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传详説卷十九
尚何霸之足言乎!夫不能救人之灾,恤人之患,以伸其霸讨,惟欲强其从我,今日而会,明日而盟,又明日而伐,或一岁而再会再伐,诸侯疲于奔命,自文、襄以来所未有也。盟于戏,郑实未尝服,其载书曰:「自今既盟之后,郑国而不惟有礼与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者亦如之。」郑固侮其无能矣。师未出境,楚人伐郑,郑及楚平。所幸呉子来会,有以壮中国之威,而褫郑人之魄,不然,晋楚交兵,殆未有巳也。然则《春秋》犹以同盟书,何哉?曰:「此徧责诸侯之同乎是盟者也。」晋人不能爲郑讨贼,诸侯无忿嫉之心,而犹预于伐郑以爲此盟,是故书同以责之。书伐郑、书同盟,皆贬也,非所当同而同者也。
译还哪里谈得上称霸呢!不能救济他人的灾难,体恤他人的祸患,以此伸张霸主的征讨,只想要强行让别人顺从自己,今天聚会,明天结盟,又过一天去征伐,有时一年之内两次聚会两次征伐,诸侯疲于奔命,这是自文公、襄公以来所没有过的。在戏地结盟,郑国实际上未曾臣服,盟书说:“从今结盟之后,郑国如果不只尊崇有礼和能够庇护百姓的强国,而敢有异心的人,也要像对待郑国一样对待他。”郑国本来就已经轻视晋国无能了。军队还未出境,楚国人就攻打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幸好吴国国君来会盟,以此壮大中原的威势,而震慑郑国人的胆魄,否则,晋楚两国交战,恐怕没有停止的时候。那么《春秋》仍然以“同盟”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普遍责备那些共同参加这次盟会的诸侯。”晋国人不能为郑国讨伐贼寇,诸侯没有愤恨嫉恶之心,却仍然参与征伐郑国来达成这次盟会,所以记载“同”来责备他们。记载“伐郑”、记载“同盟”,都是贬斥,是不应当共同盟会却共同盟会了。
楚子伐郑
胡氏谓:「善爲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知武子明于善阵之法,以佐晋悼公,屡与诸侯伐郑,楚辄救之而不与之战,楚师遂屈,得善胜之道。愚谓此论虽美,非事实也。晋悼之失,在于不能庇郑,而惟强郑人以从己,所幸呉师拟楚人之后,楚不得以逞,郑卒服从。今乃以善避宼者爲善阵,楚若不退,郑之存亡未可知也。
十年春,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呉于柤【义已见成十五年会呉于钟离,是会夀梦实来】
或曰:「柤之殊会,固钟离之前比,尊呉所以抗楚也。自是楚始知畏,郑亦来附,春秋其与之乎?」曰:「春秋贵分而不贵势,贵义而不贵权。尊呉以抗楚,待呉以会王世子之礼,屈分而从势,略义而从权,春秋不与也。故序防于戚,呉以人进;殊会于柤,呉以号举。此春秋垂世之法也。」或曰:「不殊会而呉不至,则将若何?」曰:「呉固愿通于中国,晋人当率之与俱朝王,宠以王命而隆其爵秩,彼将踊跃自励以与楚敌,虽不殊会可也。」
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妘姓国,祝融之孙】
晋人率中国诸侯会呉于柤,爲服郑也,爲攘楚也。寿梦甫预于会,晋乃率之以灭偪阳。尝读《左传》至此,殆不可晓。及观《谷梁传》则曰:「遂灭偪阳,不以中国从夷狄也。」范氏注:「时实呉会诸侯灭偪阳,耻以中国之君从蛮吴之役也。」何氏注《公羊》亦曰:「恶诸侯不崇礼义,爲强吴开道以灭中国,故疾録之。」观公、谷二说,则知偪阳之灭,盖呉意也。偪阳近于彭城,乃呉入中国之路,必呉人与之有怨而欲灭之,非晋意也。晋方会呉以谋楚,乃以诸侯之师久顿偪阳而灭之,曰以封向戌,非事之所急,实吴人之意而晋爲之役,如公、谷之说可无疑矣。《春秋》书遂灭偪阳,责晋深矣。
公至自会
楚公子贞郑公孙辄帅师伐宋
案传,郑弑君者公子騑,其执政也。晋所以不敢加问,何?惧騑之勇于从楚,而乱臣贼子反因是肆行罔所忌。既动师从楚伐宋,又伐衞,且侵鲁西鄙,晋坐视莫如之何。谈《春秋》者亟称晋悼之贤,稽之于事,不知其所以贤。
晋师伐秦
春秋于楚、郑伐宋之后,继书晋师伐秦,责晋也。诸侯惟宋事晋最谨,是以爲楚所疾。今宋人受兵,晋不能急救,犹可诿曰力之不及,乃更出师伐秦。秦虽与晋有憾,孰若宋人受兵之爲急乎?置宋之急而治己之私,春秋所以责也。不书大夫帅师,微之也。
秋莒人伐我东鄙
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世子序诸侯之上】
左传》谓晋悼三驾,而楚不能与争,此其一也。是役也,郑不服,乃戍虎牢以逼之。郑暂及晋平,楚师至即从之。栾黡欲战,荀防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而还。」遂还,楚亦归。防虽不武,然其言如此,可谓能自反矣。盖必有以制楚,而后可以服郑。今望敌辄走,而强郑以必从,晋之从政者,亦妄而已矣。然则厥咎安在?曰:「鞌之战、鄢陵之役,郤氏之功居多,羣卿忌而陷之。三郤既死,于是无复以身殉国者。每遇楚至,则相率引避,以爲得计。晋自是日削,卿族日强,陵僭之萌,自悼而始。」○齐世子光序于滕、薛、▯、邾之上,晋爲之也。四国,诸侯也,国弱而卑;齐,强国也,光复树党以伉其君。故晋悼以前日谄诸大夫者而谄之,序之四国诸侯之上,紊周班以结强梗,《春秋》不与也,故直书以志其过【义又见亳城北萧鱼】
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公子騑者,子驷也。案《左传》弑郑僖公于会,贼其首也。晋人谬爲聋瞆以行姑息之政,反爲子驷所侮,叛而服,服而又叛,视晋无有也。至是恶稔罪盈,假手于盗以迄刑诛。《春秋》书「盗杀公子」,而削其大夫之称,贬也。騑爲首,发辄爲从,所以着弑君之罪,终无逃于刑诛者耳。或曰:
译楚子讨伐郑国。
胡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兴师动众,善于用兵的人不列阵交锋,善于列阵的人不真正交战。”知武子精通善于列阵的方法,以此辅佐晋悼公,多次与诸侯一起讨伐郑国,楚国总是去救援却不与他们交战,楚军于是困顿屈服,这是得到了善于取胜的方法。我认为这个论述虽然美好,但不符合事实。晋悼公的过失,在于不能庇护郑国,只是强迫郑国人顺从自己,幸好吴军跟在楚军后面,楚国不能得逞,郑国最终才服从。现在却把善于躲避敌人当作善于列阵,如果楚国不退兵,郑国的存亡还不可知呢。
十年春,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柤地会见吴国【意义已在成公十五年“在钟离会见吴国”中说明,这次会见是寿梦亲自前来】。
有人说:“在柤地特别举行会见,固然是在钟离会见之前的先例,尊崇吴国是用来对抗楚国的。从此楚国开始知道畏惧,郑国也来归附,《春秋》大概会肯定这种做法吧?”回答说:“《春秋》重视名分而不重视权势,重视道义而不重视权变。尊崇吴国来对抗楚国,用会见周王室世子的礼节来对待吴国,屈从名分而顺从权势,忽略道义而顺从权变,《春秋》是不会肯定的。所以在戚地会盟时,吴国以‘人’的身份进见;在柤地特别会见时,吴国以国号被举出。这是《春秋》留给后世的原则。”有人说:“如果不特别举行会见,吴国就不会来,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吴国本来愿意与中原各国交往,晋国人应当率领他们一起朝见周王,用王命来宠幸他们并提高他们的爵位等级,他们将会振奋自我勉励来与楚国抗衡,即使不特别举行会见也可以。”
夏五月甲午,于是灭掉了偪阳【妘姓国家,是祝融的孙子】。
晋人率领中原诸侯在柤地会见吴国,是为了使郑国服从,是为了排斥楚国。寿梦刚刚参与会盟,晋国就率领他们去灭掉偪阳。我曾经读到《左传》到这里,几乎无法理解。等到观看《谷梁传》则说:“于是灭掉偪阳,是不让中原国家跟随夷狄。”范氏注解说:“当时实际上是吴国会集诸侯灭掉偪阳,以中原国家的君主跟随蛮夷吴国的战事为耻。”何氏注解《公羊传》也说:“厌恶诸侯不崇尚礼义,为强大的吴国开辟道路来灭掉中原国家,所以痛恨地记录这件事。”观察《公羊传》、《谷梁传》两种说法,就知道灭掉偪阳,大概是吴国的意图。偪阳靠近彭城,是吴国进入中原的道路,一定是吴国人与他们有怨恨而想要灭掉他们,不是晋国的意图。晋国正会集吴国来谋划对付楚国,却率领诸侯的军队长期驻扎在偪阳并灭掉它,说用来封给向戌,这不是事情所紧急的,实际上是吴国人的意图而晋国为他们效劳,像《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可以毫无疑问了。《春秋》记载“于是灭掉偪阳”,责备晋国很深了。
鲁公从会盟之地回来。
楚国公子贞、郑国公孙辄率领军队讨伐宋国。
查考《左传》,郑国弑君的人是公子騑,他是执政者。晋国之所以不敢追究,为什么呢?害怕公子騑勇于跟随楚国,而乱臣贼子反而因此肆意横行无所顾忌。既然发动军队跟随楚国讨伐宋国,又讨伐卫国,并且侵犯鲁国西部边境,晋国坐视不管无可奈何。谈论《春秋》的人极力称赞晋悼公的贤明,考察他的事迹,不知道他贤明在哪里。
晋国军队讨伐秦国。
《春秋》在楚国、郑国讨伐宋国之后,接着记载晋国军队讨伐秦国,这是责备晋国。诸侯中只有宋国侍奉晋国最谨慎,因此被楚国所痛恨。现在宋国人遭受攻击,晋国不能紧急救援,还可以借口说是力量不够,却反而出兵讨伐秦国。秦国虽然与晋国有怨恨,哪里比得上宋国人遭受攻击更紧急呢?置宋国的紧急于不顾而处理自己的私事,这是《春秋》责备的原因。不记载大夫率领军队,是贬低他们。
秋,莒国人讨伐我国东部边境。
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世子排在诸侯之上】。
《左传》说晋悼公三次出兵,而楚国不能与他争锋,这是其中一次。这次战役,郑国不服从,于是戍守虎牢来逼迫他们。郑国暂时与晋国讲和,楚军一到就跟随楚国。栾黡想要交战,荀防不同意,说:“我实在不能抵御楚国,又不能庇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不如结下怨恨而返回。”于是返回,楚国也回去了。荀防虽然不勇武,然而他这样说,可以说能自我反省了。大概一定有制服楚国的办法,然后才可以使郑国服从。现在看到敌人就逃跑,却强迫郑国必须顺从,晋国的执政者,也是狂妄罢了。那么过错在哪里呢?回答说:“鞌之战、鄢陵之役,郤氏的功劳最多,众位卿大夫嫉妒而陷害他们。三个郤氏死后,于是再也没有以身殉国的人了。每次遇到楚国到来,就相继逃避,认为这是好计策。晋国从此日益削弱,卿大夫家族日益强大,凌驾僭越的萌芽,从悼公开始。”○齐世子光排在滕、薛、杞、邾之上,是晋国安排的。这四个国家,是诸侯,国家弱小且地位低微;齐国,是强国,光又树立党羽来对抗他的君主。所以晋悼公以前日谄媚各位大夫的方式来谄媚他,把他排在四个国家诸侯之上,扰乱周朝的班次来结交强横之人,《春秋》不肯定这种做法,所以直接记载来记下他的过错【意义又见于亳城北萧鱼】。
冬,盗贼杀死了郑国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公子騑,就是子驷。查考《左传》,在会盟时弑杀郑僖公,他是首恶。晋国人装聋作哑实行姑息的政策,反而被子驷所侮辱,背叛又服从,服从又背叛,不把晋国放在眼里。到了这时恶贯满盈,借盗贼之手来执行刑罚诛杀。《春秋》记载“盗贼杀死公子”,而削去他的大夫称号,是贬低他。騑是首犯,发、辄是从犯,所以彰显弑君的罪过,终究没有逃脱刑罚诛杀罢了。有人说:
戍郑虎牢
城虎牢,不书郑,今戍之而书郑,虎牢夺之于晋,复以与郑也。虎牢,内外之限,前城虎牢而郑服,城之效也。晋不能绥郑以德,又不能震楚以威,用兵无宁岁。及是以楚师方盛,避而去之,乃姑戍虎牢以盖其避敌之羞,故《春秋》夺之而归于郑。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救固春秋所善也,然施之于内与施之于外不同。诸夏为外裔所侵陵,同盟之国帅师往救,春秋所善也。同妵之诸侯叛而从楚,盟主伐之而楚人救之,非同盟之福也,春秋何取焉?夫春秋明内外之辨,正冠履之防,以尊周室,攘僣乱,则彼之救不救,于我何有?胡文定谓「春秋善楚之能救」,殆不然也。唐之叛将有乞援于蕃部而抗其君者,与诸侯乞援于楚而敌中国者,亦何以相逺?即是而观,楚救之善不善,可以坐判矣。
公至自伐郑
襄陵许氏曰:「《书》『楚救郑』而致公,知诸侯之避楚也。避楚侵郑不书,讳也。」此说深得经意。是役,晋之诸卿自知不能避楚,而侵郑北鄙以归,其不溃败者,幸也。论者以爲善阵者不战,岂不诬乎!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左传》:季武子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季、孟、叔孙氏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乗。季氏使其乗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注:使军乗之人率其邑役入季氏,无公室之征】不入者倍征【不入季氏者,使公家倍征之,设利病驱公民使归己】孟氏使半爲臣,若子若弟【取其子弟之半,四分其乗之人,以三归公而取其一】叔孙氏使尽爲臣【尽取子弟,以其父兄归公】不然不舍。愚案:作三军,诸说不同。杜氏谓:「鲁本无中军,惟上下二军,皆属于公。有事,三卿更帅以征伐。季氏欲专其民人,故假立中军以改作。」其说是矣。但疏家又引《鲁颂·閟宫》「僖公复周公之宇」者云:「公徒三万。」郑氏谓:「大国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言三万者,举成数也。」以爲僖公复古制作三军矣。至文公以来,霸国以军多而贡重,遂自减爲二军,至此复作三军。此亦揣摩而爲说,非有所本也。愚谓《鲁颂》所云「公徒三万,公车千乗」者,出于诗人歌颂之辞,当时未必果备三军之制。至此,季氏乗襄公之幼弱,盗窃兵权,始作三军,尽改旧制,以鲁国丘甸卒乗爲孟、叔、季之私有。《春秋》书「作三军」,着季氏犯上作乱之渐,实始作也。盖三军者,旧虽有之,每遇出征,则大夫帅之以行,事已则兵归于甸,大夫不得而私也。今析二军以爲三,而三家各有其一,爲国君者仅拥虚器于上,国非其国矣。干侯之祸,权舆于此。《春秋》书城费于前,作三军于后,所以垂人臣负固拥强之戒。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义已见僖三十一年】
郑公孙舎之帅师侵宋
左传》谓郑侵宋以致晋师,且将从晋。愚谓郑欲从晋,则俟晋至而盟之可也,不待侵宋以怒之。此受命于楚而侵宋耳。是秋复从楚子伐宋,一岁再犯宋境,彼于宋何憾?直奉楚命,不得自己,何必曲爲之说。
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
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公羊作京城北】
左传》谓:诸侯伐郑,观兵于郑南门。郑人行成。秋七月,同盟于亳城北。以爲郑亦预盟,诸侯反斾,未及国而郑复从楚,与楚子俱伐宋。自二霸以来,百余年间小国之叛服固不常,未有若郑人今日之从于晋楚,盖朝暮变,不曰侮晋可乎?良以晋之羣卿,实出楚大夫之下。郑人窥觇其无能,故来则从之,去则背之,实侮晋也。然楚人内困于呉,欲息肩而不可,故郑终服从于晋,势使之然,悼与其诸卿何能爲哉【同盟义已见九年于戯】
公至自伐郑
楚子郑伯伐宋
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会于萧鱼。
或曰:「自晋悼始与楚争郑,今始得之,郑自是不复叛者二十余年,春秋其与晋以霸乎?」曰:「否。舜、文王,圣人也,所
译戍守郑国的虎牢。
修筑虎牢城,不记载郑国,如今戍守它却记载郑国,这是因为虎牢从晋国夺取后,又把它归还给郑国。虎牢是内外的界限,先前修筑虎牢城而郑国顺服,这是修筑城防的功效。晋国不能用德行安抚郑国,又不能用威势震慑楚国,用兵没有安宁的年份。到了这时,因为楚军正强盛,避开而离开,于是暂且戍守虎牢来掩盖避敌的羞耻,所以《春秋》剥夺了它而归还给郑国。
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救援本来就是《春秋》所赞许的,然而施加于内部与施加于外部是不同的。中原各国被外族侵凌,同盟的国家率领军队前往救援,这是《春秋》所赞许的。同姓的诸侯背叛而跟随楚国,盟主讨伐他们而楚国人救援他们,这不是同盟的福分,《春秋》有什么可取的呢?《春秋》明辨内外,端正冠履的界限,用来尊崇周王室,排斥僭越作乱,那么他们救或不救,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胡文定认为“《春秋》赞许楚国能够救援”,大概是不对的。唐朝叛将向蕃部乞求援助而对抗君主,与诸侯向楚国乞求援助而敌对中原,又有什么区别呢?由此看来,楚国救援的善恶,可以坐而判断了。
鲁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襄陵许氏说:“《春秋》记载‘楚国救援郑国’而记载鲁公回来,可知诸侯是避开楚国的。避开楚国侵郑不记载,是避讳。”这种说法深得经文意旨。这次战役,晋国的各位卿大夫自知不能避开楚国,却侵扰郑国北部边境而回国,他们没有溃败,是侥幸。议论的人认为善于布阵的人不作战,难道不是诬蔑吗!
十一年春季,周王正月,建立三军。
《左传》说:季武子建立三军,把公室分成三份,季孙、孟孙、叔孙三家各占一份。三家各自削减自己的兵车。季氏让他的兵车人员,把服役的邑地归入季氏的没有赋税,不归入季氏的加倍征收赋税。孟氏让一半人做臣子,像儿子像弟弟一样,把兵车人员分成四份,把三份归公室而取一份。叔孙氏让所有人都做臣子,全部取走子弟,把他们的父兄归公室,不这样就不放过。我认为:建立三军,各种说法不同。杜氏说:“鲁国本来没有中军,只有上、下两军,都隶属于国君。有事时,三卿轮流率领出征。季氏想独占百姓,所以假立中军来改作。”他的说法是对的。但是疏家又引用《鲁颂·閟宫》“僖公恢复周公的疆域”的话说:“公室的军队三万人。”郑氏说:“大国三军,共三万七千五百人,说三万人,是举成数。”认为僖公复古制建立三军了。到文公以来,霸国因为军队多而贡赋重,于是自己减为两军,到这里又建立三军。这也是揣摩而说的,没有根据。我认为《鲁颂》所说的“公徒三万,公车千乘”,是出于诗人歌颂之辞,当时未必确实具备三军的制度。到这里,季氏趁着襄公年幼体弱,窃取兵权,才开始建立三军,完全改变旧制,把鲁国的丘甸卒乘变为孟、叔、季的私有。《春秋》记载“建立三军”,表明季氏犯上作乱的开端,确实是开始建立。大概三军,旧时虽然有,每次遇到出征,就由大夫率领他们去,事情结束后军队归于甸,大夫不能私有。现在把两军分为三军,而三家各占其一,做国君的仅仅在上方拥有虚名,国家不是他的国家了。干侯的祸患,权舆于此。《春秋》在前记载城费,在后记载建立三军,所以垂示人臣负固拥强的警戒。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就不郊祭了。
郑国公孙舍之率领军队侵扰宋国。
《左传》说郑国侵扰宋国以招致晋军,并且将要跟随晋国。我认为郑国想要跟随晋国,那么等晋国到了而结盟就可以了,不需要侵扰宋国来激怒它。这是接受楚国的命令而侵扰宋国罢了。这年秋季又跟随楚子讨伐宋国,一年两次侵犯宋国边境,他们对宋国有什么怨恨呢?只是奉行楚国的命令,不能自己作主,何必曲意为之解说。
鲁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
秋季七月己未日,在亳城北结盟。
《左传》说:诸侯讨伐郑国,在郑国南门展示兵力。郑国派人求和。秋季七月,在亳城北结盟。认为郑国也参与结盟,诸侯返回,还没到国内郑国又跟随楚国,与楚子一起讨伐宋国。自两个霸主以来,百余年间小国的叛服本来就不常,没有像郑国人今天这样跟随晋楚的,大概早晚变化,不说是侮辱晋国可以吗?实在是因为晋国的群卿,确实出自楚大夫之下。郑国人窥探到他们无能,所以来就跟随他们,去就背叛他们,实在是侮辱晋国。然而楚国人内部被吴国困扰,想卸下重担而不可得,所以郑国最终服从于晋国,形势使然,悼公和他的群卿能做什么呢。
鲁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楚子、郑伯讨伐宋国。
鲁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萧鱼会合。
有人说:“自从晋悼公开始与楚国争夺郑国,现在才得到它,郑国从此不再叛变二十多年,《春秋》是赞许晋国称霸吗?”回答说:“不。舜、文王,是圣人,所
以自治者岂有未善?当苗之未格、崇之未下,则班师而敷德,脩政而复伐,务求其在我者,安有十年用武,困天下诸侯而毒一国,必其服而从己,而谓《春秋》与之乎?」曰:「舜之格苗,文王之降崇,帝王事也,以此望衰世之君,其亦难哉。」曰:「非爲是也。晋之于郑,亦颇有所愧乎?郑僖弃楚而即晋,却诸臣之请而从诸侯之会,不胜其臣,见弑而死,晋明知之而不爲讨贼,惟连兵伐郑,责郑以必从,夫亦当自反乎?楚伐郑无宁岁,晋之诸大夫望敌辄走,莫敢撄其锋,惟驱诸侯之人用之于郑,不能制楚之强,惟欲责郑以服,夫亦知自反乎?今楚人内惧于呉,救郑不力,郑知楚之不足恃,是以叛而复来,而晋有愧于郑多矣,更以服郑爲功,而欲尸盟主之事乎?齐桓在位四十余年,用诸侯曽不二三;晋文在位十八年,城濮大战,仅从齐、秦、宋之师,至于末年,不复再以诸侯伐国,《春秋》仅与之以霸。今悼公在位十五年,无岁不兴师,律以《春秋》之法,是当有黩武之罪,何霸之足言乎?」或曰:「桓、文之霸也,少有不善,则《春秋》人之。厉悼之伐国,《春秋》始终不去其爵,何邪?」曰:「与之霸,则责之也备,此《春秋》待贤者之道;直书其事而无所隐,此《春秋》待众人之道也。盖《春秋》以备书而无贬,岁防、岁伐,《春秋》犹或贬之;今也或一岁而再防、再伐,《春秋》备书其事,而皆目其人,贬之深矣。先儒谓晋悼以至诚待人,而郑来服,自是不背晋者二十四年,吁!悼之服郑,亦因其时而已矣。使楚人不内惧于呉,郑虽欲不背晋,可乎?愚观晋悼以声音笑貌而结诸侯之强臣,卑其君而抗其臣,实谄道耳,诚安在哉?《左传》杂引诸侯之史以示其博,彼皆国之私史,何足尽信?学者当原圣人之书法、传辞。」不足,惑也。
译以自我修养来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会有不完善的地方吗?当苗族尚未归顺、崇国尚未降服时,就撤军而广施德行,修明政治后再出兵讨伐,务必追求那些取决于自身的事情,怎么会有连年用兵,使天下诸侯陷入困境而毒害一国,一定要让他们屈服顺从自己,而认为《春秋》会赞许这种做法呢?」有人问:「舜使苗族归顺,周文王使崇国降服,这是帝王的功业,用这样的标准来期望衰乱时代的君主,也太难了吧。」回答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晋国对待郑国,难道没有感到惭愧的地方吗?郑僖公背弃楚国而依附晋国,拒绝了大臣们的请求而参加诸侯的会盟,没能制服自己的大臣,被弑杀而死,晋国明明知道却不为郑国讨伐贼人,只是接连出兵攻打郑国,要求郑国必须顺从,这难道不应该自我反省吗?楚国攻打郑国,郑国没有安宁的年份,晋国的大夫们一见到敌人就逃跑,没有人敢抵挡楚军的锋芒,只是驱使诸侯的军队用在郑国身上,不能制服楚国的强大,只想要求郑国顺从,这难道不知道自我反省吗?现在楚国人内部畏惧吴国,救援郑国不力,郑国知道楚国不值得依赖,因此背叛楚国又归附晋国,而晋国对郑国的愧疚已经很多了,反而把使郑国顺从当作功劳,想要承担盟主的责任吗?齐桓公在位四十多年,动用诸侯的军队不过两三次;晋文公在位十八年,城濮大战,仅仅跟随齐、秦、宋的军队,到了晚年,不再率领诸侯攻打别国,《春秋》只赞许他称霸。现在晋悼公在位十五年,没有一年不兴师动众,按照《春秋》的法度,这应当有滥用武力的罪过,哪里还谈得上称霸呢?」有人问:「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稍有不好,那么《春秋》就称他们为‘人’(表示贬低)。晋厉公、晋悼公攻打别国,《春秋》始终不剥夺他们的爵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赞许他们称霸,那么对他们的责备就完备,这是《春秋》对待贤者的方法;直书其事而不加隐瞒,这是《春秋》对待普通人的方法。大概《春秋》对于完备记载而没有贬斥的情况,每年防备、每年讨伐,《春秋》有时还会加以贬斥;现在有时一年就两次防备、两次讨伐,《春秋》完备记载这些事,而且都称他们的名字,贬斥得很深了。先儒认为晋悼公以至诚对待别人,所以郑国来归服,从此二十四年不再背叛晋国,唉!悼公使郑国顺从,也只是因为时势罢了。假使楚国人内部不畏惧吴国,郑国即使想不背叛晋国,行吗?我观察晋悼公用声音笑貌来结交诸侯的强臣,轻视他们的君主而抬高他们的大臣,这实际上是谄媚之道,真诚在哪里呢?《左传》杂引诸侯的史书来显示它的广博,那些都是各国的私史,哪里值得完全相信?学者应当推究圣人的书法和传辞。」如果不这样,就是迷惑。
公至自会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
左传》:诸侯悉师欲伐郑,郑人使良霄如楚,告将服于晋,楚人执之。啖子曰:「凡称行人而执,以其事执也;不称行人而执,以已执也。」许氏曰:「书执良霄,见楚力尽于此矣。」
冬秦人伐晋
据《左传》,秦人伐晋,以救郑爲楚也。士鲂御之,爲秦所败。春秋略败而不书,不与秦人之爲楚而救郑也。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谷作邰】
谷梁曰:「遂,继事也。受命而救邰,不受命而入郓,恶季孙宿也。」公羊曰:「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爲政也。」何氏谓季宿取郓以自益也。或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者,专之可也。春秋之不与季氏,何哉?」曰:「此春秋用法之变,不可以例言者也。宿始继其父,即首城赐邑,继而作三军,取公室之丘甸以爲己之私有,今而救台,遂事入郓,取邑以自广,其心非爲国也。是故春秋虽许大夫以出疆遂事,于季孙特变文而示戒,抑权奸也。」
夏晋侯使士鲂来聘
秋九月呉子乗卒【寿梦也】
公羊注以爲贤季子,始卒其父,非经意也。楚方盛而呉独能与之爲敌,有功于中国甚大,是故《春秋》特卒之。寿梦之嗣子诸樊让国于少弟季札,季札辞之,兄弟更让,不以传其子,是虽太伯之遗化,而寿梦所以齐其家、训饬其子者,从可想矣【余义见二十九年季札来聘】
冬楚公子贞帅师侵宋
公如晋
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晋
夏取邿【公作诗内灭国义已见隐元年无骇入极】
此鲁灭国也,内灭国书取。公羊以邿爲邾邑,左传谓邿小国,有乱,分爲三师,救邿,遂取之。今从左传。春秋虽爲鲁讳,书取不书灭,然亦责晋人之无讨也。
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共王也,康王立】
冬城防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会晋士匄、齐人、宋人、衞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会呉于向【义已见成十五年会钟离,襄十年会柤】
是会也,《左传》谓「呉爲楚所败,会于向,爲呉谋楚」,范鞅数呉人之不德而退之,甚哉晋人之逐利而忘义也!急而求呉以抗楚也,缓而退呉,求以内交于楚也。自是呉虽与晋作疎,然其与楚也,兵连已久,势不得爲之下,更胜迭负四五十年,楚无一日之宁居。晋所以服郑,而楚不能与之争,实隂受呉之赐。不然,晋悼君臣虽欲避楚而苟安,有不能得也。○内大夫未有二卿俱使者,此叔老与季孙俱得书,志二卿之不当并行也。《左传》谓「自是晋人轻鲁币而重其使」,恐非《春秋》所以联书之旨,晋亦未尝加重鲁使。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叔孙豹会晋荀偃、齐人、宋人、衞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伐秦。
晋悼用十年之力,率中国诸侯争郑于楚,仅乃得郑,而又率之伐秦,其劳诸侯而敝中国,前所未有也。盖荀防尝持兵御秦,有栎之败,至是荀偃以诸侯之师出,欲刷前耻,而罢愞之佐、强梗之大夫,率之而不能进,鼓之而不可作,济泾而次,不得秦成,遂大溃以归。自秦、晋交兵五六十年,出师无纪,未有甚于此者。据传,荀偃下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下军帅也,乃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众于是皆还。偃爲大将,而其下擅引兵以还,失律甚矣。是行,晋悼待于境上,而诸帅略无所禀,姑息之弊也。晋自是始不能军,日趋于削,奚其爲霸?
己未,衞侯出奔齐【衞侯衎,献公也】
此孙林父、甯殖作乱而逐其君,杜氏注《左传》云:「诸侯之防皆书。」孙林父、甯殖逐君,春秋以其自取奔亡,故不名逐君之贼,先儒或有取焉。愚窃疑之。盖君虽不君,而臣不可以不臣。林父以其私怒作乱逐君,乃谓春秋归过其君,置贼于不讨,是岂圣人意乎?盖春秋于弑君贼,则明着其诛死之罪;于逐君贼,则每垂人
译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楚国人拘捕了郑国的使者良霄。
《左传》记载:诸侯集结军队打算攻打郑国,郑国人派良霄出使楚国,告知将归顺晋国,楚国人便拘捕了他。啖子曰:“凡是称‘行人’而被拘捕的,是因为他执行公务而被捕;不称‘行人’而被捕的,是因为他本人已被捕。”许氏说:“史书记载拘捕良霄,表明楚国的力量已用尽于此。”
冬天,秦国人攻打晋国。
根据《左传》,秦国人攻打晋国,是为了救援郑国以援助楚国。晋国大夫士鲂抵御秦军,被秦军打败。《春秋》略去败绩而不记载,是不认可秦国人为了楚国而救援郑国的行为。
鲁襄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了台地。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台地,于是攻入了郓地【《谷梁传》作邰】。
《谷梁传》说:“遂,表示继前事而行。接受命令去救援台地,没有接受命令却攻入郓地,这是厌恶季孙宿。”《公羊传》说:“大夫没有擅自行动的事,这里说‘遂’是什么意思?是因为鲁公不能执政。”何休认为季孙宿夺取郓地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有人问:“大夫出使境外,若有能安定国家的事,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春秋》不认可季氏,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春秋》用法的变通,不能按常例来论说。季孙宿刚继承父亲职位,就首先请求封赐城邑,接着设立三军,夺取公室的丘甸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现在救援台地,擅自行动攻入郓地,夺取城邑以扩充自己,他的心思不是为了国家。所以《春秋》虽然允许大夫出使境外时擅自行事,但对季孙宿特别改变措辞以示警戒,压制权奸。”
夏天,晋侯派士鲂来鲁国聘问。
秋天九月,吴子乘去世【即寿梦】。
《公羊传》注解说这是为了表彰季子,开始记载其父去世,这不是经文的本意。楚国正强盛而吴国独自能与之抗衡,对中原诸侯功劳很大,所以《春秋》特别记载其去世。寿梦的继承人诸樊把君位让给最小的弟弟季札,季札推辞,兄弟互相谦让,不把君位传给儿子,这虽然是太伯遗风的教化,而寿梦用来整顿家庭、训诫子孙的方法,由此可以想见【其余含义见二十九年季札来聘】。
冬天,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鲁公前往晋国。
鲁襄公十三年春天,鲁公从晋国回国。
夏天,鲁国攻取了邿国【鲁国攻取内属小国的含义已在隐元年无骇入极中说明】。
这是鲁国灭掉的小国,对内灭国记载为“取”。《公羊传》认为邿是邾国的城邑,《左传》说邿是小国,发生动乱,分为三师,救援邿国,于是攻取了它。现在采纳《左传》的说法。《春秋》虽然为鲁国避讳,记载为“取”而不记载为“灭”,但也责备晋国人没有讨伐。
秋天九月庚辰日,楚子审去世【即共王,康王即位】。
冬天,修筑防城。
鲁襄公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季孙宿、叔老会同晋国的士匄、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大夫、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在地向吴国会盟【含义已在成公十五年会钟离、襄公十年会柤中说明】。
这次会盟,《左传》说“吴国被楚国打败,在地向吴国会盟,为吴国谋划对付楚国”,范鞅列举吴人的不道德行为而退回了吴国,晋国人追逐利益而忘记道义到了极点!紧急时求助于吴国以对抗楚国,缓和时又退回吴国,企图与楚国内部交好。从此吴国虽然与晋国关系疏远,但它与楚国,战事连绵已久,形势上不能居于楚国之下,双方胜负交替达四五十年,楚国没有一天安宁。晋国之所以能征服郑国,而楚国不能与之争夺,实际上暗中接受了吴国的恩赐。不然,晋悼公君臣即使想避开楚国以求苟安,也是做不到的。○国内大夫没有两位卿同时出使的情况,这里叔老与季孙都被记载,是记述两位卿不应当一同出行的事。《左传》说“从此晋国人轻视鲁国的礼物而重视其使者”,恐怕不是《春秋》并列记载的本意,晋国也没有加重鲁国使者的地位。
二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
夏天四月,叔孙豹会同晋国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攻打秦国。
晋悼公用了十年时间,率领中原诸侯与楚国争夺郑国,才刚刚得到郑国,又率领他们攻打秦国,这种劳役诸侯、损害中原的情况,前所未有。大概荀防曾经持兵抵御秦国,在栎地战败,到这时荀偃率领诸侯军队出征,想要洗刷以前的耻辱,但那些疲弱无能的副将、强硬违抗的大夫,率领他们不能前进,击鼓他们也不振作,渡过泾水驻扎,没有得到秦国的讲和,于是大败而归。自从秦、晋交战五六十年,出兵没有纪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根据《左传》,荀偃下令说:“鸡鸣时驾车,填井平灶,只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栾黡,下军主帅,却说:“晋国的命令,没有这样的。我的马头想向东。”于是返回,众人于是都回来了。荀偃作为大将,而他的部下擅自率兵返回,违背军纪太严重了。这次行动,晋悼公在边境等待,而各位主帅几乎无所禀报,这是姑息养奸的弊端。晋国从此开始不能治军,日益走向衰败,哪里还算是霸主?
己未日,卫侯出逃到齐国【卫侯衎,即献公】。
这是孙林父、甯殖作乱驱逐他们的国君,杜预注《左传》说:“诸侯的防备都记载。”孙林父、甯殖驱逐国君,《春秋》认为国君自取奔亡,所以不指名驱逐国君的贼人,先儒中有人赞同这种看法。我私下怀疑这种说法。大概国君虽然不像国君,但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孙林父因为私怒作乱驱逐国君,却说《春秋》把过错归于国君,把贼人置于不讨伐的地位,这难道是圣人的意思吗?大概《春秋》对于弑君的贼人,则明确记载其诛死的罪行;对于驱逐国君的贼人,则常常垂
君失驭之戒,故多以自奔爲文。只以衞事而言,林父者,自衞定公时以罪奔晋,挟盟主之令而返其国,跋扈之萌已兆于此时。衞献继世,不深思按御之道,防患于未萌,乃又从而激之。方其命师曹歌《巧言》卒章,吾谓其必有以爲先事之备。及林父称兵犯上,一朝杀四公子,衞献请盟不从,遂委宗社以出,其不能君甚矣。春秋以自奔爲文者,着人君失驭之戒,非谓林父所爲爲是,归过其君,略贼氏名而不书也。春秋自林父归衞至入戚以叛,具书不遗,皆所以讨也。此虽书衞侯奔,而不以名书,见君之过微,贼之罪大,非谓林父犹有可原之情也。若夫师旷所以告晋侯者,彼爲其君讽耳,安可以此律春秋之法?胡氏责君太过,恐非圣人垂训之本旨。
译君主失去了驾驭臣下的警戒,所以《春秋》多以“自奔”来记载。仅以卫国的事例来说,宁林父从卫定公时期就因罪逃奔到晋国,他挟持盟主的命令而返回自己的国家,专横跋扈的苗头此时已经显露。卫献公继承君位,不深思驾驭臣下的方法,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加以防范,反而进一步激怒了他。当卫献公命师曹唱《巧言》诗的末章时,我以为他必定有所作为,以作事先的准备。等到宁林父起兵犯上,一天之内杀了四位公子,卫献公请求结盟不被允许,于是抛弃宗庙社稷出逃,他太不能胜任君主了。《春秋》用“自奔”来记载,是为了彰显君主失去驾驭之道的警戒,并不是说宁林父的行为是正确的,而是将过错归于君主,省略了贼臣的氏名而不记载。《春秋》从宁林父回到卫国到进入戚地叛变,详细记载毫无遗漏,这都是为了声讨他。这里虽然记载卫侯出逃,但不称其名,是表明君主的过错轻微,贼臣的罪责重大,并不是说宁林父还有可以宽恕的情节。至于师旷用来告诫晋侯的话,那是为了讽谏他的君主罢了,怎么能用这个来衡量《春秋》的书法呢?胡安国指责君主太过分,恐怕不是圣人留下训诫的本意。
莒人侵我东鄙
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呉
冬季,孙宿会晋士匄、宋华阅、衞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愚观《春秋》经,而知晋悼心术之微矣。邢丘之会,国君在而奬其臣,彼谓诸国之权皆在大夫,是故以谄其大夫,而陵替之渐遂徧于中国。至戚之会,而其心术之微者着于事矣。孙林父逐君贼也,乃使之得预于会,是奬其逐君,而敎诸侯之大夫俾胥而爲逆,吁,其险哉!自悼用师于郑,衞衎无会不在,无战不从,今爲其臣所逐,晋当防诸侯纳衞君,诛孙甯以伸霸讨,乃盟主职分之所宜爲。既不能然,反听贼臣立君,已爲会以定其位。前既置郑贼而不讨,此复奬衞盗以成其簒,此岂特桓、文之所甚恶?楚虽无道,犹未至隳坏名检,苟以恱人,若晋悼君臣之所爲也。说经者惑于《左传》之浮辞,过爲称誉。愚稽之于事,质之于经,可襃者不二三,可贬者十六七,而其罪之最大者,奬郑驷、扶衞林父、尊鲁季氏,乱人君臣之分,苟焉以盟主自居,《左传》与之,而《春秋》实不与也。或曰:「自入《春秋》,诸侯之辅簒党逆者多矣,子何独责一悼公乎?」曰:「桓、文之未兴也,固多辅簒之人;逮齐、晋继霸,此风顿息。今悼身爲盟主,威不足以震强暴,德不足以怀小弱,惟党簒辅逆,以媚道结诸侯之强大夫,霸政自是始坏,犹得谓之贤君乎【义又见襄二十六年澶渊之会】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戍来聘
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刘【聘而爲盟,义见七年】
诸侯之大夫聘而爲盟者有矣,今向戌来聘,公及盟于刘,出国都而与之盟,于礼爲伉。然臧孙尝及晋侯盟于赤棘,晋欲怀鲁,不嫌其伉也。
刘夏逆王后于齐
公羊曰:「刘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刘者,邑也。其称刘,以邑氏也。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过我也。」左传曰:「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卿不行,非礼也。」注:「官师,刘夏也。天子官师,非卿也。刘夏独过鲁告昬,故书刘,不及单。礼,天子不亲昬,使上卿逆而公监之,故以卿不行爲非礼。」愚案:桓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谋之于鲁也。今刘夏逆王后,与单公俱行,而夏独至鲁,其亦询度而后往欤?周天子每有昬姻之事,多以命鲁。单公爲逆王后而出,不当更适他国,故使其属来有所咨访。春秋非讥其来,讥其以官师而行卿事,言王使之不当。夏以官师而尸卿事,夏亦有罪焉耳,是故以名书。春秋厯十有三王,书逆后凡再:祭公讥遂事,刘夏讥非卿,其合礼者不书。
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
齐于鲁本无憾,忽以兵加鲁,自是四年之间,北鄙再被其虐。左传以爲齐欲叛晋,故侵鲁以致晋师,其说是矣。愚谓鲁本非弱国,所以不能强于自治,无臣也,无民也。四邻交侵,莫知所以爲计也。自季氏专政,务丰植其私门,城费矣,又取鲁国之丘甸卒乗,自归其私,于是鲁君拱手于上,邾、莒交侵,齐亦见间而起。譬之百金之家,犹足自植,而盗起于内,莫知所以制之,则外宼之来,亦付之无可柰何而已。书「救成至遇」,讥可进而不能进也。
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
前书齐侯围成,公救成,至遇,言救之之缓,而成爲齐所毁也。此书二大夫帅师城成郛,城之于既毁之后也。宼之未至也,无先事之备;及其见围,救之又缓;逮其亡去,乃帅师而城之。鲁之所以自治其国者,于此可见矣。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
邾人伐我南鄙
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悼公也,平公立】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
晋厉以刚愎而殒其身,考之于经,犹有可书之事;晋悼以和谨而得终誉,考之于经,实多可指之疵,诸儒或未之察也。郑人弑君于会,而不能爲之讨贼,惟黩于用师,责以必从;衞孙林父、甯殖逐其君而立剽,不能爲之明正典刑,反列林父于防,而爲之定新君之位。奬弑君贼,《春秋》所贬也;辅逐君贼,又《春秋》所诛也。至于隆诸侯之大夫,俾伉其君于会
译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
秋季,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冬季,孙宿在戚地会合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
我研读《春秋》经文,从而知道晋悼公的心术微妙(深险)了。在邢丘的会盟中,国君在场却奖赏他的大夫,他认为各国的权力都掌握在大夫手中,因此用谄媚来讨好大夫,于是凌替君权的趋势便遍布中原。到了戚地的会盟,他那微妙的心术便在事情上显露出来了。孙林父是驱逐国君的贼臣,却让孙林父得以参与会盟,这是奖赏他驱逐国君,并教唆诸侯的大夫们相继作乱,唉,这太险恶了!自从晋悼公在郑国用兵以来,卫侯衎没有会盟不参加,没有战争不跟随,现在被他的臣下驱逐,晋国应当防备诸侯接纳卫君,诛杀孙甯以伸张霸主的讨伐,这是盟主职责所应当做的。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听从贼臣拥立国君,已经通过会盟来确立他的地位。先前既放任郑国的贼臣而不讨伐,现在又奖赏卫国的盗贼以成就他的篡位,这难道只是齐桓公、晋文公所非常厌恶的吗?楚国虽然无道,还不至于败坏名节规范,如果为了取悦他人,就像晋悼公君臣所做的那样。解说经义的人被《左传》的浮夸言辞所迷惑,过分地称誉晋悼公。我考察事实,对照经文,值得褒扬的不超过两三成,值得贬斥的占十六七,而他最大的罪过,是奖赏郑国的驷氏、扶持卫国的孙林父、尊崇鲁国的季氏,扰乱君臣的名分,苟且以盟主自居,《左传》赞同他,而《春秋》实际上不赞同他。有人问:“自从进入《春秋》记载的时代,诸侯中辅助篡位、党同叛逆的人很多,您为什么唯独责备晋悼公一个人呢?”回答说:“齐桓公、晋文公尚未兴起时,本来就有许多辅助篡位的人;等到齐、晋相继称霸,这种风气顿时平息。现在晋悼公身为盟主,威严不足以震慑强暴,德行不足以安抚弱小,只是党同篡位者、辅助叛逆者,用谄媚之道结交诸侯中的强大夫,霸政从此开始败坏,还配称为贤君吗【义理又见于襄公二十六年澶渊之会】
十五年春季,宋公派向戌来鲁国聘问。
二月己亥日,鲁公在刘地与向戌结盟【聘问却结盟,义理见七年】
诸侯的大夫聘问却结盟的情况是有的,现在向戌来聘问,鲁公在刘地与他结盟,走出国都与他结盟,按礼制来说是不平等的。然而臧孙曾经与晋侯在赤棘结盟,晋国想要安抚鲁国,不嫌这种不平等。
刘夏从齐国迎接周王后。
《公羊传》说:“刘夏是谁?是天子的使者。刘,是邑名。称刘,是以邑为氏。外国迎接女子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他经过我国。”《左传》说:“官师跟随单靖公从齐国迎接王后,卿没有去,不符合礼制。”注解说:“官师,就是刘夏。天子的官师,不是卿。刘夏独自经过鲁国告知婚期,所以书刘,不提及单。按礼制,天子不亲自迎亲,派上卿去迎接而公监视,所以以卿不去为非礼。”我认为:桓公八年祭公来,随即从纪国迎接王后,是向鲁国谋划的。现在刘夏迎接王后,与单公一起出发,而刘夏独自到鲁国,他也是咨询考虑后才去的吗?周天子每当有婚姻之事,多命令鲁国参与。单公为了迎接王后而出行,不应当再去其他国家,所以派他的属下来咨询访问。《春秋》不是讥讽他前来,而是讥讽他以官师的身份行卿的事,说天子的使者不当。刘夏以官师的身份行卿的事,刘夏也有罪过,所以用名来记载。《春秋》历经十三位天子,记载迎接王后共两次:祭公讥讽他顺便行事,刘夏讥讽他不是卿,符合礼制的不记载。
夏季,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到达遇地。
齐国对鲁国本来没有怨恨,突然对鲁国用兵,从此四年之间,北部边境两次遭受其祸害。《左传》认为齐国想要背叛晋国,所以侵犯鲁国以招致晋军,这个说法是对的。我认为鲁国本来不是弱国,之所以不能自强自治,是没有忠臣,没有民众。四邻交相侵犯,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季氏专权,致力于壮大自己的私门,修筑费城了,又夺取鲁国的丘甸卒乘,归为己有,于是鲁君在上拱手无为,邾、莒交相侵犯,齐国也趁机而起。好比百金之家,尚且足以自保,而盗贼起于内部,不知道如何制止,那么外寇的到来,也就无可奈何了。记载“救成至遇”,讥讽可以前进却不能前进。
季孙宿、叔孙豹率领军队修筑成地的外城。
前面记载齐侯包围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到达遇地,说救援迟缓,而成地被齐国毁坏。这里记载两位大夫率领军队修筑成地的外城,是在毁坏之后修筑的。敌寇未到之前,没有事先的准备;等到被包围,救援又迟缓;等到敌人离去,才率领军队修筑城墙。鲁国治理国家的方法,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秋季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
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
冬季十一月癸亥日,晋侯周去世【悼公,平公即位】
十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安葬晋悼公。
晋厉公因刚愎自用而丧命,考察经文,还有值得记载的事迹;晋悼公因和顺谨慎而得到善终的声誉,考察经文,实在有很多可以指出的瑕疵,各位儒者或许没有察觉。郑人在会盟时弑君,却不能为他讨伐贼臣,只是频繁用兵,要求必须服从;卫国孙林父、甯殖驱逐他们的国君而立剽,不能为他明正典刑,反而在防地列位孙林父,为他确立新君的地位。奖赏弑君的贼臣,是《春秋》所贬斥的;辅助驱逐国君的贼臣,又是《春秋》所诛讨的。至于抬高诸侯的大夫,使他们在会盟中凌驾于国君之上
,自祸其国,又祸人之国,皆晋悼之爲也。桓、文以尊王而植霸业,悼自得国,曽不见其以尊王爲事,何霸之足言?最后萧鱼之会,受郑人工师、女乐之赂,而《左传》更以爲美谈,良可怪也。夫诸侯以伐郑之故,辙不及息者十余年,今受郑赂,分以赐其臣,曰:「子敎我和诸戎以正诸华,今享其成,愿与子分之。」郑之服、楚之屈,于和戎果何关乎?不曰诸侯之功,而曰和戎之效,其谓诸侯何?吁!晋悼而不死,吾不知其所以终。
译自己祸害自己的国家,又祸害别人的国家,这都是晋悼公造成的。齐桓公、晋文公因为尊崇周王室而奠定霸业,晋悼公自从取得君位,竟然看不出他把尊崇周王室当作要务,还谈什么霸业呢?最后在萧鱼会盟时,他接受了郑国工匠和女乐的贿赂,《左传》反而把这当作美谈,实在令人奇怪。诸侯因为讨伐郑国的缘故,车辙多年未能停息,如今接受郑国的贿赂,分赐给臣下,说:“你教导我和平对待戎狄以匡正华夏,现在享受成果,愿意与你分享。”郑国的臣服、楚国的屈服,与和平对待戎狄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不说这是诸侯的功劳,却说是和平对待戎狄的效果,这怎么看待诸侯呢?唉!如果晋悼公不死,我不知道他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
三月,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伯、小邾子于溴梁。戊寅,大夫盟【溴古▯字】
公羊曰:「诸侯皆在是,而书大夫盟,信在大夫也。何书乎信在大夫?徧刺天下之大夫也,君若赘旒然。」谷梁曰:「溴梁之会,诸侯失政也。诸侯会而大夫盟,政在大夫也,大夫不臣也。」公、谷之义尽矣。夫信在大夫,由权在大夫也。权在大夫,始不过用于其国中,既而预于盟会,伉其君,则霸主实许之以伉也。鸡泽之会,大夫始盟袁侨,犹曰君盟其君,臣盟其臣,未甚失也。邢丘之会,国君在而与其大夫爲盟,奬臣以伉君也。至是会,则君不盟而大夫自爲盟,彼谓权在大夫,则信在大夫矣。大夫既盟,则国君可无盟,崇大夫而卑其君,甚哉!晋君臣之任术而不诚也。平公孱君,岂知爲此?此皆厥考悼公与知、范诸人之所爲。岂惟诸侯病之,三家所以分晋,实造端于悼、平之世。或曰:「孙、甯逐衎而立剽,衎君也,剽簒国贼也。自是剽以爵而预于会,春秋其与簒贼以爲君乎?」曰:「此以着其簒国之罪耳。衞侯郑之奔也,叔武摄位,不敢以君位自居,故春秋如其志而书衞子。今剽也受国于贼臣,即以君位自居而预于盟防,故春秋亦如其志而书衞侯,以着其簒窃之罪,爲异日见杀之张本【余义见二十五年衞侯入于夷仪】
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
邾、莒数侵鲁疆,鲁诉之于晋,晋人爲之执之。邾、莒信有罪矣,而鲁之灭邿,何独无讨乎?岂惟灭邿当讨,而晋之灭偪阳,不当自反乎?但知责小国之相侵,而不知自反,于义愚以爲邾、莒力虽屈,而心未必服也。况执诸侯不以归京师,而执以自归,是无王也。《春秋》书以贬晋。
齐侯伐我北鄙【义并见明年秋齐帅师两伐】
夏公至自会
五月甲子地震
叔老会郑伯、晋荀偃、衞甯殖、宋人伐许。
据传许男请迁于晋,诸侯遂迁许。许大夫不可,晋人以诸侯之师伐之。郑子蟜闻将伐许,遂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春秋之书之,贬也。始晋人谋迁许,将以全安之也。今而伐之,又听郑伯以其师从。郑与许爲仇,晋以郑师伐许,将全安之乎?抑覆亡之乎?春秋以郑先晋,诛郑也,亦责晋也。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郕
大雩
冬叔孙豹如晋
齐高厚既逃溴梁之盟,一岁之间再以师伐鲁,欲致晋而与之战,其志在于求霸而已矣。齐固无状,而鲁之不能亦甚矣。齐大国也,鲁亦望国也。齐敢于伐鲁,鲁岂不能御齐?而豹之告晋者,其辞穷迫,有朝不及夕之虑,国无人焉耳。春秋于齐侯围成之后,书叔孙豹如晋,着鲁人不爲自治之计,事急则求于晋,以是而存亡定倾,亦甚可鄙矣。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説》卷二十一宋家▯翁撰
襄公三【周灵王十六年晋平二年】
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牼卒【公谷作▯是时鲁邾交恶不以葬告不会故不书】
宋人伐陈
陈叛中国久矣,晋不能治,而宋忽兴师以伐之,爲中国挠楚也。宋虽非强国,自襄公以来,世与楚人爲水火,楚忌之,宋亦不出楚下。十一年,楚、郑伐宋,以挠晋也;今宋人伐陈,亦以挠楚,是故《春秋》贵之。
夏,衞石买帅师伐曹【义见晋执石买】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高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齐环三年之间五用师于鲁,《春秋》之书之,以着其不戢自焚之祸。明年,诸侯同围齐;又明年,环死矣。自鞌之战,齐常屈于晋,无役不从,而内怀不平,每欲释憾于鲁以致晋师。今君臣异道,而进埶亦险矣。鲁三家束手无能,惟晋侯之拯已。晋而不救,鲁之宗社将爲墟乎?《春秋》不惟责齐,亦闵鲁也。
九月大雩
宋华臣出奔陈
冬邾人伐我南鄙
十有八年春,白狄来【义已见僖二十九年介葛卢来】
公羊曰:「白狄者,白狄之君也。何以不言朝?不能朝也。」刘原父谓蕃服于中国,世一见,诸侯虽善其交际,不
译三月,鲁成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溴梁会盟。戊寅日,各国大夫举行盟誓。(溴是古时的“洧”字)
《公羊传》说:“诸侯都在场,却记载大夫盟誓,是因为信义掌握在大夫手中。为什么要记载信义在大夫手中?是为了普遍讥刺天下的大夫,使得国君如同帽子上垂下的旒饰一样,只是摆设罢了。”《谷梁传》说:“溴梁之会,是诸侯丧失政权的体现。诸侯会盟而大夫盟誓,说明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这是大夫不臣服的表现。”《公羊传》和《谷梁传》的道理已经说尽了。信义掌握在大夫手中,是因为权力掌握在大夫手中。权力掌握在大夫手中,起初不过是在本国境内行使,后来便参与盟会,与国君抗衡,这实际上是霸主允许他们这样做的。鸡泽之会,大夫开始与袁侨盟誓,还说是国君与国君盟,臣子与臣子盟,失礼还不算严重。邢丘之会,国君在场却与大夫一起盟誓,这是鼓励臣子与国君抗衡。到了这次会盟,国君不盟誓而大夫自行盟誓,他们既然认为权力在大夫手中,那么信义自然也在大夫手中了。大夫既然已经盟誓,那么国君就可以不盟誓了,尊崇大夫而轻视国君,太过分了!这是晋国君臣任用权术而不真诚的表现。晋平公是个软弱无能的国君,哪里知道这样做?这都是他的父亲晋悼公以及知罃、范宣子等人所为。这不仅让诸侯感到痛苦,三家分晋的祸端,实际上就是在悼公、平公时代造成的。有人问:“孙林父、宁殖驱逐孙衎而立孙剽,孙衎是国君,孙剽是篡国的贼臣。从此孙剽凭借爵位参与会盟,《春秋》难道承认篡贼为国君吗?”回答说:“这是为了彰显他篡国的罪行。卫侯郑出奔时,叔武摄政,不敢以国君自居,所以《春秋》顺从他的心意而称他为‘卫子’。现在孙剽接受贼臣让出的国家,就以国君自居并参与盟防,所以《春秋》也顺从他的心意而称他为‘卫侯’,以彰显他篡窃的罪行,为日后他被杀埋下伏笔。(其余含义见二十五年卫侯进入夷仪)
晋国人抓获莒子、邾子,把他们带回晋国。
邾国、莒国屡次侵犯鲁国边境,鲁国向晋国申诉,晋国人因此抓获了他们。邾国、莒国确实有罪,但鲁国灭掉邿国,为什么唯独没有受到讨伐呢?难道只有灭邿应当讨伐,而晋国灭掉偪阳,就不应当自我反省吗?只知道责备小国相互侵犯,却不知道自我反省,在道义上我认为邾国、莒国虽然力量屈服,但内心未必服气。况且抓获诸侯不送回周天子所在的京师,而是带回本国,这是无视周王的存在。《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贬斥晋国。
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含义并见明年秋天齐国率领军队两次攻打鲁国)
夏天,鲁成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五月甲子日,发生地震。
叔老会同郑伯、晋国的荀偃、卫国的宁殖、宋国人攻打许国。
据《左传》记载,许男请求迁往晋国,诸侯于是迁移许国。许国大夫不同意,晋国人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他们。郑国大夫子蟜听说将要攻打许国,于是辅佐郑伯跟随诸侯的军队。《春秋》记载此事,是表示贬斥。起初晋国人谋划迁移许国,是为了保全安抚许国。现在却攻打许国,又听从郑伯率领军队跟随。郑国与许国是仇敌,晋国利用郑国的军队攻打许国,是要保全安抚许国呢?还是要使其覆亡呢?《春秋》把郑国列在晋国之前,是诛责郑国,同时也责备晋国。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郕地。
举行大雩祭求雨。
冬天,叔孙豹出使晋国。
齐国大夫高厚既然逃避了溴梁之盟,一年之内两次率领军队攻打鲁国,想要招致晋国与之交战,他的志向在于谋求霸权罢了。齐国固然无礼,但鲁国的无能也很严重。齐国是大国,鲁国也是受重视的国家。齐国敢于攻打鲁国,鲁国难道不能抵御齐国吗?而叔孙豹向晋国告急的言辞穷迫,有朝不保夕的忧虑,这是因为国家没有人才啊。《春秋》在齐侯包围成地之后,记载叔孙豹出使晋国,表明鲁国人不做自我治理的打算,事情紧急就向晋国求助,靠这样来保存国家、安定危局,也是非常可鄙的。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详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详说》卷二十一 宋 家铉翁 撰
襄公三【周灵王十六年 晋平公二年】
十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牼去世。(《公羊传》《谷梁传》作“牼”,当时鲁国与邾国交恶,邾国没有告知丧葬之事,鲁国也没有参加葬礼,所以不记载葬礼)
宋国人攻打陈国。
陈国背叛中原各国很久了,晋国不能治理,而宋国忽然兴师攻打它,是为了替中原各国牵制楚国。宋国虽然不是强国,自从宋襄公以来,世代与楚国人势不两立,楚国忌惮它,宋国也不甘居楚国之下。十一年,楚国、郑国攻打宋国,是为了牵制晋国;现在宋国人攻打陈国,也是为了牵制楚国,所以《春秋》推崇宋国。
夏天,卫国石买率领军队攻打曹国。(含义见晋国抓获石买)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地。高厚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防地。齐侯在三年之间五次对鲁国用兵,《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彰显他不收敛将自取灭亡的祸患。第二年,诸侯共同包围齐国;又过一年,齐侯死了。自从鞌之战后,齐国常常屈服于晋国,没有战役不跟随晋国,但内心怀有不满,每每想通过报复鲁国来招致晋国军队。现在君臣道路不同,而进逼的形势也很危险了。鲁国三家束手无策,只能依靠晋侯拯救。晋国如果不救援,鲁国的宗庙社稷就要变成废墟了吗?《春秋》不仅责备齐国,也怜悯鲁国。
九月,举行大雩祭求雨。
宋国华臣出奔陈国。
冬天,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
十八年春,白狄来朝。(含义已见僖公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
《公羊传》说:“白狄,是白狄的国君。为什么不说是朝见?因为他不能朝见。”刘原父说:藩属国对于中原王朝,世代只来一次,诸侯虽然善于交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