以来了。
秋七月甲子朔,发生日全食【意义已在隐公三年见过】。
二十一年九月、十月朔。这一年七月、八月连续记载日食,疏家引用历法,说古代没有连续两个月报告日食的事情,认为是秦火之后,后人传抄的错误。他们的说法是:交前十五度,交后十五度,都是食限,离交点远则日食少,离交点近则日食多,正当交点则日全食。如果前月在交初一度发生日食,那么到后月的朔日,日食还在交点的末度,未出食限,月亮运行天体已一周,来到太阳处,或许可以再次发生日食。如今七月日全食,八月又发生日食,必定没有这种道理。他们的意思是认为日食没有在交初一度、二度发生的情况,所以认为古代没有连续两个月日食的事情。然而汉高祖三年、文帝前三年,日食都频繁发生,这些都是秦火之后的事,认为是传抄错误是不可以的。我私下认为天度有时变化无常,如果坚持一定的规律,而忽视无穷的变化,恐怕就失去了《春秋》记录灾异以示警戒的意义。《新唐书》也反复论及此事,此处无法见到,他日应当详细考证。
齐崔杼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发生大水。
八月癸巳朔,发生日食。
鲁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攻打郑国。
据传在夷仪会合,准备攻打齐国,因大水未能成功。齐侯听说有晋军,派陈无宇到楚国请求出兵,所以楚子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诸侯返回救援郑国。有人说:“这次战役,晋国攻打齐国,楚国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晋国记载会合而不记载攻打,楚国记载攻打而不记载救援,为什么呢?”回答说:“齐、晋、楚都有过错。齐国高光刚即位时,侍奉晋国唯恐不够周到,平公不能为君,政令在群臣手中,高光鄙视他而离开,又进而攻打他,晋国确实有自取灭亡的原因。于是举行这次会合,说‘准备攻打齐国’,《春秋》不赞同。郑国侍奉楚国好几年了?楚国人内部受困于吴国,外部畏惧晋国,朝夕自救尚且不够,郑国舍弃楚国而跟随晋国,难道是自愿的吗?楚国不能对付晋国,却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也不是《春秋》所赞同的。齐国高光知道侍奉晋国是耻辱,不想着离开晋国而侍奉楚国,侍奉楚国的耻辱又比侍奉晋国更甚,尤其不是《春秋》所赞同的。所以记载会合而不记载攻打,是不赞同晋国攻打;记载
伐不书救,不与楚以救也。晋侯、楚子以下皆以爵书,非爵也,以见当时列防之君,皆无以大相逺也。」
译讨伐不记载救援,是不认可楚国进行救援。晋侯、楚子以下都按照爵位来记载,并非他们真的拥有这些爵位,而是为了表明当时各国诸侯之间,地位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公至自会
陈鍼宜咎出奔楚
叔孙豹如京师
左传》:齐人城郏,穆叔如周聘,且贺城。襄陵许氏曰:「自宣九年仲孙蔑如京师,其后五十余年,叔孙豹始再往,以罕书也。自是不书聘王。」愚谓春秋此一书,奬齐也,亦以愧晋。齐庄虽无道,犹知翊戴天子,爲王城成周;晋主夏盟,日寻干戈,惟事鬭略,未尝以尊周爲意。春秋因豹如京师,特爲之书,奬齐而愧晋也。
大饥
谷梁曰:「五谷不升爲大饥。」是岁秋书大水,冬复书大饥。书灾而书大灾,必有异于平常;书饥而书大饥,民之流亡困踬,亦必有异于平常。襄公微弱,强家用事,民政不讲,国无比年之蓄,《春秋》书以讥之。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二宋家铉翁撰
襄公四【灵王二十四年、晋平十年】
二十有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
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庄公也,景公立】
或曰:「光之立也,迫其父而夺之位,盖簒也。今其死,迄正天讨,于例当称国以弑,乃独着弑贼之名,何邪?」曰:「光固有当讨之罪,而非崔杼所得而讨也。导光以簒者,杼也。今闻其有怨于大国,又从而弑之,盖光因杼而得立,不假杼以权,杼实憾焉。辞曰:『爲晋弑君』,以自解于众,本非爲晋也。是故坐以首恶之罪。」《左传》谓:「太史书『崔杼弑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乃还。」以是知春秋之世,人臣之弑其君者,犹欲掩覆其事。史臣若齐太史、晋董狐,奋笔以书,死亡不避者,能几人哉?盖晋、楚、齐之弑其君,皆恶子、强臣、世大夫之所爲。彼既不以其实来告,诸国之史又不敢自以所闻而直书其事,亦有已书而未能尽得其实者。及圣人修经,始爲裁而正之,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彼谓隐、桓之弑,旧史书之,圣人爲之隐之,愚窃不敢谓爲然也。
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齐人以五月弑君,晋人以是月出师。弑君者未知晋师之来,伐齐者亦未知齐君之弑。崔子既弑庄公,闻诸侯之师及境,持是自解于国人,且以重赂求成于晋。杼之罪大矣!泰山孙氏谓晋人当以合诸侯之兵力,声杼之罪而讨之,以定齐国之乱,不当受其赂而及之盟,故《春秋》先书崔杼弑君,继书诸侯爲防爲盟,责晋深矣。愚谓前日齐光簒父,晋不能讨而及之盟;今崔杼弑君,晋复不能讨而受赂与之盟而定其位。齐固不竞,而晋之爲晋,日趋于下,亡形见矣。孙氏之学简而严,有得经意。
六月壬子,郑公孙舎之帅师入陈。
前年楚子、陈侯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刋,郑人怨之,以爲此役既入其国,陈几亡矣。郑人复举以归之,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司空致地,乃还。入之,有礼者也,故《春秋》无贬辞【余义又见是冬公孙夏再伐】
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同盟变例,义已见襄三年】
晋防诸侯于夷仪,曰:「将伐齐。」齐人以弑君爲说,晋之君臣纳其重赂,爲之止兵,而要诸侯以爲此盟,春秋所恶也。凡书同盟,变例有三,前已及之。同外楚,同尊中国,而书同盟者,正也。会之不以其礼,盟之或爽于义,当观前后事以求圣人之意。如天王崩而书同盟,王人在会而书同盟,与郑人弑君于防,晋不讨贼而爲之盟,齐人弑君立君,晋不惟不能讨,又受贿而与之盟,书同盟,皆所以贬也。晋所爲不义,诸侯与之同,诸侯亦有责焉耳。或曰:「同病楚。」恐非。
公至自会
衞侯入于夷仪
春秋之世,内外二君者,郑忽与突也,衞衎与剽也。忽之君国,正也,而祭仲以突簒之;衎之君国,亦正也,而孙林父以剽簒之。其逆顺之辨,较然可见。其后忽既复位,而突自外入,突乃贼也。是故突之入栎,以名入,内外不二君也。衎既入于卫地,而剽犹居位,剽乃贼也。是故衎入夷仪
译鲁襄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陈国的鍼宜咎出逃到楚国。
叔孙豹前往周朝京师。
《左传》记载:齐国人在郏地筑城,穆叔(叔孙豹)前往周朝聘问,并且祝贺筑城。襄陵许氏说:“自从宣公九年仲孙蔑前往京师以来,其后五十多年,叔孙豹才再次前往,这是因为很少记载。从此以后不再记载聘问周王。”我认为《春秋》这一条记载,是褒奖齐国,也是用来使晋国感到羞愧。齐庄公虽然无道,但还知道拥戴天子,为周王修筑成周城池;晋国主持中原盟会,却天天寻找干戈战事,只致力于争斗谋略,未曾把尊崇周室放在心上。《春秋》因为叔孙豹前往京师,特意加以记载,褒奖齐国而使晋国羞愧。
发生大饥荒。
《谷梁传》说:“五谷歉收称为大饥。”这一年秋天记载大水,冬天又记载大饥荒。记载灾害又记载大灾害,必定与平常不同;记载饥荒又记载大饥荒,百姓流亡困顿,也必定与平常不同。襄公势力微弱,强国用事,不讲究民政,国家没有多年的积蓄,《春秋》记载此事以讥讽他。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二 宋 家铉翁 撰
襄公四年【周灵王二十四年、晋平公十年】
二十五年春季,齐国崔杼率领军队侵犯我国北部边境。
夏季五月乙亥日,齐国崔杼弑杀了他的国君光【即齐庄公,齐景公即位】。
有人说:“齐庄公即位时,逼迫他的父亲并夺取君位,这算是篡位。如今他死了,终究受到天道的讨伐,按体例应当称国名以弑君,却唯独写出弑君贼人的名字,为什么呢?”回答说:“齐庄公固然有该受讨伐的罪过,但不是崔杼所能讨伐的。引导齐庄公篡位的是崔杼。现在听说齐庄公对大国(晋国)有怨恨,又从而弑杀他,大概是齐庄公依靠崔杼才得以即位,没有假借权力给崔杼,崔杼实际上对此怀恨在心。崔杼说:‘为了晋国而弑君’,以此向众人自我辩解,本来并不是为了晋国。因此判他以首恶的罪名。”《左传》说:“太史记载‘崔杼弑君’,崔子杀了他。他的弟弟接着记载而被杀的有两人,他的弟弟又记载,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全部被杀,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记载了才返回。”由此可知,在《春秋》时代,臣子弑杀国君的人,还想要掩盖这件事。史官像齐国的太史、晋国的董狐那样,奋笔直书,不避死亡的人,能有几个呢?大概晋国、楚国、齐国弑杀国君,都是恶劣的国君、强臣、世袭大夫所为。他们既然不把实情来报告,各国的史官又不敢凭自己所听到的而直书其事,也有已经记载却未能完全得到实情的。等到圣人修订经典,才开始裁断并纠正它,所以说:“《春秋》写成而乱臣贼子恐惧。”那些人说隐公、桓公被弑,旧史已经记载,圣人为他们隐讳,我私下不敢认为这是对的。
鲁襄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相会。
齐国人在五月弑杀国君,晋国人在这个月出兵。弑君的人不知道晋国军队前来,伐齐的人也不知道齐国国君被弑。崔杼既已弑杀庄公,听说诸侯的军队到达边境,持此向国人自我辩解,并且用重礼向晋国求和。崔杼的罪过太大了!泰山孙氏认为晋国人应当联合诸侯的兵力,声讨崔杼的罪过而讨伐他,以平定齐国的动乱,不应当接受他的贿赂而与他结盟,所以《春秋》先记载崔杼弑君,接着记载诸侯为防备而结盟,对晋国的责备很深了。我认为前几天齐光篡夺父亲君位,晋国不能讨伐反而与他结盟;现在崔杼弑杀国君,晋国又不能讨伐反而接受贿赂与他结盟并安定他的君位。齐国本来就不争气,而晋国作为晋国,日益趋向衰败,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了。孙氏的学问简明而严谨,深得经书旨意。
六月壬子日,郑国公孙舍之率领军队进入陈国。
前年楚子、陈侯攻打郑国,在陈国战道上的井被填平,树木被砍伐,郑国人怨恨他们,认为这次战役既已进入他们的国家,陈国几乎灭亡了。郑国人再次举兵归还他们,司徒召集百姓,司马召集节度,司空归还土地,才返回。进入陈国,是有礼节的,所以《春秋》没有贬斥的言辞【其余含义又见于冬天公孙夏再次伐陈】。
秋季八月己巳日,诸侯在重丘共同结盟【共同结盟是变例,含义已在襄公三年见过】。
晋国在夷仪防备诸侯,说:“将要攻打齐国。”齐国人以弑君为说辞,晋国的君臣接受他们的重礼,为他们停止军事行动,并胁迫诸侯进行这次结盟,这是《春秋》所厌恶的。凡是记载共同结盟,变例有三种,前面已经提到。共同对抗楚国,共同尊崇中国,而记载共同结盟的,是正当的。相会不符合礼节,结盟有时违背道义,应当观察前后事情来探求圣人的心意。如天王驾崩而记载共同结盟,王人在会而记载共同结盟,与郑人在防地弑君,晋国不讨伐贼人而为他们结盟,齐人弑君立君,晋国不仅不能讨伐,又受贿赂而与他们结盟,记载共同结盟,都是为了贬斥。晋国所为不义,诸侯与他们一同结盟,诸侯也有责任啊。有人说:“共同对付楚国。”恐怕不是这样。
鲁襄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卫侯进入夷仪。
《春秋》时代,内外有两个国君的,是郑国的忽与突,卫国的衎与剽。忽为国君,是正当的,而祭仲让突篡位;衎为国君,也是正当的,而孙林父让剽篡位。他们逆顺的区别,明显可见。后来忽既已复位,而突从外面进入,突就是贼人。所以突进入栎地,以名字记载进入,内外不承认两个国君。衎既已进入卫国境内,而剽还占据君位,剽就是贼人。所以衎进入夷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