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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集传详说二十

春秋集传详説卷十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70–279 段

之师伐郑,或连岁而再举,或一岁而两兴师,既得郑,又伐秦,诸侯之大夫无宁居之日。齐桓、晋文之用诸侯,不如是之甚也。至于辅强臣以抗其君,奬簒贼以成其乱,自是而后,中国之政皆自大夫出,其君拱手而不敢问,簒弑相踵,晋悼实啓之。儒者惑于《左传》之浮辞,而不原《春秋》书法,此最读经一大病耳【余义见鸡泽、邢丘、溴梁及晋悼之卒】

译率领军队讨伐郑国,有时连续几年再次出兵,有时一年之内两次兴师,刚征服了郑国,又去讨伐秦国,诸侯的大夫没有一天能安居。齐桓公、晋文公使用诸侯的力量,也不像这样厉害。至于扶持强臣来对抗国君,奖赏篡位贼人来促成祸乱,从此以后,中原各国的政令都由大夫发出,国君拱手站立而不敢过问,篡位弑君之事接连发生,这确实是晋悼公开启的。儒生被《左传》中浮夸的言辞所迷惑,却不推究《春秋》的书法义例,这是研读经书的一大弊病【其余义理可见于鸡泽、邢丘、溴梁以及晋悼公去世的相关记载】

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

楚纳宋之叛人,悖于义也;晋以诸侯之师克彭城,执五叛以归,伸霸讨也。楚不知自反,复以兵加于宋,将以雪前耻,而耻益甚焉。《左传》以爲侵宋救郑,其实不专爲郑,是以《春秋》不书。

九月辛酉,天王崩【简王也,灵王立】

  邾子来朝

  冬卫侯使公孙剽来聘

  晋侯使荀防来聘

案《礼·曽子问》:「诸侯相见,揖让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六:天子崩,太庙火,日食,后、夫人之丧,雨霑服失容,则废。」今天王崩,而诸侯讲朝聘之常仪,不异平日,无王也。泰山孙氏曰:「天王崩,邾子来朝,卫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防来聘,皆不臣也。」左传乃曰:「卫子叔、晋知武子来聘,礼也。凡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知朝聘之爲礼,而不知丧王之礼爲尤重,此左传之失也。杜元凯爲説以通之曰:「未闻丧,故得行朝聘之礼。」考以其时,王赴亦当闻于中国久矣。春秋继王丧而书朝、书聘,朝者、聘者、受之者皆当有诛。孙泰山之义正。

  二年春王正月塟简王

杜氏曰:「五月而塟,速也。自入春秋,塟天子不书,义已见隐三年。其有书崩、书塟者,或以讥其缓,或以讥其速,或以鲁奔会不如礼而书以责之。」

郑师伐宋【义见下郑伯睔卒】

  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左传》以爲齐姜成公夫人,襄之嫡母,齐氏也。春秋书「夫人姜氏薨」,以着定姒之非嫡。春秋于鲁先君之妾母,不容黜其僭号,每微见意焉。齐姜与定姒并书卒塟,而嫡妾之分见矣【余义见四年七月定姒薨】

  六月庚辰郑伯睔卒

自晋楚争郑以来,郑之从楚,犹有不获已之心。惟睔也,背夏最勇,从楚最坚,之死靡悔。其言曰:「楚君以郑故,亲集矢于其目,非异人任,寡人也。」夫楚共所以力战而不能戢,亦自爲争诸侯计,夫岂爲郑故?而睔之言若此,甘于从楚者也。春秋特去其塟。

  晋师宋师卫甯殖侵郑

伐丧,春秋之所甚恶也。他人伐丧,犹欲盟主仗义以正之,而况爲盟主而伐人之丧者乎?晋侯始立,伐郑,诸侯有鄫之次。今复乗郑之丧而侵之,失其爲盟主之道矣。其后郑人弑其君而从楚,以伐丧爲説晋何以辞其责?春秋继睔之卒而书三国伐郑,贬其动大师伐人之丧也。卫甯殖独书名,范氏述谷梁之意曰:「初卫侯速卒,郑人侵之,故举甯殖之报以明称前事。」木讷乃谓晋欲得郑,固无问其伐丧,此以后世权谋智诈而律春秋,卤矣。

秋七月,仲孙蔑、防、晋荀、防、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义并见下城虎牢】

己丑,塟我小君齐姜【义已见五月姜氏薨】

  叔孙豹如宋

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自秋及冬,再防于戚,《春秋》备书,以见晋政之繁。然遂城虎牢,则《春秋》无讥也。自晋厉季年,不务德以怀诸侯,惟汲汲防伐郑。晋悼继之,用师无宁岁。幸而鲁有贤大夫孟献子,首建虎牢之议,控扼险要以制郑之死命,郑于是始屈。盖力屈,非心服也,《春秋》何取焉?曰:「《春秋》辨天下内外之分者也。虎牢,诸夏之藩表,得之以兴,失之以亡,内外之限界在焉。邑虽系于郑,险则闗乎中国,故城虎牢不系之郑,明虎牢非郑之所宜有也。郑之封疆,尝受之天子,曷以不系之郑乎?」曰:「郑叛而从楚,以天子之侯度,甘爲楚属,辱天子之封守,罪当削。书『诸侯城虎牢』,不曰『郑虎牢』,削之于郑也。削之于郑,曷以归乎?归之于中国也。归之中国,所以正天下内外之分。故书曰:『遂城虎牢』,盖旧史书『城郑虎牢』,圣人削之,书『城虎牢』,故曰《春秋》非圣人不能脩。」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义备见五年楚杀壬夫】

  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呉

呉楚交兵久矣,春秋不书,至是始书,此着天下迭爲盛衰,中国安危存亡于此乎系也。楚自成、穆始凭陵诸夏

译秋季,楚国公子壬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楚国接纳宋国的叛逃之人,违背了道义;晋国率领诸侯的军队攻克彭城,抓获五个叛臣回国,伸张了霸主的征讨。楚国不知自我反省,再次对宋国用兵,想要洗雪之前的耻辱,然而耻辱反而更加严重了。《左传》认为这是侵犯宋国以救援郑国,其实并不专门为了郑国,所以《春秋》没有记载。

九月辛酉日,周天子驾崩【是周简王,周灵王即位】。

邾国国君来朝见。

冬季,卫国国君派公孙剽来聘问。

晋国国君派荀防来聘问。

查考《礼记·曾子问》:“诸侯相见,作揖谦让进入大门,不能完成礼仪,废弃的情况有几种?”孔子说:“六种:天子驾崩,太庙失火,日食,王后、夫人的丧事,雨水沾湿服饰失去仪容,就废弃礼仪。”如今天子驾崩,而诸侯进行朝见聘问的常规礼仪,与平日没有不同,这是无视天子的表现。泰山孙氏说:“天子驾崩,邾国国君来朝见,卫国国君派公孙剽来聘问,晋国国君派荀防来聘问,都是不臣服的表现。”《左传》却说:“卫国子叔、晋国知武子来聘问,是合乎礼仪的。凡是诸侯即位,小国去朝见,大国去聘问。”知道朝见聘问是礼仪,却不知道丧礼中对待天子的礼仪更为重要,这是《左传》的失误。杜元凯解释以疏通说:“因为没听到丧讯,所以能够进行朝见聘问的礼仪。”考据当时的情况,天子驾崩的讣告应当早就传达到中原各国了。《春秋》在天子丧事之后记载朝见、聘问,朝见者、聘问者、接受者都应当受到谴责。孙泰山的意思正确。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安葬周简王。

杜氏说:“五个月就安葬,太快了。自从进入《春秋》时期,安葬天子不记载,道理已经在隐公三年见过了。那些记载崩、记载葬的,有的讥讽其迟缓,有的讥讽其快速,有的因为鲁国奔会不合礼仪而记载以责备它。”

郑国军队攻打宋国【道理见下文郑伯睔去世】。

夏季五月庚寅日,夫人姜氏去世。

《左传》认为是齐姜,成公的夫人,襄公的嫡母,是齐国人。《春秋》记载“夫人姜氏去世”,是为了彰显定姒不是嫡妻。《春秋》对于鲁国先君的妾母,不容许贬黜她们僭越的称号,常常微妙地表达意思。齐姜与定姒都记载去世和安葬,嫡妻与妾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其余道理见四年七月定姒去世】。

六月庚辰日,郑国国君睔去世。

自从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以来,郑国跟随楚国,还有不得已的心情。只有睔,背离华夏最为勇猛,跟随楚国最为坚定,至死没有后悔。他说:“楚君因为郑国的缘故,亲自把箭射中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别人的责任,是我自己的责任。”楚共王之所以奋力作战而不能停止,也是为自己争夺诸侯考虑,难道是为了郑国的缘故吗?而睔的话像这样,是甘心跟随楚国的。《春秋》特意去掉他的安葬记载。

晋国军队、宋国军队、卫国宁殖侵犯郑国。

攻打丧事,是《春秋》非常厌恶的。别人攻打丧事,尚且希望盟主仗义以纠正,何况是作为盟主而攻打别人的丧事呢?晋侯刚即位,攻打郑国,诸侯在鄫地会师。现在又趁着郑国的丧事侵犯它,失去了作为盟主的道理。后来郑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而跟随楚国,用攻打丧事来说晋国,晋国凭什么推卸责任?《春秋》在睔去世之后记载三国攻打郑国,贬低他们动用大军攻打别人丧事的行为。卫国宁殖单独记载名字,范氏阐述《谷梁传》的意思说:“起初卫国国君速去世,郑国人侵犯卫国,所以举出宁殖的报复以说明前事。”木讷却认为晋国想要得到郑国,本来就不问是否攻打丧事,这是用后世的权谋智诈来衡量《春秋》,太粗疏了。

秋季七月,仲孙蔑、防、晋国荀、防、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在戚地会盟【道理都见下文修筑虎牢】。

己丑日,安葬我们的小君齐姜【道理已在五月姜氏去世时见过】。

叔孙豹前往宋国。

冬季,仲孙蔑、防、晋国荀防、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在戚地会盟。于是修筑虎牢。

从秋季到冬季,两次在戚地会盟,《春秋》详细记载,以显示晋国政令的繁杂。然而于是修筑虎牢,《春秋》没有讥讽。自从晋厉公晚年,不致力于德行以安抚诸侯,只是急切地谋划攻打郑国。晋悼公继承他,用兵没有安宁的年份。幸好鲁国有贤大夫孟献子,首先提出修筑虎牢的建议,控制险要之地以制约郑国的命脉,郑国于是开始屈服。这是力量屈服,不是心服,《春秋》有什么可取的呢?回答说:“《春秋》辨别天下内外之分的。虎牢,是诸夏的屏障标志,得到它就能兴盛,失去它就会灭亡,内外的界限在这里。城邑虽然属于郑国,险要却关系到中原,所以修筑虎牢不归属于郑国,表明虎牢不是郑国适宜拥有的。郑国的疆界,曾经受之于天子,为什么不归属于郑国呢?”回答说:“郑国背叛而跟随楚国,拿着天子分封的诸侯制度,甘心成为楚国的属国,辱没了天子的封守,罪当削去。记载‘诸侯修筑虎牢’,不说‘郑国的虎牢’,是从郑国削去。从郑国削去,归还给谁呢?归还给中原。归还给中原,是为了端正天下内外之分。所以记载说‘于是修筑虎牢’,大概旧史记载‘修筑郑国的虎牢’,圣人削去,记载‘修筑虎牢’,所以说《春秋》不是圣人不能修订。”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申【道理完备见五年楚国杀壬夫】。

三年春季,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吴国。

吴国和楚国交战很久了,《春秋》不记载,到这才记载,这是彰显天下交替盛衰,中原的安危存亡系于此。楚国自从成王、穆王开始欺凌诸夏

,至于庄而其焰益搧,而晋之霸业及是乃衰。幸而呉日以大,爲楚之内梗,诸夏得以小康,以呉故也。晋悼公之兴,适当斯时,以服郑而楚不敢争者,非畏晋也,以吴人之议其后也。自周东迁,大势已去,天爲生二霸以整顿之,霸政既弛,而大伯之后继兴,相与扶持姬箓以不坠于地,天实爲之,岂偶然哉!厥后呉亡而春秋终,晋大夫簒其君而周不复可兴矣。

译到了吴王阖闾时期,吴国的声势更加壮大,而晋国的霸业到这时才开始衰落。幸好吴国日益强盛,成为楚国内部的阻碍,中原各国得以稍微安宁,这都是因为吴国的缘故。晋悼公的复兴,正赶上这个时候,他能够降服郑国而楚国不敢争夺,并不是畏惧晋国,而是因为吴国在背后牵制楚国。自从周平王东迁,周王室的大势已经一去不复返,上天特意生出两位霸主来整顿时局,霸政松弛之后,太伯的后代吴国相继兴起,共同扶持周室的命脉不致坠落于地,这实在是上天的安排,难道是偶然吗!后来吴国灭亡而春秋时代终结,晋国大夫篡夺君位,周王室便再也无法复兴了。

公如晋

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公至自晋。

杜注:晋侯出其国都,与公盟于外也。诸侯会盟,不于其国都而必盟于外,谦也。鲁君以童穉之年往朝于晋,悼公于其归也,出长樗而与之盟,勤于用礼,故《春秋》书以美之。

六月,公防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会。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

是防也,郑服而陈亦来,防之盛者也,而其失有二:盟大夫也,盟王人也。盟大夫,大夫张也;盟王人,诸侯僭也。故虽盛会而有贬辞。诸侯盟于鸡泽,既盟而陈侯使袁侨如会,受而礼之,需其君至而及之盟,虽后会可也。乃以一袁侨之故,命诸侯之大夫别爲之盟,君盟于前,臣盟于后,不足以结袁侨,实开大夫伉君之渐。谷梁谓鸡泽之盟大夫张,诸侯始失正,得经意矣。葵丘、践土,天子之宰在焉,不下预诸侯之盟也。翟泉、柯陵,屈王人共歃,《春秋》皆讥。晋悼欲植霸业,而不能以尊王爲事,俾单子下预列国之盟,诸侯僭王人,大夫僭诸侯,一举而二失随之。书「同盟」,非所当同而同也。或曰:「先儒以同外楚而书同,其然欤?」曰:「时有不同,未容执例以爲同也。当晋积弱之世,楚焰方张,诸侯预于夏盟,曰同外楚,可也。自鄢陵既胜,楚人内困于呉,诸侯之从晋者畏威而同,盟谓之非讥不可也。」或曰:「陈、郑久叛而来服,其不谓之同乎?」曰:「此厉之所爲,而悼享其成耳。晋自邲败,几不能以国。厉之始立,躬擐甲胄,率先羣卿,以与楚战,鄢陵之胜不在城濮下。又会呉、楚交兵,收呉人与之盟,遂断楚之右臂,其立志实未可量,而器小易盈,骄以取败。悼继之未几,陈、郑来防,鄢陵一战之功也。其后三驾而楚莫能与争,本无他技,特以楚人内困于呉,自救之不给,是以置郑于不争。正如汉武用兵匈奴,海内爲之虚耗,宣帝坐享其成,见谓中兴之主。若以呼韩欵塞尽爲汉宣之功,则不然耳。世人以成败论事,毁厉过刻,与悼过优,而《春秋》书法公若权衡,读者识之。」○或曰:「盟于女栗,及苏子也,而不书同;盟于洮、于翟泉,会王人也,而不书同。此盟王人而书同,何也?」曰:「女栗之盟,鲁公自及苏子,非众盟也,故不言同。然不书公及,不书王命,则讥也。于洮之盟,王室有难而爲此盟,故不以」同盟爲讥,翟泉则王人及诸侯大夫盟于王城之内,王不能正之以礼,王亦有责焉耳,故不书同盟【义又见僖二十一年于幽,成五年虫牢,十七年柯陵,襄二十五年同盟于重丘】

  秋公至自会

  冬晋荀防帅师伐许

  四年春王三月已酉陈侯午卒

胡文定谓:「午,襄公名也。孔子作《春秋》,在哀公之世,襄公乃哀之皇祖考,曷爲不讳?」夫子兼帝王之道,参文质之中,见之《春秋》,如庄公名同而书同盟,僖公名申而书戊申,定公名宋而书宋人,与襄名午而书午之类,从其质也。愚谓夏殷以前不爲讳,周人以讳事神,始爲之。易名之典,庙中称諡不称名,乃所以讳;外是初无所讳,《诗》、《书》不爲文、武讳,是其明证。至于衰世,无所往而不讳,如申繻荅桓公之问,晋废司徒,宋废司空,鲁废具、敖二山,皆臣下以陷爲忠,非盛时之制也。《檀弓》云:「既卒哭,以木铎狥曰:『舍故而讳新。』」此以神事之,故于其死而爲之讳,未闻生者而爲之讳,而况于嫌名则讳、二名则偏讳,如后世之所爲此皆战国、亡秦之弊典,律以《春秋》之法则在所当革也。

  夏叔孙豹如晋

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公作弋氏】

或曰:「此成公妾,襄公母,非嫡夫人也。自齐姜卒,而定姒始僭夫人之称,《春秋》何以无讥?」曰:「先君夫人一而已矣。《春秋》既于前年书『夫人姜氏薨』,『塟我小君齐姜』,以明成公庙有两夫人、两小君,以着襄跻妾母配先君之罪,不加贬而义自见,谓《春秋》无贬,不可也。」

  塟

译鲁公前往晋国。

夏季四月壬戌日,鲁公与晋侯在长樗结盟。鲁公从晋国回国。

杜预注:晋侯走出其国都,与鲁公在境外结盟。诸侯会盟,不在国都而必定在境外,是表示谦恭。鲁君以年幼之年前往晋国朝见,悼公在他回国时,走出长樗与他结盟,勤于施行礼制,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赞美他。

六月,鲁公与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相会。己未日,在鸡泽共同结盟。陈侯派遣袁侨来到会盟之地。戊寅日,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

这次会盟,郑国归服而陈国也来,是会盟盛况最盛的时候,但其过失有两点:让大夫结盟,让王臣结盟。让大夫结盟,是大夫权势膨胀;让王臣结盟,是诸侯僭越。所以虽然会盟盛况空前,却有贬斥的措辞。诸侯在鸡泽结盟,既已结盟,陈侯又派袁侨来到会盟之地,接纳他以礼相待,等待其君主到来再与他结盟,即使后来结盟也可以。却因一个袁侨的缘故,命令诸侯的大夫另外为他结盟,君主在前结盟,臣子在后面结盟,不足以结交袁侨,实际上是开启了大夫抗衡君主的端倪。谷梁传认为鸡泽之盟大夫权势膨胀,诸侯开始失去正道,符合经文的本意。葵丘、践土的会盟,天子的宰官在场,但不参与诸侯的结盟。翟泉、柯陵的会盟,迫使王臣共同歃血,《春秋》都加以讥讽。晋悼公想要建立霸业,却不能以尊崇周王为要务,致使单子参与列国的结盟,诸侯僭越王臣,大夫僭越诸侯,一举而两失随之而来。记载“同盟”,是不应当共同结盟却共同结盟。有人说:“先儒认为‘同’是排斥楚国而记载‘同’,是这样吗?”回答说:“时代不同,不能拘泥于成例而认为是‘同’。当晋国积弱之时,楚国势力正盛,诸侯参与夏季的会盟,说是共同排斥楚国,可以。自从鄢陵之战获胜后,楚国内部被吴国困扰,跟随晋国的诸侯畏惧威势而共同结盟,称其为‘同’而不加以讥讽是不可以的。”有人说:“陈、郑长期叛离而来归服,难道不称为‘同’吗?”回答说:“这是晋厉公的作为,而晋悼公享受其成果罢了。晋国自从邲之战失败后,几乎不能维持国家。厉公刚即位,亲自披挂甲胄,率领群卿,与楚国作战,鄢陵的胜利不在城濮之下。又恰逢吴、楚交战,收编吴人与之结盟,于是断绝了楚国的右臂,其志向实在不可限量,但器量狭小容易满足,因骄傲而招致失败。悼公继位不久,陈、郑来会盟,这是鄢陵一战之功。其后三次出兵而楚国不能与之争锋,本来没有其他技艺,只是因为楚国内部被吴国困扰,自救尚且不足,所以放弃与郑国争战。正如汉武帝用兵匈奴,海内因此虚耗,宣帝坐享其成,被称作中兴之主。如果认为呼韩邪单于款塞归降全是汉宣帝的功劳,那就不对了。世人以成败论事,对厉公的毁谤过于苛刻,对悼公的评价过于优厚,而《春秋》的书法公正如同权衡,读者应明白这一点。”○有人说:“在女栗结盟,以及苏子,却不记载‘同’;在洮、在翟泉结盟,会见了王臣,却不记载‘同’。这次会盟王臣却记载‘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女栗之盟,鲁公自己与苏子结盟,不是众人结盟,所以不称‘同’。然而不记载‘公及’,不记载‘王命’,则是讥讽。在洮的会盟,王室有难而为此结盟,所以不以‘同盟’为讥讽,翟泉则是王臣与诸侯大夫在王城之内结盟,周王不能以礼正之,周王也有责任,所以不记载‘同盟’【义理又见于僖公二十一年在幽,成公五年在虫牢,十七年在柯陵,襄公二十五年在重丘结盟】。

秋季,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冬季,晋国荀防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四年春季,周王三月己酉日,陈侯午去世。

胡文定说:“午,是襄公的名字。孔子作《春秋》,在哀公时代,襄公是哀公的皇祖考,为什么不避讳?”孔子兼有帝王之道,参酌文质之中,体现在《春秋》中,如庄公名同而记载同盟,僖公名申而记载戊申,定公名宋而记载宋人,与襄公名午而记载午之类,遵循质朴的原则。我认为夏、殷以前不避讳,周人因避讳事奉神明,才开始避讳。改名的典制,在宗庙中称谥号不称名字,这才是避讳;除此之外起初无所避讳,《诗》、《书》不为文王、武王避讳,是明显的证据。至于衰世,无处不避讳,如申繻回答桓公的问话,晋国废除司徒,宋国废除司空,鲁国废除具、敖二山,都是臣下以陷君为忠,不是盛世时的制度。《檀弓》说:“既卒哭,以木铎宣告说:‘舍弃故讳而避新讳。’”这是因为神事,所以在其死后为之避讳,没听说为生者避讳,何况嫌名则避讳、二名则偏讳,如后世所行,这都是战国、亡秦的弊典,用《春秋》的法度衡量,是应当革除的。

夏季,叔孙豹前往晋国。

秋季七月戊子日,夫人姒氏去世【公作弋氏】。

有人说:“这是成公的妾,襄公的母亲,不是嫡夫人。自从齐姜去世,而定姒开始僭称夫人,《春秋》为什么不讥讽?”回答说:“先君的夫人只有一个而已。《春秋》既在前年记载‘夫人姜氏薨’,‘葬我小君齐姜’,以表明成公庙中有两位夫人、两位小君,以彰显襄公提升妾母配享先君的罪过,不加贬斥而义理自见,说《春秋》无贬斥,是不可以的。”

安葬

陈成公

  八月辛亥塟我小君定姒

译陈成公

八月辛亥日,安葬我国夫人定姒

冬公如晋

  陈人围顿

左传》:楚使顿间陈而侵伐之,故陈人围顿。顿,楚之使也。陈人既遣袁侨如会,故爲楚所恶。陈之围顿,爲中国也。春秋着陈人之从中国,故书。凡书围皆贬,此以中国之与国而治荆楚之属国,则非贬,读者谨之。

  五年春公至自晋

  夏郑伯使公子发来聘

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谷作缯】

公羊》曰:「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爲叔孙豹率而与之俱也。曷爲率而与之俱?舅出也,莒将灭之,故相与往殆乎晋【殆犹言疑而谳】取后乎莒也。莒女有爲鄫夫人者,欲立其所出也。」《左传》则以爲鲁请属鄫于晋,故偕鄫世子以往。二説未知孰是,然《公羊》之义必有所从授,《春秋》因鄫、莒之事以垂异姓涖后之戒【余义见《莒人灭鄫】

仲孙蔑、卫孙林父会呉于善道【公羊作善稻】

案《左传》:呉子使寿越如晋,辞不会于鸡泽之故,且请听诸侯之好。晋将爲之合诸侯,使鲁、卫先会呉,且告会期,故孟献子、孙文子会呉于善道。甚矣夫!晋人求呉之急也。求之急,故用礼过于卑,而有所不惮。然内外之辨、内外之分,断断乎其不可紊也。故呉以号举,不与晋之亏礼而求呉也。

  秋大雩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

案《左传》,楚人讨陈叛之故,以爲令尹子辛实侵欲焉,乃杀之。前日杀公子申,曰:「多受小国之赂。」今日杀公子壬夫,又以侵欲于陈而使之叛。楚犹有政,二大夫不得爲无罪,但连岁杀大夫,用刑过惨,《春秋》不与也,故皆称国以杀。乃若晋景之杀同括,晋厉之杀三郤,皆爲谗邪所陷,杀人虽多,而晋国日趋于削,杀非其罪也。楚之用刑虽惨,而国犹能强,岂非权出于上,犹有辞于杀欤?

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呉人、鄫人于戚。

或曰:「内外有辨,春秋所以垂法。前此及戎狄会盟,春秋未尝无讥。今会呉于戚,进而人之,何欤?」曰:「义之所可与也,势之所宜交也。呉,太伯之后,无可外也。以其僭王之号而外之,今呉请预于会,春秋矜其爲太伯之后而收之,以附于诸侯之末,义之所当与也。中国之人同欲外楚,呉与楚连岁交兵,其外楚之心与中国诸侯同之,又势之所宜交也。故戚之会,呉始书人,进之也。呉可进而春秋进之,无伤乎内外之辨。其后呉卒去僭号,同于中国诸侯,春秋进之自此始。」

  公至自防

  冬戍陈【义并见下救陈】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戍者,戍之于无事之时;救者,救之于被兵之日。戍陈矣,而又救之,《春秋》书以善晋也。《公羊》曰:「孰戍之?诸侯戍之。不言诸侯,离至不可得而序,故言我也。」《谷梁》曰:「内辞也,以爲鲁独戍之。」恐不然。盖戍之者,诸侯也;救之者,亦诸侯也。前是有戍者、救者,今晋悼既以诸侯之师戍之,及楚师之来,以戍爲未足,又动大兵往救焉。书戍、书救,襃也。

辛未,季孙行父卒【义见文十六年晋人执行父舍于苕丘,又见襄九年穆姜薨】六年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

  夏宋华弱来奔

据《左传》:华弱与乐辔少相狎,长相优,又相谤也。辔以弓梏华弱于朝。平公见之,曰:「司武而梏于朝,难以胜矣!」遂逐之。司城子罕曰:「同罪异罚,非刑也。专戮于朝,罪孰大焉?」亦逐乐辔。《春秋》不书辔奔,着宋公用刑之不能平也。

  秋葬杞桓公

  滕子来朝

  莒人灭鄫

公、谷大条贯数十,皆洙泗高弟亲闻之圣人,以授其门弟子,惟公、谷有传于后。如「莒人灭鄫」,亦其一也。周衰伦敎不竞,有以他姓爲继嗣者,灭人之国而人自以爲非灭,如鄫事者往往有之,圣人特于此垂训焉。诸儒多从左氏之说,谓莒实灭鄫。是时晋悼主夏盟,岂有莒人灭同盟之国而全置不问?愚以爲当从公羊之说,庶不失圣人因事垂法之意。

  冬叔

译冬季,鲁公前往晋国。

陈国人包围了顿国。

《左传》记载:楚国派遣顿国在陈国边境侵扰并攻打陈国,所以陈国人包围了顿国。顿国是楚国的使者。陈国人既然已经派遣袁侨参加盟会,所以被楚国所厌恶。陈国包围顿国,是为了中原各国的利益。《春秋》记载陈国人顺从中原各国的举动,所以予以书写。凡是记载“围”字通常含有贬义,但这里是因为中原的盟国去惩治荆楚的属国,所以并非贬义,读者应当仔细辨别。

五年春季,鲁公从晋国回国。

夏季,郑伯派遣公子发来鲁国聘问。

叔孙豹、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谷梁传》写作“缯”】。

《公羊传》说:“外国大夫相互聘问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叔孙豹率领他一起去的。为什么率领他一起去?因为舅父(指鄫国国君)出奔了,莒国将要灭掉鄫国,所以叔孙豹和鄫世子一起去晋国,向晋国请示是否由莒国继承鄫国【殆,意为疑惑并请示裁决】。莒国的女子有做过鄫国国君夫人的,想要立自己所生的儿子为国君。”《左传》则认为鲁国请求将鄫国归属晋国,所以偕同鄫世子一起去晋国。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但《公羊传》的道理必定有所传承,《春秋》借鄫、莒之事来垂示异姓继承君位的警戒【其余含义见《莒人灭鄫》】。

仲孙蔑、卫国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国使者【《公羊传》写作“善稻”】。

查考《左传》:吴国使者寿越前往晋国,辞谢没有参加鸡泽之盟的缘故,并且请求听取诸侯的友好意愿。晋国打算为他们召集诸侯会盟,派遣鲁国、卫国先与吴国会见,并且告知会盟日期,所以孟献子、孙文子在善道会见吴国使者。晋国人急于求吴国的态度太严重了!因为急切,所以使用的礼节过于谦卑,有所不顾忌。然而内外之别、内外之分,绝对不可以混乱。所以吴国以“人”来称呼,不认同晋国亏损礼节而求吴国的做法。

秋季举行大雩祭。

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壬夫。

查考《左传》,楚国人追究陈国叛变的缘故,认为令尹子辛实在是因为贪婪侵夺,于是杀死了他。先前杀公子申,说:“多收受小国的贿赂。”今天杀公子壬夫,又因为贪婪侵夺陈国而使其叛变。楚国还有政令,两位大夫不能说是无罪,但连年杀大夫,用刑过于残酷,《春秋》不赞同,所以都称国名来杀。至于晋景公杀同括,晋厉公杀三郤,都是因为谗言奸邪所陷害,杀人虽然多,但晋国日益趋向削弱,杀的是无罪之人。楚国用刑虽然残酷,但国家还能强大,难道不是权柄出于君主,杀人有理由吗?

鲁公与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国人、鄫国人在戚地会盟。

有人说:“内外有别,是《春秋》用来垂示法度的。此前与戎狄会盟,《春秋》未曾没有讥讽。现在在戚地会吴国,进而称其为‘人’,为什么呢?”回答说:“道义上可以赞同的,形势上适宜交往的。吴国是太伯的后代,不可以排斥。因为吴国僭越称王的称号而排斥它,现在吴国请求参与会盟,《春秋》怜悯它是太伯的后代而接纳它,附在诸侯的末尾,这是道义上应当赞同的。中原各国的人都想排斥楚国,吴国与楚国连年交战,它排斥楚国的心与中原诸侯相同,这也是形势上适宜交往的。所以戚地的会盟,吴国开始称‘人’,是提升它。吴国可以提升,《春秋》提升它,不损害内外之别。后来吴国终于去掉僭越的称号,与中原诸侯相同,《春秋》提升它从此开始。”

鲁公从防地回国。

冬季戍守陈国【含义并见下文救陈】。

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鲁公从救援陈国回来。

戍守,是在无事之时戍守;救援,是在被攻击之日救援。戍守陈国了,又去救援它,《春秋》记载是为了褒奖晋国。《公羊传》说:“谁戍守的?诸侯戍守的。不说诸侯,是因为先后到达无法排序,所以说‘我’。”《谷梁传》说:“这是内辞,认为鲁国独自戍守。”恐怕不是这样。大概戍守的是诸侯;救援的,也是诸侯。先前有戍守的、救援的,现在晋悼公已经率领诸侯的军队戍守,等到楚国军队到来,认为戍守还不够,又调动大军前往救援。记载戍守、记载救援,是褒奖。

辛未日,季孙行父去世【含义见文公十六年晋人执行父舍于苕丘,又见襄公九年穆姜薨】。六年春季,周历三月壬午日,杞伯姑容去世。

夏季,宋国华弱来投奔鲁国。

根据《左传》:华弱与乐辔小时候关系亲密,长大后互相戏弄,又互相诽谤。乐辔在朝廷上用弓拘禁华弱。平公看见,说:“掌管武备却在朝廷上被拘禁,难以胜任了!”于是驱逐了他。司城子罕说:“同罪异罚,不是刑罚。在朝廷上专断杀戮,罪过还有什么更大的呢?”也驱逐了乐辔。《春秋》不记载乐辔投奔,是为了彰显宋公刑罚不能公平。

秋季安葬杞桓公。

滕子来朝见。

莒国人灭掉了鄫国。

《公羊传》、《谷梁传》的大条贯穿数十条,都是洙泗高弟亲耳听圣人讲授,传授给门弟子,只有《公羊》、《谷梁》有传文流传后世。如“莒人灭鄫”,也是其中之一。周朝衰微,伦理教化不兴盛,有用其他姓氏作为继承人的,灭掉别人的国家而人们自己认为不是灭国,像鄫国这样的事往往有之,圣人特别在此垂示训诫。诸儒多从《左传》的说法,认为莒国确实灭掉了鄫国。这时晋悼公主持中原盟会,难道有莒国人灭掉同盟之国而完全置之不问的吗?我认为应当从《公羊传》的说法,才不违背圣人因事垂示法度的意图。

冬季,叔

孙豹如邾

  季孙宿如晋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或曰:「灭国,恶也,而齐以爵书,何欤?」曰:「有以爵书爲襃者,有以爵书爲贬者,随事而可见。灭国,恶之大者,而目其君,所以诛也。齐爲无道,利人之土地,残暴而贼虐之,必爲灭之之计,莱未尝有犯于齐也。目其君,书曰『齐侯灭莱』,责之深矣,尚何爵之有哉?」

译孙豹前往邾国。

季孙宿前往晋国。

十二月,齐侯灭掉了莱国。

有人问:“灭掉别国,是坏事,但《春秋》却用爵位来称呼齐侯,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有用爵位称呼来表示褒扬的,也有用爵位称呼来表示贬斥的,根据具体事情就可以看出来。灭掉别国,是最大的坏事,直接称其国君,是为了谴责他。齐国行事无道,贪图别人的土地,残暴而狠毒地对待他们,必定策划了灭掉莱国的计谋,莱国曾经没有冒犯过齐国。直接称其国君,记载为‘齐侯灭莱’,谴责之意已经非常深重了,哪里还有什么爵位的尊重可言呢?”

七年春郯子来朝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义已见僖三十一年】

左传》桓五年着例曰:「啓蛰而郊。」兹又述孟献子之言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郊祀后稷,以祈农也。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郊,宜其不从。杜注于桓五年及今皆曰:「啓蛰者,夏正之正月,祀天南郊。」疏家引《夏小正》「正月啓蛰」,其传曰:「言始发蛰也。」汉氏之始,犹以啓蛰爲正月中,雨水爲二月节。及太初以后,更改气名,以雨水爲正月中,惊蛰爲二月节,以迄于今。其实古惊蛰在正月,始雨水则在仲春。以是知啓蛰而郊,郊必在夏正正月者,周制也。《左传》谓周人以建子爲岁首,而啓蛰之郊必以夏正之正月,此又周家四时十二月次一用夏正之明证也。然《周礼》冬日至礼天神于地上之圜丘,《郊特牲》亦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大报天而主日。」此又南至之郊,周人盖兼举之。说者谓夏正之郊以后稷配,南至之郊以帝喾配,皆报本反始之义,不专爲祈农也。孟献子之言与《月令》之制,皆以孟春祈谷爲说,盖以啓蛰爲东作将兴之候,故目夏正爲祈谷之郊,亦无害于义。大率经传一岁而祀天者三:南至也,孟春也,季秋大飨也。南至专主报本,而孟春、季秋以祈焉,以报焉。圣人制礼之意,其在是乎!若夫鲁人僭郊,初无定时,卜吉而后举行,是以羣公之郊有先后早晚之不同。《春秋》因其卜之不吉以示戒云耳。○《礼记》又载孟献子之言,谓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此又以周正之建子月爲春,建午月爲秋。古有冬夏至者矣,未闻有春秋至者也。此恐非孟献子之言,与传所载啓蛰异矣。《礼记》中似此,多出汉儒之傅会。

  小邾子来朝

  城费

或曰:「左传谓季孙行父相三君,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而厥嗣甫得袭爵,即首以城费爲事,父子所爲,何相逺至是乎?」余曰:「不然。行父之亷之俭,信如传者所言,则当远权而弗即,举鲁国贤人代居已之处,请于君饬其子毋使预闻鲁政,夫然后得爲忠。今而身死子继,首城其赐邑,是将以伉君而专国,宿之罪大矣,行父亦有责焉。春秋书城费,以着季氏犯上作乱之渐【义己见成十七年晋人执行父】

  秋季孙宿如卫

  八月螽

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

列国之大夫相聘,因爲之盟,非伉也。盖自霸国之兴,诸侯惟事盟主,鲁、卫、宋、郑不相朝也。其爲盟,又与盟主偕盟,列国之君复不自爲盟也。不相朝,不自爲盟,故因大夫来聘而寻盟,是不爲伉。

  楚公子贞帅师围陈

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侵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髠顽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陈侯逃归。《谷梁》曰:「郑伯将会中国,其臣欲从楚,不胜其臣,弑而死。」

公羊》曰:「此大夫弑之,曷爲不言大夫弑之?爲中国讳也。曷爲爲中国讳?郑伯将会诸侯于鄬,其大夫谏曰:『中国不足归也,则不若与楚。』郑伯曰:『不可。』其大夫曰:『以中国爲义,则伐我丧;以中国爲彊则不若楚。』于是弑之。」《左氏》则以爲子驷自以其私憾而弑君,疎矣。嗟夫!子驷之恶极矣,君有善谋,沮之不得,而遂动其恶,其罪直不容死,而要之其必有所授矣。郑伯虽死,不失为列国之诸侯;陈侯既逃,遂终爲外裔之役属,以逮于亡。春秋比而书之,一衮一斧,较然可见,而晋人党奸庇盗之罪,亦无以自逃矣。或曰:「鸡泽之会,郑伯至而陈亦来;今会于鄬,郑伯死而陈亦去,何邪?」曰:「观公、谷之书郑事,与左传之书陈事,而春秋书法见矣。盖郑之见弑,陈之所以叛也。《谷梁》谓郑伯将会中国,其臣欲从楚,不胜其臣,弑而死。《左氏》书陈事,亦谓陈之执政有二庆者,与楚人谋,使公子黄如楚而执之。道告于会曰:『楚执黄矣,君不来,羣臣不忍宗庙社稷,惧有二图。』陈侯逃归。」是陈

译鲁桓公七年春天,郯子来朝见。

夏季四月,三次占卜郊祀,占卜结果不吉,于是免去了牺牲。【其义已在僖公三十一年中说明】

《左传》桓公五年记载的条例说:“惊蛰时进行郊祀。”这里又叙述孟献子的话说:“我到现在才知道有占卜和筮占。郊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所以惊蛰时进行郊祀,郊祀之后才耕作。”现在既然已经耕作才进行郊祀,占卜结果不吉是理所当然的。杜预在桓公五年及这里的注解都说:“惊蛰,是夏历的正月,在南郊祭祀天。”注疏家引用《夏小正》“正月惊蛰”,其传文说:“意思是开始发出蛰虫。”汉朝初年,仍然以惊蛰为正月的中气,雨水为二月的节气。等到太初历法改革以后,更改了节气名称,以雨水为正月的中气,惊蛰为二月的节气,一直延续到今天。其实古代的惊蛰在正月,开始雨水则在仲春。由此可知惊蛰时进行郊祀,郊祀必定在夏历的正月,这是周代的制度。《左传》说周人以建子之月为岁首,而惊蛰的郊祀必定在夏历的正月,这又是周代四季十二月次序采用夏历的明显证据。然而《周礼》说冬至时在天地上的圜丘祭祀天神,《郊特牲》也说:“郊祀,是迎接长日的到来,大大报答天并尊奉太阳。”这又是冬至时的郊祀,周人大概两者兼行。解说的人说夏历的郊祀以后稷配享,冬至的郊祀以帝喾配享,都是报答根本、回归初始的意义,不专门为了祈求农业丰收。孟献子的话与《月令》的制度,都以孟春祈求谷物丰收为说,大概是因为惊蛰是东方农事将要兴起的征兆,所以称夏历的郊祀为祈求谷物的郊祀,也不损害义理。大抵经传中一年祭祀天有三次:冬至、孟春、季秋大飨。冬至专门主于报答根本,而孟春、季秋则是祈求和报答。圣人制定礼制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吧!至于鲁国人僭越礼制进行郊祀,本来没有固定的时间,占卜吉利后才举行,所以群公的郊祀有先后早晚的不同。《春秋》因为占卜不吉而记载,以示警戒罢了。○《礼记》又记载孟献子的话,说正月冬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冬至可以有事于祖,这又是以周历建子之月为春,建午之月为秋。古代有冬至夏至,没听说过有春至秋至的。这恐怕不是孟献子的话,与传文中记载的惊蛰不同。《礼记》中类似这样的内容,大多出自汉儒的附会。

小邾子来朝见。

修筑费邑城墙。

有人说:“《左传》说季孙行父辅佐三位国君,没有穿丝绸的妾,没有吃粟米的马,没有收藏金玉,没有厚重的器物装备,而他的继承人刚能继承爵位,就首先以修筑费邑城墙为事,父子所为,为何相差如此之大呢?”我说:“不是这样。行父的廉洁节俭,如果真如传中所说,那么应当远离权位而不接近,推举鲁国的贤人代替自己居位,请求国君告诫他的儿子不要让他参与鲁国政事,这样然后才能称为忠。现在他死后儿子继位,首先修筑他受赐的邑城,这是将要抗拒国君而专断国政,季孙宿的罪过大了,行父也有责任。《春秋》记载修筑费邑,以彰显季氏犯上作乱的开端。【其义已在成公十七年晋人执行父中说明】

秋季,季孙宿出使卫国。

八月,蝗虫。

冬季十月,卫侯派孙林父来聘问。壬戌日,与孙林父结盟。

列国的大夫互相聘问,因此结盟,不是僭越。大概自从霸国兴起,诸侯只侍奉盟主,鲁、卫、宋、郑互相不朝见。他们结盟,又与盟主一起结盟,列国的国君不再自己结盟。不互相朝见,不自己结盟,所以趁着大夫来聘问而寻盟,这不是僭越。

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包围陈国。

十二月,鲁公会同晋侯、宋公、陈侯、卫侯在鄬地侵犯曹伯、莒子、邾子。郑伯髡顽前往会盟,没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鄵地。陈侯逃跑回国。《谷梁传》说:“郑伯将会合中原诸侯,他的臣子想跟随楚国,不能战胜他的臣子,被杀而死。”

《公羊传》说:“这是大夫杀了他,为什么不说是大夫杀了他?为中原诸侯避讳。为什么为中原诸侯避讳?郑伯将会合诸侯于鄬地,他的大夫劝谏说:‘中原诸侯不值得归附,不如跟随楚国。’郑伯说:‘不行。’他的大夫说:‘以中原诸侯为义,就讨伐我们的丧事;以中原诸侯为强,就不如楚国。’于是杀了他。”《左传》认为是子驷因为自己的私怨而杀君,太疏漏了。唉!子驷的罪恶极深了,国君有善谋,阻止不成,就激起他的恶念,他的罪行简直不容于死,但总之他必定有所授意。郑伯虽然死了,不失为列国的诸侯;陈侯既然逃跑,最终成为外裔的役属,直到灭亡。《春秋》并列记载,一褒一贬,显而易见,而晋国人包庇奸恶、庇护盗贼的罪过,也无法逃脱了。有人说:“鸡泽之会,郑伯到了陈也来了;现在会于鄬地,郑伯死了陈也离开了,为什么呢?”回答说:“看《公羊》《谷梁》记载郑国的事,与《左传》记载陈国的事,而《春秋》的书法就显现了。大概郑国被杀,是陈国叛离的原因。《谷梁传》说郑伯将会合中原诸侯,他的臣子想跟随楚国,不能战胜他的臣子,被杀而死。《左传》记载陈国的事,也说陈国的执政有二庆,与楚国人谋划,派公子黄到楚国而被执。在路上向会盟报告说:‘楚国执了黄,国君不来,群臣不忍心宗庙社稷,怕有二心。’陈侯逃跑回国。”这是陈

与郑之臣,皆不乐其君之从晋,或以弑,或以刼一朝俱往,斯固其臣之罪,然亦目见从晋之无益也。是亦晋之耻,亦晋之责也。郑贼之不讨,陈侯所以逃也。使郑之贼臣弑其君于国中,晋之君臣犹可谬爲不知以自解;今弑之于如会、未见诸侯之先,谓晋而不知,不可也。知而不讨,其失政刑甚矣。由晋之羣卿皆前日弑厉之余孽,内有所慊,是以置郑贼而不问。诸侯如会,见弑于其臣,此中国一大变也,而悼乃邈然若无所知,恬然略不介意,何以慰郑僖九原之憾,而服在会诸侯之心?陈侯观晋无政,君臣相与谋逃之而归,郑伯之死,陈侯之逃,其实一事耳。《公羊》何氏注:「郑伯欲与中国,卒逢其祸,诸侯莫有痛疾之心,陈侯于是惧而逃归,书以刺中国之无义。」此数语深得经意,春秋于此一事责晋。爲深书曰:「郑伯如会,未见诸侯,卒于鄵,所以明正晋人失贼之罪,黜其霸而同之于诸侯也。继郑伯之死而书陈侯逃归,着陈侯之逃爲晋无政而逃,使晋人能爲郑讨贼,陈侯必不无故而逃盟。《春秋》责晋之旨极爲明着,诸儒雷同称誉,许晋悼过其实,失《春秋》垂训之旨矣。」

译郑国的臣子们,都不愿意他们的国君追随晋国,有的因此被弑杀,有的被胁迫,一天之内全都前往,这固然也是郑国臣子的罪过,然而他们也亲眼目睹了追随晋国毫无益处。这也是晋国的耻辱,也是晋国的责任。郑国的弑君贼臣没有被讨伐,陈侯之所以逃跑,正是因此。假如郑国的贼臣在郑国国内弑杀国君,晋国的君臣还可以假装不知道来自我辩解;如今却在如会途中、尚未见到诸侯之前就被弑杀,说晋国不知道,是不可以的。知道却不讨伐,其政治刑罚的缺失就太严重了。由于晋国的群卿都是昔日弑杀厉公的余孽,内心有所愧疚,所以搁置郑国的贼臣而不加过问。诸侯参加盟会,被自己的臣子弑杀,这是中原的一大变故,而晋悼公却漠然好像无所知晓,安然毫不在意,拿什么来安慰郑僖公在九泉之下的遗憾,并使参加盟会的诸侯心服呢?陈侯看到晋国没有政令,君臣一起谋划逃跑而回国,郑伯的死,陈侯的逃,其实是一回事。《公羊传》何休注说:“郑伯想要亲近中原诸侯,最终遭遇祸患,诸侯没有痛心疾首的同情之心,陈侯因此恐惧而逃归,史书以此讥刺中原诸侯的不义。”这几句话深得经书意旨,《春秋》在这一件事上责备晋国。深刻地记载说:“郑伯前往盟会,尚未见到诸侯,死在鄵地,以此来明确判定晋国人失于讨贼的罪责,贬低其霸主地位而将其等同于一般诸侯。”紧接着郑伯的死而记载陈侯逃归,彰显陈侯是因为晋国没有政令而逃跑,如果晋国人能为郑国讨伐贼臣,陈侯必定不会无故逃盟。《春秋》责备晋国的旨意极为明显,众儒生随声附和地称誉,对晋悼公的赞誉超过了实际情况,失去了《春秋》垂示训诫的旨意。

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夏葬郑僖公

公羊曰:「贼未讨,何以书葬?爲中国讳也【义详见上】

  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

郑人之弑其君,所以说楚也,乃复出师侵楚之与国,何哉?盖晋人僞爲不知郑之弑君者,从而抚之,郑亦僞若不欲从楚,故侵蔡以求说于晋,此皆以僞相从耳。郑之爲僞,姑以逃晋人之来讨;晋之爲僞,亦苟焉而已矣。身爲盟主,不能救人之灾,恤人之患,以讨残贼,以大服天下之心,乃欲掩藏覆防,苟示羁縻,岂不爲郑人所鄙笑乎?春秋书侵书获,蔡、郑皆不与也。蔡甘于从楚,郑僞于从晋,夫岂春秋所与乎?

季孙宿会晋侯、郑伯、齐人、宋人、衞人、邾人于邢丘【君在而大夫爲会】

谷梁曰:「君在而大夫爲会,见鲁之失正也。」泰山孙氏曰:「邢丘之会,公在晋也,晋侯不与公防而与季宿会,襄公微弱,政在季氏,故也。晋爲盟主,弃其君而与其臣,何以宗诸侯?晋侯之恶,亦可见矣。」愚谓此一书而三示贬也。以霸主之尊,而会诸侯之大夫,谄也。是时诸侯之大夫,皆怙权以陵制其上,正望盟主有以裁之,乃复谄而与之防郑人弑君,不爲之讨贼,更使新君立于众大夫之间。鲁君身在晋,而复会季氏,奬其臣而卑其君,遂使季日益横,鲁日益削,凡皆晋悼之所爲而《春秋》之所深贬也。自入《春秋》百五十年,未有国君在会,而大夫亦预于盟者,鸡泽之不戒,而邢丘抑又甚焉。晋悼务以声音笑貌恱人,而悖义害礼,有所不恤,亦由晋之羣卿,以其所以专晋者,而施之他国,遂乱人君臣之分,至于溴梁,而滥觞者滔天矣。愚故谓《春秋》未尝与晋悼以霸。

  公至自晋

  莒人伐我东鄙

  秋九月大雩

  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始郑人弑其君于会,以说楚也。既而侵蔡,欲以自结于晋。论者谓其介于二国之间,苟爲自全之计。然其从楚者,本谋也;其未遂与晋絶者,僞也。子驷之徒,志在从楚,楚至而服,惟恐其后矣。使晋人能爲郑讨贼,驷可戮,贞可却,而郑之与陈,先后偕至矣。晋悼谄以媚其大夫,复谄以结诸侯之强。大夫当爲者不能爲,当正者不能正,当讨者反与之厚。霸国之纪纲,至是而尽替。徒以呉寿梦乃心中国,故楚人稍知所畏惮,郑卒来归。外是岂有一事之可称哉?读《春秋》,勿爲《左传》浮辞所惑。

  晋侯使士匄来聘

  春秋集传详説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宋家▯翁撰

襄公二【周灵王八年、晋悼十年】

  九年春宋灾【公羊作火】

公羊曰:「曷爲或言灾,或言火?」大者曰灾,小者曰火。内何以不言火?内不言火,甚之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爲王者之后记灾也。左传谓人火曰火,天火曰灾。人之与天,何以致其辨?二传所言,亦强求其说耳。盖书灾者,正也;书火者,传録之误也。外灾所以书,以来告,故其不告者,史亦略之而已矣。

  夏季孙宿如晋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

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成之母,襄之祖母】

穆姜始与侨如谋去季氏,事不克,爲行父所幽,在废宫十余年,与郑庄之母武姜居于城颍无以异也。郑庄虽有黄泉之誓,未几复爲母子如初。成与襄父子以闇庸相踵,穆姜终爲季氏所幽,不得出以逮于死。鲁国之大,曽无有如颍考叔之悟其君者,畏季氏也。传谓行父取穆姜之丧具以葬齐姜,亏姑而成妇,其用心爲可诛矣。嗟夫!行父幽穆姜,宿取卞,意如逐昭公,自后世而言,懿、师、昭之类也,有国者其以是爲戒。

冬,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戏许宜切】桓、文之霸也,皆有以大服诸侯之心,诸侯心服,而楚知所惮而不敢肆,此所以霸也。晋悼始立,爲宋围彭城,得其诸叛以归,义声由是远畅,故郑、陈先后来归,有可霸之望。及鄬之会,不能爲郑讨贼,陈侯观其无政,逃去不盟,晋之爲晋,亦可想矣,

译鲁襄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襄公前往晋国。

夏季,安葬郑僖公。

《公羊传》说:“弑君之贼尚未讨伐,为何记载安葬?是为了为中原诸侯国隐讳。”

郑国人侵犯蔡国,俘获了蔡国公子燮。

郑国人弑杀他们的国君,是为了讨好楚国,却又出兵侵犯楚国的同盟国,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晋国人假装不知道郑国弑君的事,从而安抚他们,郑国也假装不想跟随楚国,所以侵犯蔡国来向晋国表示顺从,这都是彼此用虚伪来迎合。郑国的虚伪,暂且是为了逃避晋人的讨伐;晋国的虚伪,也不过是苟且敷衍罢了。身为盟主,不能救助他人的灾难,体恤他人的忧患,以讨伐残暴的贼人,从而大大地使天下人心归服,反而想要掩盖藏匿,苟且表示羁縻控制,难道不被郑国人所鄙视嘲笑吗?《春秋》记载“侵”和“获”,对蔡国和郑国都不予认可。蔡国甘心跟随楚国,郑国假装跟随晋国,这难道是《春秋》所认可的吗?

季孙宿在邢丘会见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国君在位而大夫主持会盟)

《谷梁传》说:“国君在位而大夫主持会盟,显示出鲁国失去了正道。”泰山孙氏说:“邢丘之会,鲁襄公在晋国,晋侯不与鲁襄公会盟却与季孙宿会盟,这是因为鲁襄公势力微弱,政权掌握在季氏手中。晋国作为盟主,抛弃国君而与其臣子会盟,凭什么让诸侯尊崇?晋侯的恶行,也可以看出来了。”我认为这一条记载有三层贬斥之意。以霸主的尊贵身份,却会合诸侯的大夫,这是谄媚。当时诸侯的大夫,都倚仗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正期望盟主有所裁制,反而谄媚地与他们会盟。郑人弑君,不为他们讨伐贼人,反而让新君立于众大夫之间。鲁君身在晋国,却再次会合季氏,奖赏臣子而轻视国君,于是使得季氏日益专横,鲁国日益削弱,这都是晋悼公所做的事,也是《春秋》所深深贬斥的。自从进入《春秋》记载的百五十年间,没有国君在会盟时,大夫也参与盟誓的情况,鸡泽之会尚且没有警戒,邢丘之会更是严重。晋悼公致力于用声音笑貌取悦他人,而违背道义、损害礼制,有所不顾,这也是因为晋国的众卿,把他们用来专权晋国的做法,施用于其他国家,于是扰乱了人君臣的分别,到了溴梁之会,那滥觞之患就滔天了。所以我所以说《春秋》从未认可晋悼公为霸主。

鲁襄公从晋国回来。

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求雨。

冬季,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起初郑人在会盟时弑杀他们的国君,是为了讨好楚国。随后侵犯蔡国,想要借此与晋国结交。评论者说他们介于两国之间,只是苟且为了保全自己。然而他们跟随楚国,本是他们的谋略;他们还没有与晋国断绝关系,是虚伪的表现。子驷之流,志向在于跟随楚国,楚国一到就臣服,只怕落后了。假如晋国人能为郑国讨伐贼人,子驷可以被杀,公子贞可以被击退,那么郑国和陈国就会先后归附了。晋悼公谄媚以讨好他的大夫,又谄媚以结交诸侯中的强国。大夫应当做的事不能做,应当正的事不能正,应当讨伐的反而与他们交好。霸国的纲纪,至此完全废弛。只是因为吴国寿梦真心归向中原,所以楚人稍微知道畏惧,郑国最终来归附。除此之外,岂有一事值得称道?读《春秋》,不要被《左传》浮夸的言辞所迷惑。

晋侯派士匄前来聘问。

《春秋集传详说》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 宋 家铉翁 撰

鲁襄公二年(周灵王八年、晋悼公十年)

鲁襄公九年,春季,宋国发生火灾。(《公羊传》作“火”)

《公羊传》说:“为什么有的说‘灾’,有的说‘火’?”大的称为灾,小的称为火。国内为什么不说“火”?国内不说“火”,是表示严重。外国的灾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为王者之后记载灾祸。《左传》说人为的火称为火,天降的火称为灾。人与天,怎么来区分?两传所说的,也是强求其说罢了。大概记载“灾”的是正确的;记载“火”的是传抄的错误。外国的灾所以记载,是因为来报告,所以不报告的,史官也就略去了。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

五月辛酉日,夫人姜氏去世。

秋季八月癸未日,安葬我国小君穆姜。(成公的母亲,襄公的祖母)

穆姜起初与侨如谋划除去季氏,事情没有成功,被行父幽禁,在废宫十多年,与郑庄公的母亲武姜居住在城颍没有什么不同。郑庄公虽然有黄泉之誓,不久又恢复母子如初。成公与襄公父子以昏庸相继,穆姜最终被季氏幽禁,不能出来直到去世。鲁国这么大,竟然没有像颍考叔那样唤醒他们君主的人,是畏惧季氏。《左传》说行父取用穆姜的丧葬器具来安葬齐姜,亏待姑姑而成全儿媳,其用心是可以诛杀的。唉!行父幽禁穆姜,季孙宿夺取卞邑,季意如驱逐昭公,从后世来说,都是懿公、师叔、昭公之类的人,有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戒。

冬季,鲁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讨伐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戏,音许宜切)

桓公、文公称霸时,都有大的德行使诸侯心服,诸侯心服,而楚国知道畏惧不敢放肆,这就是称霸的原因。晋悼公刚即位,为宋国包围彭城,得到那些叛臣归来,义声因此远播,所以郑国、陈国先后来归附,有称霸的希望。等到鄬地之会,不能为郑国讨伐贼人,陈侯看到他没有政令,逃跑离去不结盟,晋国的作为,也可以想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