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集传详说二十六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七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64–385 段

从,从齐不犹愈于从楚乎?使景公能修桓公之业,攘楚尊周,救灾恤患,惟义是与,则中国所頼,《春秋》方将与之,五氏之次,可与厥貉之次同日语乎?自是再次,皆讥也。

译追随齐国,难道不是比追随楚国更好吗?假使景公能够继承桓公的基业,抵御楚国、尊崇周室,救济灾祸、体恤忧患,只与合乎道义的国家交往,那么中原各国所依赖的,《春秋》将要赞许他,五氏会盟的次序,能与厥貉会盟的次序同日而语吗?从这以后的再次会盟,都是被讥讽的。

秦伯卒

  冬葬秦哀公

  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

夏,公防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

昭七年暨齐平,叔孙婼如齐涖盟。暨者,齐欲之,非鲁志也。此书及齐平,公防齐侯于夹谷,鲁欲之而求之于齐也。书暨书及,抑扬襃贬之所繋也。自襄昭以来,季氏外交晋卿,以遂其犯上专国之计。定八年,犹为晋侵齐者再。今未三嵗,忽及齐平,此亦季氏以便其私,非为鲁国忠计也。是时阳虎谋去季氏,事不克,奔齐请兵以伐鲁,将以除季氏。季斯以是惧,汲汲解仇于齐,为此防以纾目前之祸,亦以晋定无能有为,舎而去之耳。威福在晋,则屈节以事晋;利害在齐,则背约而从齐。此《春秋》所恶,故书及齐平以卑之。观前日之暨平,见今日及平之为讥矣。是行,公亲防齐侯于夹谷。齐人窥见鲁之内有所迫,急于得平,反以是肆暴。犂弥之奸,莱夷之刼,良以是故耳。使非吾圣人相礼,动容貌,出辞气,有以格齐人之强暴,则定公几不获免,而鲁之危甚矣。以地至危之也。

  晋赵鞅帅师围衞

七年,衞始叛晋,为沙之盟。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衞。衞侯复欲与晋为盟,赵鞅不善抚纳,乃使贱者盟以辱之。衞侯怒,遂絶晋而即齐。九年,偕齐侯为五氏之次,伐晋夷仪,固耻也。晋不能治齐,而围衞以报,愈贻诮于诸侯,而叛者自是益众。书围不书伐,不与其伐也。

  齐人来归郓讙▯隂田

此汶阳田,鲁旧疆也。成二年,晋人命齐以归之鲁,书「取汶阳者是也。其后晋人使韩穿来言,复以与齐,鲁不之与也。故昭公之出,齐人取郓居公;末年郓溃,齐人因而取之。定七年,齐以讙、阳闗归鲁,为阳虎所据;虎败,地复归齐。及是,齐人以归。然汶阳之壤甚阔,僖公以赐季氏为采邑者,又在此外也。春秋书归疆,见之书法者前后毎不同:齐人归我济西田也【宣十】取汶阳田也【成二】取邾田自漷水也【襄十九】齐人来归郓、讙、▯隂田也【定十】齐人归讙及阐田也【哀八】经凡五见。取汶阳、取漷水,归疆也,书取不书归,以其仗大国而得归,是故书取;归济西、归讙及阐,归疆也,言归不言来归,以其请之而后得,非彼自以归也。惟郓、讙、▯隂之归,书「齐人来归」,言齐人自以故疆来归,非假兵力智计而得之,是之谓自归,视其他归疆有不得同也。呜呼!圣人道化所感,强暴为之革心,有莫知其然而然者。左传所载兹无还之对陋矣。虽然,圣道功用岂止若是而已哉?故必有尧、舜、汤、武之君,而后能得臯、稷、伊、吕之佐。周室既衰,诸侯皆庸夫妄人,复胁制于强悍不轨之卿族,是岂圣人行道之时?而功化因事而见者,惟夹谷之防与鲁疆之归耳。学者读春秋至是,可以信圣人之道不为空言,儒者之学非无实用,特患乎克拓有所未至耳。夫岂申、韩、鞅、斯以刑名法术刼制天下,强人以必从,而谓之治效者哉!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郈,叔孙氏之邑也。公若为之宰,州仇以私怨杀之。公若之党侯犯据郈而叛,既而以邑奔齐。齐人受侯犯而以郈归之鲁。前既归汶阳,此复归郈,此圣人道化之所感。不然,齐何有于叔孙哉?或曰:「郈之叛,叔孙其得谓之叛乎?」曰:「此实以邑叛也。若南蒯、阳虎,始皆以公室为辞,其后事不成,或以邑叛,或以盗终,而其心迹乃着,与郈之叛差不同耳。」

  宋乐大心出奔曹

  宋公子地出奔陈

春秋》每于一国之事而再三书者,深致意焉耳。自此两年间书宋事凡五见,而大夫、公子、母弟奔者三,罪皆累于上,《春秋》所以责景公也。乐大心,宋之旧臣,本无大罪,乐溷谮焉,宋景不察而遽逐之,以竖子之谗逐一大夫,罪累上一也。公子地有马,公取之与嬖臣向魋,地怒扶魋,公怒,地奔,以嬖臣之故翦其公族,罪累上二也。公弟辰,母弟也,为地请留而公不许,辰怒,率仲佗、石彄俱奔,其意亦欲君之留之,而公复不为止,以嬖臣而奔

译秦伯去世。

冬季,安葬秦哀公。

鲁定公十年春季,周王三月,鲁国与齐国讲和。

夏季,鲁定公在夹谷防备齐侯。鲁定公从夹谷回国。

鲁昭公七年与齐国讲和,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誓。“暨”字,表示齐国想要讲和,并非鲁国的本意。这里记载“及齐平”,鲁定公在夹谷防备齐侯,是鲁国想要讲和并向齐国请求。记载“暨”与“及”,是《春秋》褒贬抑扬所关联的。自从鲁襄公、鲁昭公以来,季氏在外交上依附晋国卿大夫,以实现其犯上作乱、专权国家的计谋。鲁定公八年,还因为晋国的缘故两次侵犯齐国。如今不到三年,忽然与齐国讲和,这也是季氏为了便利私利,并非为鲁国忠诚谋划。当时阳虎谋划除掉季氏,事情没有成功,逃到齐国请求出兵讨伐鲁国,打算借此铲除季氏。季斯因此感到恐惧,急切地与齐国化解仇怨,举行这次夹谷之会来缓解眼前的祸患,也是因为晋定公无能作为,便舍弃晋国而转向齐国。威势福泽在晋国,就屈节侍奉晋国;利害在齐国,就背弃盟约而顺从齐国。这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记载“及齐平”来贬低它。观察先前“暨平”的记载,就能看出今日“及平”是被讥讽的了。这次出行,鲁定公亲自与齐侯在夹谷相会。齐国人窥探到鲁国内部有所逼迫,急于求得讲和,反而借此肆意暴虐。犁弥的奸诈,莱夷的劫持,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如果不是我们的圣人主持礼仪,举止容貌庄重,言辞语气得体,能够遏制齐人的强暴,那么鲁定公几乎不能幸免,而鲁国的危险就严重了。用“夹谷”这个地名来表明局势的危急。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包围卫国。

鲁定公七年,卫国开始背叛晋国,在沙地结盟。八年,晋国士鞅侵犯郑国,接着侵犯卫国。卫侯又想与晋国结盟,赵鞅不善于安抚接纳,竟然让地位低下的人结盟来侮辱他。卫侯发怒,于是断绝与晋国的关系而依附齐国。九年,会同齐侯在五次会盟中,讨伐晋国的夷仪,这确实是耻辱。晋国不能惩治齐国,却包围卫国来报复,更加招致诸侯的讥笑,而背叛晋国的人从此越来越多。记载“围”而不记载“伐”,是不赞成这种讨伐。

齐国人归还郓、讙、龟阴田。

这是汶阳田,是鲁国原有的疆域。鲁成公二年,晋国命令齐国将其归还给鲁国,史书说“取汶阳田”就是这样。后来晋国人派韩穿来说话,又把这块地给了齐国,鲁国没有给予。所以鲁昭公出逃时,齐国人夺取郓地让昭公居住;末年郓地溃败,齐国人趁机夺取了它。鲁定公七年,齐国把讙、阳关归还给鲁国,被阳虎占据;阳虎失败后,土地又归还给齐国。到了这时,齐国人将其归还。然而汶阳的土地很广阔,鲁僖公赐给季氏作为采邑的,又在这之外。《春秋》记载归还疆域,在书法上前后每每不同:齐人归还我济西田【宣公十年】,取汶阳田【成公二年】,取邾田自漷水【襄公十九年】,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定公十年】,齐人归还讙及阐田【哀公八年】。经文共五次出现。取汶阳、取漷水,是归还疆域,记载“取”而不记载“归”,是因为依靠大国而得以归还,所以记载“取”;归还济西、归还讙及阐,是归还疆域,说“归”而不说“来归”,是因为请求之后才得到,并非对方主动归还。只有郓、讙、龟阴的归还,记载“齐人来归”,是说齐国人主动将旧疆域归还,不是凭借兵力智谋而得到的,这叫做自归,与其他归还疆域的情况有所不同。唉!圣人道化所感化,强暴之人因此改变心意,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情况。《左传》所载兹无还的回答浅陋了。虽然如此,圣道的功用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所以必须有尧、舜、汤、武这样的君主,然后才能得到皋陶、稷、伊尹、吕尚这样的辅佐。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都是庸碌妄为之人,又受到强悍不轨的卿族胁迫控制,这难道是圣人施行道化的时候吗?而功业教化因事而显现的,只有夹谷之会与鲁国疆域的归还罢了。学者读《春秋》到这里,可以相信圣人的道不是空话,儒者的学问不是没有实用,只是担心开拓有所未至罢了。难道像申不害、韩非、商鞅、李斯那样用刑名法术胁迫天下,强迫人必须顺从,而称之为治理成效的吗!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

秋季,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

郈,是叔孙氏的城邑。公若担任它的家宰,州仇因私怨杀死了他。公若的党羽侯犯占据郈地叛乱,不久带着城邑投奔齐国。齐国人接纳侯犯而把郈地归还给鲁国。先前已经归还汶阳,这次又归还郈地,这是圣人道化所感化的结果。不然,齐国何必在乎叔孙氏呢?有人说:“郈地的叛乱,叔孙氏能称之为叛乱吗?”回答说:“这实际上是以城邑叛乱。像南蒯、阳虎,起初都以公室为借口,后来事情不成,有的以城邑叛乱,有的以盗贼告终,而他们的心迹才显露,与郈地的叛乱略有不同罢了。”

宋国乐大心出逃到曹国。

宋国公子地出逃到陈国。

《春秋》每对一国的事情反复记载,是深含深意的。从此两年间记载宋国事情共五次,而大夫、公子、母弟出逃的有三次,罪责都累及君主,《春秋》以此来责备宋景公。乐大心,是宋国的老臣,本来没有大罪,乐溷进谗言,宋景公不察明就急忙驱逐他,因为小人的谗言驱逐一位大夫,罪责累及君主之一。公子地有马,宋景公夺取它给了宠臣向魋,公子地愤怒地推搡向魋,宋景公发怒,公子地出逃,因为宠臣的缘故剪除公族,罪责累及君主之二。宋景公的弟弟辰,是母弟,为公子地请求留下而宋景公不允许,辰发怒,率领仲佗、石彄一起出逃,他的本意也是想让君主留下公子地,而宋景公又不加阻止,因为宠臣的缘故导致

母弟,罪累上三也。奔者固皆有罪,而宋景所以待其大夫、公族、母弟者,抑亦少恩甚矣。君人者,人伦风化之所自出,己居其厚,犹恐其薄,居其薄,无所往而非薄。宋公以嬖臣竖子之故,使其母弟、公族一朝俱奔,考其事,过皆在公,是故《春秋》始终备书之,不加贬斥而义自见矣。至于辰与地之本罪,则于下文见之,皆以叛书。

译母弟,是第三重罪累。出逃的人固然都有罪,但宋景公对待他的大夫、公族和母弟,确实太缺乏恩义了。作为君主,是人伦教化的源头,自己处于厚待的地位,还担心显得刻薄,若处于刻薄的地位,那就无处不刻薄了。宋公因为宠臣竖子的缘故,使得他的母弟和公族在一朝之间全都出逃,考察这件事,过错都在宋公,所以《春秋》从头到尾详细记载,不加贬斥而大义自然显现。至于辰和地的根本罪行,则在下面的文中体现,都按叛乱来记载。

冬齐侯衞侯郑游速防于安甫

前此齐与郑、衞盟于咸、盟于沙矣,今而三国复共为此防,无所惮于晋矣。前此鲁受命于晋而以兵加衞,今而受盟夹谷,弃晋不复顾矣。然而诸侯虽散于晋而不复能翕然并合于齐,晋虽衰而齐亦卒不能霸,无人焉尔。若其有人,率诸侯,奨王室,救灾恤患,为桓公之所为,是亦桓公而已矣。惜哉!有其机而无其志。

  叔孙州仇如齐

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国君之母弟奔而书弟,其例不一,或讥兄之不友,或讥弟之不弟。今宋公之弟暨仲佗、石彄出奔陈,则讥宋公之不友、辰之不弟,而仲佗、石彄以人臣而私事母弟,又《春秋》之所深责也。公子地以嬖魋之故为礼而奔,辰为之请,止宋公弗聼,辰怒亦奔。辰于君为母弟,地则众公子也。辰以地故而自絶于其兄,己为不可,而又率仲佗、石彄与之偕行。仲佗、石彄身为卿佐,有君不事,而与母弟俱奔,兄不友,弟不悌,臣不忠,是皆名敎之罪人,此一书而并贬者也。或曰:「鲁宣之母弟叔肸、衞献之母弟鱄、宋景之母弟辰,或奔或否,而其事有相类者,于辰也亦何诛?」曰:「否。叔肸不义宣公之簒弑,不食其禄,亦不弃其亲,《春秋》所深与也。鱄以献公失信于甯殖,报徳以刑怒而奔,终身不向衞国而坐,《春秋》义之而不深责也。若辰者,以一朝之忿弃其君兄,与乱臣为伍,《春秋》所诛,是故以叛书,可与肸、鱄同日语乎?」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

自入春秋,母弟之为乱者,郑叔段其首也。春秋书克段而不以弟书,此书弟书叛,何也?曰:此春秋用法轻重之权衡也。段据京以叛,志在于簒,不言弟,絶之于天伦,所以诛也。辰之出也,非有不轨之谋,直愤激不平而出,故其罪下于段,仍书公弟。然所以书叛,为其结党而入,据邑以叛,实叛也。前书暨,此书及。暨者,不得已之辞;及者,从之者也,得已而不已者也。刘氏曰:「事君者,可贫、可贱、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夏四月

  秋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

辰为首恶,而仲佗、石彄、公子地、乐大心其从也。春秋于辰之奔也,书暨仲佗、石彄出奔;至其入萧也,书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萧以叛,严首恶之诛,逭胁从之戮也。又继书乐大心自曹入于萧,而不书叛,叛非乐大心之始谋,其罪又下于彼三人。观乎此,见《春秋》用法,丝铢无爽,必有是罪,而后加之以是刑。彼意诛云者,非《春秋》垂法之防也。

  冬及郑平叔还如郑涖盟

六年以晋命侵郑取匡,此及郑平,以解前日之怨,故传曰:「始叛晋也。」自文公之霸,鲁事晋惟其常,中间虽即楚即齐,而不敢显然与晋絶。去年及齐平,今又及郑平,既背晋,不得不树党以自固焉耳。或曰:「晋必不可畔乎?」曰:「否,惟义所在而已。季氏,昭公之贼;晋大夫,季氏之死党。定公者,亲昭公之弟,絶晋而诛季氏,定公之所得为也。前也不能絶之,而卑躬以事之,今而絶之,以利害为向背者也。」是故有讥,前书及齐平,此书及郑平。及云者,鲁欲之也。

  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

  夏葬薛襄公

  叔孙州仇帅师堕郈

公羊传》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堕费。而《左传》乃云:「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堕费,成不克堕。」如《左传》所言,则堕三都者,强家之所欲。家臣据邑以叛,大夫不能制,故堕其城之过制者,以塞絶乱源,本不出于夫子之意。郈、费之所以堕,以公山不狃、侯犯故耳。成之不克堕,孟氏犹欲为自保计,是以攻之不克。夫大都耦国,古人所戒。公羊所谓「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者,先王之制也。始城费、城郈,强族所以抗其君;今堕郈、堕费,强族所以自去其疾。盖费、郈有叛者,故二氏假君命以堕之;而成之守者犹事孟氏而不替,故何忌犹不受

译冬天,齐侯、卫侯、郑游在安甫修筑防地。

此前,齐国与郑国、卫国曾在咸地结盟,又在沙地结盟,如今三国再次共同修筑这道防线,已不再畏惧晋国了。此前,鲁国接受晋国的命令而对卫国用兵,如今却在夹谷接受盟约,抛弃晋国不再顾及了。然而,诸侯虽然离散于晋国,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整齐地联合于齐国;晋国虽然衰落,但齐国最终也不能称霸,这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才啊。如果有合适的人才,率领诸侯,奖助王室,救灾恤患,做齐桓公所做的事,那也就是齐桓公罢了。可惜啊!有称霸的时机却没有称霸的志向。

叔孙州仇前往齐国。

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

国君的同母弟出逃而史书称其为“弟”,其体例不一,有的讥讽兄长不友爱,有的讥讽弟弟不恭顺。如今宋公的弟弟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则是讥讽宋公不友爱、辰不恭顺,而仲佗、石彄作为臣子却私下侍奉国君的同母弟,这也是《春秋》所深深责难的。公子地因为宠臣魋的缘故,为行礼而奔逃,辰为他求情,阻止宋公,宋公不听,辰愤怒也奔逃了。辰对于国君是同母弟,地则是众公子之一。辰因为地的缘故而自我断绝与兄长的关系,自己已经不可原谅,却又率领仲佗、石彄与他们一同出走。仲佗、石彄身为卿的助手,有国君不侍奉,却与同母弟一起奔逃,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臣子不忠诚,这些都是违背名教的罪人,这一条记载将他们一并贬斥。有人说:“鲁宣公的同母弟叔肸、卫献公的同母弟鱄、宋景公的同母弟辰,有的奔逃有的没有,而他们的事情有相似之处,对辰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回答说:“不是这样。叔肸认为宣公篡位弑君是不义的,不食其禄,也不抛弃其亲人,这是《春秋》所深深赞许的。鱄因为献公对甯殖失信,以刑罚回报恩德,愤怒而出奔,终身不面向卫国而坐,这是《春秋》认为合乎道义而不深深责难的。至于辰,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抛弃国君和兄长,与乱臣为伍,这是《春秋》所诛讨的,所以以叛乱记载,这可以和叔肸、鱄相提并论吗?”

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发动叛乱。

自从《春秋》记事以来,同母弟作乱的,郑国的叔段是第一个。《春秋》记载攻克叔段而不称其为“弟”,这里却称其为“弟”并记载叛乱,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春秋》用法轻重权衡的结果。叔段占据京城发动叛乱,志向在于篡位,不称其为“弟”,是断绝他的天伦关系,所以诛讨他。辰的出逃,并非有不轨的阴谋,只是愤激不平而出逃,所以他的罪行轻于叔段,仍然称其为公弟。然而之所以记载叛乱,是因为他结党而入,占据城邑发动叛乱,确实是叛乱。此前记载用“暨”,这里记载用“及”。“暨”是不得已的措辞;“及”是跟随的意思,是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意思。刘氏说:“侍奉国君的人,可以贫穷、可以卑贱、可以被杀,但不能让他作乱。”

夏天四月。

秋天,宋国的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

辰是首恶,而仲佗、石彄、公子地、乐大心是跟随者。《春秋》在辰出逃时,记载“暨仲佗、石彄出奔”;等到他们进入萧地时,记载“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发动叛乱”,严厉诛讨首恶,使胁从者免于杀戮。又接着记载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而不记载叛乱,因为叛乱不是乐大心的初始谋划,他的罪行又低于那三个人。观察这些,可见《春秋》用法,毫厘不差,必定有那样的罪行,然后才加上那样的刑罚。那些所谓意图诛讨的说法,并不是《春秋》确立法则的防范。

冬天,与郑国讲和,叔孙还前往郑国主持盟誓。

六年时,鲁国奉晋国命令侵犯郑国夺取匡地,这次与郑国讲和,是为了解除前日的怨恨,所以《左传》说:“开始背叛晋国了。”自从晋文公称霸以来,鲁国侍奉晋国是常事,中间虽然依附楚国或齐国,但不敢公然与晋国断绝。去年与齐国讲和,现在又与郑国讲和,既然背叛晋国,不得不树立党羽来自我巩固。有人说:“晋国一定不可以背叛吗?”回答说:“不是,只看道义所在罢了。季氏是昭公的贼人;晋国大夫是季氏的死党。定公是昭公的亲弟弟,断绝与晋国的关系而诛讨季氏,是定公所能做的。以前不能断绝,却卑躬屈膝地侍奉他们,现在断绝关系,是以利害来决定向背的。”所以有讥讽,此前记载与齐国讲和,这里记载与郑国讲和。“及”字,表示鲁国想要这样做。

十二年春天,薛伯定去世。

夏天,安葬薛襄公。

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毁坏郈邑的城墙。

《公羊传》说:“孔子在季孙那里任职,三个月没有违背他的意愿。”说:“大夫家不收藏铠甲,城邑没有百雉的城墙。”于是率领军队毁坏郈邑、毁坏费邑。而《左传》却说:“仲由做季氏的家宰,将要毁坏三座城邑,于是叔孙氏毁坏郈邑,季氏毁坏费邑,成氏没能毁坏。”如果按照《左传》所说,那么毁坏三座城邑,是强大家族的愿望。家臣占据城邑发动叛乱,大夫不能控制,所以毁坏那些超过制度的城墙,以断绝乱源,本不出自孔子的意思。郈邑、费邑之所以被毁坏,是因为公山不狃、侯犯的缘故。成氏没能毁坏,孟氏还想做自我保全的打算,所以攻打没能成功。大城匹敌国都,是古人所警戒的。《公羊传》所谓“大夫家不收藏铠甲,城邑没有百雉的城墙”,是先王的制度。当初修筑费邑、修筑郈邑,是强大家族用来对抗国君的手段;如今毁坏郈邑、毁坏费邑,是强大家族用来去除自身祸患的手段。大概费邑、郈邑有叛乱者,所以两大家族借国君的命令来毁坏它们;而成氏的守军仍然侍奉孟氏而不改变,所以何忌仍然不接受。

命,非吾圣人所欲堕也。若圣化所感,固有不待兵而从者,夫岂不克堕而遂已乎?

译天命,并非我们圣人想要废弃的。如果圣人的教化所感化,本来就有不用军队就顺从的人,难道能不废除天命就停止吗?

衞公孟彄帅师伐曹

晋为盟主,衞石买伐曹,曹人愬于晋,晋人执石买而讨焉,此盟主之所宜为也。今齐以盟主自居,衞公孟彄再以师伐曹,齐人不敢问,则何以盟主为哉?此及十三年再书衞彄伐曹,着中国之无盟主,非独责衞,亦以责齐也。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义见上堕郈】

  秋大雩

  冬十月癸亥公防齐侯盟于黄

前年防齐侯夹谷,今复为此盟,皆强家所欲为也。前日倚晋大夫为外援以抗其君,今晋政不纲,外侮交至,舎而从齐,犹惧齐之来伐,是以为此盟也。先是阳虎奔齐,劝齐侯以兵加鲁,其意实在季氏。齐未能用,侯犯复继往焉,故强家者以是惧,专意从齐。甫盟于夹谷,又盟于黄,使乗络绎而不以为繁,为是故耳。使齐景公能因虎犯、公山之衅,奉辞以讨季氏,为鲁国去有年之蟊贼,犹为义举,足以大服人心;而景志不在逺,姑借以市恩。强家不惟不能讨,又从而养成之。呜呼!齐之景、鲁之定,其无以大相逺乎!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公至自黄

  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成,鲁之邑也,非若外国围之不能下而遂释之也。鲁堕三都,郈、费已从命,成独负固而未服,致其君自将临之,卒不受令而止,此皆何忌之所为,是之谓叛,其可已乎?书「公围成」,「公至自围成」,内叛而不能讨,何以为国?若定者,亦拥虚位而已矣。

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

齐、卫次于五氏,次于垂葭。案传皆以伐晋,《春秋》惟书次而不书伐,不与其伐也。非谓晋不可伐也,晋既失霸,则凡中国诸侯能举方伯连帅之事者,皆可以修明霸业,号召天下,初不必求之于晋也。为景公者,当请命于周,而徧告于诸侯之国,曰:「晋比嵗多故,夏盟无主,诸侯强吞弱,大并小,弗问;臣逐君,下陵上,弗恤;夷狄灭同盟之国,视非己责,弗救。诸夏罔所依凭,吾承王命,将攘楚遏乱,以修方伯连帅之职。」辞直而义壮,孰不我从?乃今日防某,明日盟某,又明日次于某,其末也,复悉力以救晋大夫之叛者,愈行而愈陋,欲以图霸,岂不难哉!

  夏筑蛇渊囿

  大搜于比蒲

搜,军政也。鲁自宿意如盗窃兵柄,举国中丘甸卒乗,皆为己之私有,昭公不能君,以是故也。今意如死,阳虎继乱,三家之势少戢,正鲁君可以有为之日,而定公庸且弱,苟安目前,而不能为鲁国深长虑,兵柄可收而不能收,政权仍在季氏,公室自是遂卑,无复兴起之望矣。乱在内而不能讨,日搜何益哉?书大搜,所以贬也。

  衞公孟彄帅师伐曹

  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晋赵鞅归于晋

人臣不忌其君,未有不终于为乱者也。晋大夫不忌其君,为日久矣。衞孙林父逐君,晋大夫从而羽翼之;鲁季氏逐君,晋大夫又从而羽翼之。羽翼他人之乱臣者,皆有欲为乱之心也。而其君冥然无所悟,一聼其所为。及是而三卿俱叛,夫岂一夕之故哉!赵鞅专杀,荀寅、士吉射擅兴,其罪不同,所以不忌其君则同也。鞅挟晋阳之甲,将以内向,此叛也;寅、吉射据朝歌,外交齐、狄以抗其君,亦叛也。鞅之交在内,故不旋踵而得入;寅、吉射之交在外,故事危而难成。春秋于入晋阳、入朝歌,皆以叛书,惟其公也。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党赵鞅,为之请复,恶寅、吉射,攻而去之,各私其私也。春秋先书鞅叛,继书鞅归,言已叛之人,非所得归而归也,非谓鞅无罪而归之于晋也。公羊子乃曰:「鞅取晋阳之甲,欲以诛君侧之恶人。」夫鞅与寅、吉射均为有罪,均皆当讨,而云取晋阳之甲欲以除君侧之恶,此因鞅归而立为此义,其误甚矣。○吕东莱曰:「春秋之世,大义不明,据城以要其君者,皆叛也。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则亦叛而已矣。」此论太过。夫以鱼石、栾盈之据邑,而春秋犹不加以叛之罪,臧武仲岂欲叛者邪?夫子只言其要君,要君之罪与叛不同,春秋岂妄加人以罪乎?诸

译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晋国作为盟主,卫国石买讨伐曹国,曹国人向晋国申诉,晋国人逮捕了石买并追究此事,这是盟主所应该做的。如今齐国自居盟主,卫国公孟彄再次率军讨伐曹国,齐国人却不敢过问,那还要盟主做什么呢?这也就是在十三年再次记载卫国公孟彄讨伐曹国,以彰显中原没有盟主,这不仅仅是责备卫国,也是责备齐国。

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拆毁费邑【义理见上文“拆毁郈邑”】

秋天举行大雩祭。

冬天十月癸亥日,鲁定公与齐侯在黄地结盟。

前年在夹谷与齐侯会盟,如今又进行这次结盟,都是强势国家想要做的事。过去倚仗晋国大夫作为外援来对抗自己的国君,如今晋国政令废弛,外患接连到来,舍弃晋国而顺从齐国,还害怕齐国来讨伐,所以进行这次结盟。在此之前,阳虎逃奔到齐国,劝齐侯用武力攻打鲁国,他的意图实际上针对季氏。齐国未能采纳,侯犯又接着前往,所以强势国家因此感到恐惧,一心顺从齐国。刚刚在夹谷结盟,又在黄地结盟,使者往来络绎不绝也不觉得繁琐,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假如齐景公能趁着阳虎、侯犯以及公山不狃的衅隙,奉王命讨伐季氏,为鲁国铲除多年的祸害,这还是正义之举,足以大大收服人心;然而齐景公的志向不在长远,只是借此施恩。强势国家不仅不能讨伐,反而助长了他们。唉!齐国的景公、鲁国的定公,他们的作为难道相差无几吗!

十一年十一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鲁定公从黄地回国。

十二月,鲁定公围攻成邑,鲁定公从围攻成邑回来。

成邑是鲁国的城邑,不像外国那样围攻不下就撤军。鲁国拆毁三都,郈邑、费邑已经服从命令,唯独成邑负隅顽抗没有臣服,导致国君亲自率领军队临阵,最终没有接受命令就停止了,这都是仲孙何忌所为,这就叫做背叛,难道可以停止吗?记载“公围成”、“公至自围成”,内部有叛乱却不能讨伐,怎么治理国家呢?至于定公,也只是空居君位罢了。

十三年春天,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

齐国、卫国驻扎在五氏,驻扎在垂葭。查阅《左传》都说是为了讨伐晋国,《春秋》只记载驻扎而不记载讨伐,不赞成他们的讨伐。这并不是说晋国不可讨伐,晋国既然失去了霸权,那么凡是中原诸侯中能承担方伯连帅职责的,都可以修明霸业,号召天下,起初不必向晋国寻求认可。作为齐景公,应当向周天子请命,并遍告诸侯各国,说:“晋国近年多事,夏季盟会没有主事者,诸侯强国吞并弱国,大国兼并小国,不过问;臣子驱逐国君,下级欺凌上级,不体恤;夷狄灭掉同盟国家,视为非己之责,不救援。诸夏无所依凭,我秉承王命,将抵御楚国、遏止混乱,以修明方伯连帅的职责。”言辞正直而义理壮烈,谁不跟随我?然而今天会盟某地,明天结盟某地,又明天驻扎某地,最后更是全力去救援晋国大夫的叛乱者,越做越鄙陋,想要图谋霸业,难道不难吗!

夏天修筑蛇渊囿。

在比蒲举行大搜。

搜,是军事演习。鲁国自从宿意如窃取兵权以来,全国的中丘甸卒乘,都成为他的私有财产,昭公不能行使君权,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意如死了,阳虎接着作乱,三家的势力稍加收敛,正是鲁君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然而定公平庸且软弱,苟且安于眼前,不能为鲁国做长远考虑,兵权可以收回却不收回,政权仍在季氏手中,公室从此衰微,没有复兴的希望了。内部有叛乱却不能讨伐,天天举行大搜有什么益处呢?记载“大搜”,是为了贬斥。

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秋天,晋国赵鞅进入晋阳以叛乱。

冬天,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乱。

晋国赵鞅回到晋国。

臣子不忌惮国君,没有不最终导致作乱的。晋国大夫不忌惮国君,已经很久了。卫国孙林父驱逐国君,晋国大夫从而辅佐他;鲁国季氏驱逐国君,晋国大夫又从而辅佐他。辅佐他人作乱的人,都有作乱之心。而他们的国君昏庸无所察觉,一切听任他们所为。到了这时三卿都叛乱,难道是突然发生的吗!赵鞅专断杀人,荀寅、士吉射擅自兴兵,他们的罪行不同,但不忌惮国君则是相同的。赵鞅挟持晋阳的军队,打算对内进攻,这是叛乱;荀寅、士吉射占据朝歌,对外勾结齐国、狄人以对抗国君,也是叛乱。赵鞅的交结在内,所以很快就能进入;荀寅、士吉射的交结在外,所以局势危险而难以成功。《春秋》对于进入晋阳、进入朝歌,都记载为叛乱,只因为公正。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偏袒赵鞅,为他请求恢复职位,厌恶荀寅、士吉射,攻打并驱逐他们,都是各怀私心。《春秋》先记载赵鞅叛乱,接着记载赵鞅回归,意思是已经叛乱的人,不是应当回归而回归的,并不是说赵鞅无罪而回归晋国。《公羊传》说:“赵鞅夺取晋阳的军队,想要诛杀国君身边的恶人。”赵鞅与荀寅、士吉射都有罪,都应当讨伐,却说夺取晋阳的军队想要清除国君身边的恶人,这是因为赵鞅回归而设立这种义理,错误很大了。吕东莱说:“春秋时代,大义不明,占据城池要挟国君的,都是叛乱。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为后,也就是叛乱罢了。”这种论断太过分了。像鱼石、栾盈占据城邑,《春秋》尚且不加上叛乱的罪名,臧武仲难道是想要叛乱的人吗?孔子只说他要挟国君,要挟国君的罪行与叛乱不同,《春秋》难道会随意给人加罪吗?

儒求经之过,恐失本防。

  薛弑其君比

三传不言其所以弑之故,以书法而言,与晋弑厉公州蒲之例同。州蒲之弑,众弑之也。薛弑其君,当视州蒲之例。泰山孙氏谓以国弑者,言举国之人皆可诛,此求经之过耳。儒者辨理未详,立论失中,其流弊将如秦汉之用法,一人为非,流毒一州一道者,非独法家之罪,亦学者用意刻深有以济其为恶,不可不谨也。

译儒者探求经义时往往失之过甚,恐怕背离了根本的防范原则。

薛国大夫弑杀其君比,

《春秋》三传都不记载他弑君的具体原因,从书法(笔法)的角度来说,这与晋国弑杀厉公州蒲的案例相同。州蒲被弑,是众人共同弑杀他的。薛国弑杀其君,应当参照州蒲的案例来看待。泰山孙氏认为,凡是记载“以国弑”的,意思是举国之人皆可诛杀,这不过是探求经义时失之过甚罢了。儒者辨析事理不够详尽,立论偏离中道,其流弊将如同秦汉时期的用法,一人犯法,却使整个州郡一道都遭受毒害。这不仅仅是法家的罪过,也是学者用心刻薄深重,从而助长了这种恶行,不可不谨慎啊。

十有四年春,衞公叔戍来奔。衞赵阳出奔宋。

左传》谓:「公叔戍将去夫人之党,夫人愬之曰:『戍将为乱。』」衞侯逐戍,并其党,故赵阳奔宋,北宫结来奔。夫人,南子也。卫灵不君,南子不妇,比而为恶,亦既稔矣。公叔戍以宗国之老,起而正之,乃戍之所得为,而非戍之所能为也。人臣欲正其君者,必先自正其身。其身既正,而后可以格君心之非,而措之于善。今戍也怙冨而骄,素无国中之誉,乃欲以正君自任,事不济而速祸,宜也。春秋书三大夫之奔,所以着衞乱之所从始。

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

楚为中国患百有余年,至是始戢,诸侯无从楚者,而陈之从之不替,怙恶愈坚。顿本楚之与国,尝与夏盟,召陵之防,顿子在焉,其不屈于楚,正也。陈以盛徳之后,当荆楚既衰,犹比而从之不释,真无人心者矣。春秋书楚结陈,佗连兵灭国,诛楚而罪陈也。凡国亡不能死而见执者,皆名。

夏,卫北宫结来奔【义见前公叔来奔】

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公作醉里】

越书于越,卑之也。吴虽用夷礼,而太伯之后,且有攘楚之功,春秋于柏举之战,固尝襃之矣。越以楚故,袭吴而入之,吴不能竟攘楚之功者,越议其后耳。是故昭十三年始书越,至定五年入吴,而书于越,贱其为楚用也。或曰:「柏举之战,吴固爵矣,今其败而以国书,何欤?」曰:「胜而骄,骄而败,败而遂亡,是故夷之耳。」

  吴子光卒

此阖庐也,败于檇李,伤而死。子夫差立,厉志复雠,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夫以阖庐为父,而夫差为子,皆有英才俊识,足以当大任,太伯之后,其将兴矣,而安于固陋,不能登进忠贤,崇尚周礼,倐兴而乍偃,惜哉!

公防齐侯、衞侯于牵【义并见防于洮】

  公至自防

  秋齐侯宋公防于洮

自齐景规霸,衞、郑、鲁既与之同盟,宋犹未忍絶晋,至是始及齐为此防,盖始从于齐也。左传谓于洮、于牵之二防皆谋救范、中行,若尔,齐、宋、鲁、衞相率而预于乱者也。春秋初年,诸侯连兵助乱而不以为耻;及桓公之霸,明分义以示天下,此风自是顿革。今齐景欲缵成乃祖之霸业,而率三国之君往辅人之叛者,彼三国之君防然与之俱,而不知党叛辅逆之为不可,世道至是一变,春秋降为战国,景公亦有责焉。聨书二防,皆贬也。

  天王使石尚来归脤

公羊谓石尚天子之士,是故以名书。愚以为讥也。齐桓之霸也,襄王使宰孔赐之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此殊礼也,尝施之于葵丘之防。自是以来,诸侯非有大功,不受此赐。定公受位于贼臣,不以王命立,其罪当讨。周室衰乱,不能正辟则已,而天子遽遣使以脤来归,以襄王所以宠桓公者而施之鲁定,彼以何徳而应受此赐乎?若谓每祭必归,则为常礼,《春秋》何以书此?以王宠滥加,而特书以讥之耳。是故王使以名见。

  衞世子蒯瞆出奔宋

左传》载蒯瞆谋杀夫人南子事,不克而奔。刘氏《权衡》曰:「蒯瞆虽不善谋,安有此事哉?且杀夫人,蒯瞆独得全乎?盖蒯瞆闻野人之歌,将以告之于君。夫人惧其斥己之短,因太子来朝,啼而走曰:『太子将杀余。』灵公惑于南子之谮,不为之辨,以是逐太子,此其真也。又蒯瞆奔宋,宋,南子之家也。蒯瞆负杀南子之名,而其奔也又入其家,此必不然。」愚少读《左传》,即有疑于此。后见刘公《权衡》,乃知前辈已有是言。盖灵公夫人虽淫乱不道,初不闻动揺家嫡,如骊女、宋芮之所为。彼蒯瞆纵强愚无知,亦岂有以道路不根之语,挟刃入宫,蹈必死无赦之罪,如传者之所云乎?盖蒯也欲以野外所闻为其君告,而轻浅不善为谋,反为夫人所先,以是而逐。《春秋》不去其世子之号,以是故耳。○自入春秋,卫国再乱,始以宣公纳伋妻,终以灵公溺南氏,纲沦法斁,内忧外患

译鲁定公十四年春天,卫国公叔戍来投奔鲁国。卫国赵阳出逃到宋国。

《左传》说:“公叔戍打算清除夫人南子的党羽,夫人向南子告状说:‘公叔戍将要作乱。’”卫灵公驱逐了公叔戍,并清除他的党羽,所以赵阳逃往宋国,北宫结来投奔鲁国。这里的夫人,就是南子。卫灵公不像君主的样子,南子不像妻子的样子,两人勾结作恶,已经积弊深重了。公叔戍作为卫国宗室的老臣,挺身而出加以匡正,这是公叔戍本分内的事,却不是公叔戍能力所能胜任的。臣子想要匡正君主,必须先端正自身。自身端正了,然后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使其归于善道。如今公叔戍依仗富贵而骄横,向来在国内没有好名声,却想以匡正君主为己任,事情不成而招致祸患,是理所当然的。《春秋》记载这三位大夫的出逃,是为了彰显卫国动乱的起因。

二月辛巳日,楚国公子结、陈国公孙佗人率领军队灭亡了顿国,把顿国国君牂带回楚国。

楚国成为中原诸侯的祸患一百多年,到这时才开始收敛,诸侯中没有跟随楚国的,而陈国跟随楚国却不曾停止,依仗邪恶之心更加坚定。顿国本来是楚国的盟国,曾经参与夏盟,在召陵的防御中,顿国国君也在其中,它不屈服于楚国,是正当的。陈国作为拥有盛德的后代,当荆楚已经衰微时,还依然依附楚国不肯放手,真是没有人心的人啊。《春秋》记载楚国公子结和陈国公孙佗人联合出兵灭亡顿国,是为了惩罚楚国而谴责陈国。凡是国家灭亡不能殉死而被俘获的,都直书其名。

夏天,卫国北宫结来投奔鲁国【义理见前文公叔戍来奔】

五月,于越在檇李打败吴国【公羊传作醉里】

越国书为“于越”,是表示轻视。吴国虽然使用夷狄的礼仪,但它是太伯的后代,而且有抵御楚国的功劳,《春秋》在柏举之战中,本来曾经褒奖过它。越国因为楚国的缘故,袭击吴国并进入其境,吴国不能完成抵御楚国的功劳,是因为越国在背后议论它。所以昭公十三年开始记载越国,到定公五年越国进入吴国,就记载为“于越”,是轻视它被楚国利用。有人说:“柏举之战,吴国本来已经获得爵位,如今战败却用国名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胜利而骄傲,骄傲而失败,失败而随即灭亡,所以把它当作夷狄看待罢了。”

吴国国君光去世。

这就是阖庐,在檇李战败,受伤而死。儿子夫差即位,立志报仇,让人站在庭院中,只要自己出入,那人必定对他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你父亲的事了吗?”那人就回答:“是的,不敢忘记。”三年后便向越国报仇。以阖庐为父,夫差为子,都有英才俊识,足以担当大任,太伯的后代,将要兴盛了,却安于固陋,不能提拔忠贤,崇尚周礼,忽然兴起又忽然衰落,可惜啊!

鲁定公在牵地防备齐侯、卫侯【义理并见前文在洮地防备】

鲁定公从牵地回国

秋天,齐侯、宋公在洮地防备

自从齐景公谋划称霸,卫国、郑国、鲁国已经与他结盟,宋国还不忍心断绝与晋国的关系,到这时才开始与齐国进行这次防备,大概是开始顺从齐国了。《左传》说在洮地、牵地的两次防备都是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如果是这样,齐、宋、鲁、卫相继参与动乱。《春秋》初年,诸侯连兵助乱而不以为耻;等到齐桓公称霸,明确名分道义以昭示天下,这种风气从此顿时改变。如今齐景公想要继承他祖先的霸业,却率领三国国君去辅佐叛乱者,那三国国君茫然地与他一起行动,而不知道结党叛乱、辅佐逆贼是不可行的,世道到这时发生了一变,《春秋》降格为战国时代,齐景公也有责任。连书两次防备,都是贬斥。

周天子派石尚来归还祭肉

《公羊传》说石尚是天子的士,所以用名字记载。我认为这是讥讽。齐桓公称霸时,周襄王派宰孔赐给他祭肉,说:“天子在文武王庙祭祀,派孔赐给伯舅祭肉。”这是特殊的礼遇,曾经在葵丘之会上施行。从此以来,诸侯没有大功,不接受这种赏赐。鲁定公从贼臣手中接受君位,不是凭借王命即位,他的罪过应当讨伐。周王室衰微动乱,不能纠正罪人也就罢了,而天子却派遣使者把祭肉送来,把周襄王用来宠信齐桓公的礼遇施加给鲁定公,鲁定公有什么德行而应该接受这种赏赐呢?如果说每次祭祀都归还祭肉是常礼,《春秋》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因为天子的宠信滥加,所以特别记载以讥讽它。因此天子使者用名字出现。

卫国世子蒯瞆出逃到宋国

《左传》记载蒯瞆谋杀夫人南子的事,没有成功而逃跑。刘氏《权衡》说:“蒯瞆虽然不善谋划,哪有这种事呢?况且杀害夫人,蒯瞆能独自保全吗?大概是蒯瞆听到野人的歌谣,想告诉君主。夫人害怕他揭露自己的短处,趁着太子来朝见,哭着跑开说:‘太子要杀我。’灵公被南子的谗言迷惑,不替他辩白,因此驱逐太子,这才是真相。又蒯瞆逃往宋国,宋国是南子的娘家。蒯瞆背负着杀害南子的罪名,而他逃跑却又进入她的娘家,这必定不是事实。”我年轻时读《左传》,就对此有怀疑。后来看到刘公的《权衡》,才知道前辈已经有这样的言论。大概灵公夫人虽然淫乱不道,起初没听说动摇家嫡,像骊姬、宋芮那样做。那蒯瞆纵然强横愚昧无知,难道会因为道路上没有根据的话,持刀进入宫中,犯下必死无赦的罪过,像传文所说的那样吗?大概蒯瞆想把野外听到的话告诉他的君主,而轻率浅薄不善谋划,反而被夫人抢先一步,因此被驱逐。《春秋》不除去他的世子称号,就是这个原因。○自从进入《春秋》记载,卫国两次动乱,开始于宣公接纳伋的妻子,终结于灵公沉溺南氏,纲纪沦丧法度败坏,内忧外患

相乗而起。以是知一身、一家、一国,理乱脉络相为流通,圣贤六经所以垂戒,殆非虚语。《春秋》先书三大夫之奔,至是遂书大子逐,衞乱已成,而灵公犹不悟。其后子据国而抗其父,臣称兵以伐其君,大乱几亡,可不惧哉!可不戒哉!

译相互依托而兴起。由此可知,个人、家庭、国家,治乱的脉络相互贯通,圣贤六经所留下的警戒,大概并非空话。《春秋》先记载了三位大夫的出逃,至此便记载太子被驱逐,卫国的祸乱已经形成,而卫灵公仍然没有醒悟。后来蒯聩占据国家而抗拒其父,臣子举兵讨伐其君,大乱几乎导致亡国,怎能不令人畏惧呢!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衞公孟彄出奔郑

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义见前】

  大搜于比蒲

  邾子来防公

髙邮孙氏曰:「比蒲之搜,未还而邾子来防公,是知搜者公也。不书公,政在三桓也。棠、鱼郎,狩地,逺则讥。政自公出,故皆书公。自昭之红搜,政在三桓,搜田之礼,虽公自行,而政之所出,实由三桓,故皆曰大搜而不曰公,所以见公之不得为政,而大夫专也。」此说甚善。公在国,中国人惟知有季氏;公在军中,士卒惟知有三家。定之不能君亦甚矣!春秋不书公,实有深意。

  城莒父及霄

城两邑,讥劳民,与城诸及郓同例。搜之后,继之以城,皆讥也。鲁国之祸在三家,而不在敌国。是时三家少戢,为定公者,当复军制之旧,以丘甸卒乗归之公室,而鲁无事矣。而乃怀贼臣立己之私恩,抚机而不能断,国之大权仍在季氏,搜何益哉?城何益哉?哀公不没于鲁,定实为之。

附见,是嵗无冬,阙文耳。何休云:「是嵗孔子以大司寇摄相事,齐人馈女乐,孔子去。不书冬者,贬也。」又曰:「冬,隂也,臣之象也。去冬以见无臣道。」此休等牵合之说,圣人岂以去位之故缺冬不书乎?缺文何疑!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

邾、鲁不相为,下有自来矣。今中国无霸,诸侯擅兵,鲁之强家且将不利于邾。故邾子以去年来防,为未成礼,此复来朝,未几奔鲁之丧,其卑屈抑亦甚矣。而哀二年,季氏卒,兴师夷其国,《春秋》备书之,责鲁也。

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义见僖三十一年】

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

召陵之防,顿、胡之君皆在,曰以侵楚也。是后楚有吴患,不能报,去年灭顿,今年灭胡,所以报召陵之耻,盖不能报之于中国,而吞噬小国以快其宿憾,《春秋》之书之,闵之也。正如江、黄二国慕中国而来从,其后楚人加之以兵,霸者坐视其急而莫之救,后先皆亡,《春秋》以是而责齐、晋。今胡、顿以从于伐楚,后先见灭,《春秋》闵而书之。晋既衰乱,不足责矣。胡氏惑于《左传》之浮辞,乃谓胡子实有自取灭亡之罪,故楚子书爵,胡子书名,安有灭人之国而无贬,而更爵之者乎?爵之,目其人也。胡子不能死难,是故名。

夏五月辛亥,郊【义见《僖三十一年】

  壬申公薨于髙寝

当定公之世,圣人道化既行于鲁国,未几去之。谓定公而不知圣人,则夹谷之相,儒效宣昭,自是而为司寇,摄相事,若将举鲁国而聼之者,卒之去而公不留行,是孰使然哉?圣人之道,不与强家之政对峙而并行也。方家臣为乱,季氏惧而自戢,定公犹得以少伸其志。及费、郈既堕,三家之气势完复如旧,而圣人之身不能一日安于鲁,正由定公用心不刚,向道不笃,故羣丑得以复出为害。道之将废与,命也,于定乎何诛!

  郑罕达帅师伐宋

宋公子地奔郑,郑人为之伐宋,取地以处之。郑为戎首,《春秋》是以贬。

  齐侯衞侯次于渠蒢

或曰:「此齐、衞之三次,一五氏,二垂葭,三渠蒢,皆伐也,而《春秋》以次书,何哉?」曰:「知义之当为而为之不勇,贬也;知义之不可而为之不已,亦贬也。五氏、垂葭以救范、中行,知义之不可,既进而次;此救宋,知义之当为而为之不力。书次,皆所以贬也。乃若齐桓伐楚次陉,当伐而伐,当次而次者,景不足以知此。」

邾子来奔丧【义见九月滕子防葬】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定公之妾,哀公之母,义并见下葬定姒】

  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九月滕子来防葬

自入春秋,未有书来奔丧、防葬者。今书奔丧、防葬,讥也。礼:天王崩,诸侯相率奔丧,逺者躬防葬。周衰,小国以事王者而事大国。鲁君尝奔齐晋之丧,防楚之葬,春秋不书,讳之也。邾、滕之君来奔丧、防葬,而皆书者,非嘉其来,志其礼之僭也。

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左传曰:「雨不克襄事,礼也。」谷梁曰:「葬有日,不为雨止,礼也;不克葬,葬不

译卫国公孟彄出逃到郑国。

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来投奔鲁国【义理见前文】。

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的搜狩。

邾子来为定公守丧。

高邮孙氏说:“比蒲的搜狩,定公尚未返回,邾子就来为定公守丧,由此可知主持搜狩的是定公。史书不记载‘公’字,是因为政权掌握在三桓手中。棠、鱼郎是狩猎之地,距离遥远则受到讥讽。政令出自国君,所以都记载‘公’字。自从昭公时期的红搜开始,政权落入三桓之手,搜狩田猎的礼仪,虽然由国君亲自执行,但政令的实际发出者确实是三桓,所以都称‘大搜’而不称‘公’,以此来显示国君不能执政,而大夫专权。”这个说法很好。定公在国内,国人只知道有季氏;定公在军中,士卒只知道有三家。定公不能行使君权也太过分了!《春秋》不记载“公”字,实在有深意。

修筑莒父和霄两座城邑。

修筑两座城邑,是讥讽劳民伤财,与修筑诸及郓的案例相同。搜狩之后,接着修筑城邑,都是受到讥讽的。鲁国的祸患在于三家大夫,而不在于敌国。当时三家稍微收敛,作为定公,应当恢复军制的旧规,将丘甸卒乘的兵权收归公室,那么鲁国就太平无事了。然而他却怀着贼臣拥立自己的私恩,面对危机而不能决断,国家的大权仍然掌握在季氏手中,搜狩有什么益处呢?修筑城邑又有什么益处呢?哀公最终未能保全鲁国,定公实为罪魁祸首。

附带记载,这一年没有冬季,是史文缺失罢了。何休说:“这一年孔子以大司寇的身份代理相事,齐国人赠送女乐,孔子离开。不记载冬季,是表示贬斥。”又说:“冬,代表阴,是臣子的象征。去掉冬字以显示没有臣道。”这是何休等人牵强附会的说法,圣人难道会因为孔子去职的缘故就缺失冬季不记载吗?史文缺失有什么可怀疑的!

十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见。

邾国和鲁国互不往来,下面有自然的原因了。现在中原没有霸主,诸侯各自专兵,鲁国的强大家族将要不利于邾国。所以邾子去年来为定公守丧,因为礼仪未成,这次又来朝见,不久便奔鲁国的丧事,他的卑屈压抑也太过分了。而哀公二年,季氏去世,兴兵夷平其国,《春秋》详细记载了此事,是责备鲁国。

鼷鼠吃了郊祭用的牛,牛死了,重新占卜选牛【义理见僖公三十一年】。

二月辛丑,楚子灭掉胡国,把胡子豹带回去。

召陵的会盟,顿国、胡国的国君都在,说是为了侵楚。此后楚国有吴国的祸患,不能报复,去年灭掉顿国,今年灭掉胡国,以此来报复召陵的耻辱,大概是因为不能在中原报复,而吞噬小国来发泄旧恨,《春秋》记载此事,是怜悯他们。正如江、黄两国仰慕中原而来归附,后来楚国人对他们用兵,霸主坐视他们危急而不救助,先后都灭亡了,《春秋》因此责备齐、晋。现在胡、顿因为跟随伐楚,先后被灭,《春秋》怜悯而记载。晋国已经衰乱,不值得责备了。胡氏被《左传》的浮夸言辞迷惑,竟说胡子实在有自取灭亡的罪过,所以楚子记载爵位,胡子记载名字,哪有灭人国家而不贬斥,反而称其爵位的呢?称其爵位,是直指其人。胡子不能为国难而死,所以记载名字。

夏五月辛亥,举行郊祭【义理见《僖公三十一年》】。

壬申,定公在高寝去世。

在定公的时代,圣人的道化已经在鲁国施行,不久便离开了。如果说定公不了解圣人,那么夹谷之会,儒者的功效昭然若揭,从此担任司寇,代理相事,好像要把鲁国都听命于他一样,最终孔子离开而定公没有挽留,这是谁造成的呢?圣人的道,不与强大家族的政令对峙而并行。当家族臣子作乱,季氏恐惧而自我收敛,定公尚能稍微伸展意志。等到费、郈两座城邑被毁,三家的气势完全恢复如旧,而圣人的身体不能一天安于鲁国,正是由于定公用心不刚强,向道不坚定,所以群丑得以复出为害。道将要废弃,是命运,对定公有什么可责罚的!

郑国罕达率领军队攻打宋国。

宋国公子地逃奔到郑国,郑国人替他攻打宋国,夺取土地让他居住。郑国作为战争的祸首,《春秋》因此贬斥。

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

有人说:“这是齐、卫的三次驻扎,一次在五氏,一次在垂葭,一次在渠蒢,都是讨伐,而《春秋》用‘次’来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知道道义应当做而去做却不勇敢,是贬斥;知道道义不可做而去做不停止,也是贬斥。五氏、垂葭是为了救援范氏、中行氏,知道道义不可做,既然进军就驻扎;这次救援宋国,知道道义应当做而去做不力。记载‘次’,都是为了贬斥。至于齐桓公伐楚驻扎在陉,应当讨伐就讨伐,应当驻扎就驻扎,景公不足以懂得这个道理。”

邾子来奔丧【义理见九月滕子防葬】。

秋七月壬申,姒氏去世【定公的妾,哀公的母亲,义理并见下葬定姒】。

八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滕子来为定公守丧。

自从进入春秋时期,没有记载来奔丧、防葬的。现在记载奔丧、防葬,是讥讽。礼制规定:天王去世,诸侯相继奔丧,远者亲自防葬。周室衰微,小国以事奉王室的态度来事奉大国。鲁君曾经奔齐晋的丧,防楚的葬,《春秋》不记载,是避讳。邾、滕的国君来奔丧、防葬,而都记载,不是嘉奖他们来,是记录他们礼仪的僭越。

丁巳,安葬我们的君主定公,下雨,不能安葬。戊午,太阳偏西,才能安葬。《左传》说:“下雨不能完成丧事,是礼制。”《谷梁传》说:“安葬有日期,不因下雨而停止,是礼制;不能安葬,安葬不

以制也。」二说不同。左传之意若曰:送终,人子之至痛,雨而葬,必有不能尽人之情者,故以翼日而葬为得礼。谷梁之意谓国君之丧,涂车、蓑笠不能具,以为非制。然权二者之宜,在乎孝子慈孙之诚敬何如耳。近世名儒礼家亦有讲于此事者,有谓雨而无害于力役者,虽葬可也;其或天变骇异,雨甚水至,不可以即土,汲汲焉葬,反为不可追之悔,则左氏之说亦未为失。然《春秋》之书,将以垂法于后,国君之葬宜无所不备,然以雨故不克葬,明日乃克葬,谓之无贬,不可也。

译这是为了遵循礼制。」两种说法不同。《左传》的意思好像是说:送终是为人子女最大的悲痛,下雨天埋葬,一定会有无法充分表达人子哀情的时候,所以改在第二天埋葬才符合礼制。《谷梁传》的意思则认为,国君的丧事,如果连涂车、蓑衣斗笠这样的随葬品都不能齐备,就认为不符合礼制。然而权衡这两种观点的适宜之处,关键在于孝子慈孙的诚心敬意如何罢了。近世的名儒和礼学家也有对此事进行讲解的,有人认为如果下雨不妨碍劳役,即使埋葬也可以;但如果出现天象变异令人惊骇,雨势很大洪水到来,不能立即入土安葬,却匆匆忙忙地埋葬,反而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悔恨,那么《左传》的说法也就没有失误。然而《春秋》的记载,旨在为后世确立法则,国君的葬礼应当无所不备,但因为下雨的缘故没能埋葬,第二天才埋葬,却说不加贬斥,这是不可以的。

辛巳葬定姒

姒氏之卒,不称夫人;其葬也,不书小君,则定姒非嫡夫人,何疑?公羊曰:「定姒何以书葬?未逾年之君也。有子则庙,庙则书葬。」公羊之意,以定姒为哀公妾母,哀公立未逾年,故仅书其卒葬云耳。盖成风、敬嬴以妾母而称夫人小君,而卒葬者,以僖、宣居位久,既尊之为夫人,事之以母,其卒也以夫人薨葬告于同盟之国,袝于祖姑而不袝于妾祖姑,是故成其为夫人之礼。夫子作《春秋》,于鲁国小君之名号不得而削之,故因而书之耳。今哀公立未逾年,子尚不得称君,妾母岂得而僭夫人小君之号?故书定姒薨葬。定姒其得书薨葬,明其为君母也;不书夫人小君,着其为妾母也。《春秋》于鲁之妾母,着义甚精,虽不削其夫人之号,亦未尝轻与之以夫人之名,特传者求之未精耳。

  冬城漆

冬而城,时也,所以书,必有其故。《左传》乃云:「不时告也。」实以秋城,鲁知其不时,及冬而后告于庙,其未然欤?漆、闾者,邾庶其之叛邑,城他国之叛邑以为已邑,是故书以讥。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九宋家铉翁撰哀公上【名蒋,定公之子,母定姒,定公妾也。敬王二十六年立,是嵗晋定十七年】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

左传》曰:「报柏举也。」或曰:「柏举之战,蔡昭以复其父祖之雠也,春秋襃之。今楚之围蔡,亦曰雪鞭墓之辱,而春秋书法不与之,以复何哉?」曰:「入郢者,吴也;鞭乎者,亦吴也。楚不能报之于强吴,而乗中国之无霸,搂二三小国以释憾于蔡,谓之复雠,而雠卒不能复也。前年灭顿,去年灭胡,今又以兵加蔡,其志在于蚕食小国以为利,春秋奚取哉?左传谓蔡人男女以辨而出降,楚使之疆于江汝之间,则蔡既为楚所得,楚何以得之而不有?蔡人乃于楚退之后,复请迁于吴乎?葢其民有下楚而逃生者,其君实婴城固守而不为之屈,是故春秋书围不书入。」

鼷鼠食郊牛,改卜牛【义已见僖三十一年】

  夏四月辛巳郊

  秋齐侯卫侯伐晋

据传齐、卫伐晋以救范、中行也,鲁师预伐而不书,为鲁讳也。齐景公有可霸之资,而不知正礼明分,以修乃祖榦方之业,嵗嵗出师,或辅范、中行以抗其君,或奨卫辄以捍其父,所谓日暮途穷,倒行而逆施者也。鲁从齐为防盟,尊王室,御外侮,岂无他事?今与齐人连兵党叛而伐晋,夫岂鲁之所得为乎?葢春秋季年,乱臣贼子同恶相济,此皆季氏之所勇为,其君略不觉悟,可为悲慨者矣。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或曰:「邾、鲁之争有年矣,春秋备载鲁人之曲,不为少讳,何邪?」曰:「春秋垂王法于万世,夫岂私于一鲁国而曲笔以狥之乎?鲁受邾叛人,纳邾土田,由漆、闾邱以至漷、滥,春秋备载其实,不加贬斥而义自见,所以存鲁人羞恶之心而垂法于后也。且如定公之薨,邾子亲为之奔防戚,死者以感动生者,冀其不为侵暴耳。今也曽未几日,何忌即以兵伐之,自是三家者更将迭出,殆无虚嵗。哀公新立,未能更事,斯皆季氏不令子孙,济其祖父之恶,利邾人之土疆,期尽取乃已。宿始之意如斯,成之仲与叔从而羽翼之,不夺不餍。葢当时诸侯之贪利忘义者,岂特齐、晋为然?鲁之亡邾,宋之亡曹,郑之亡许,皆百年同盟之国,而一朝灭之,其不谓之新夷狄乎?」

附见据《左传》哀公元年,吴夫差败越于夫椒,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太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贠力谏,不从,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敎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春秋不书。或曰:「春秋贵复雠。夫差始立,即厉复雠之志,今而入越,雠既复矣,事亦难矣。春秋何以不书?」曰:「复雠,大义也。力之不逮者,犹欲因人之力以伸已之志;力可以为而不能尽用其力,其志怠矣。怠而骄,而失其初心,不能毙雠,

译辛巳日,安葬定姒。

姒氏去世,不称为夫人;她下葬时,不记载为小君,那么定姒不是嫡夫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公羊传》说:“定姒为什么记载她的葬礼?因为她是未逾年之君的母亲。有儿子就立庙,立庙就记载葬礼。”《公羊传》的意思,是把定姒当作哀公的妾母,哀公即位未满一年,所以只记载她的去世和葬礼罢了。大概成风、敬嬴作为妾母而被称为夫人、小君,并且记载她们的去世和葬礼,是因为僖公、宣公在位时间长久,已经尊她们为夫人,以母亲之礼侍奉她们,她们去世时以夫人薨葬的名义告知同盟各国,祔祭于祖姑而不祔祭于妾祖姑,因此成就了她们作为夫人的礼仪。孔子作《春秋》,对于鲁国小君的名号无法削除,所以顺势记载罢了。现在哀公即位未满一年,儿子尚且不能称为君,妾母怎么能僭越夫人、小君的名号呢?所以记载定姒薨葬。定姒得以记载薨葬,表明她是君母;不记载夫人、小君,彰显她是妾母。《春秋》对于鲁国的妾母,阐明义理非常精微,虽然不削除她们的夫人名号,也未曾轻易给予她们夫人的名分,只是传述者探求不够精微罢了。

冬天修筑漆邑城墙。

冬天修筑城墙,是合乎时宜的,之所以记载,必定有其原因。《左传》却说:“是因为不合时宜才报告的。”实际上是因为秋天修筑城墙,鲁国知道不合时宜,等到冬天才向宗庙报告,难道不是这样吗?漆、闾是邾国庶其叛逃时的城邑,修筑他国叛逃的城邑作为自己的城邑,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讥讽。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九 宋 家铉翁 撰 哀公上【名蒋,定公之子,母亲是定姒,定公的妾。周敬王二十六年即位,这一年是晋定公十七年】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哀公即位。

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攻蔡国。

《左传》说:“是为了报复柏举之战。”有人说:“柏举之战,蔡昭公是为了报复父祖的仇敌,《春秋》褒扬他。现在楚国围攻蔡国,也是说为了洗雪鞭尸的耻辱,而《春秋》的书法却不认同他,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攻入郢都的是吴国;鞭尸的也是吴国。楚国不能向强大的吴国报仇,却趁着中原没有霸主,纠集两三个小国向蔡国发泄怨恨,这叫做报仇,但仇最终并没有报成。前年灭掉顿国,去年灭掉胡国,现在又对蔡国用兵,其志向在于蚕食小国以谋取利益,《春秋》怎么会取法这种行为呢?《左传》说蔡国人男女区分清楚后出城投降,楚国让他们在长江、汝水之间划定疆界,那么蔡国既然被楚国所得,楚国为什么得到了却不占有?蔡国人难道在楚国退兵之后,又请求迁往吴国吗?大概其百姓有归附楚国以逃生的人,但其国君确实坚守城池而不屈服,所以《春秋》记载围攻而不记载攻入。”

鼷鼠吃了郊祭用的牛,重新占卜选牛【义理已在僖公三十一年中说明】

夏季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祭。

秋季,齐侯、卫侯攻打晋国。

根据传文,齐、卫攻打晋国是为了救援范氏、中行氏,鲁国军队参与攻打却没有记载,是为了给鲁国避讳。齐景公有称霸的资质,却不知道端正礼制、明确名分,来修习他祖先榦方的基业,年年出兵,有时辅助范氏、中行氏来对抗他们的君主,有时支持卫辄来抵御他的父亲,这就是所谓日暮途穷,倒行逆施。鲁国跟随齐国结盟,尊崇王室,抵御外侮,难道没有其他事情吗?现在与齐国人联合出兵,结党叛逆而攻打晋国,这难道是鲁国所能做的吗?大概春秋时期,乱臣贼子同恶相济,这些都是季氏所勇于做的,其君主完全不觉悟,真是令人悲慨啊。

冬季,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有人说:“邾国与鲁国的争端已经多年了,《春秋》详尽记载鲁人的过错,不为鲁国稍加避讳,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垂示王法于万世,难道会偏私于一个鲁国而曲笔顺从它吗?鲁国接纳邾国的叛人,吞并邾国的土地,从漆、闾邱一直到漷、滥,《春秋》详尽记载其实情,不加贬斥而义理自然显现,以此来保存鲁人的羞恶之心并垂示法度于后世。况且像定公去世,邾子亲自为他奔丧吊唁,死者以此感动生者,希望他不进行侵暴。现在没过几天,何忌就用兵攻打他,从此三家大夫更将轮番出动,几乎没有空闲的年份。哀公新即位,未能更事,这都是季氏不肖子孙,助长其祖父的恶行,贪图邾人的土地疆域,期望全部夺取才罢休。宿开始有这样的意图,成仲和叔跟随并辅佐他,不夺取不满足。大概当时诸侯中贪利忘义的,难道只有齐、晋如此吗?鲁国灭亡邾国,宋国灭亡曹国,郑国灭亡许国,都是百年同盟的国家,却一朝将其灭亡,这不称为新的夷狄吗?”

附见:根据《左传》哀公元年记载,吴国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于是攻入越国。越王以五千甲士守卫在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太宰嚭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极力劝谏,吴王不听,伍子胥退下后告诉人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后,吴国将成为池沼了!”《春秋》没有记载。有人说:“《春秋》重视报仇。夫差刚即位,就厉行报仇的志向,现在攻入越国,仇已经报了,事情也艰难了。《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回答说:“报仇,是大义。力量达不到的人,尚且想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来伸张自己的志向;力量可以做到却不完全使用其力量,其志向就懈怠了。懈怠而骄傲,从而失去初心,不能彻底消灭仇敌,

反为雠所毙,并太伯、仲雍所以遗其子孙者而失之,身死宗社为墟,尚何复雠之有哉?是以春秋略而不书。」嗟夫!夫差父子以一国之力,用兵制胜,无敌于宇内,由得子胥而用之尔。子胥既复其父兄之雠,以师入郢,又为夫差复其父雠,以师入越。古大丈夫秉义据正,志其所志,为无不成者,子胥其人也。惜乎生于夷国,行于楚荆,不获大展布于当世,天实靳之,使之身佐桓、文,管、狐、赵不足多逊。

译反而被仇人所杀,连同太伯、仲雍留给子孙的基业也一并丧失,自身死亡,宗庙社稷化为废墟,还谈什么报仇呢?因此《春秋》对此略去不写。唉!夫差父子凭借一国的力量,用兵作战取得胜利,在天下无敌,这是因为得到伍子胥并加以任用的缘故。伍子胥既已为父兄报仇,率军攻入郢都,又为夫差报了杀父之仇,率军攻入越国。古时大丈夫秉持道义、坚守正道,立志于所追求的目标,没有不成功的,伍子胥就是这样的人。可惜他出生在蛮夷之国,行事于楚国荆地,不能在当世充分施展抱负,这实在是上天吝啬,假使他辅佐齐桓公、晋文公,管仲、狐偃、赵衰也不值得特别推崇。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三帅俱书,义见成二年、昭十年】

三卿俱书,着三家者覆出为恶,擅兵权为己之私,有其主不得而制也。定公十四年,夫子摄政于鲁,道化之所感孚,彼三家者束手受令,惟圣人之所欲为,鲁国大权且将复归于君。季氏间之于内,齐人间之于外,夫子去而三家复张。定没哀继,政权仍在季氏,擅兵专国,一踵宿意如之旧。至是大举伐邾,三卿自将以出,不假他族为帅,兵皆其兵,将皆其将,国愈不可为矣。书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着鲁人之逐利而不知止也。襄公因晋之力取邾田自漷水,本以复旧疆,因漷移而侵取邾地,取非其有也。鲁人知得漷之利,于是并漷东及沂西皆取以为已有,而其欲犹未餍也,必尽其国乃已。春秋先后四十年再书取漷,所以贬也。

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

取人之田而及之盟,春秋直书其事,不为鲁讳也。三家俱出,而二氏犹独及邾盟,见叔仲欲盟而罢兵,季氏怙终,期灭邾乃已,春秋书之所以诛也。左传「七年入邾,大夫不欲」,季氏违众以行,于是盟见之矣。

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灵公也,义见定十四年蒯瞆奔】

  滕子来朝

晋赵鞅帅师纳衞世子蒯聩于戚【义已见定十四年】

春秋》书纳者三:鲁之纳子纠,晋之纳捷菑,与今赵鞅纳卫世子蒯聩,皆书纳,而纳之正否,有不得同日语也。纳纠书「子纠」,子纠于次为长也【已于庄七年辨之】纳捷菑书「不克纳」,非所当纳而纳也。至于卫世子蒯聩者,其奔也书「世子」,其纳也复书「世子」。愚观圣人书法,存其世子之号而书纳,知蒯聩之逐,乃南子陷而逐之,而灵公始者不之察耳【已于定十四年辨之】自蒯聩之逐,三年于兹,不闻卫人别立太子,至其终也,乃立辄焉。揆以人情,既恶其子而逐之,不当立其子之子以为世嗣。盖卫灵暮年,知蒯聩之无罪,有意复之,卫之羣臣奉辄以主宗祀,而非南子意也。卫灵死,南子失怙,故辄得不废。为辄者,能承王父之意,逆其父而君之,事之正也;为蒯聩者,能反躬自咎,以已既得罪于先君,无君国之理,脱屣千乗而莫之顾,理之顺也。乃皆不然,父不父,子不子,更为争国之计。左传谓灵公欲立公子郢,辞,而南子立辄。南子淫虐之妇,忌聩方甚,而肯立聩之子以为君乎?此卫灵之意,卫之羣臣奉以从事,何疑?汉武之暴,隋文之忍,至暮年作思子宫,兴悔不立勇之叹,孰谓卫灵而无此心乎?或曰:「《春秋》存蒯聩世子之号,其许蒯聩以复入乎?」曰:「存其世子之号,以见其逐之不以其罪,示后世人主崇重国本,无惑于妇寺之谗耳。至于入而君国,非有父命、王命,其无可入之理。」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

鞅围范、中行,郑罕达以师救之。鞅为主,罕达以师来战,客也。鞅虽自伐其仇,然奉君命讨叛者也;罕达与齐连兵,党于范、中行,党乱也,非《春秋》所与。书「及」,所以辨主客,谓《春秋》以赵鞅为兵首而书「及」,其不然欤?晋国盛时,兵威行于天下,莫之敢撄。今也郑人以偏师至,鞅与蒯聩望其顔行,胆落魄褫,唯恐不能胜,幸而胜之,自以隽功相与夸诧不已,晋之衰乃至是邪?《春秋》书「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言其敌也,卑晋而罪郑也。

  冬十月葬卫灵公

  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

或曰:「昔卫、邢有狄难,齐桓公救之,迁其国,《春秋》与之。今蔡人有楚难,吴迁之,而《春秋》无襃,何欤?」曰:「桓公之迁邢、迁卫也,率诸侯救而迁之,为之城,久而其国乃定。今吴迁蔡于州来,乃吴、楚要害必争之处,不闻为之城戌,复以威力迫而迁之,至杀一大夫以求说,哭而迁墓,得谓之义举乎?是可与邢、卫之迁同日语乎?」或谓蔡既降楚,不当背楚而即吴,其不然欤?夫蔡与楚为不共戴天之雠,背楚正也,事楚非也。楚人灭顿、灭

译鲁定公二年春季,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了漷水以东和沂水以西的田地【三位统帅都予以记载,其义理可见于成公二年、昭公十年】。

三卿都予以记载,是为了彰显这三家再次做出恶行,擅自掌握兵权作为自己的私利,使得国君无法制约他们。定公十四年,孔子在鲁国代理政事,道德教化的感召令人信服,那三家束手接受命令,任由圣人作为,鲁国的大权几乎就要重新归于国君。季氏在内部离间,齐国在外部离间,孔子离去后三家势力又复嚣张。定公去世,哀公继位,政权仍然掌握在季氏手中,他们独揽兵权、专断国政,完全沿袭了宿意如的旧例。到了此时,他们大举讨伐邾国,三卿亲自率领军队出征,不假手其他家族作为统帅,士兵都是他们的士兵,将领都是他们的将领,国家愈发不可治理了。记载夺取漷水以东和沂水以西的田地,是为了彰显鲁国人追逐利益而不知止境。襄公凭借晋国的力量夺取邾国田地直到漷水,本意是恢复旧日疆界,因为漷水改道而侵夺邾国土地,夺取了本不属于鲁国的土地。鲁国人知道得到漷水之利,于是连同漷水以东及沂水以西都夺取据为己有,但他们的欲望仍未满足,一定要吞并邾国全部土地才肯罢休。《春秋》在前后四十年间两次记载夺取漷水,是为了贬斥这种行为。

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子盟誓于句绎。

夺取了别人的田地却还去与他结盟,《春秋》直接记载这件事,不为鲁国隐讳。三家都出兵,而只有叔孙、仲孙两氏单独与邾国结盟,可见叔孙、仲孙想要结盟以停止战争,而季氏坚持作恶到底,企图灭掉邾国才肯罢休,《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声讨季氏。《左传》说“七年进入邾国,大夫们不愿意”,季氏违背众意行事,此时结盟之事便可见一斑。

夏季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即卫灵公,其义理可见于定公十四年蒯聩出奔】。

滕子来朝见。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国世子蒯聩进入戚邑【其义理已见于定公十四年】。

《春秋》记载“纳”字共有三次:鲁国护送子纠,晋国护送捷菑,以及如今赵鞅护送卫世子蒯聩,都记载为“纳”,但纳之是否正当,不可同日而语。护送子纠记载为“子纠”,因为子纠在兄弟中排行最长【已在庄公七年辨析过】;护送捷菑记载为“不克纳”,是因为不该护送却去护送。至于卫世子蒯聩,他出奔时记载为“世子”,护送他时也再次记载为“世子”。我观察圣人的笔法,保留他的世子称号而记载“纳”,可知蒯聩的被驱逐,是南子陷害并驱逐他,而灵公起初没有察觉【已在定公十四年辨析过】。自从蒯聩被驱逐,至今已有三年,没听说卫国人另外立太子,直到灵公去世,才立了辄。揣度人情,既然厌恶儿子而驱逐他,就不应当立他的儿子作为继承人。大概卫灵公晚年,知道蒯聩无罪,有意恢复他的地位,卫国群臣奉立辄来主持宗庙祭祀,并非南子的本意。卫灵公死后,南子失去了依靠,所以辄得以不被废黜。作为辄,能够秉承祖父的意愿,迎接父亲并尊其为君,这是合乎正道的;作为蒯聩,能够反省自身过错,认为自己既已得罪先君,就没有治理国家的道理,视千乘之国如敝屣而不顾,这是合乎情理的。然而他们都不这样,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反而互相争夺国家。《左传》说灵公想立公子郢,公子郢推辞,于是南子立了辄。南子是淫乱暴虐的妇人,忌惮蒯聩正厉害,难道肯立蒯聩的儿子为君吗?这是卫灵公的本意,卫国群臣奉行此事,有什么可疑的呢?汉武帝暴虐,隋文帝残忍,到了晚年还建思子宫,发出后悔没有立刘勇的感叹,谁说卫灵公没有这样的心呢?有人问:“《春秋》保留蒯聩的世子称号,是允许蒯聩复归吗?”回答说:“保留他的世子称号,是为了表明他被驱逐并非因为他的罪过,以此警示后世君主尊崇国家根本,不要惑于妇人和宦官的谗言。至于回国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父亲的遗命、天子的命令,是没有道理可以回国的。”

秋季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

赵鞅围攻范氏、中行氏,郑国罕达率军救援他们。赵鞅是主方,罕达率军来战,是客方。赵鞅虽然是讨伐自己的仇敌,但他是奉君命讨伐叛贼;罕达与齐国联合出兵,偏袒范氏、中行氏,这是偏袒叛乱,不是《春秋》所赞许的。记载“及”,是为了辨别主客,说《春秋》因为赵鞅是兵首而记载“及”,难道不是这样吗?晋国兴盛时,兵威行于天下,没有人敢触犯。如今郑国只派偏师到来,赵鞅与蒯聩望见其阵势,胆战心惊,唯恐不能取胜,侥幸获胜后,便自以为立下大功而互相夸耀不止,晋国的衰败竟到了如此地步吗?《春秋》记载“晋赵鞅率领军队及郑罕达率领军队战”,是说他们势均力敌,贬低晋国而谴责郑国。

冬季十月,安葬卫灵公。

十有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

有人说:“从前卫国、邢国遭遇狄人灾难,齐桓公救援他们,迁移他们的国家,《春秋》予以赞许。如今蔡国遭遇楚国灾难,吴国迁移他们,而《春秋》没有褒扬,为什么呢?”回答说:“桓公迁移邢国、卫国,是率领诸侯救援并迁移他们,为他们修筑城池,很久之后他们的国家才安定。如今吴国将蔡国迁到州来,那是吴、楚必争的要害之地,没听说为他们修筑城池戍守,反而用威力逼迫他们迁移,甚至杀死一位大夫以求取悦,哭着迁移坟墓,这能说是义举吗?这能与迁移邢国、卫国同日而语吗?”有人说:“蔡国既然已经投降楚国,不应当背弃楚国而依附吴国,难道不是这样吗?”回答说:“蔡国与楚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背弃楚国是正当的,侍奉楚国才是错误的。楚国人灭掉顿国、灭掉……”

胡,不遗余力,岂有得蔡而不取?如《左传》所云者,葢围之不能下,几亡而得存,其君固未尝屈也。夫岂降楚、背楚之谓哉!士大夫以利害而谈《春秋》,虽老师宿儒犹不免有此失。是故读《春秋》者,当明经防大条贯,庶不为《左传》记载之所惑。」

译胡国,不遗余力,难道会有攻取蔡国却不占领的道理?正如《左传》所说的那样,大概是包围蔡国却无法攻克,蔡国几乎灭亡却得以幸存,其国君本来就没有屈服。这哪里是说蔡国投降楚国、背叛楚国呢!士大夫们依据利害关系来谈论《春秋》,即使是资深博学的儒者,也难以避免这种错误。因此,研读《春秋》的人,应当明确经义的大纲要领,才不至于被《左传》的记载所迷惑。

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其君欲避楚而求迁,其臣欲事楚而不利于迁,君所守者为正,臣则夷也。昭侯因吴师之至,讨其异论者而戮之,谓公子驷无罪见杀,不可也。但春秋之义,不与诸侯以专杀大夫,例皆贬之,不独公子驷为然也。其后蔡昭侯卒坐是为羣下所戕,使吴人迁蔡能如齐桓之迁卫、迁邢,则公子驷不死,蔡迁如归矣。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帅围戚。

谷梁曰:「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者,子不有父也。」公羊曰:「辄之义可以立乎?」曰:「可。其可奈何?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以王父命辞父命,是父之行乎子也;不以家事辞王事,以王事辞家事,是上之行乎下也。」二说不同,谷梁正矣,公羊舛矣。《论语》垂正名之训,冉有、子贡尝共发夷、齐之问,而知圣人之意矣,公羊不应犹有是说,此其门人髙弟流传之失,不足惑也。在礼,太子死,立嫡孙为世嗣,未闻子在而孙可继王父而立者也。卫灵之终也,知蒯聩无罪,且将复之,故其臣奉辄以主祭,如晋惠在秦而国人辅孺子、郑成在晋而国人辅髠顽是也。辄不能承王父之意,以君位为已之所当得,遽▯兵以拒其父,齐为不道,又出师以辅之,反常逆理,乃至于是,齐其亡乎!《春秋》推国夏为兵首,罪齐深矣。辄之罪,不待贬絶而自见。或曰:「近代儒者持祖孙相为昭穆之说,谓公羊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为合于礼,其然乎?」曰:「否。此庙中之昭穆,岂以是而废父子之天伦乎?」蒯在,辄无可立之理,以王父命而辞父命,所就者小,所损者大,岂圣人垂法后代之意乎?故辄可为晋之孺子、郑之髠顽,而不可以君位自居也。今以君位自居,而又乞援强邻,以兵加于其父,是所谓无父之人。齐景不度于义,遽为之出师,有帝在上,景与辄皆有诛。曰:「然则孰为当立者?」周有王,晋有霸,命公子郢主社稷,而卫无事矣。

  夏四月甲午地震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

左传》谓:「夫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以为亲尽而不毁,故为火所灾。愚以为非夫子之言也。哀公于桓为九世,于僖七世,庙之不毁,所从来逺矣,何以至今日而后灾?葢三家者出于桓,自僖以来世用事于鲁,宿、意如悖礼僭上,逐君立君,有不可胜诛之罪,故天灾桓、僖庙以示警戒,非谓庙不毁而灾以毁也。

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啓阳【义并见《城邾瑕】

宋乐髠帅师伐曹【义见七年宋围曹】

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季桓子】

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义见下盗杀蔡侯】

  冬十月癸卯秦伯卒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义见下灭邾】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公谷作弑】

弑蔡侯者,蔡大夫公孙翩,非贱者,而书之曰「盗」,讨之也。志存乎事楚,弑其君以求说于楚,是所谓盗也。首恶者不以名书,乱党众不容悉书,防而目之曰「盗」也。蔡昭侯,隐太子之子,愤其父为荆楚所戕,事吴以图报,卒以吴师伐楚入郢,复不共戴天之雠,为中国刷百年之耻,春秋所深与也。哀元年,楚人修怨于蔡,诸侯莫有救之者,求徙于吴,迁之州来。其地迫近于楚,惧楚师之又至,复适吴以求迁。诸大夫皆不欲,其不欲者,将以图与楚,蔡之贼也。君之从吴,犹曰太伯之后,尝为蔡人出师入郢,蔡之从,之义也。臣之从楚,甘事仇而不以为耻者也。其事与郑僖髠顽略相似,天下之乱臣贼子未有再甚于此者。春秋直书曰「盗」而不着其名,志诸大夫之皆当讨也。故自州来之迁,公子驷之戮,公孙猎之放,蔡昭侯之弑,具载始末不遗,伤蔡侯以复雠大义之故,卒死于乱臣之手,而胡文定专责蔡侯以背楚诳吴,委罪执政,信义俱亡,以殒厥身,此愚之所未喻也。楚而可事,则父兄之雠可不必报,天经地义泯灭而无余矣。或曰:「髠顽之弑,春秋书卒不书弑,今蔡侯之死,春秋直以弑书,何哉?」曰:「髠顽之弑,贼终不讨,是天下之乱臣贼子未有再甚于

译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驷。

它的国君想躲避楚国而请求迁都,它的大夫想侍奉楚国而认为迁都不利,国君所坚持的是正道,大夫则是背离正道。昭侯趁着吴国军队到来,讨伐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并杀了他们,说公子驷无罪被杀,是不可以的。但是《春秋》的道义,不赞同诸侯擅自杀害大夫,惯例都要贬斥他们,不只是公子驷这样。后来蔡昭侯最终因为这件事被群臣杀害,假如吴国人迁蔡能像齐桓公迁卫、迁邢那样,那么公子驷就不会死,蔡国迁都就像回家一样安稳了。

鲁哀公三年春天,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

《谷梁传》说:“这是卫国的事,为什么先写国夏?因为儿子不包围父亲。不把戚地系属于卫国,是因为儿子不占有父亲。”《公羊传》说:“辄的道义可以立为国君吗?”回答说:“可以。怎么可以呢?不用父亲的命令推辞祖父的命令,用祖父的命令推辞父亲的命令,这是父亲的行为施加在儿子身上;不用家事推辞王事,用王事推辞家事,这是上级的行为施加在下级身上。”两种说法不同,《谷梁传》是正确的,《公羊传》是错误的。《论语》垂示正名的训诫,冉有、子贡曾经共同提出关于伯夷、叔齐的问题,从而知道圣人的心意,《公羊传》不应该还有这种说法,这是它的门人高弟流传中的失误,不足以迷惑人。按照礼制,太子死了,立嫡孙为世袭继承人,没听说过儿子在而孙子可以继承祖父而立的。卫灵公临终时,知道蒯聩无罪,并且将要恢复他的地位,所以他的臣子拥立辄来主持祭祀,就像晋惠公在秦国而国人辅佐孺子、郑成公在晋国而国人辅佐髠顽一样。辄不能继承祖父的心意,把君位当作自己应当得到的,竟然出兵抗拒他的父亲,齐国不讲道义,又出兵辅佐他,反常逆理,竟然到了这个地步,齐国难道不会灭亡吗!《春秋》推举国夏为出兵的首犯,对齐国的罪责深重了。辄的罪过,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自然显现。有人说:“近代儒者坚持祖孙互为昭穆的说法,认为《公羊传》不用父命辞王父命符合礼制,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这是宗庙中的昭穆次序,难道因此就废弃父子的人伦吗?”蒯聩在,辄没有可以立的道理,用祖父的命令推辞父亲的命令,所成就的小,所损害的大,难道是圣人垂示给后世的法则吗?所以辄可以做晋国的孺子、郑国的髠顽,而不可以自居君位。现在自居君位,又乞求强邻援助,把兵加在他的父亲身上,这就是所谓没有父亲的人。齐景公不衡量道义,竟然为他出兵,有上帝在上,景公和辄都该被诛杀。说:“那么谁应当立为国君?”周朝有天子,晋国有霸主,命令公子郢主持社稷,卫国就没事了。

夏天四月甲午日地震。

五月辛卯日桓公宫、僖公宫发生火灾。

《左传》说:“孔子在陈国听到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吧?’”认为亲尽而不毁庙,所以被火灾所灾。我认为这不是孔子的话。哀公对于桓公是九世,对于僖公是七世,庙不毁,由来已久了,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生火灾?大概三家出自桓公,自从僖公以来世代在鲁国掌权,宿、意如悖礼僭越,驱逐国君、拥立国君,有不可胜数的罪行,所以天灾桓公、僖公庙以示警戒,不是说庙不毁而火灾是为了毁庙。

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啓阳【义理并见《城邾瑕》】

宋国的乐髠率领军队攻打曹国【义理见七年宋围曹】

秋天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季桓子】

蔡国人把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义理见下盗杀蔡侯】

冬天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义理见下灭邾】

鲁哀公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庚戌日,盗贼杀了蔡侯申【《公羊传》《谷梁传》作弑】

杀蔡侯的是蔡国大夫公孙翩,不是卑贱的人,而记载说“盗”,是讨伐他。志在侍奉楚国,杀他的国君以求取楚国的欢心,这就是所谓的盗贼。首恶者不写名字,乱党众多不能全部写出,概括而称他们为“盗”。蔡昭侯,是隐太子的儿子,愤恨他的父亲被荆楚杀害,侍奉吴国以图报复,最终用吴国军队攻打楚国进入郢都,报了不共戴天的仇,为中国洗刷百年的耻辱,是《春秋》深深赞许的。哀公元年,楚人向蔡国报复,诸侯没有救他的,请求迁都到吴国,迁到州来。那地方迫近楚国,害怕楚军再次到来,又去吴国请求迁都。各位大夫都不愿意,不愿意的人,是想图谋与楚国和好,是蔡国的贼人。国君跟随吴国,还说是太伯的后代,曾经为蔡人出兵入郢,蔡国跟随,是合乎道义的。臣子跟随楚国,甘心事奉仇敌而不以为耻,这件事与郑国的僖公、髠顽大致相似,天下的乱臣贼子没有再超过这个的了。《春秋》直书“盗”而不写名字,志在各位大夫都应当被讨伐。所以从州来的迁都,公子驷的被杀,公孙猎的被放逐,蔡昭侯的被杀,详细记载始末不遗漏,哀伤蔡侯因为复仇大义的缘故,最终死在乱臣手中,而胡文定专门责备蔡侯背弃楚国欺骗吴国,把罪责推给执政,信义都丧失,以致丧命,这是我不理解的。如果楚国可以侍奉,那么父兄的仇就不必报了,天经地义就泯灭无余了。有人说:“髠顽的被杀,《春秋》记载为卒不记载为弑,现在蔡侯的死,《春秋》直书为弑,为什么呢?”回答说:“髠顽的被杀,贼人最终没有被讨伐,这是天下的乱臣贼子没有再超过

此者。今昭侯虽见弑,而从于楚者诛勦略尽,则贼既讨矣。是故书弑、书讨、书葬,春秋幸蔡贼之即刑,有辞以垂法于后世,故不得用髠顽之例。」

译这件事,如今昭侯虽然被弑杀,但那些跟随楚国的人已被诛杀殆尽,那么弑君之贼已经讨伐了。因此史书既记载了弑君,又记载了讨贼,还记载了安葬,这是《春秋》庆幸蔡国的弑君之贼立即受到刑罚,有理由借此为后世留下法度,所以不能套用髠顽的旧例。

蔡公孙辰出奔吴【义见下】

  葬秦惠公

  宋人执小邾子

宋非方伯连帅之当用霸讨者也,小邾之君非有擅兵无王之罪,宋以私怒擅执诸侯,不归之京师,其罪大矣。书人书执,诛宋之无道也。

  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蔡人讨弑君贼,戮公孙翩,逐公孙辰,杀公孙姓、公孙霍。贼既讨,是以书葬于下。自蔡迁州来至葬蔡昭公,凡六见书于《春秋》,闵昭侯也。彼谓《春秋》责昭侯背楚者,不明于复雠讨贼之义者也。

  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公羊曰:「其言归于楚何?辟伯晋而京师楚也。春秋之法,诸侯有罪,执而归于王,书『执某侯归于京师』。霸主不敢专其威福,是以归之于王,所以尊京师也。戎蛮虽迩于楚,亦尝服属诸夏。昭十六年,楚乗其乱,诱其君而杀之,楚实无道,戎之叛之,宜也。于是自拔归晋,晋人傥畏楚之盛强,拒而弗纳,可也;聼其去而适他国,亦可也。乃许而执之,以归于楚。执人而归之于楚,是以事京师者而事楚也,晋之罪大矣。书『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坐晋以从逆之罪,黜之同于列国也。」

  城西郛

  六月辛丑亳社灾

武王克商,以其社班诸侯,各立之,以戒亡国,故鲁有亳社。传所谓「闲于两社」者是也。说者以为立社于庙门之外,以为屏蔽,使人君视之而知戒。屋之不得受天阳,故火得以灾,天以警鲁,亦以警周也。或曰:「此周之亳社灾,为天下记异。」义亦通。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

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义已见上杀公孙姓】

  葬膝顷公

五年春,城毗【义并见城邾瑕】

  夏齐侯伐宋

定十四年,齐、宋防于洮。至是甫六年,忽兴师以伐之。传不言其故,考之于经,宋实有当讨之罪。前年伐曹,去年执小邾子,自是三以兵加于曹,卒灭之而后已。齐之伐之,或以是故欤?《春秋》爵而书伐,与其能讨有罪也。然景公耄矣,未几没,无救于曹之亡。

  晋赵鞅帅师伐卫

或曰:「辄以子拒父,齐、国夏为之围戚,逆也。蒯以父伐子,晋、赵鞅为之伐卫,其顺矣乎?」曰:「齐固失矣,晋亦未为得也。晋人傥欲修明霸业,陈大义以示天下,当请之天王,召诸侯伐卫,取辄归之京师,更议立君,夫然后于义为允。今私于蒯聩,必求其入,亦非《春秋》所许也。」

  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

公孙丑谓「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尝窃疑焉。景、桓固霄壤之不侔,晏之于管,徳过之而才则不及也。愚谓《左传》考景公行事,无一可称:鲁昭在难而不能纳也,天王出居而不之问也,范、中行叛其君,则连诸侯以救之;卫辄拒父,则出师以奨之。见义不能勇,为逐利常若不及。在位五十八年,纪纲壊乱,嬖宠并兴,末乃舎长树幼,阶以召乱。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彼谓晏子以其君显,殆不然欤?

  冬叔还如齐

  闰月葬齐景公

公羊曰:「闰不书,此何以书?防以闰数也。丧曷为以闰数?丧数略也。」愚谓丧不数闰月,礼也,故闰月卒者不书闰月卒。襄公二十八年十二月甲寅天王崩,乙未楚子昭卒,自甲寅至乙未四十二日,则楚子之卒乃闰月也。闰月不书闰者,三年之丧不计闰也。今齐景之葬以闰月书,岂当时计闰以为丧,《春秋》书以讥之欤?

  六年春城邾瑕

或曰:「鲁人既隳三都,而缮治城邑无虚嵗,何也?」曰:「三家张也。前日峻城藏甲,私其所封之邑,其害犹小;今而峻城藏甲,徧于中国,其为患益大,春秋所为书也。自夫子去位,继以定没哀立,季氏恣睢益张,出师伐国,三家自将以行,不参以他族之帅,视鲁甲兵皆已之甲兵,鲁城邑皆已之城邑。内而城西郛,外而城莒父、城霄、城啓阳、城毗、城邾瑕,其包括愈广,蓄谋愈深,春秋书之不遗,忧鲁季之为齐田氏耳。」

  晋赵鞅帅师伐鲜虞

  吴伐陈

吴伐陈,将以求霸也,号而举之,所以贬。是时晋号衰乱,齐复不能自振,吴

译蔡国的公孙辰出逃到吴国【其义理见下文】。

安葬秦惠公。

宋国人拘捕了小邾国的国君。

宋国并非作为方伯连帅应当行使霸权讨伐的对象,小邾国的国君也没有擅自用兵、无视王命的罪行,宋国因私怨擅自拘捕诸侯,又不将其送交周天子所在的京师,其罪过极大。史书特书“人”和“执”,是为了谴责宋国的无道。

夏季,蔡国杀死了其大夫公孙姓和公孙霍。

蔡国人讨伐弑君的贼人,杀死了公孙翩,驱逐了公孙辰,杀死了公孙姓和公孙霍。贼人既已讨伐,因此在下面记载了安葬之事。自从蔡国迁都到州来,直到安葬蔡昭公,在《春秋》中一共六次被记载,这是哀悯蔡昭公啊。那些认为《春秋》责备蔡昭公背叛楚国的人,是不明白复仇讨贼的道义。

晋国人拘捕了戎蛮子赤,把他押解回楚国。

《公羊传》说:“这里说‘归于楚’是什么意思?是为了避开霸主晋国而尊崇楚国为京师。按照《春秋》的法度,诸侯有罪,拘捕后应押解给周天子,记载为‘执某侯归于京师’。霸主不敢独断威福,所以押解给周天子,以此来尊崇京师。戎蛮虽然靠近楚国,也曾臣服于中原诸夏。昭公十六年,楚国趁其内乱,诱骗其国君并杀害他,楚国确实无道,戎蛮背叛楚国,是理所当然的。这时戎蛮子赤自己脱离楚国归附晋国,晋国人如果畏惧楚国强大,拒绝接纳他,是可以的;听任他离开而前往他国,也是可以的。然而晋国却答应接纳并拘捕他,押解回楚国。拘捕别人而押解给楚国,这是用侍奉京师的态度来侍奉楚国,晋国的罪过极大。记载‘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是判定晋国顺从逆道的罪过,将其贬低等同于一般列国。”

修筑西郛城墙。

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

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将商朝的社坛分赐给诸侯,各国各自建立,用以警戒亡国的教训,所以鲁国有亳社。《左传》所说的“在两社之间”就是指这个。解说者认为,将社坛建在宗庙门外,作为屏蔽,让国君看到它就知道警戒。因为社坛的房屋不能承受天上的阳气,所以火灾得以发生,上天以此警示鲁国,也警示周朝。有人说:“这是周朝的亳社发生火灾,为天下记录怪异之事。”这个解释也通顺。

秋季八月甲寅日,滕国国君结去世。

冬季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其义理已见于上文杀公孙姓处】。

安葬滕顷公。

五年春季,修筑毗邑城墙【其义理一并见于修筑邾瑕城墙处】。

夏季,齐侯讨伐宋国。

定公十四年,齐国和宋国在洮地结盟。到现在才过了六年,忽然兴兵讨伐宋国。《左传》没有说明原因,考察《春秋》经文,宋国确实有应当讨伐的罪过。前年讨伐曹国,去年拘捕小邾子,此后三次对曹国用兵,最终灭掉曹国才罢休。齐国讨伐宋国,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春秋》记载爵位并写“伐”,是赞许齐国能够讨伐有罪之人。然而齐景公已经年老,不久就去世了,对曹国的灭亡无力挽救。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讨伐卫国。

有人说:“蒯辄以儿子抗拒父亲,齐国和国夏为他围攻戚地,这是逆道。蒯聩以父亲讨伐儿子,晋国和赵鞅为他讨伐卫国,这难道是顺道吗?”回答说:“齐国固然错了,晋国也没有做得对。晋国人如果真想修明霸业,陈明大义以昭示天下,应当向周天子请示,召集诸侯讨伐卫国,把蒯辄押解回京师,再商议拥立新君,这样才符合道义。现在偏袒蒯聩,一定要让他回国,也不是《春秋》所允许的。”

秋季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

公孙丑说“管仲使他的国君称霸,晏子使他的国君显赫”,我曾私下对此表示怀疑。齐景公和齐桓公固然相差天壤,晏子相比于管仲,德行超过他而才能不及他。我认为根据《左传》考察齐景公的行事,没有一处值得称道:鲁昭公遭遇危难而不能接纳他,周天子出逃而不加过问,范氏、中行氏背叛其国君,却联合诸侯去救援他们;卫辄抗拒父亲,却出兵去助长他。见到正义之事不能勇敢去做,追逐利益常常唯恐不及。在位五十八年,法纪崩坏混乱,宠幸之人同时兴起,最后舍弃长子立幼子,导致祸乱发生。孔子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颂的。”那些说晏子使他的国君显赫的人,大概是不对的吧?

冬季,叔还出使齐国。

闰月,安葬齐景公。

《公羊传》说:“闰月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丧期要计算闰月。丧期为什么要计算闰月?因为丧期的计算比较粗略。”我认为丧期不计算闰月,是礼制,所以闰月去世的不记载闰月去世。襄公二十八年十二月甲寅日周天子去世,乙未日楚昭王去世,从甲寅到乙未四十二天,那么楚昭王去世就是在闰月。闰月不记载闰月,是因为三年之丧不计算闰月。现在齐景公的安葬在闰月记载,难道当时计算闰月作为丧期,《春秋》记载这是为了讥讽吗?

六年春季,修筑邾瑕城墙。

有人说:“鲁国人既然已经拆毁了三都,却年年修缮城池,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三桓势力扩张。以前高筑城墙藏兵甲,只限于他们私有的封邑,其危害还小;现在高筑城墙藏兵甲,遍布中原地区,其祸患更大,这就是《春秋》记载的原因。自从孔子离开职位,接着定公去世、哀公即位,季氏更加恣意妄为,出兵讨伐他国,三家亲自率领军队,不再参用其他家族的将领,看待鲁国的军队兵器都像自己的军队兵器,鲁国的城池都像自己的城池。对内修筑西郛城墙,对外修筑莒父、霄、啓阳、毗、邾瑕城墙,其包揽的范围越来越广,蓄谋越来越深,《春秋》记载这些毫不遗漏,是担忧鲁国的季氏会成为齐国的田氏那样的人。”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吴国讨伐陈国。

吴国讨伐陈国,是为了谋求霸权,大张旗鼓地宣扬此事,所以受到贬斥。当时晋国号称衰败混乱,齐国又不能自我振作,吴国

以太伯之后求主夏盟,使其循桓、文之轨,仗义以行,视中国诸侯有放弃典章、率作妄行者,奉王命以讨之,如卫辄之拒父、宋之谋曹、鲁之谋邾、郑之灭许,晋所不能讨者,吴则讨之,夫然后有以大服人心。今皆不能,而欲争陈于楚,非霸政所宜先也。是故《春秋》不与其伐,举号以夷之。

译凭借太伯的后裔身份去谋求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让他遵循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轨迹,秉持道义行事,看待中原诸侯中有抛弃礼制典章、肆意妄为的人,就奉周天子的命令去讨伐他们。像卫辄抗拒父亲、宋国图谋曹国、鲁国图谋邾国、郑国灭掉许国这些晋国未能讨伐的罪行,吴国就应当去讨伐,这样之后才能大大地使人心信服。如今吴国全都做不到,却想要与楚国争夺陈国,这不是霸业政治应当首先做的事。因此《春秋》不赞许吴国的这次征伐,用“吴子”这样的称呼来把他当作夷狄看待。

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

齐景公老而益悖,放逐其长子,而树嬖妾子以为之嗣。国、髙世臣之任事者,不能谏,又受其托孤之寄,荀息之流也。陈乞因众怒作乱而逐之,葢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者也。景公葬甫歴时,而乱作。髙国从君于邪,又不能以死奉荼,曽荀息之不若,名而奔之,所以诛也。然髙国百年之旧族,一旦为疏逺贼臣所倾。髙国逐而孺子死,孺子死而阳生立,齐国之命制于陈氏。自是三弑其君,国随以亡。由景公辨之不蚤辨,以至此极,亡齐者景公乎!

叔还防吴于柤【义见七年防于鄫】

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昭王】

楚轸败而知惧,是以不亡;阖庐、夫差胜而骄,是以终败。《左传》载昭王将终,舎其子,以国让于诸大夫,及答周太史移灾之辞,蔼然有人君之度,其因祸变之来,动心忍性,増益其不能者乎?

  齐阳生入于齐

  齐陈乞弑其君荼

或曰:「桓公之入,书『齐小白入于齐』;阳生之入,亦书『齐阳生入于齐』,同乎?否乎?」曰:「否。齐桓之入,齐无君也;阳生之入,齐有君也。阳生先荼之弑而入,既入而后陈乞弑荼。弑虽在阳生既入之后,谋实定于阳生未入之前,不与小白同也。晋献公戕其世子而立嬖妾之子,其事与此略相似,荼则卓也,阳生则夷吾也,陈乞则里克也。然夷吾不预弑,而阳生实预于弑,则阳生又不得与夷吾同也。但弑荼立阳生,乃陈乞之本谋,阳生非陈乞不得入,故弑君之罪专在陈乞,此《春秋》书法轻重之权衡。传谓乞不预于弑,殆不然也。」或曰:「楚比弑灵,《春秋》书『公子比弑其君防』,此不坐阳生以弑,何哉?」曰:「比非当立,而见摈于外者也,入而弑而立,所弑者又其兄也,非弑而何?阳生于诸子为长,以序当立,景公黜长立幼,以是召乱,阳生实未尝事荼为君,故《春秋》不坐以首恶之罪,示人君立子以长不以爱,其寓戒之意深矣。若荼之死在阳生未入之前,则阳生可以免预弑之罪;今阳生入而荼死,则其预弑明矣【余义又见阳生卒】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并见明年入邾】

宋向巢帅师伐曹【并见八年入曹】

  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

左传》以为郑叛晋,宋为晋讨,非也。是时诸侯无从晋者,宋之侵郑,岂为晋乎?宋人连嵗有事于曹,诸侯无救之者,意郑人与曹为援,宋疾而侵之,故是嵗冬宋围曹,郑救之。自是宋郑交兵,互取师焉,于雍邱、于嵒是也。春秋书宋侵郑,责宋也。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伐有罪而书侵,为其能伐也。卫辄以子拒父,齐景不道,党其子而攻其父,此人伦之大变。霸国奉王命而致讨之,正也。赵鞅前日再以师加衞,为其助范、中行,故复私憾也。然犹纳蒯聩于戚,师不为无名。今魏曼多又为此役,传不言其故。是时齐景新没,卫失大国之援,晋人姑为此侵以葢其不能之愧,是故《春秋》不与之以伐。

  夏公防吴于鄫

或曰:「吴比嵗再与鲁为防,可进也。而《春秋》于去年书『叔还防吴于柤』,今复书『公防吴于鄫』,其与之乎?其贬之乎?」曰:「不与也。自柏举而后,夫差既立以来,吴以号举,彼自安其本俗耳,非《春秋》之贬之也。是防,吴人徴百牢。百牢者,非礼也。先王制礼,尚物牢不过十二,非不能共也,以是为制而不得过也。吴徴百牢,鲁人陈义以争,吴卒不从,狃于习也。」曰:「鲁之防吴,是欤?否欤?」曰:「晋衰而去晋,即齐景公死,则舍齐而事吴,趋利弃信,《春秋》之所恶也。是时《春秋》未与吴以霸,亦不与鲁以防。」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

自入春秋,鲁人灭国,如灭项、灭邿,皆以取书,为鲁讳也。至是灭邾,而《春秋》书法顿异,不复为鲁讳矣。定公季年,书「邾子来防」、「来奔丧」,见邾所以事鲁,于礼无违也。至哀公之始年,书鲁三家更迭用师于邾,伐之而取其地,要之以盟,既盟复伐,以见邾无负于鲁,而强臣擅命,逐利以亡人之国,

译夏,齐国的国氏和高氏来投奔鲁国。

齐景公年老而更加昏乱,放逐了他的长子,却立宠妾的儿子作为继承人。国氏和高氏是世代担任要职的大臣,不能劝谏,又接受了托付孤儿的重任,本是像荀息那样的人。陈乞趁着众人的愤怒发动叛乱而驱逐他们,大概是有无君之心,然后才做出恶行。景公下葬不久,祸乱就发生了。高氏和国氏追随君主行邪,又不能以死殉主,连荀息都不如,名义上说是投奔,所以受到谴责。然而高氏和国氏是百年来的旧族,一旦被疏远的贼臣所倾覆。高氏和国氏被驱逐而孺子荼死去,孺子荼死去而阳生被立,齐国的命运便由陈氏掌控。从此齐国三次弑杀君主,国家随之灭亡。这是因为景公不能及早明辨是非,才导致这种极端局面,使齐国灭亡的是景公啊!

叔还和吴国在柤地会盟【意义参见七年“防于鄫”】

秋七月庚寅日,楚昭王去世【即楚昭王】

楚昭王战败后知道恐惧,所以没有灭亡;阖闾、夫差战胜后骄傲,所以最终失败。《左传》记载昭王临终前,舍弃自己的儿子,把国家让给各位大夫,以及回答周太史关于转移灾祸的言辞,温和而有君主的度量,他因为祸变的发生,触动内心、磨练性情,从而增加了自己原本不具备的能力吗?

齐阳生进入齐国

齐陈乞弑杀了他的君主荼

有人说:“桓公回国,记载为‘齐小白入于齐’;阳生回国,也记载为‘齐阳生入于齐’,这两者相同吗?还是不同?”回答说:“不同。齐桓公回国时,齐国没有君主;阳生回国时,齐国有君主。阳生在荼被弑杀之前回国,回国之后陈乞才弑杀荼。弑杀虽然发生在阳生回国之后,但阴谋实际上在阳生回国之前就已经确定,这与小白不同。晋献公杀害世子而立宠妾之子,这件事与此略为相似,荼好比卓子,阳生好比夷吾,陈乞好比里克。然而夷吾没有参与弑杀,而阳生实际上参与了弑杀,那么阳生又不得与夷吾相同。只是弑杀荼而立阳生,本是陈乞的初衷,阳生没有陈乞就不能回国,所以弑君的罪责专在陈乞,这是《春秋》书法中权衡轻重的标准。传文说陈乞没有参与弑杀,大概不是这样。”有人说:“楚公子比弑杀灵王,《春秋》记载‘公子比弑其君虔’,这里不判阳生弑君之罪,为什么呢?”回答说:“比不是应当继位的人,而被排斥在外,回国后弑君自立,所弑杀的又是他的兄长,不弑杀又是什么?阳生在众兄弟中排行最长,按次序应当继位,景公废长立幼,因此招致祸乱,阳生实际上未曾侍奉荼为君,所以《春秋》不判他首恶之罪,以此警示君主立子应以长幼次序而不是以宠爱,其中寄托的警戒之意很深。如果荼的死发生在阳生回国之前,那么阳生可以免除参与弑杀的罪责;现在阳生回国后荼就死了,那么他参与弑杀就很明显了【其余意义又见阳生卒】

冬,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并见明年“入邾”】

宋国向巢率领军队攻打曹国【并见八年“入曹”】

七年春,宋国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左传》认为郑国背叛晋国,宋国为晋国讨伐,这是不对的。当时诸侯没有跟随晋国的,宋国侵犯郑国,难道是为了晋国吗?宋国连年对曹国用兵,诸侯没有救援曹国的,推测郑国人与曹国互为援助,宋国憎恨而侵犯郑国,所以这年冬天宋国包围曹国,郑国救援曹国。从此宋郑两国交战,互相攻取军队,在雍邱、在嵒地就是如此。《春秋》记载宋国侵犯郑国,是责备宋国。

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讨伐有罪者而记载为“侵”,是因为他们能够讨伐。卫辄以儿子抗拒父亲,齐景公无道,偏袒儿子而攻打父亲,这是人伦的大变。霸国奉行王命而进行讨伐,是正当的。赵鞅前两次对卫国用兵,是因为卫国帮助范氏、中行氏,所以是出于私恨。然而他还接纳蒯聩到戚地,军队并非没有名义。现在魏曼多又进行这次战役,传文没有说明原因。当时齐景公刚去世,卫国失去了大国的援助,晋国人姑且进行这次侵犯以掩盖自己无能的羞愧,所以《春秋》不认为这是讨伐。

夏,鲁公和吴国在鄫地会盟

有人说:“吴国连年两次与鲁国会盟,可以进用吗。而《春秋》去年记载‘叔还防吴于柤’,现在又记载‘公防吴于鄫’,是认可它吗?还是贬斥它?”回答说:“不认可。自从柏举之战后,夫差即位以来,吴国以称号相称,那是它安于本国的习俗罢了,并非《春秋》贬斥它。这次会盟,吴国索要百牢。百牢,是不合礼制的。先王制定礼制,祭品不超过十二牢,不是不能提供,而是以此为制度而不得超过。吴国索要百牢,鲁国人陈述义理来争辩,吴国最终不听从,是习惯于旧习。”有人说:“鲁国与吴国会盟,是对的吗?还是不对的?”回答说:“晋国衰微而离开晋国,等到齐景公死后,就舍弃齐国而侍奉吴国,趋利弃信,是《春秋》所厌恶的。当时《春秋》没有认可吴国的霸权,也不认可鲁国的会盟。”

秋,鲁公攻打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带着邾子益来到鲁国。

自从《春秋》开始记载,鲁国灭国,如灭项、灭邿,都记载为“取”,是为鲁国避讳。到这时灭邾,而《春秋》书法顿时不同,不再为鲁国避讳了。定公晚年,记载“邾子来会盟”、“来奔丧”,可见邾国侍奉鲁国,在礼制上没有违背。到哀公初年,记载鲁国三家轮流对邾国用兵,攻打它而夺取它的土地,胁迫它结盟,结盟后又攻打,可见邾国对鲁国没有辜负,而权臣擅自发令,逐利而灭亡别人的国家,

过不在其君也。及是,书「公伐邾」、「入邾,以邾子益来」,而责始在公。伐而入之,入之而执其君,其恶着,不容为之讳矣。或曰:「权在季氏,哀公徒拥虚器,可得而责乎?」曰:「公身亲其事,而不知其恶,谓之无责,不可也。据传,季孙飨大夫,谋伐邾,子服景伯持不可,而季孙违众出师,则鲁犹有臣也。鲁犹有臣,则公论未泯,国犹其国。使哀公能▯强自立,不为之亲行,则邾犹可全也。」「以邾子益来」,贱之也。卑屈已甚,终不克自全。是故名「言来」,不言「归」,谓明年归邾子,故开鲁人以改过之途耳。

译过错并不在于国君。到了这个时候,史书记载“公伐邾”、“入邾,以邾子益来”,那么责任才开始归于国君。攻打并进入邾国,进入邾国后俘获其国君,罪恶昭著,不容许为之掩饰了。有人说:“大权在季氏手中,哀公只是空有君位,可以责备他吗?”回答说:“国君亲身参与此事,却不知道其中的罪恶,说他没有责任,是不可以的。根据传文记载,季孙宴请大夫,谋划攻打邾国,子服景伯坚持认为不可,而季孙违背众人意见出兵,那么鲁国还有忠臣。鲁国还有忠臣,那么公议尚未泯灭,国家还是那个国家。假如哀公能够勉强自立,不亲自前往,那么邾国还可以保全。”“以邾子益来”,是贬低他。卑微屈辱到了极点,最终不能保全自己。因此称“言来”,而不称“归”,是说第二年归还邾子,所以为鲁国人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罢了。

宋人围曹

  冬郑驷▯帅师救曹

宋无憾于曹也。哀三年,忽以兵加曹,至是复围曹。左传谓曹背晋而奸宋,为宋所伐,此强求其罪耳。诸侯之弃晋者多,岂惟一曹?鲁之入邾,郑之入许,宋之围曹,由中国无盟主,诸侯擅侵伐,更相吞噬,不夺不餍。春秋之书之,皆所以诛也。书宋围曹,罪宋也;书郑驷▯救曹,与郑也。春秋季年,晋衰而楚不竞,郑始能国,出师救曹,此方伯连帅之能事,而郑能行之。春秋与郑之能救,所以愧齐晋诸大国之不能救也。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说》卷三十宋家▯翁撰

哀公下【周敬王三十二年,晋定二十三年】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此宋灭曹也,而《春秋》不书灭,乃从鲁入邾之例,何邪?诸家多据《左传》为说,不责宋之灭国,而强求曹人之罪为一入字,故耳。苏氏谓宋公入曹而不书灭曹,如执虞公之例,言自灭也,胡文定从之。吁!曹小国也,朝夕自保之不暇,岂容怙恶不悛如虞公之所为?彼公孙彊者,虽冒犯不韪,亦无显然可书之罪,谓之自灭,不亦寃乎?宋为不道,灭人之国,不责宋而责曹,是岂圣人修经之本防乎?尝反覆而观,窃意圣人所以书入而不书灭,犹有望于当时诸侯能举方伯连帅之职,治宋之罪,如齐人所以伐鲁存邾者。故下文即书吴伐我、齐人取讙及阐、归邾子益于邾,以邾之得复,亦望曹之得复,是故未遽以灭国书乎?是时郑救曹,与宋交兵,互为胜负,诸姬莫有能辅郑而救曹者,曹卒不复,而《春秋》终矣。悲夫!

  吴伐我

或曰:「吴伐我,以救邾也。救邾,义举也,而《春秋》无襃辞,其与吴之伐我乎?」曰:「否。《春秋》之贵救,贵义也。茅夷鸿之请救于吴也,动吴子以利,吴子悦于利而动,是以来师造于鲁之城下,不责鲁以存邾,遽受盟而返,何救之足言?其后邾以齐而得存,吴责报不已,执其君而扰乱其国,存亡国者顾如是乎?故《春秋》不与之以救。伐我而不书四鄙,旧说以盟于城下故然。十一年齐师来伐,非城下之盟,亦不书四鄙。葢伐我云者,我自有以致寇,垂后王临难省躬之戒。前书公伐邾,此书吴伐我,责在鲁,讥哀公也。○髙邮孙氏谓《春秋》之始,内鲁而外诸夏,故鲁为他国所侵,必曰某鄙。及哀公八年、十一年再书伐我,同鲁于诸侯也。愚谓伐不书四鄙,固所以示贬,然亦岂遂同之诸侯【余义又见下】

  夏齐人取讙及阐

公羊、谷梁以为:「邾子葢齐之甥,齐人为邾故谋伐鲁,故以地赂之。」《左传》则以为:「季康子尝以女妻阳生,阳生既君齐,而女未以归,故齐人来伐。」愚以经、防而观,齐之兵端当从公、谷,非以女故。取讙及阐,伐而取之,非赂也。或曰:「内失二邑,春秋不讳,何也?」曰:「为齐人取之而能归也。齐取二邑,要鲁以存邾,故春秋于取邑之后即系之以存邾。鲁既归邾子,齐即归侵疆,春秋与齐以存亡之义也。」

  归邾子益于邾

取之,复以归之,义也。春秋不与之以义,为其无迁善改过之实,特畏威而复之耳。据左传,齐虽取二邑,而邾子犹在,鲁、齐未得志,乞师于吴,将以伐鲁。鲁人闻二强国合兵以来,惧而亟以邾子归,非知义之不可而幡然以悔,是故不为春秋所贵。学者观吴伐我,而春秋不与之以救邾;齐取二邑,而春秋系之以存邾,而圣人之意可识矣。然齐之力自足以制鲁,何至召吴而与之俱伐?存亡国,义也;召夷兵而伐与国,则不得谓之义。其事虽是,其心则非,所以卒召外寇而有殒身防师之悔,齐实有以自取也。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癸亥▯伯过卒

  齐人归讙及阐

左传》谓:「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则齐之取讙及阐,本为邾故,前所云「季氏不以女归」者,《左传》所载自为舛也。鲁人甫归邾子于邾,齐人即以讙、阐归于我。其取之也,以邾子之未复;其归之也,以邾国之既存。齐之

译宋国包围曹国。

冬天,郑国的驷〇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宋国对曹国没有怨恨。鲁哀公三年,宋国突然对曹国用兵,到这时又包围曹国。《左传》说曹国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因此被宋国讨伐,这是强行给曹国找罪过罢了。抛弃晋国的诸侯很多,难道只有曹国吗?鲁国入侵邾国,郑国入侵许国,宋国包围曹国,这是因为中原没有盟主,诸侯擅自进行侵略讨伐,互相吞并,不掠夺就不满足。《春秋》记载这些事件,都是为了谴责他们。记载宋国包围曹国,是谴责宋国;记载郑国驷〇救援曹国,是赞许郑国。《春秋》的体例是,晋国衰落而楚国不再争强,郑国开始能够独立行事,出兵救援曹国,这是方伯连帅(诸侯领袖)应有的作为,而郑国做到了。《春秋》赞许郑国能够救援,是为了让齐、晋等大国不能救援而感到羞愧。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说》卷三十 宋家〇翁撰

哀公下【周敬王三十二年,晋定公二十三年】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公入侵曹国,把曹伯阳带回国。

这是宋国灭亡曹国,但《春秋》不记载“灭”,而是依照鲁国入侵邾国的体例,为什么呢?各家大多依据《左传》来解释,不谴责宋国灭国的罪行,反而强行寻找曹人的罪过来解释“入”字,所以如此。苏氏认为宋公入侵曹国而不记载灭曹,如同拘捕虞公的例子,意思是曹国自取灭亡,胡文定赞同这个观点。唉!曹国是小国,早晚自保都来不及,哪能像虞公那样怙恶不悛?那个公孙彊,虽然冒犯道义,也没有明显可记载的罪行,说他是自取灭亡,不也太冤枉了吗?宋国行为不道,灭亡别人的国家,不谴责宋国而谴责曹国,这难道是圣人修撰《春秋》的本意吗?我曾经反复观察,私下认为圣人之所以记载“入”而不记载“灭”,还是期望当时的诸侯能履行方伯连帅的职责,惩治宋国的罪行,就像齐国人讨伐鲁国以保全邾国那样。所以下文紧接着记载吴国讨伐我国、齐国人夺取讙和阐、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因为邾国得以复国,也期望曹国得以复国,所以没有立刻以灭国来记载?这时郑国救援曹国,与宋国交战,互有胜负,其他姬姓诸侯没有谁能辅助郑国而救援曹国的,曹国最终没有复国,而《春秋》也就结束了。可悲啊!

吴国讨伐我国

有人说:“吴国讨伐我国,是为了救援邾国。救援邾国,是合乎道义的行动,但《春秋》没有褒扬的辞令,难道是因为吴国讨伐我国吗?”回答说:“不是。《春秋》重视救援,是重视道义。茅夷鸿向吴国请求救援时,是用利益打动吴王,吴王因贪图利益而行动,所以军队来到鲁国城下,不要求鲁国保全邾国,就立刻接受盟约而返回,这算什么救援?后来邾国因为齐国而得以保全,吴国不停地要求报答,拘捕了邾君并扰乱其国家,保全灭亡的国家难道是这样的吗?所以《春秋》不认为这是救援。记载‘伐我’而不记载‘四鄙’,旧说认为是因为在城下结盟的缘故。十一年齐国军队来讨伐,不是在城下结盟,也没有记载‘四鄙’。大概‘伐我’的说法,是因为我国自己有招致寇患的原因,留给后世君王面临危难时反省自身的警戒。前面记载鲁公讨伐邾国,这里记载吴国讨伐我国,责任在鲁国,是讥讽哀公。○高邮孙氏认为《春秋》开始时,亲近鲁国而疏远其他华夏诸侯,所以鲁国被其他国家侵犯,一定说某鄙。等到哀公八年、十一年两次记载‘伐我’,是把鲁国等同于诸侯。我认为‘伐’不记载‘四鄙’,固然表示贬低,但难道就完全等同于诸侯【其余含义见下文】

夏天,齐国人夺取讙和阐

《公羊传》、《谷梁传》认为:“邾子大概是齐国的姻亲,齐国人为了邾国的缘故谋划讨伐鲁国,所以用土地贿赂他们。”《左传》则认为:“季康子曾经把女儿嫁给阳生,阳生已经即位为齐君,而女儿没有带回去,所以齐国人来讨伐。”我根据经文和法度来看,齐国的战争起因应当遵从《公羊传》、《谷梁传》,不是因为女儿的缘故。夺取讙和阐,是讨伐并夺取,不是贿赂。有人说:“国内失去两座城邑,《春秋》不避讳,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齐国人夺取后能够归还。齐国夺取两座城邑,要挟鲁国保全邾国,所以《春秋》在记载夺取城邑之后紧接着记载保全邾国。鲁国既然归还了邾子,齐国就归还了侵占的疆土,《春秋》赞许齐国具有保全灭亡国家的道义。”

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

夺取后,又归还,是合乎道义的。《春秋》不赞许这是道义,因为他们没有迁善改过的实际表现,只是畏惧威势而归还罢了。根据《左传》,齐国虽然夺取了两座城邑,但邾子还在,鲁国、齐国都没有得逞,向吴国乞求军队,将要讨伐鲁国。鲁国人听说两个强国联合出兵前来,害怕而急忙把邾子归还,并不是知道道义不可违背而幡然悔改,所以不被《春秋》所重视。学者观察吴国讨伐我国,而《春秋》不认为这是救援邾国;齐国夺取两座城邑,而《春秋》紧接着记载保全邾国,圣人的意图就可以明白了。然而齐国的力量足以制服鲁国,何至于召来吴国一起讨伐?保全灭亡的国家,是道义;召来夷狄军队讨伐同盟国家,就不能说是道义。事情虽然做得对,但用心不对,所以最终招致外寇而有丧身败师的悔恨,齐国实在是自取灭亡。

秋天七月

冬天十二月癸亥日,〇伯过去世

齐国人归还讙和阐

《左传》说:“齐侯派使者到吴国请求军队,将要讨伐我国。”于是归还邾子,那么齐国夺取讙和阐,本来是为了邾国的缘故,前面所说的“季氏不把女儿送回去”,《左传》所载自然是错误的。鲁国人刚刚把邾子归还给邾国,齐国人就把讙、阐归还给我们。他们夺取,是因为邾子没有复国;他们归还,是因为邾国已经保全。齐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