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纂言卷十三
,同乎义而不全乎义,故无犯与亲同,无隠则与亲异;无隠与君同,无犯则与君异;防三年与君亲同,无服则与君亲异。师之有防,不始于古。古者教出于君,又孰为防师之礼哉?季世而下,家有学,人有师,此防师之礼所由起也。张子曰:古不制师服,师服无定体也。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亦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而如朋友者,有亲炙如兄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此岂可一槩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防之可也。孔子死,门人一时心防,又岂可责其一槩以传道乆近而各尽其哀之隆杀?如子贡独居三年而后归。程子曰:师不立服,不可立也。当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处之。如顔闵于孔子,其成已之功与。君父并虽斩衰三年可也,其次各有浅深,称其情而已。下至曲艺,莫不有师,岂可一槩制服】
译(弟子)与老师志同道合,但在道义上并不完全等同,所以“无犯”这一点与对待亲人相同,“无隐”这一点则与对待亲人不同;“无隐”这一点与对待君主相同,“无犯”这一点则与对待君主不同;守丧三年这一点与对待君主、亲人相同,没有丧服这一点则与对待君主、亲人不同。为师守丧的制度,并不是从古代就有的。古代教育出自君主,又哪里会有为师守丧的礼仪呢?到了末世以后,家族中有学校,个人有老师,这就是为师守丧礼仪产生的缘由。张子说:古代不制定为师的丧服,是因为为师的丧服没有固定的体制。看到别人的善行就加以效仿,这也是老师。所以有因得到老师一言一义而关系如同朋友的,有亲身受教而关系如同兄弟的,有成就自己身心而恩情如同天地父母的,这怎么可以用统一的丧服来对待呢?所以圣人不制定为师的丧服,心中哀悼就可以了。孔子去世,门人一时心中哀悼,又怎么能要求他们一律根据传道时间的长短来各自表达哀痛的厚薄呢?比如子贡独自守丧三年之后才回去。程子说:为师不立丧服,是不可以确立的。应当根据情感的厚薄、事情的大小来处理。像颜回、闵子骞对于孔子,他们成就自身的功劳与君主、父亲并列,即使穿斩衰守丧三年也可以,其次的各有深浅,只要符合他们的情感就可以了。下至各种技艺,没有不有老师的,怎么可以一律制定丧服呢?
○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长服;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
【孔氏曰:祝,大祝、商祝也。服,服杖也。杖,是防服之数,故呼杖为服。祝佐含敛,先病,故先杖也。子亦三日而杖,官长,大夫、士也。服亦服杖也。病在祝后,故五日。国中男女,谓畿内民及庶人在官者。服,谓齐衰三月而除之。必待七日者,天子七日而殡,殡后嗣王成服,故民得成服也。天下谓诸侯之大夫为王繐衰,既葬而除之。近者亦不待三月,今据逺者言尔。然四条皆云服,何以知其或杖服或衰服?按《防大记》云:君之防,三日于夫人杖,五日既殡授大夫、世妇杖。又《防服四制》云:三日授子杖,五日授大夫杖,七日授士杖。如《大记》及《四制》所云,则此三日、五日是服杖明矣。其七日及三月者,惟服而已,无杖。《四制》云:七日授士杖,此云五日士杖者,士若有地德深者,则五日;若无地德薄者,则七日。崔氏云:此据朝廷之士,《四制》是邑宰之士也】
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为棺椁者斩之,不至者废其祀,刎其人【刎,勿粉切】
【郑氏曰:虞人掌山泽之官,百祀畿内百县之祀也,以为棺椁,作棺椁也,斩伐也。孔氏曰:百祀者,畿内诸臣采地之祀,言百者举全数。谓王殡后亊,既殡旬而布材,故虞人斩百祀之木,可以为周棺之椁者送之,必取祀木者。贺玚云:君者,徳着幽显若存,则人神均其庆;没则灵祗等其哀伤也。方氏曰:刎,刭也,自吻下刑之也。澄曰:废其祀,刎其人,葢设此辞而令之,以见王防尤重于神祀也。如誓师而曰:无敢不供汝,则有大刑是也。非果必废之、刎之也,葢祀木者神祗所主,岂可斩伐?唯为天子采椁木,则虽祀木亦斩,无或敢占吝者。若或占吝,不以其木至,是不供王防,为大不敬,故设废祀刎人之辞,使人不敢慢令也】
○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地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重平声,被皮寄切,杝羊支切】
【郑氏曰:诸公三重,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水兕革棺被之,谓以水牛、兕牛之革为棺被,革各厚三寸,合六寸也。杝,椴也。杝棺一,谓椑棺;梓棺二,谓属与大棺周匝也。凡棺用耐湿之物。孔氏曰:天子之棺四重,尊者尚深邃也。水牛、兕牛皮二物为一重,杝为第二重,属为第三重,大棺为第四重。四重凡五物,大棺厚八寸,属六寸,椑四寸,二皮六寸,合二尺四寸。上公三重,去水牛之三寸,余兕、椑、属、大棺,合二尺一寸。侯、伯、子、男再重,又去兕之三寸,余杝、属、大棺,合一尺八寸。列国卿大夫一重,又除椑四寸,余属、大棺,合一尺四寸。大夫则大棺厚六寸,属四寸,合一尺。士不重,但大棺六寸尔。庶人则四寸也。天子、卿大夫与列国君同,天子之士与诸侯大夫同。然春秋时多僭,赵简子言罚乃不设属、椑,非也。凡棺用耐湿之物,水牛、兕牛皮耐湿,故最在里近尸。二皮不厚,故合被之,令各厚三寸。杝、椴木材亦耐湿,故次皮。诸侯无革则杝亲尸,所谓君即位为椑是也。杝棺之外有属棺,属棺之外有大棺,大棺与属棺并用梓,故云二。四者四重也,皆周,谓四重之棺上下四旁悉周匝也。唯椁不周,下有茵,上有抗席也】
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衡,读为横】
【孔氏曰:棺束者,古棺无钉,用皮束合之。缩纵也,衡横也。纵束二行,衡束三行。衽小要也,其形两头广,中间小。棺既不用钉,但先凿棺边及两头合际处作坎形,以小要连之,令固,并相对。每束以一行之衽连之。若竖束处,则竪着其衽,以连棺葢及底之木,使与棺头尾之材相固】
柏椁以端长六尺
【孔氏曰:柏椁者,天子椁用柏,诸侯松,大夫柏,士杂木。以端者,端犹头也。以此木之头首题凑向内,每段长六尺而方一尺。椁材从下垒至上,始题凑木之头相向而作四阿。皇氏以为垒椁从下即题凑,非也】
○天子之殡也,菆涂龙輴,以椁加斧于椁上,毕涂
译天子驾崩,三天后祝官开始服丧;五天后,官员开始服丧;七天后,国都内的男女开始服丧;三个月后,天下人都开始服丧。
虞人呈献用于各种祭祀的树木,其中适合制作棺椁的树木予以砍伐,不按时送达的,废除其祭祀,并斩杀其人。
天子的棺木有四层,用水牛皮和兕牛皮包裹在内层,厚度为三寸。椴木棺一层,梓木棺两层,这四层棺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棺木的捆扎带,纵向两道,横向三道,每道捆扎带处用一块棺楔固定。
柏木椁用端木,每段长六尺。
天子停灵时,用泥土涂抹龙輴,将棺木放入椁中,在椁上覆盖斧形木板,最后全部涂上泥土。
【郑氏曰:菆木以周龙輴,如椁而涂之。天子殡以輴车,画辕为龙,斧谓之黼,白黒文也。刺绣于縿幕,加椁以覆棺。已乃屋其上,尽涂之。孔氏曰:菆,丛也。谓用木丛棺而四面涂之,故云菆涂。龙輴者,殡时以輴车载柩而画辕为龙也。以椁者,题凑丛木,象椁之形。加斧谓绣覆棺之衣为斧文也。先菆四面为椁,上与棺齐而上犹开也。以棺衣从椁入覆于棺,故云加斧于椁上也。毕,尽也。斧覆既竟,又四注为屋覆上,而下四面尽涂之,故云毕涂屋。菆,众木直垒周龙輴至上,乃题凑。诸侯至上不题凑也。庐陵胡氏曰:菆涂龙輴,以椁画龙于輴车之辕以殡之。又菆聚椁材以周輴而涂之。先儒云:以椁如椁也,恐非。澄曰:菆木以周龙輴,即所谓椁也。郑氏谓之如椁者,释此椁字所以名为椁之义。葢椁犹郭也,外城周于内城者为郭,故外棺周于内棺者亦名为椁,其义如外城之郭也。郑意则是,而立文不明,有以致胡氏之惑】
○唯天子之丧,有别姓而哭【别,彼列切】
【别谓分别。郑氏曰:使诸侯同姓、异姓、庶姓相从而为位别于朝觐来时。朝觐爵同,同位。孔氏曰:此论哭天子之事。异姓谓王昬姻甥舅,庶姓谓与王无亲者。朝觐爵同,同位,则不分别同姓、异姓。然觐礼诸侯受舍于庙,同姓西面,异姓东面者。觐礼先公而后侯,先侯而后伯,是亦爵同同位,但就同姓之中先爵尊尔】
○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防衣为之,不以乐食【防读为缁,为云伪切】
【绖衍字防,与缁同。防衣,丝衣也。爵弁防衣,士之祭服。诸侯薨,天子不亲见其尸柩,则不服吊服,但服士之祭服,哭之。郑氏曰:王吊诸侯,弁绖缌衰,不以乐食。葢谓殡敛之间。孔氏曰:此天子哭诸侯之事。诸侯薨在本国,天子不亲见尸柩,遥哭之,故不服缌衰吊服。诸侯以下,虽不见尸柩,仍吊服也。天子食有乐,今丧诸侯,故食不奏乐。郑断不用乐之期,谓殡敛之间。诸侯五日殡也。诸侯为其臣,或至葬不食肉,卒哭不举乐。葢臣少而已毕,不得同王也】
或曰使有司哭之
【郑氏曰:非也。哀戚之事,不可虚】
○君即位而为椑,岁壹漆之,藏焉【椑,蒲歴切】
【郑氏曰:椑谓杝棺,亲尸者,天子椑内又有水兕革棺,嵗一漆之,若未成然,藏焉虚之,不合。孔氏曰:君诸侯也,言诸侯则王可知,人君无论少长,体尊备物,故即位而造棺,虽为尊得造,未供用,故每年一漆,示如未成也。唯云漆杝,则知不漆杝棺外属等棺,中不欲虚空,如急有待,故藏物于其中。一云不欲令人见,故藏焉。山隂陆氏曰:嵗一出而漆之,于是又藏焉。方氏曰:藏焉,恶人之见也】
○扶君卜人师扶右射人师扶左。君薨,以是举【卜音仆,一读作如字者非】
【郑氏曰:扶君,谓君疾时也。卜当为仆,仆人射人,皆平生时赞正君服位者,薨以是举,不忍变也。《周礼》射人,大丧与仆人迁尸。孔氏曰:此一节论君薨迁尸之人。陆氏徳明曰:师,长也,谓大仆。方氏曰:扶君举尸,固非二人之所能胜,二官各下大夫为之,且有小臣、上下之士,非一,故以师言之。应氏曰:郑改卜为仆,诚有据,然王前巫,后史卜筮,皆在左右,则卜人师扶右,乃职所当然,似不必改。澄按:《周官》驭者亦名为仆,葢人君生时在车,则仆人在右,少前射人在左,与君最亲近,未尝暂相离,故疾则二官扶右扶左,薨则二官举尸,皆生时每日亲近之人。卜人虽曰在左右,然不如仆人之亲近,且与射人非俦类。按陆氏《经典释文》,前儒已有读卜如字,而以为卜人医师者,皆不若郑注以卜为仆者之审】
○君复于小寝,大寝,小祖,大祖,库门,四郊。
【郑氏曰:尊者求之备也,亦他日所尝有事。孔氏曰:君王侯也。前曰庙,后曰寝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小寝谓髙祖以下寝也,王侯同大寝谓天子始祖,诸侯大祖寝也。小祖髙祖以下庙也,王侯同大祖,天子始祖,诸侯大祖庙也。两言于庙求神
译郑氏说:用木头围成龙輴的形状,如同外椁一样涂上泥。天子停殡时使用輴车,在车辕上画龙,斧形花纹称为黼,是黑白相间的纹路。在縿幕上刺绣,加上外椁来覆盖棺材。完成后又在上面搭建房屋,全部涂上泥。孔氏说:菆,是丛聚的意思。指用木头丛聚在棺材四周并四面涂上泥,所以叫菆涂。龙輴,是指停殡时用輴车载运灵柩,并在车辕上画龙。以椁,是指题凑这种丛聚木材的方式,模仿外椁的形状。加斧,是指绣有斧形花纹的覆盖棺材的衣物。先在四面用木头堆砌成外椁,上面与棺材齐平,顶部仍然敞开。将带有斧形花纹的棺衣顺着外椁放入覆盖在棺材上,所以说加斧于外椁之上。毕,是完成的意思。斧形花纹的覆盖完成后,又四面搭建屋顶覆盖在上面,而下面四面全部涂上泥,所以说毕涂屋。菆,是众多木头垂直堆叠围绕龙輴直到顶部,这才进行题凑。诸侯的题凑只到顶部,不进行题凑。庐陵胡氏说:菆涂龙輴,是在輴车的车辕上画龙用来停殡。又聚集外椁的木材围绕輴车并涂上泥。先儒说:以椁如同外椁,恐怕不对。澄说:用木头围成龙輴,就是所谓的外椁。郑氏称之为如椁,是解释这个椁字之所以称为椁的意义。大概椁如同郭,外城环绕内城称为郭,所以外棺环绕内棺也命名为椁,其意义如同外城的郭。郑氏的意思是对的,但行文表述不明确,因此导致了胡氏的困惑。
○只有天子的丧礼,有区分不同姓氏而哭泣的【别,音彼列】
【别,指区分。郑氏说:让诸侯中同姓、异姓、庶姓的人跟随排列,在朝觐来时区分位次。朝觐时爵位相同,位次也相同。孔氏说:这是论述哭悼天子的事。异姓指与王室有婚姻关系的甥舅,庶姓指与王室没有亲属关系的人。朝觐时爵位相同,位次相同,就不区分同姓、异姓。然而《觐礼》中诸侯在庙中接受住宿安排,同姓面朝西,异姓面朝东。觐礼先公而后侯,先侯而后伯,这也是爵位相同位次相同,只是在同姓之中先排列爵位尊贵的罢了】
○天子哭悼诸侯时,穿着爵弁、系着麻绖、穿着缁衣,吃饭时不奏乐【防读为缁,音为云伪】
【绖是衍字,防与缁相同。防衣,是丝织的衣服。爵弁缁衣,是士的祭服。诸侯去世,天子不亲自见到尸体灵柩,就不穿吊丧的丧服,只穿士的祭服来哭悼。郑氏说:天子吊唁诸侯,戴爵弁、系麻绖、穿缌衰,吃饭时不奏乐。大概是指在殡敛期间。孔氏说:这是天子哭悼诸侯的事。诸侯在本国去世,天子不亲自见到尸体灵柩,遥祭哭悼,所以不穿缌衰吊丧服。诸侯以下,即使不见尸体灵柩,仍然穿吊丧服。天子吃饭有音乐,现在因诸侯丧事,所以吃饭不奏乐。郑氏断定不奏乐的期限,是指在殡敛期间。诸侯五天后停殡。诸侯为其臣子,有时直到下葬都不吃肉,卒哭之后才恢复奏乐。大概臣子少而事情容易完结,不能与天子相同】
有人说让有司代为哭悼
【郑氏说:不对。哀痛悲戚的事,不可以虚应故事】
○君主即位时就制作椑棺,每年漆一次,收藏起来【椑,音蒲歴】
【郑氏说:椑指杝木做的棺材,直接接触尸体的,天子的椑棺内还有水牛皮做的棺材,每年漆一次,好像没有完成的样子,收藏起来,不闭合。孔氏说:君指诸侯,说到诸侯那么天子可知,人君无论老少,身体尊贵备齐物品,所以即位就制造棺材,虽然因为尊贵得以制造,尚未使用,所以每年漆一次,表示如同未完成一样。只说漆杝木棺材,就知道不漆杝木棺材外面的其他棺材,中间不想虚空,如同急切等待使用,所以收藏物品在其中。另一种说法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收藏起来。山阴陆氏说:每年拿出来漆一次,于是又收藏起来。方氏说:收藏起来,是厌恶让人看见】
○扶护君主时,卜人师扶右边,射人师扶左边。君主去世,用这些人抬举灵柩【卜音仆,一种读作如字的是错误的】
【郑氏说:扶护君主,是指君主生病的时候。卜应当是仆,仆人和射人,都是生前赞导纠正君主服饰位次的人,去世时用这些人抬举灵柩,不忍心改变。《周礼》射人,在大丧时与仆人一起迁移尸体。孔氏说:这一节论述君主去世迁移尸体的人。陆氏德明说:师,是长的意思,指大仆。方氏说:扶护君主抬举尸体,固然不是两个人所能胜任的,两个官职各由下大夫担任,而且有小臣、上下之士,不止一人,所以用师来称呼。应氏说:郑氏将卜改为仆,确实有依据,然而王前巫,后史卜筮,都在左右,那么卜人师扶右边,是职责所在,似乎不必改。澄按:《周官》中驾车的人也称为仆,大概人君生前在车上,仆人在右边,稍前射人在左边,与君主最亲近,未曾暂时离开,所以生病时两官扶右扶左,去世时两官抬举尸体,都是生前每天亲近的人。卜人虽然说在左右,但不如仆人亲近,而且与射人不是同类。按陆氏《经典释文》,前儒已有读卜如字,而认为是卜人医师的,都不如郑注以卜为仆的审慎】
○君主招魂,在小寝、大寝、小祖、大祖、库门、四郊进行。
【郑氏说:尊贵的人求索得完备,也是往日曾经有事的地方。孔氏说:君指王侯。前面叫庙,后面叫寝室,有东西厢房叫庙,没有东西厢房有室叫寝。小寝指高祖以下的寝宫,王侯相同;大寝指天子的始祖,诸侯的大祖寝宫。小祖指高祖以下的庙,王侯相同;大祖,天子的始祖,诸侯的大祖庙。两次说到在庙中求索神灵
备也。《周礼》夏采以冕服复于大祖庙,其小庙则祭仆复之,其小寝、大寝则▯仆复之,四郊则夏采复之,此天子之事。诸侯复则小臣但复处,既多小臣不足,更有余官,或于此复了更向他处。方氏曰:复必于寝庙者,以人死必反本也。库门,生时所由出入也。四郊以魂气无不之也,门不一止,以库门为言者,近庙门故也】
译这是完备的礼仪。《周礼》规定,夏采穿着冕服在大祖庙招魂,较小的宗庙则由祭仆招魂,较小的寝殿和较大的寝殿则由〇仆招魂,四郊则由夏采招魂,这是天子的礼制。诸侯招魂时,小臣只在招魂处招魂,因为小臣人数众多,招魂处不够,还有多余的官员,或者在这里招魂完毕再去其他地方。方氏说:招魂必须在寝庙进行,是因为人死后必定要回归本源。库门,是生前出入的地方。四郊是因为魂气无所不至,门不止一个,之所以说库门,是因为它靠近宗庙的门。
○公之丧诸达官之长杖
【郑氏曰:达官,谓君所命。虽有官职,不达于君,则不服斩。孔氏曰:公者,五等诸侯也。诸者,非一之辞。达官,谓卿士大夫被君命得达于君。达官对不达者为长杖。谓服斩。若府史之属,贱不得达于君者,则不服斩衰,但服齐衰三月尔。若近臣阍寺之属,虽无君命,但嗣君服斩,则亦服斩。若大夫之臣,虽不被命于诸侯,得为大夫之君杖而服斩,但降其带屦,用布带防屦。方氏曰:受命于君者,其名达于上,故谓之达官。若府史而下,虽为在官,皆其官长所自辟除,则不可谓之达矣。夫杖所以辅病,恩之深者其病宜重。受命于君者,其恩为深,故公之丧惟达官之长杖。朱子曰:达官谓得自通于君者,如内则公卿宰执与六曹之长、九寺五监之长,外则监司郡守得自通章奏于君者,凡此皆杖。次则不杖,如太常卿杖,太常少卿则不杖。若太常卿阙,则少卿代之杖】
○士备入而后朝夕踊
【郑氏曰:备犹尽也。孔氏曰:国君丧,羣臣朝夕即位哭踊。嗣君孝子哀深,虽先入即位哭,必待诸臣皆入列位毕,乃俱踊也。士卑最后,故士备入为毕。入有前后,而相待踊者,踊须相视为节,故俟齐也】
○君之适长殇车三乗。公之庶长殇车一乗。大夫之适长殇车一乗【适音的】
【郑氏曰:皆不成人也。自上而下降杀,以两成人遣车五乗,长殇三乗,下殇一乗,尊卑以此差之。庶子言公卑逺之。传曰:大功之殇中从上。孔氏曰:车遣车柩朝庙毕,将行设遣奠竟,取遣奠牲体臂臑折之为段,用此车载之以遣送亡者。遣车置于椁中之四隅,其形甚小。生有爵命车马之赐,则死有遣车送之,贵贱不同数。王九诸侯七,大夫五,士三。殇未成人,未有爵命车马之赐而得遣车者,其父有之得与子也。王九乗,适子成人则七乗,长殇五乘,中殇从上,下殇三乗也。王庶子成人五乗,长殇中殇三乘,下殇一乘也。诸侯七乗,适子成人五乗,长殇三乗,中则从上,下殇一乗也。庶子成人三乗,长殇一乗,中从上,下殇无。大夫五乗,适子成人三乗,长殇一乘,中从上,下殇及庶殇并无礼。人臣三命始赐车马,乃得有遣车。诸侯大夫再命而下,虽未三命,以身为大夫德位既重,得有遣车。士三乗者,天子上士其中士下士及诸侯之士皆不得有遣车也】
○池视重霤【重平声】
【郑氏曰:栁宫,象也。以竹为池,衣以青布,县铜鱼焉。今宫中有承霤,云以铜为之。孔氏曰:池者,栁车之池也。重霤者,屋承霤也,以木为之,承于屋霤,入此木中,又从木中而霤于地,故谓此木为重霤也。天子则四注,四面为重霤;诸侯四注,重霤则差降去后,余三;大夫唯余前后二;士则唯一在前。生时既屋有重霤以行水,死时栁车亦象宫室,而于车覆鼈甲之下,墙帷之上,织竹为之,形如笼衣,以青布,以承鼈甲,名之为池,以象重霤。方面之数,各视生时重霤】
○布幕,衞也。縿幕,鲁也【縿音绡,一读所衘切】
【郑氏曰:幕所以覆棺上,衞诸侯礼,鲁天子礼,两言之者僭已乆也。縿,缣也。縿读如绡,幕或为幦。孔氏曰:覆殡棺之幕,周公一人得用天子礼,衞与鲁俱是诸侯,鲁之诸公不宜与衞异,后代僭用之也。盱江李氏曰:布幕,诸侯礼也;縿幕,天子礼也。杞、宋各自为一王之后,且其祖天子礼乐异于周,行之可也。周尚在,而鲁仿之,则僭矣。方氏曰:衞所存者殷礼,故用布幕之质;鲁所存者周礼,故用縿幕之文。山隂陆氏曰:縿读如字,以縿记帛,葢衞幕用布,鲁用帛。尔雅:纁帛縿】
○君于士有赐帟【帟音亦】
【郑氏曰:帟,所以承尘。赐之则张于殡上。孔氏曰:赐,惠赐也。帟,幕之小者。大夫以上丧,则幕人职供之。士惟有君恩赐之,乃得有帟也】
○君于大夫将葬,吊于宫及出,命引之三步则止,如是者三,君退朝亦如之,哀次亦如之【朝音潮】
【郑氏曰:宫,殡宫也。出柩已出,在路,命引之以义夺孝子也。
译○国君去世,那些能够直接通达君命的达官,可以持重杖。
【郑氏说:达官,是指国君所任命的人。虽然拥有官职,但不能直接通达国君,就不服斩衰之丧。孔氏说:公,是指五等诸侯。诸,是表示不止一个的词。达官,是指卿、士、大夫被国君任命,能够直接通达国君的人。达官与不达官相比,达官持重杖,即服斩衰之丧。如果是府史之类,地位卑贱不能通达国君的人,就不服斩衰,只服齐衰三个月罢了。如果是近臣、守门人、宦官之类,虽然没有国君任命,但只要嗣君服斩衰,他们也服斩衰。如果是大夫的家臣,虽然没有被诸侯任命,但可以作为大夫的君持杖而服斩衰,只是降低腰带和鞋的规格,使用布带和布鞋。方氏说:接受国君任命的人,其名通达于上,所以称为达官。如果是府史以下,虽然在官位上,都是他们的长官自行征辟的,就不能称为达官了。拐杖是用来辅助病人的,恩情深厚的人,其悲痛应当更重。接受国君任命的人,其恩情深厚,所以国君去世,只有达官持重杖。朱熹说:达官是指能够直接通达国君的人,比如在内则有公卿、宰执以及六曹之长、九寺五监之长,在外则有监司、郡守能够直接上奏章通达国君的人,凡此种种都持杖。其次则不持杖,比如太常卿持杖,太常少卿则不持杖。如果太常卿空缺,则少卿代替他持杖】
○士人都到齐之后,才在早晚哭踊。
【郑氏说:备,就是尽、全的意思。孔氏说:国君去世,群臣在早晚就位哭踊。嗣君和孝子哀痛深切,虽然先入就位哭,但一定要等所有大臣都入列位完毕,才一起哭踊。士人地位卑下最后到,所以士人到齐就是完毕。入有先后,而相互等待哭踊,是因为哭踊需要相互看作为节拍,所以要等整齐了】
○国君的嫡长子长殇,遣车三辆。公的庶子长殇,遣车一辆。大夫的嫡长子长殇,遣车一辆。【适音的】
【郑氏说:都是指没有成年的。从上到下递减,以两个成人遣车五辆,长殇三辆,下殇一辆,尊卑以此类推。庶子说公,是表示卑远。传文说:大功之殇中从上。孔氏说:车,是遣车。灵柩朝庙完毕,将要出发,设置遣奠完毕,取遣奠的牲体臂臑折成段,用这些车装载以送亡者。遣车放在椁中的四角,形状很小。生前有爵命车马的赏赐,死后就有遣车送行,贵贱数量不同。天子九辆,诸侯七辆,大夫五辆,士三辆。殇未成人,没有爵命车马的赏赐而能得到遣车的,是其父亲有,可以给予儿子。天子九辆,嫡子成人则七辆,长殇五辆,中殇从上,下殇三辆。天子庶子成人五辆,长殇中殇三辆,下殇一辆。诸侯七辆,嫡子成人五辆,长殇三辆,中殇从上,下殇一辆。庶子成人三辆,长殇一辆,中殇从上,下殇没有。大夫五辆,嫡子成人三辆,长殇一辆,中殇从上,下殇以及庶殇都没有礼制。人臣三命才开始赏赐车马,才得有遣车。诸侯大夫再命以下,虽然未满三命,但身为大夫,德位既重,得有遣车。士三辆的,天子上士、中士、下士以及诸侯之士都不得有遣车】
○池的形制视同重霤。【重平声】
【郑氏说:栁宫,是象形的。用竹子做池,覆盖青布,悬挂铜鱼。现在宫中有承霤,说是用铜做的。孔氏说:池,是栁车的池。重霤,是屋承霤,用木头做的,承接屋霤,雨水进入这木头中,又从木头中流到地上,所以称这木头为重霤。天子则四注,四面为重霤;诸侯四注,重霤则差降去掉后面,剩下三面;大夫只剩下前后两面;士则只有一面在前面。生前既然屋有重霤以行水,死后栁车也象宫室,而在车覆鼈甲之下,墙帷之上,编织竹子做成,形如笼衣,用青布,以承接鼈甲,名之为池,以象重霤。方面的数量,各自视同生时的重霤】
○布幕,是卫国的礼制。縿幕,是鲁国的礼制。【縿音绡,一读所衘切】
【郑氏说:幕是用来覆盖棺上的,卫是诸侯礼,鲁是天子礼,两样都说是因为僭越已经很久了。縿,是缣。縿读如绡,幕或为幦。孔氏说:覆盖殡棺的幕,周公一人得用天子礼,卫与鲁都是诸侯,鲁的诸公不宜与卫不同,后代僭用之。盱江李氏说:布幕,是诸侯礼;縿幕,是天子礼。杞、宋各自作为一王之后,且其祖天子礼乐异于周,行之可也。周尚在,而鲁仿之,则僭矣。方氏说:卫所存的是殷礼,所以用布幕之质;鲁所存的是周礼,所以用縿幕之文。山隂陆氏说:縿读如字,以縿记帛,葢卫幕用布,鲁用帛。尔雅:纁帛縿】
○国君对于士,有赐帟。【帟音亦】
【郑氏说:帟,是用来承尘的。赐之则张于殡上。孔氏说:赐,是惠赐。帟,是幕之小者。大夫以上丧,则幕人职供之。士惟有君恩赐之,乃得有帟也】
○国君对于大夫,将要安葬时,在殡宫吊唁,以及灵柩出殡时,命令牵引灵柩走三步就停止,像这样三次,国君退朝也这样,在哀次也这样。【朝音潮】
【郑氏说:宫,是殡宫。出,灵柩已出,在路,命令牵引以义夺孝子也。】
三命引之,凡移九步,退去也。朝丧,朝庙也。次,他日宾客所受大门外舍也。孝子至此而哀,君或于是吊,不必于宫也。孔氏曰:君于大夫之丧,将至葬时,必亲往吊孝子于殡宫,及其柩出殡宫之门,孝子号慕攀辕,柩车不动,君夺孝子之情,命遣引之,引者三歩则止,所以止者,不忍顿夺孝子之情,故且止柩。君又命引之,引者三步又止。君又命引之,引者又三步而止。君又命引之,柩车遂行。君乃退出。君或来吊,参差早晚,不必皆在殡宫,或当朝庙明日当发之时,或已出大门至平日待宾客次舍之处,孝子哀泣停柩不行,君于是始吊,吊毕,君命引之使行,亦如上来,如是者三之事】
译“三命引之”,是说共命令三次牵引灵车,每次移动九步,然后退去。“朝丧”,指早晨在宗庙举行丧礼。“次”,指往日宾客所居的大门外的馆舍。孝子到达此处而悲哀,国君或许在此时前来吊唁,不一定非在殡宫不可。孔氏说:国君对于大夫的丧事,在将要下葬的时候,必定亲自前往殡宫吊唁孝子;等到灵柩移出殡宫之门,孝子号哭哀慕、攀着车辕,灵车不能前行,国君为了抑制孝子过度的哀情,命令牵引灵车的人前行,牵引者走三步就停下,之所以停下,是不忍心立刻抑制孝子的情感,所以暂且停止灵车。国君又命令牵引,牵引者走三步又停下。国君又命令牵引,牵引者又走三步停下。国君再次命令牵引,灵车这才前行。国君于是退出。国君或许前来吊唁,时间早晚不一,不一定都在殡宫,或许是在早晨宗庙行礼、次日将要出殡的时候,或许已经出了大门到达平日接待宾客的馆舍之处,孝子哀痛哭泣,停住灵车不前行,国君这时才开始吊唁,吊唁完毕,国君命令牵引灵车前行,也如同上面所说的那样,共命令三次。
○君遇柩于路必使人吊之
【郑氏曰:君于民人有父母之恩。孔氏曰:君于其臣,当特吊于家,故《丧大记》于大夫、士皆亲吊之。又礼讥蒉尚受吊,及杞梁之妻不受野吊,是也。其或卑小之臣及庶人等,君不豫知其丧,造次遇柩于路,必使人吊也。庐陵胡氏曰:若齐侯哭敝无存之类】
○丧,公吊之,必有拜者。虽朋友、州里、舍人,可也。
【郑氏曰:拜者,往谢之也。孔氏曰:丧,谓诸侯臣之丧,公亲来吊,或遣人来吊。丧家虽无主后,必有以次疏亲往拜之,以谢其恩。防亲亦无,则虽死者朋友及同州、同里及丧家典舍之人往拜可也。此以无后故,许他人拜谢。若其有后,主人自当亲拜】
○吊曰:「寡君承事主人曰临【临如字】
【郑氏曰:承事,示亦为执事来。孔氏曰:吊曰者,君来语摈者之辞。上文公吊之,是吊已国之臣;此谦言寡君,是吊他国之臣。谓大夫之丧,若吊士,直称君。承事示,欲供奉丧家之事。临者,主人辞谢之曰:君屈辱降临某之丧】
○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所以异于生也【茢音列,恶去声】
【郑氏曰:桃鬼所恶,茢萑苕可扫不祥。为有凶邪之气,生人则无凶邪。孔氏曰:君谓天子往临臣丧,则以巫执桃,祝执茢,又使小臣执戈。若往临生者,但有执戈,无巫祝桃茢之事故,云异于生。按《丧大记》:大夫之丧将大敛,君往,巫止于门外,祝先入。又《士丧礼》:大敛而往,巫止于庙门外,祝代之。小臣二人执戈,先二人后。此皆大敛之时,小敛及殡无文,明与大敛同也。直言巫止,无桃茢之文,则去桃茢可知也。《丧大记》虽记诸侯礼,明天子亦然。此经所云谓天子礼,诸侯临臣之丧,则使祝代巫执茢居前,下天子也。亦谓袭以前,若已袭之后,茢亦去之,与天子同。是天子未袭之前,临臣之丧,巫祝桃茢执戈三者并具。诸侯临臣之丧,未袭之前,巫止,祝执茢,小臣执戈。若既袭之后,敛殡以来,天子与诸侯同也。清江刘氏曰:君临臣丧,以桃茢先,非礼也。周之未造也。君臣之义非虚也,寄社稷,寄宗庙,寄人民焉尔。故君有庆,臣亦有庆;君有戚,臣亦有戚。臣疾,君亲问之;臣死,君亲哭之,以致忠爱也。若生而用,死而弃;生而厚,死而薄;生而爱,死而恶,是忘生背死也。施之于人者,不变于存亡,然后人之视其亡犹存矣。则夫桃茢胡为乎诸臣之庙哉?或曰:于记有之,宜若礼然。曰:否,是固周朱之记也。澄曰:用桃茢者,非贱其臣,薄其臣也。礼则固然,殆未可以轻訾也】
丧有死之道焉。先王之所难言也。
【孔氏曰:人之丧也,有死散之道。人之所恶,故难言也。郑氏曰:难言,为人甚恶之,不明説也。澄曰:此承上文异于生之语,而申説其意】
○大夫之丧庶子不受吊
【郑氏曰:不以贱者为有爵者主。孔氏曰:不受吊,不为主人也。适子主丧,受吊拜宾。君适子或有他故不在,则庶子不敢受吊,辟适也】
大夫吊当事而至则辞焉
【郑氏曰:辞,犹告也。摈者以主人有事告也。主人无事,则为大夫出。孔氏曰:大夫吊者,谓大夫吊士也。大夫尊来吊士,孝子应出下堂迎之。若正当主人有小大敛、殡之事,则孝子遣人辞告之道,有事不得出也】
右记丧礼尊卑之异,凡二十二节。
妻之昆弟为父后者,死,哭之。适室,子为主,袒免哭踊。夫入门右,使人立于门外,告来者狎,则入哭。父在,哭于妻之室。非为父后者,哭诸异室【适音的,免音问】
【郑氏曰:子为主亲者,主之也。狎相习知者,父在则不以私丧干尊,故哭于妻之室。澄曰:子谓妻之子,夫谓妻之夫,适室正寝也。礼,女子适人者,为昆弟为父后者不降服朞,其夫为妻之兄弟,虽无服,然亦为之哭于适室之中庭,以其正故也。子已子于死者为甥,也为舅服缌,故命之使为主,受吊拜宾也。已无服,故不为主,而使子有服者为主也。凡哭哀则踊,踊必先袒,袒必先免。夫即此子之父
译○君主在路上遇到灵柩,必定派人去吊唁。
【郑氏说:君主对百姓有如同父母般的恩德。孔氏说:君主对于自己的臣子,应当亲自到家吊唁,所以《丧大记》中记载对于大夫、士,君主都亲自吊唁。又如礼制讥讽蒉尚接受吊唁,以及杞梁的妻子不接受野外吊唁,就是这种道理。如果是地位低微的臣子以及平民百姓等,君主事先不知道他们家有丧事,偶然在路上遇到灵柩,必定派人去吊唁。庐陵胡氏说:就像齐侯哭敝无存这类情况。】
○有丧事,公侯前来吊唁,必定有人拜谢。即使是朋友、同乡、家臣,也可以。
【郑氏说:拜谢的人,是前往答谢恩情的。孔氏说:丧,指诸侯臣下的丧事,公侯亲自前来吊唁,或者派人前来吊唁。丧家即使没有嫡长子主持丧事,也必定有按亲疏次序较远的亲属前往拜谢,以答谢公侯的恩情。如果连较远的亲属也没有,那么即使是死者的朋友以及同州、同里的人,或者丧家掌管舍务的人前往拜谢也可以。这是因为没有后嗣,所以允许他人拜谢。如果有后嗣,主人自然应当亲自拜谢。】
○吊唁时说:“寡君前来承命。”主人回答说:“您屈尊降临。”【临,读音同“临”】
【郑氏说:承事,表示也是来执行事务的。孔氏说:吊曰,是君主对传话人的言辞。上文公侯吊唁,是吊唁自己国家的臣子;这里谦称寡君,是吊唁他国的臣子。指大夫的丧事,如果是吊唁士,直接称君。承事,表示想要供奉丧家的事务。临,是主人辞谢的话,说:您屈尊降临我的丧事。】
○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让巫师、祝史拿着桃枝和苕帚,手持戈矛,这是厌恶凶邪之气。这是与对待活人不同的地方。【茢,音列,恶,去声】
【郑氏说:桃是鬼所厌恶的,茢是萑苕,可以扫除不祥。因为这里有凶邪之气,活人则没有凶邪之气。孔氏说:君指天子前往亲临臣下的丧礼,就让巫师拿着桃枝,祝史拿着茢,又让小臣拿着戈矛。如果是前往看望活人,只有拿着戈矛的,没有巫师、祝史拿着桃枝和茢的事,所以说与对待活人不同。查《丧大记》:大夫的丧事将大敛时,君主前往,巫师停在门外,祝先进入。又《士丧礼》:大敛时前往,巫师停在庙门外,祝代替他。小臣两人拿着戈矛,在前面两人后面。这都是大敛的时候,小敛及殡没有记载,说明与大敛相同。只说巫师停止,没有桃枝和茢的记载,那么去掉桃枝和茢是可以知道的。《丧大记》虽然记载的是诸侯的礼,说明天子的礼也是如此。这里经文所说的是天子的礼,诸侯亲临臣下的丧礼,就让祝代替巫师拿着茢走在前面,低于天子。这也指穿衣之前,如果已经穿衣之后,茢也去掉,与天子相同。这是天子在穿衣之前,亲临臣下的丧礼,巫师、祝史、桃枝、茢、执戈三者都具备。诸侯亲临臣下的丧礼,穿衣之前,巫师停止,祝拿着茢,小臣拿着戈矛。如果穿衣之后,从大敛到殡,天子与诸侯相同。清江刘氏说: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用桃枝和茢走在前面,是不合礼的。周朝尚未建立时。君臣的道义不是虚设的,寄托着社稷,寄托着宗庙,寄托着人民。所以君主有喜庆,臣下也有喜庆;君主有哀戚,臣下也有哀戚。臣下生病,君主亲自慰问;臣下死亡,君主亲自哭吊,以此来表达忠爱。如果活着时重用,死了就抛弃;活着时厚待,死了就薄待;活着时爱护,死了就厌恶,这是忘记生者、背弃死者。施加于人的态度,不因存亡而改变,然后人们看待死者就像看待生者一样。那么桃枝和茢为什么要用在臣下的庙堂上呢?有人说:在礼记中有记载,似乎合乎礼制。回答说:不,这本来就是周朝朱氏的记载。澄说:使用桃枝和茢,不是轻视臣下,薄待臣下。礼制本来如此,大概不可以轻易指责。】
丧事有死亡离散的道理。这是先王难以言说的。
【孔氏说:人的丧事,有死亡离散的道理。这是人们所厌恶的,所以难以言说。郑氏说:难言,因为人们非常厌恶,所以不明确说出来。澄说:这是承接上文与对待活人不同的话,而进一步阐述其意思。】
○大夫的丧事,庶子不接受吊唁。
【郑氏说:不让地位低贱的人为有爵位的人做主人。孔氏说:不接受吊唁,是不做主人。嫡长子主持丧事,接受吊唁拜谢宾客。如果嫡长子有其他原因不在,那么庶子不敢接受吊唁,以避开嫡长子的地位。】
○大夫吊唁,如果主人正在办理丧事而到达,就辞谢。
【郑氏说:辞,就是告知。传话人把主人有事告知。主人没事,就为大夫出来。孔氏说:大夫吊唁,指大夫吊唁士。大夫尊贵,前来吊唁士,孝子应当走出下堂迎接。如果正好主人有小大敛、殡等事,那么孝子派人辞谢告知,说有事不能出来。】
右边记载丧礼中尊卑的差异,共二十二节。
妻子的兄弟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死了,哭他。在正室,儿子做主人,袒露左臂,去掉冠冕,哭踊。丈夫入门站在右边,派人站在门外,告诉来者,如果关系亲近,就进入哭。父亲在世,在妻子的房间里哭。不是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在别的房间里哭。【适,音的,免,音问】
【郑氏说:儿子做主人,是主持丧事。狎,是相熟的人。父亲在世,就不让私人的丧事干扰尊者,所以在妻子的房间里哭。澄说:子指妻子的儿子,夫指妻子的丈夫,适室指正寝。礼制,女子出嫁后,为兄弟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不降低服制,服期年。她的丈夫为妻子的兄弟,虽然没有服制,但也为之在正室的中庭哭,因为他是正妻的缘故。儿子对于死者是外甥,为舅舅服缌麻,所以命令他做主人,接受吊唁拜谢宾客。自己无服,所以不做主人,而让有服的儿子做主人。凡是哭哀就踊,踊必须先袒露左臂,袒露左臂必须先去掉冠冕。夫就是这儿子的父亲。】
,子既为主,位在东阶之下,西向。其父入门右,近南而北向哭也,亦踊。门内有哭,则乡里闻之,必来相吊,故使人出门外,语来吊者,述所哭之由。若吊人与此亡者曾相识狎习,则进入共哭也。侧室谓妻之室,父在则适室乃父之室,不敢以私丧干尊者,但于妻室之前哭之,亦子为主,使人出门外也。异室非适寝,又非妻之室,方氏曰:哭诸异室者,以别于适也】
译你既作为丧主,位置在东阶之下,面向西。你的父亲从门的右侧进入,靠近南边而面向北哭泣,也跳跃顿足。门内有哭声,乡里的人听到后,必定前来慰问吊唁,所以派人到门外,告诉前来吊唁的人,陈述所哭的原因。如果吊唁者与这位死者曾经相识熟稔,就进入一同哭泣。侧室指的是妻子的居室,父亲在世时,正室就是父亲的居室,不敢用私人的丧事干扰尊者,只在妻子居室的前面哭泣,也是由儿子作为丧主,派人到门外(告知吊客)。异室不是正寝,也不是妻子的居室,方氏说:在异室哭泣,是为了与正妻有所区别。
○有殡,闻逺兄弟之丧,哭于侧室;无侧室,哭于门内之右。同国则往哭之。
【郑氏曰:哭于侧室,嫌哭殡也。孔氏曰:庶人无侧室者,哭于大门内之右。礼为主者,当在阼阶,东西面。今大门内之右,既非常哭之处,故继门而近于南,犹西面也。逺兄弟,谓异国者。葢丧无外事,已有殡,不得向他国,故为位哭之。若兄弟在同国,则往其家而哭之也】
○有殡,闻逺兄弟之丧,虽缌必往;非兄弟,虽邻不往【郑氏曰:虽缌必往,亲骨肉也;虽邻不往,疏无亲也。方氏曰:缌最服之轻者,服之轻犹必往,况其重者乎?葢同姓之恩隆故也。邻最居之近者,居之近犹不往,况其逺者乎?葢异姓之恩杀故也。然而三年之丧不吊,则虽缌必往者,非谓三年之殡矣;大功未葬不吊,则虽邻不往者,止谓大功以上之殡而已】
○所识其兄弟不同居者皆吊
【所识之人,其家若有同居之亲死,自当往吊。虽其兄弟之不同居者死,亦皆吊之。葢厚于所识,故推其恩爱以及于其有服之兄弟者如此。不同居者,皇氏以为小功以下之亲。小功以下,兄弟服轻尚吊,况其大功以上服重者乎?孔疏同。郑注以为所识者死,而吊于其不同居兄弟之家,不如皇氏之説为当。按记文言皆吊,夫丧无二主。若所识一人死,而皆往吊其不同居之兄弟,则一丧不止一主矣,古无是礼也。孔氏曰:所识若身死,其死者兄弟虽不同居,皆往吊之,则死者子孙就吊,可知举防以见亲也】
○五十无车者不越疆而吊人
【郑氏曰:五十,气力始衰。孔氏曰:衰老,不徒行逺,吊越疆,则道路遥逺,吊人又悲感哀戚,恐增衰惫也。方氏曰:五十始衰老者,不以筋力为礼,故无车不越疆吊人也】
○妇人不越疆而吊人
【郑氏曰:不通于外。孔氏曰:妇人无外事故,不越疆而吊人。长乐陈氏曰:妇人见兄弟,可以及阈,而不可以逾阈;送迎可以及门,而不可以出门;吊人可以出门,而不可以越疆。许穆夫人欲归唁于卫而不可得,则越疆而吊人,如之何而可】
○死而不吊者三:畏,厌,溺【厌,于甲切】
【郑氏曰:畏,谓人或以非罪攻已,不能有以説之而死者;厌,谓行止危险之下;溺,谓不乘桥船不吊,以其轻身忘孝也。孔氏曰:非理横死,不合吊哭。方氏曰:三者之死,皆非正命也。长乐陈氏曰:君子之所不吊者,不特此。宗鲁为孟絷而死,孔子不许琴张吊之。君子之行,无他,要在生不为人之所不敬,死不为人之所不吊而已。王氏曰:孔子畏匡,德能自全也。设使圣人卒罹不幸,何得不痛悼而罪之乎?非徒贤者设有罪,愚人亦不得不哀伤之也。张子曰: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畏、厌、溺三者,皆不得其死,可伤尤甚。君子但知悯死者而已,故特致哀死者,不吊生者,以异之。且如何不淑之辞,无所施焉?葢哀有余而不暇于文也。慈湖杨氏曰:畏,死于兵;厌,死于岩墙;溺,死于水。非不吊也,不忍为吊辞,不忍言之也。使孔子果死于匡,则亦不可吊乎?屈原之死,亦可不吊乎?而先儒谓之贱之而不吊,此乃固陋执言,失意人心所不安也】
○吊于葬者,必执引。若从柩及圹,皆执绋。
【郑氏曰:示助之以力,车曰引,棺曰绋。从柩赢者,孔氏曰:吊葬本为助执事故,必相助引柩车也。执引用人,贵贱有数。若其数足,赢余之人皆散而从柩至圹。下棺之时,则不限人数,皆悉执绋也。东山何氏曰:执引,天子千人,诸侯五百人,大夫三百人,士五十人,赢数外也。方氏曰:引在前,属之于车,以导柩;绋在旁,属之于棺,以弼柩。导柩者惟在路用之而已,弼柩者至下棺亦用焉。故虽不执引,而或从柩及圹,皆执绋也】
○吊于人是日不乐
【郑氏曰:君子哀乐不同日。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焉
【郑氏曰以全哀也】
○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朱子曰临丧哀不能甘也】
右记人有丧之礼凡十一节
复楔齿,缀
译家里有丧事,听到远方兄弟的死讯,就在侧室哭泣;如果没有侧室,就在大门内的右边哭泣。如果兄弟在同一个国家,就前往他家去哭。
家里有丧事,听到远方兄弟的死讯,即使是缌麻这样最轻的丧服,也一定要前往吊唁;如果不是兄弟,即使是邻居也不前往。
所认识的人,他家如果有共同居住的亲人去世,自然应当前往吊唁。即使是其不同居的兄弟去世,也都前往吊唁。
年满五十岁而没有车马的人,不跨越国境去吊唁别人。
妇女不跨越国境去吊唁别人。
有三种死亡是不去吊唁的:畏、厌、溺。
吊唁下葬的人,一定要拉着引车的绳索。如果是跟随灵柩到达墓穴,都要拉着棺木的绳索。
吊唁别人,当天不奏乐。
出行吊唁的日子,不饮酒吃肉。
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不曾吃饱。
以上记载关于人有丧事的礼节,共十一节。
足,饭,设饰,帷堂,并作。父兄命赴者【楔,悉节切。孔氏曰:楔,拄也。招魂之后,用角柶拄亡人之齿,令开,使含,时不闭也。复用燕几,缀亡人之足,令直,使着屦,时不辟戾也。饭者,饭食也。设饰,谓袭敛时迁尸,又加着新衣也。帷堂,谓小敛时作起为也。自复以下诸事,并起为也。父兄命赴者,谓大夫以上赴,谓死者生时于他人有恩识,今死则使人往告之也。士则孝子自命,大夫尊,许其病深,故父兄代命之,虽代命,犹称孝子名也】
译足部整理、饭含、陈设装饰、帷堂布置,这些事务一并办理。父亲和兄长命令派人去报丧。
○朝奠日出夕奠逮日
【郑氏曰:隂阳交接,庶几遇之。澄曰:隂闇,阳明,日出者由闇而明,隂交接阳也。及日将入,由明而闇,阳交接隂也。奠者,所以聚死者之神。死而神混于天地隂阳之中,故于天地隂阳交接之际求之】
○丧不剥奠也与祭肉也与【与音余】
【陆氏德明曰:剥谓不巾覆也。郑氏曰:剥犹倮也。脯醢之奠不巾,有牲肉则巾之,为其乆设尘埃加也。孔氏曰:按《士丧礼》小敛陈鼎,既奠于尸东,祝受巾巾之,是有牲肉则巾也。始死,脯醢醴酒奠于尸东,无巾。又殡后朝夕奠醴酒脯醢如初设,不巾。又按《丧礼》下篇,柩朝庙重,先奠从奠设如初,巾之。此亦脯醢之奠而巾之者,为其在堂,恐尘埃,故虽脯醢亦巾之。此脯醢之奠不巾者,据室内也】
○有荐新如朔奠
【郑氏曰:重新物为之,殷奠。孔氏曰:荐新,谓未葬中间得新味而荐亡者。如朔奠,谓未葬前月朔大奠于殡宫。大奠则牲馔丰也。朔礼视大敛,士则特豚三鼎。今若有新物及五谷始熟,荐于亡者,则其礼牲物如朔之奠也。大夫以上则朔望大奠,士但朔而不望。应氏曰:荐新,重时物也。荐新于庙,死者已逺,则感伤或浅;荐新于殡,其痛尚新,则感伤必重。朔祭谓之大奠,其礼视大敛,故荐新亦如之。谓男女各即位,内外各从事而奠哭之仪如一也。是礼之同,非其物之同。注:谓殷奠,恐未然】
○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
【孔氏曰:哭无时有三一:是初丧未殡之前,哭不絶声;二:是殡后除朝夕之外,庐中忽忆则哭;三:是小祥之后,哀至而哭,或一日、二日而无复朝夕之时也。今此所云,谓小祥之后,使谓君使之也,反还也。既小祥,哭无时,其时可为君所使。若为使还家,必设祭告亲之神,令知其反,亦出必告,反必面之义也】
○既殡旬而布材与明器
【郑氏曰:材椁,材也。木工宜干腊,且豫成。孔氏曰:既殡旬,谓殡后十日也。布,班也。班布告下覔椁材及送葬明器之材。临川王氏曰:布,陈也】
○既葬各以其服除
【郑氏曰:卒哭当变衰麻者,变之。或有除者,不视主人。孔氏曰:既葬,谓三月葬竟,后至卒哭,重亲各随所受而变服。若三月之亲,至三月数满应除者,葬竟各自除,不待主人卒哭之变也】
○虞而立尸,有几筵。卒哭而讳,生事毕而鬼事始已。既卒哭,宰夫执木铎以命于宫曰:「舍故而讳新,自寝门至于库门【舍音舍】
【孔氏曰:未葬,犹生事之,故未有尸亲形已藏,始立尸以系孝于之心。未葬前,殡宫虽有脯醢之奠,而无几筵。惟大殓之奠,设素席,亦无几。其下室之内馈食处,有吉几筵。今葬讫虞祭,乃以素几配素筵设之。士虞礼云:「布席于室中,东面,右几。」是也。虞祭有几,谓士大夫礼。若天子诸侯,葬前有几,周官司几筵云:「丧事素几。」注:「谓殡奠时,天子既尔,诸侯南面之君亦然。」古者生不讳,卒哭之后乃讳神名。此三者皆以虞卒哭之后,以生人事其亲之礼既终毕,而以鬼神事其亲之礼方自此始也。已,语辞。卒哭前犹以生人事之者,于内寝之下室,每日馈食,设黍稷器物、几杖如生时。至卒哭后,则不复馈食也。故谓髙祖之父当迁者也。新,谓新死者。鲁有三门:寝门、路寝门也。其外为雉门,又其外为库门。前既执木铎命宫中,又出宫从寝门至库门,百官所在之次,咸使知之也】
○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
【孔氏曰:祥,大祥也。缟,谓缟冠素纰。大祥曰服缟冠而祭,祭后服禫。又间一月禫祭,言于是月禫祭,则禫后之明月可以用乐也】
○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瞿,俱遇切;慨,苦爱切;廓,苦郭切。郑氏曰:皆忧悼在心之貌。澄曰:充,充满闷填塞之意;有穷,如行而途穷,前无可去之地;瞿瞿,目视不定之貌;求,谓索物,如失物索之而不得也;皇皇,傍徨无依之貌
译○ 早祭在日出时举行,晚祭在日落时举行。
【郑氏说:阴阳交接,或许能遇到亡者的神灵。澄说:阴是昏暗,阳是光明,日出是从昏暗变为光明,是阴与阳交接。等到太阳将落,是从光明变为昏暗,是阳与阴交接。祭奠,是用来聚集死者神灵的。人死后,神灵混在天地阴阳之中,所以在天地阴阳交接的时候去寻求它】
○ 丧礼中的祭奠不覆盖巾布吗?祭祀的肉也不覆盖吗?【与音余】
【陆德明说:剥,指不用巾布覆盖。郑氏说:剥,同“倮”,即裸露。脯醢之类的祭奠不用巾布覆盖,有牲肉则用巾布覆盖,因为担心放置久了尘埃落下。孔氏说:按照《士丧礼》,小敛时陈列鼎,祭奠在尸体东边,祝官接受巾布并覆盖上去,这是有牲肉就用巾布覆盖。刚死时,脯醢醴酒祭奠在尸体东边,没有巾布。又,殡后朝夕祭奠醴酒脯醢如最初摆设,不用巾布。又按照《丧礼》下篇,灵柩朝庙、重器,先设奠,从奠的摆设如最初,用巾布覆盖。这也是脯醢的祭奠而用巾布覆盖的,因为它们在堂上,恐怕尘埃,所以即使是脯醢也用巾布覆盖。这里脯醢的祭奠不用巾布,是依据在室内的情况】
○ 进献新物如同每月初一的祭奠。
【郑氏说:重视新物,作为盛大的祭奠。孔氏说:荐新,指未下葬期间得到新食物而进献给亡者。如朔奠,指未下葬前每月初一在殡宫举行的大祭奠。大祭奠则牲肉饮食丰盛。朔祭的礼仪参照大敛,士人则用一只小猪三鼎。现在如果有新物以及五谷刚熟,进献给亡者,那么其礼仪牲物如同朔日的祭奠。大夫以上则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举行大祭奠,士人只在初一而不在十五。应氏说:荐新,是重视时令物品。在庙里荐新,死者已远,那么感伤或许较浅;在殡宫荐新,悲痛尚新,那么感伤必定深重。朔祭称为大祭奠,其礼仪参照大敛,所以荐新也如同它。意思是男女各自就位,内外各自从事,祭奠哭泣的仪节都相同。这是礼仪相同,不是物品相同。注:说是盛大的祭奠,恐怕未必正确】
○ 父母的丧事,哭泣没有固定时间,但必须让君主知道何时返回。
【孔氏说:哭无时,有三种情况:一是初丧未殡之前,哭泣不绝声;二是殡后除了朝夕祭奠之外,在庐中忽然想起就哭;三是小祥之后,悲哀到来就哭,或许一两天没有固定的朝夕时间。现在这里所说的,是指小祥之后,“使”是指君主派遣,“反”是返回。既过小祥,哭泣没有固定时间,这时可以接受君主的差遣。如果因差遣返回家,必须设祭告知亲人的神灵,让他们知道返回,这也是出门必告、返回必面的道理】
○ 下殡十天之后,分发棺椁材料和明器。
【郑氏说:材,是棺椁的材料。木工适宜在干燥时制作,且要预先完成。孔氏说:既殡旬,指下殡后十天。布,是颁布。颁布命令给下属寻找棺椁材料及送葬明器的材料。临川王氏说:布,是陈列】
○ 下葬后,各自按照自己的丧服等级除去丧服。
【郑氏说:卒哭时应当改变衰麻丧服的,就改变。有的除去丧服,不等待主人。孔氏说:既葬,指三个月后下葬完毕,直到卒哭,亲属各自按照所受的丧服等级改变丧服。如果是三个月的亲属,到三个月期满应当除去丧服的,下葬完毕后各自除去,不等待主人卒哭时的改变】
○ 虞祭时设立尸,设有几和筵。卒哭后开始避讳,侍奉生者的礼仪结束,侍奉鬼神的礼仪才开始。已经卒哭,宰夫拿着木铎在宫中宣布说:“舍弃旧俗,避讳新死者,从寝门到库门”【舍音舍】
【孔氏说:未下葬,还像侍奉生者一样,所以没有尸,亲人形体已埋葬,才开始设立尸以寄托孝心。未下葬前,殡宫虽然有脯醢的祭奠,但没有几和筵。只有大殓的祭奠,设素席,也没有几。其下室之内进食的地方,有吉用的几和筵。现在下葬完毕虞祭,才用素几配素筵摆设。《士虞礼》说:“在室中铺席,向东,右边放几。”就是这样。虞祭有几,是指士大夫的礼仪。如果是天子诸侯,下葬前就有几,《周礼·司几筵》说:“丧事用素几。”注:“指殡奠时,天子如此,诸侯南面之君也如此。”古代生人不避讳,卒哭之后才避讳神名。这三者都以虞祭卒哭之后,侍奉亲人的生人礼仪既已终结,而以鬼神礼仪侍奉亲人从此开始。已,是语助词。卒哭前还像侍奉生人一样,在内寝的下室,每天进食,摆设黍稷器物、几杖如同生前。到卒哭后,就不再进食了。所以说高祖之父应当迁庙的。新,指新死者。鲁国有三门:寝门,是路寝的门。其外是雉门,再外是库门。先前拿着木铎在宫中宣布,又出宫从寝门到库门,百官所在的处所,都让他们知道】
○ 大祥时穿缟衣,这月举行禫祭,下个月可以用音乐。
【孔氏说:祥,是大祥。缟,指缟冠素纰。大祥时穿缟冠祭祀,祭后穿禫服。又隔一个月举行禫祭,说在这月举行禫祭,那么禫祭后的下个月就可以用音乐了】
○ 刚死时,心中充满悲痛,好像无路可走;下殡后,惊恐不安,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下葬后,彷徨无依,好像有所盼望却达不到;练祭时感慨万千,大祥时心境开阔【瞿,俱遇切;慨,苦爱切;廓,苦郭切。郑氏说:都是忧悼在心的样子。澄说:充,是充满闷塞的意思;有穷,像走路走到尽头,前面没有可去的地方;瞿瞿,是目光不定、惊恐的样子;求,指寻找东西,像丢失东西寻找却找不到;皇皇,是彷徨无依的样子】
○丧事欲其纵,纵尔吉事欲其折,折尔故丧事虽遽,不陵节吉事虽止,不怠故骚骚尔则野,鼎鼎尔则小人君子,盖犹犹尔【纵音总,折大兮切,骚素刀切】
【陆氏德明曰:纵纵,急遽貌。郑氏曰:折折,安舒貌。止,立俟事时也。骚骚,谓太疾。鼎鼎,谓太子。犹犹,疾徐之中。澄曰:丧事欲疾,吉事欲舒。疾者虽当促遽,然亦不可太急而陵越节次。舒者虽有止息,然亦不可太缓而怠惰寛缓。故骚骚而急疾不节,则若田野之人。鼎鼎而舒缓怠惰,则若不修整之小人。惟君子得疾徐之中,则于丧事不至太疾,于吉事不至太舒也】
○丧具,君子耻具。一日二日而可为也者,君子弗为也【郑氏曰:丧具,棺衣之属。一日二日而可为,谓绞紟衾冐。孔氏曰:棺即预造,衣亦渐制,但不一时顿具。绞紟衾冐。王制云:死而后制礼,卜葬先逺日,辟不怀也。今送死百物皆具,是速弃其亲,不怀思也】
○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为无庙也;毁不危身,为无后也。
【郑氏曰:虑居谓卖舍宅以奉丧,危身谓憔悴将灭性。澄曰:虑犹言谋度,虑居谓谋故卖其所居以给丧费也。危身谓毁瘠过甚,将至危殆其身也。盖虑其居而卖焉,则无庙以奉祖考之神灵矣。危其身而死焉,则无后以承祖考之祭祀矣。是乃不孝之大也。为此之故,则治丧虽当办费,而不可虑其居也。哀毁虽为爱亲,而不可危其身也】
○丧礼哀戚之至也,节哀顺变也。君子念始之者也【孔氏曰:人有祸灾,虽或悲哀,未是至极。惟居父母丧礼,是哀戚之至极也。既为至极,若无节文,恐其伤性,故擗踊有算,裁节其哀也。所以节哀者,欲顺孝子悲哀使之渐变也。所以顺变者,君子思念父母之生已也。郑氏曰:始犹生也。念父母生己,不欲伤其性。李氏曰:始者天也,始之者亲也。方氏曰:始而生之者亲,终而成之者子。茍过于哀而不知变,则或以死伤生矣。澄曰:顺变二字,释节哀之义。顺谓顺孝子哀心,不沮止之,然为之节使之,虽哀而有变,则其哀不至过甚伤生也】
复尽爱之道也,有祷祀之心焉。望反诸幽,求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诸幽之义也。
【孔氏曰:始死,招魂复魄,人子之尽其孝也。郑氏曰:复,谓招魂,庶几其精气之反也。鬼神处幽暗,望其从鬼神所来,礼复者,升屋,北面向其所从来也。方氏曰:幽者,鬼神之处,复之时,望其魂气自幽而反,故曰望反诸幽。南为阳明,北为隂幽,故曰北面求诸幽也。清江刘氏曰:祷祠,犹愿幸。《史记》曰:此祷祠而求也。山隂陆氏曰:郑谓分祷五祀,误矣。分祷五祀,是直祷尔。澄曰:兄祷祀者,冀其神之来格也。复者,孝子之心,冀其神之来复,如祷祠然,故曰有祷祠之心】
拜稽颡,哀戚之至隠也。稽颡,隠之甚也。
【郑氏曰:稽颡,首触地,无容隠痛也。孔氏曰:孝子拜宾,先稽颡而后拜者,哀戚之至,痛就拜与稽颡之中,稽颡尤为痛甚。方氏曰:孝子哀痛之容,若手之辟,足之踊,口之哭,目之泣,鼻之洟,固非一类,特不若稽颡之甚尔。澄曰:至字句絶,隠也二字为句。初观方説似胜于孔,细防绎之,则方明而浅,孔微而深。拜稽颡,谓拜賔而必稽颡者,因賔来吊,触动孝子哀亲之心,故拜以答其为己亲死而来之恩。但拜以答之,已为哀戚之至,而痛亲之死。然常时答賔只当是空首之拜,重丧之拜,先作稽颡一拜者,此人痛之甚也。后一拜虽亦是痛,而用常礼之拜,则不若过于常拜者之为痛甚也】
饭用米具,弗忍虚也。不以食道,用美焉尔【饭上声】
【郑氏曰:尊之也。食道,亵米具美。孔氏曰:弗忍虚,谓不忍虚其口。食道,谓饭食之道。饭食,人所造作,为亵米具,天性自然为美。士丧礼,饭用沐米具,水物古以为货。天子饭用黍,诸侯以粱,大夫以稷,士以稻。天子之士亦以粱。其含,《周礼·典瑞》:大丧共饭玉、含玉。注云:含玉如璧形而小,是天子用璧,饭玉碎玉以杂米也。《杂记》云:含
译○丧事希望它急促,急促啊;吉事希望它舒缓,舒缓啊。所以丧事虽然急促,也不逾越节次;吉事虽然停顿,也不懈怠。所以急躁匆忙的样子就显得粗野,从容舒缓的样子就显得像小人。君子大概处于急促与舒缓的中间状态。【纵音总,折大兮切,骚素刀切】
【陆德明说:纵纵,是急遽的样子。郑玄说:折折,是安舒的样子。止,是站立等待事时的意思。骚骚,是说太疾速。鼎鼎,是说太舒缓。澄说:丧事希望疾速,吉事希望舒缓。疾速的虽然应当促急,然而也不可太急而逾越节次。舒缓的虽然有停顿,然而也不可太缓而怠惰宽缓。所以急躁匆忙而疾速不节制,就像田野之人。从容舒缓而怠惰,就像不修整的小人。只有君子得到疾徐的中间,那么在丧事不至于太疾速,在吉事不至于太舒缓。】
○丧具,君子以提前备齐为耻。那些一两天就能做好的,君子不做。【郑玄说:丧具,是棺木衣被之类。一日二日而可为,是指绞紟衾冒。孔颖达说:棺木就预先制造,衣被也渐渐制作,但不是一时顿然备齐。绞紟衾冒。《王制》说:死后才制礼,占卜葬期先选远日,避开不怀念亲人。现在送死的百物都备齐了,这是迅速抛弃亲人,不怀念思念。】
○治丧不考虑居所,哀毁不危害身体。治丧不考虑居所,是因为没有宗庙了;哀毁不危害身体,是因为没有后嗣了。
【郑玄说:虑居是说卖舍宅来奉养丧事,危身是说憔悴将灭性。澄说:虑犹言谋度,虑居是说谋划故卖其所居来供给丧费。危身是说毁瘠过甚,将至危殆其身。大概考虑居所而卖掉它,就没有宗庙来奉养祖考的神灵了。危害自身而死掉,就没有后嗣来承继祖考的祭祀了。这是不孝的大罪。为此缘故,那么治丧虽然应当办理费用,而不可考虑居所。哀毁虽然为爱亲,而不可危害自身。】
○丧礼是哀戚的极致,节制哀伤顺应变化。君子是思念父母生养自己的人。【孔颖达说:人有祸灾,虽然有时悲哀,未是至极。只有居父母丧礼,是哀戚的至极。既然为至极,若无节文,恐怕伤性,所以擗踊有数,裁节其哀。所以节哀的,是想顺孝子悲哀使之渐变。所以顺变的,是君子思念父母之生己。郑玄说:始犹生也。念父母生己,不欲伤其性。李说:始者天也,始之者亲也。方说:始而生之者亲,终而成之者子。如果过于哀而不知变,那么或以死伤生。澄说:顺变二字,解释节哀之义。顺谓顺孝子哀心,不沮止之,然而为之节使之,虽哀而有变,那么其哀不至过甚伤生。】
复是尽爱之道,有祷祀之心。望反诸幽,是求诸鬼神之道。北面是求诸幽之义。
【孔颖达说:始死,招魂复魄,人子之尽其孝。郑玄说:复,谓招魂,庶几其精气之反。鬼神处幽暗,望其从鬼神所来,礼复者,升屋,北面向其所从来。方说:幽者,鬼神之处,复之时,望其魂气自幽而反,故曰望反诸幽。南为阳明,北为隂幽,故曰北面求诸幽。清江刘说:祷祠,犹愿幸。《史记》说:此祷祠而求也。山隂陆说:郑谓分祷五祀,误矣。分祷五祀,是直祷尔。澄说:兄祷祀者,冀其神之来格。复者,孝子之心,冀其神之来复,如祷祠然,故曰有祷祠之心。】
拜稽颡,是哀戚之至隠。稽颡,是隠之甚。
【郑玄说:稽颡,首触地,无容隠痛。孔颖达说:孝子拜宾,先稽颡而后拜者,哀戚之至,痛就拜与稽颡之中,稽颡尤为痛甚。方说:孝子哀痛之容,若手之辟,足之踊,口之哭,目之泣,鼻之洟,固非一类,特不若稽颡之甚尔。澄说:至字句絶,隠也二字为句。初观方説似胜于孔,细防绎之,则方明而浅,孔微而深。拜稽颡,谓拜賔而必稽颡者,因賔来吊,触动孝子哀亲之心,故拜以答其为己亲死而来之恩。但拜以答之,已为哀戚之至,而痛亲之死。然常时答賔只当是空首之拜,重丧之拜,先作稽颡一拜者,此人痛之甚也。后一拜虽亦是痛,而用常礼之拜,则不若过于常拜者之为痛甚也。】
饭用米具,是不忍虚。不以食道,是用美焉尔【饭上声】
【郑玄说:尊之也。食道,亵米具美。孔颖达说:弗忍虚,谓不忍虚其口。食道,谓饭食之道。饭食,人所造作,为亵米具,天性自然为美。士丧礼,饭用沐米具,水物古以为货。天子饭用黍,诸侯以粱,大夫以稷,士以稻。天子之士亦以粱。其含,《周礼·典瑞》:大丧共饭玉、含玉。注云:含玉如璧形而小,是天子用璧,饭玉碎玉以杂米也。《杂记》云:含
者执璧将命,是诸侯含亦以璧,卿大夫无文。《左传·成十二年》:公孙婴齐梦赠琼瑰。注云:食珠玉,含象,则卿大夫含用珠也。士含用具。三方氏曰:弗忍虚,则无致死之不仁;不以食道,则无致生之不知】
译使者手持玉璧传达命令,因此诸侯口中含的也是玉璧,卿大夫则没有纹饰。《左传·成公十二年》记载:公孙婴齐梦见有人赠送他美玉。注解说:食用珠玉,口中含象牙,那么卿大夫口中含的就是珠子。士口中含的是贝。三方氏说:不忍心让死者口中空虚,就不会有对待死者不仁的过失;不通过饮食之道(来安顿死者),就不会有对待生者不知礼的过失。
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爱之,斯录之矣。敬之,斯尽其道焉耳【别,彼列切;识,式至切】
【郑氏曰:明旌,神明之旌也,不可别谓形貌不见也。孔氏曰:士丧礼,为铭各以其物。司常云:大丧共铭旌。注云:王则大常。按王建大常,诸侯建旂,孤卿建旃,大夫、士建物。则铭旌亦然,但以尺寸易之。士长三尺,大夫五尺,诸侯七尺,天子九尺。方氏曰:凡铭,皆所以为名。明旌谓之铭,故男子书名焉。夫爱之则不忍亡,故为旌以录死者之名;敬之则不敢遗送死之道,所以为尽也。李氏曰:葬埋,谨藏其形也;祭祀,谨事其神也;铭诔系世,谨传其名也。以传其名,故曰录之;事死而至于传其名,故曰尽其道。郑以为重奠则误矣】
重主道也。殷主缀重焉。周主重彻焉【重平声。缀贞劣贞位二切。郑氏曰:始死未作主,以重主其神。重既虞而埋之,乃后作主。虞主用桑,练主用栗。缀犹聨也。殷人作主而联其重,以县诸庙,去显考乃埋之。周人作主彻重埋之。孔氏曰:人始死作重,犹若木主。主者吉祭,所以依神。在丧重亦以依神,故曰重主道也。殷人始殡,置重于庙庭。作虞主讫,则缀重县于新死者之庙。显考谓髙祖死者,世世逓迁至为显考,其重常在。死者去离显考,乃埋其重及主。以既迁无庙也。周人作主,则埋重,埋于门外道左。若虞主亦埋。按《士丧礼》有重无主,卿大夫亦无主。此云重主道者,据天子诸侯有主者言之。方氏曰:重设于始死之时,主立于既虞之后,则重非主也。有主之道尔。殷虽作主矣,犹缀重以县于庙,不忍弃之也。周既作主矣,重遂彻而埋于土,不敢渎之也。不忍弃之者,所以致其爱而质,故殷人行之。不敢渎之者,所以致其敬而文,故周人行之。夫重与主,皆所以依神。或曰重,或曰主,何也?始死而未葬,则有柩矣。有柩而又设重,所以为重也。既有庙矣,有庙而必立主,是为主也。马氏曰:主一而已,不可二也。庙之有二主,齐桓公之末失矣。始死之际未有主,以神明不可一日无所依,见人子求神之至。殷缀之于庙,必待亲尽庙毁而除之,盖有所不忍。然不若周作主则彻重埋之。神明依于一,不可有二。殷已慤慤而不文也】
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唯祭祀之礼,主人自尽焉尔。岂知神之所飨,亦以主人有齐敬之心也【齐则皆切,马氏曰:素者哀而不文,素器若士丧礼素俎。郑氏曰:哀素,哀痛无饰也。凡物无饰曰素。哀则以素,敬则以饰。礼由人心而已。孔氏曰:奠,谓始死至葬之祭名,以其时无尸,奠至于地,故谓之奠。悉用素器,所以表主人哀素之心。祭祀之礼者,因上奠用素,以表哀素,遂论虞祭后卒哭、练、祥之祭,哀则以素,谓葬前;敬则以饰,谓虞后。故士虞礼不用素器。庐陵胡氏曰:自尽谓加饰也。澄曰:虞以前,亲丧未乆,奠而不谓之祭。其奠也,非不敬其亲也,哀心特甚,礼尚质朴,无心于饰,故用素器。虞以后,亲丧渐乆,卒附、练、祥虽犹在丧制之中,然已是祭祀之礼。其祭祀也,非不哀其亲也,敬心加隆,非如初丧之素器也。然其尽礼而渐文,岂是为死者真能来飨而然,亦自尽其礼,以致敬亲之心焉尔。大槩丧主于哀,祭主于敬,故丧奠以素器之质而见其哀,祭祀以尽礼之文而寓其敬。哀之下曰素,素者质朴之义,谓其哀心因器之质朴而见也。敬之上曰齐,齐者整肃之义,谓因礼之整肃而其敬心在是也。齐敬曰亦者,亦上文哀素也。丧之哀,哀死者也,称生者对死者而言也。祭之敬,敬鬼神也,称主人对鬼神而言也。慈湖杨氏曰:此章及下文子游曰:「既葬而食之,未见其飨之者,呜呼!鬼神之道不如是也。」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盖曰:知人则知鬼。形有死生,神无死生。故孔子之祭如鬼神之实在,而羣弟子观孔子祭时精神以为如在。今子游以为未见其飨之,是求鬼神之道于形也】
辟踊,哀之至也。有筭为之节文也
译铭,就是明旌。因为死者难以辨认,所以用旗帜来标识他。因为爱他,所以记录他的名字;因为敬他,所以竭尽对待死者的礼道罢了。
重,是主持神道的方式。殷代人在制作神主时,将重悬挂在神主旁;周代人在制作神主后,撤去重并将其埋掉。
奠礼使用素朴的器物,是因为生者怀着哀痛质朴的心情。只有祭祀的礼仪,是主人自我竭尽诚敬罢了。哪里知道神灵是否享用,也是因为主人怀着斋戒恭敬的心情啊。
哭踊,是哀痛达到极致的表现。制定一定的次数,是为了节制和修饰这种哀痛。
。袒括发,变也。愠,哀之变也。去饰,去美也。袒括发,去饰之甚也。有所袒,有所袭,哀之节也【辟,婢亦切。去饰,羌吕切。下同】
译露出臂膀、束起头发,这是(丧礼中)改变常态的表现。愤怒,是悲哀情绪发生变化的表现。去掉装饰,是去除华美之物的表现。露出臂膀、束起头发,是去除装饰最为显著的表现。有的地方露出臂膀,有的地方穿着衣服,这是悲哀情感应有的节制。
【郑氏曰:筭,数也。孔氏曰:抚心为辟,跳跃为踊。孝子丧亲,哀慕志懑,男踊,女辟,是哀痛之至极。若不裁限,恐伤其性,故辟踊有筭为凖。节凖节之数不一,每一踊三跳,三踊九跳为一节。士三踊,大夫五,诸侯七,天子九也。士含,死日三日而殡,初死日袭而踊,明日小敛而踊,又明日大敛而踊,凡三日为三踊。大夫含,死日四日而殡,初死日一踊,明日袭一踊,三日小敛朝一踊,至小敛时一踊,四日大敛朝不踊,当大敛时一踊,凡四日为五踊。诸侯含,死日六日而殡,初死日一踊,明日袭一踊,三日小敛朝一踊,当小敛时一踊,四日朝一踊,五日朝一踊,六日朝不踊,当大敛时一踊,凡六日七踊。天子含,死日八日而殡,死日一踊,明日袭一踊,三日朝一踊,四日朝一踊,五日朝一踊,当小敛时一踊,六日朝一踊,七日朝一踊,八日朝不踊,当大敛时一踊,凡八日九踊。袒衣括发,孝子形貌之变也。悲哀愠恚,孝子哀情之变也。去其吉时服饰,是去其华美也。去饰虽有多途,袒括发最为甚也。孝子悲哀,礼应常袒。有袒时,有袭时者,表明哀之限节。哀甚则袒,哀轻则袭。方氏曰:有筭则有节,有节则文,无节则质,故谓之节文。衣冠者,人之常服,袒则去其衣,括发则投其冠,故曰变也。发于声音,见于衣服,而生于隂者,此哀之常及有感而愠以至于辟踊者,阳作之也。此其变与?故曰哀之变。后章云: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盖谓是矣。澄曰:此条是释辟踊及袒括发之义,以哀之至也。释辟踊以变也,释袒括发,愠又是申释辟踊哀之变,则转释愠之义也。去饰又是申释袒括发,去美则转释去饰之义也。有筭者,言辟踊之节也。有所袒,有所袭者,言袒括发之节也。辟踊之节,言之于始,袒括发之节,言之于末者,错杂以为文也】
歠,主人、主妇、室老,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歠,昌税切;为,其云伪切;食,音嗣】
【郑氏曰:歠,歠粥也。君命食之,尊者夺人易也。孔氏曰:主人亡者之子,主妇亡者之妻,室老家之长,相此三人,并是大夫之家贵者。山隂陆氏曰:据《问丧》云:邻里为之糜粥以饮食之。此言君命食之,谓大夫以上笃于爱邻里,或不能勉亲丧三日之后,君命以粥歠焉。故郑氏谓尊者夺人易。澄曰:孔疏云:为其歠粥病困,故君命食疏饭。澄按:歠粥亦是食之,不必以命食疏饭为食之也】
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朝音潮,离去声,下同。郑氏曰:朝谓迁柩于庙。孔氏曰:人子之礼,出必告,反必面。今将葬,以车载柩而朝于庙,是顺死者之孝心。死者神灵悲哀弃离其室,故至于祖考之庙辞而后行。殷人尚质,死则为神,故朝而殡于祖庙。周则尚文,亲虽亡没,犹若存在,不忍便以神事之,故殡于路寝,不殡于庙。及朝庙遂葬】
弁绖葛而葬,与神交之道也。有敬心焉。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哻,向甫切】
【郑氏曰:接神之道,不可以纯凶。天子诸侯变服而葬,故冠素弁,以葛为环绖。既虞卒哭,乃服受服也。杂记云:凡弁绖,其衰侈袂,逾时哀衰而敬生。敬则服有饰。周弁、殷冔,俱象祭冠而素,礼同也。孔氏曰:居丧着丧冠、麻绖,身服衰裳,是纯凶也。▯时去防冠,着素弁,又加环绖,用葛不用麻,不纯凶也。郑知天子诸侯者,以下云有敬心焉,日月逾时,敬心乃生。大夫士三月而葬,敬心未生也。素弁谓素帛为弁,如爵弁而素。葛与弁绖连文,故云葛环绖。然则腰带仍用麻也。方氏曰:与神交之道,主乎敬。夫厌冠麻绖,居丧之礼也。至于葬,则以神道交之,故以弁易冠,以葛易麻,示敬故也。山隂陆氏曰:弁绖葛在下,则葛带也。绖仍用麻。弁绖葛而葬,卿大夫以下礼。知然者,以下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知之也。丧致哀而已,葬则有敬心焉。弁而葬,冔而葬,则其敬心益隆】
葬于北方,北首
译郑氏说:“筭”就是计算。孔氏说:抚心捶胸称为“辟”,跳跃称为“踊”。孝子丧亲,哀思郁结,男子踊,女子辟,这是哀痛到了极点。如果不加以限制,恐怕会伤害本性,所以辟踊以计算次数为标准。节制的标准,每节次数不一,每一踊跳三次,三踊共九跳为一节。士三踊,大夫五踊,诸侯七踊,天子九踊。士含殓,死后三天殡殓,初死当天袭衣而踊,第二天小敛而踊,第三天大敛而踊,总共三天三踊。大夫含殓,死后四天殡殓,初死当天一踊,第二天袭衣一踊,第三天小敛早晨一踊,小敛时一踊,第四天大敛早晨不踊,大敛时一踊,总共四天五踊。诸侯含殓,死后六天殡殓,初死当天一踊,第二天袭衣一踊,第三天小敛早晨一踊,小敛时一踊,第四天早晨一踊,第五天早晨一踊,第六天早晨不踊,大敛时一踊,总共六天七踊。天子含殓,死后八天殡殓,死当天一踊,第二天袭衣一踊,第三天早晨一踊,第四天早晨一踊,第五天早晨一踊,小敛时一踊,第六天早晨一踊,第七天早晨一踊,第八天早晨不踊,大敛时一踊,总共八天九踊。袒露上衣、束发,是孝子形貌的变化。悲哀愤懑,是孝子哀情的变化。去掉吉时的服饰,是去掉华美。去掉装饰虽然有多种方式,但袒露上衣、束发最为严重。孝子悲哀,按礼应当常袒露上衣。有袒露的时候,有穿好衣服的时候,表明哀痛的限度。哀痛深重就袒露,哀痛减轻就穿好衣服。方氏说:有计算就有节制,有节制就有文饰,没有节制就是质朴,所以称为节文。衣冠是人的常服,袒露就去掉上衣,束发就扔掉帽子,所以说这是变化。从声音发出,表现在衣服上,而发自阴气的,这是哀痛的常态;受到感触而愤懑以至于辟踊的,是阳气发动的作用。这是变化吗?所以说这是哀痛的变化。后章说:愤懑就产生哀戚,哀戚就叹息,叹息就抚心,抚心就跳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澄说:这一条是解释辟踊以及袒露上衣、束发的含义,因为哀痛到了极点。解释辟踊说是变化,解释袒露上衣、束发,愤懑又是进一步解释辟踊是哀痛的变化,那么转而解释愤懑的含义。去掉装饰又是进一步解释袒露上衣、束发,去掉华美则转而解释去掉装饰的含义。有计算,是说辟踊的节制。有袒露的时候,有穿好衣服的时候,是说袒露上衣、束发的节制。辟踊的节制,在开始说;袒露上衣、束发的节制,在最后说,这是交错安排以形成文辞。
歠,主人、主妇、室老,因为他们生病,国君命令给他们进食。
郑氏说:歠,是喝粥。国君命令进食,是尊者容易夺去他人的哀痛。孔氏说:主人是死者的儿子,主妇是死者的妻子,室老是家中的长者,这三个人,都是大夫家中尊贵的人。山阴陆氏说:根据《问丧》篇说:邻里为他们煮粥来给他们吃喝。这里说国君命令进食,是说大夫以上的人深切爱护邻里,或者不能勉强他们在亲丧三天之后进食,国君命令用粥给他们喝。所以郑氏说尊者容易夺去他人的哀痛。澄说:孔颖达疏说:因为他们喝粥病困,所以国君命令吃粗饭。澄按:喝粥也是进食,不必以命令吃粗饭为进食。
丧礼的早晨,是顺应死者的孝心。因为哀痛离开他的居室,所以到祖考的庙里然后出发。殷人在早晨殡于祖庙,周人在早晨就下葬。
郑氏说:朝是指将灵柩迁到庙里。孔氏说:人子的礼节,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拜见。现在将要下葬,用车载着灵柩到庙里朝见,这是顺应死者的孝心。死者的神灵悲哀地离开他的居室,所以到祖考的庙里辞别然后出发。殷人崇尚质朴,死后就成为神,所以早晨殡于祖庙。周人崇尚文饰,亲人虽然去世,还像活着一样,不忍心立刻当作神来对待,所以殡于路寝,不殡于庙。等到早晨到庙里就下葬。
戴弁、系葛绖而下葬,是与神灵交往的方法。有恭敬的心意。周人戴弁而下葬,殷人戴冔而下葬。
郑氏说:与神灵交往的方法,不可以纯用凶服。天子诸侯改变服装而下葬,所以戴素弁,用葛做环绖。既虞卒哭之后,才穿受服。《杂记》说:凡是弁绖,它的衰衣宽大袖子,过了时间哀痛减退而恭敬产生。恭敬则服装有装饰。周弁、殷冔,都像祭冠而素色,礼节相同。孔氏说:居丧戴丧冠、麻绖,身穿衰裳,这是纯凶服。〇时去掉防冠,戴素弁,又加环绖,用葛不用麻,不是纯凶服。郑氏知道是天子和诸侯,因为下面说有恭敬的心意,日月过了时间,恭敬的心意才产生。大夫和士三个月下葬,恭敬的心意还没有产生。素弁是说用素帛做弁,像爵弁而素色。葛与弁绖连用,所以说葛环绖。那么腰带仍然用麻。方氏说:与神灵交往的方法,主要在于恭敬。厌冠麻绖,是居丧的礼节。到了下葬,就用神道交往,所以用弁代替冠,用葛代替麻,表示恭敬的缘故。山阴陆氏说:弁绖葛在下面,那么葛带也。绖仍然用麻。弁绖葛而下葬,是卿大夫以下的礼节。知道这样,是因为下面说周人戴弁而下葬,殷人戴冔而下葬,由此知道。丧礼达到哀痛就可以了,下葬则有恭敬的心意。戴弁而下葬,戴冔而下葬,那么恭敬的心意更加隆重。
葬在北方,头朝北
,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首,于又切。郑氏曰:北方,国北也。孔氏曰:之幽之故,上之训往下,之语助。言葬于国北及北首者,鬼神尚幽闇,往诣幽防故也。殡时仍南首者,孝子犹若其生,不忍以神待之。方氏曰:南方以阳而明,北方以隂而幽。人之生也,则自幽而出乎明,故生者南乡。及其死也,则自明而反乎幽,故死者北首。凡以顺隂阳之理而已。三代之礼,虽有文质之变,至于葬之北方北首,则通而行之者,皆所以顺死者之反乎幽故也】
译这是夏、商、周三代通行的礼制。之所以安葬在北方且头朝北,是因为鬼神崇尚幽暗,前往幽暗之所的缘故。【“首”字,音又。郑玄说:北方,即国都的北面。孔颖达说:“之幽之故”中,第一个“之”是动词,意为前往;第二个“之”是语助词。意思是安葬在国都北面且头朝北,是因为鬼神崇尚幽暗,前往幽暗之所的缘故。停灵时仍然头朝南,是因为孝子还像对待生者一样,不忍心用对待神灵的方式对待死者。方氏说:南方属阳而明亮,北方属阴而幽暗。人活着的时候,是从幽暗走向明亮,所以生者面向南方。等到人死后,是从明亮回归幽暗,所以死者头朝北方。这都是为了顺应阴阳的道理罢了。三代的礼制,虽然有文饰与质朴的变化,但至于安葬在北方且头朝北这一条,则是普遍实行的,都是为了顺应死者回归幽暗的缘故。】
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主妇入于室,反诸其所养也【养,羊尚切】
【郑氏曰:堂亲所行礼之处,室亲所馈食之处。孔氏曰:亲平生祭祀、冠昏在堂,馈食供养在室,皆谓在庙也。仪礼既夕篇云:主人反哭,入升自西阶,东面。又云:主妇入于室下,始云遂适殡宫,故知初反哭在庙也。方氏曰:主妇入室,则升堂者主人而已。主人升堂,主妇入室,隂阳之义。澄曰:所作谓亲平生行礼所作为之处,所养谓亲平生享先所孝养之处也】
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于是为甚。殷既封而吊,周反哭而吊。孔子曰:「殷已慤,吾从周【封,音窆,后同。慤,苦角切】
【郑氏曰:于是为甚哀,痛甚也。封当为窆,窆,下棺也。方氏曰:人之始死,则哀其死;既葬,则哀其亡。其亡则哀为甚,故反哭之时有吊礼焉。既封而吊者,受吊于圹也;反哭而吊者,受吊于家也。夫吊者,所以吊其哀。葬虽为哀,然不若反哭之哀为甚。孔子所以谓殷为已慤。孔氏曰:此亦谓在庙也。思想其亲而不见,故悲哀为甚。圹者,非亲存在之处,吊于此者,哀情质慤也。山隂陆氏曰:已慤,犹言大蹙也。《礼器》云:七介以相见,不然则已蹙】
既封,主人赠,而祝宿虞尸。既反哭,主人与有司视虞牲。有司以几筵舍奠于墓左。反日中而虞。葬日,虞弗忍,一日离也。是日也,以虞易奠【舍奠,舍音释】
【郑氏曰:赠以币,送死者于圹。也有司视虞牲,谓日中将虞,省其牲也。舍奠墓左,以父母形体在此,礼其神也。虞,丧祭也。孔氏曰:既封,谓葬已下棺,主人以币赠之时,祝先归宿戒虞尸。舍奠于墓左,既窆后之事也。几,依神也。筵,坐神席也。席敷陈曰筵,舍释也。奠,置也。墓道向南,以东为左。孝子先反,修虞,故有司以几筵及祭馔置于墓左,以礼地神也。反,谓所使奠墓左有司归也。虞者,葬日还殡宫,安神之祭名。朝葬,日中而虞。方氏曰:既封而赠,则虞祭有期矣。故祝先反而宿虞尸焉。宿亦戒也。以事戒之则曰戒,以期戒之则曰宿。主人不亲释奠,而使有司代之者,欲速反而修虞事也。必待有司反而后虞祭者,葬礼毕然后敢成葬反之礼也。弗忍一日离其亲,故不待明日而后虞也。是日也,以虞易奠者,以虞之礼渐吉故也。澄曰:此条言葬后虞祭之事。封,从郑读作窆,谓既下棺,则主人以▯纁束赠死者于圹。当此时,祝先归宿虞尸。虞不筮尸,择可为尸者宿之。既实土,则主人迎精而反,反哭于庙及殡宫,反哭送賔毕,主人浴,浴毕,与有司同省视虞祭所用之牲。墓所之有司,当主人迎精而反之后,代为主人舍奠于墓左,以礼地神。礼毕乃归。主人必待此有司还反至家,当日中之时,乃行虞祭礼也。未葬以前,每日朝夕哭,有奠无祭。虽殷奠有盛馔,亦不谓之祭。及葬后而虞,则有尸,始谓之祭也】
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明日,祔于祖父。其变而之吉祭也,比至于祔,必于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末有所归也。殷练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比,匹吏切。郑氏曰:既虞之后,卒哭而祭,其辞盖曰哀荐成事,成祭事也。祭以吉为成,祔于祖父,告于其祖之庙也。末无也。孔子善殷,盖期而神,之人情也。孔氏曰:虞祭之时,以其尚凶,祭礼未成,今既卒无时之哭,惟有朝夕二哭,渐就于吉,故云成事。其虞与卒哭尊卑不同。士三月而葬,是月而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天子七月而葬,九月而卒哭。天子九虞,诸侯七虞,大夫五,士三。皆用柔日,最后一虞用刚日。士三虞,卒哭同在一月。假令丁日葬,葬日而虞,则已日二虞,后虞改用刚日,则庚日三虞也。三虞与卒哭相接,则壬日卒哭也。士之三虞用四日,则大夫五虞当八日,诸侯七虞当十二日,天子九虞当十六日。最后一虞与卒哭例同用刚日。大夫以上卒哭去虞校两月,则虞祭既终,不得与卒哭相接。其虞后卒哭
译反哭升堂,是回到亲人平生行礼的地方。主妇进入内室,是回到亲人平生受供养的地方。
反哭时的吊唁,是悲哀达到极致的表现。返回家中却再也见不到亲人,是失去了亲人,这时候的悲哀最为深重。殷代是在下棺后接受吊唁,周代是在反哭时接受吊唁。孔子说:“殷代的做法已经太过质朴,我遵从周代的礼制。”
下棺后,主人用币帛赠别死者,祝官预先为虞祭的尸主安排住宿。反哭结束后,主人和有司一起查看虞祭用的牺牲。有司在墓的左侧摆设几筵进行舍奠。等到有司返回,日中时举行虞祭。在安葬当天就举行虞祭,是因为不忍心让亲人离开一天。这一天,用虞祭的礼仪取代了之前的奠礼。
卒哭时,说“成事”。这一天,用吉祭取代丧祭。第二天,将逝者附祭于祖父的宗庙。这种由丧祭变为吉祭的过程,直到附祭为止,必须在这一天接连进行,不忍心让亲人有一天没有归宿。殷代是在练祭时附祭,周代是在卒哭时附祭。孔子认为殷代的做法好。
之前,刚日虽多,不须设祭,以正礼既成故也。士虞礼云:卒哭之明日,祔于祖父。此虞、卒哭及祔皆据得正礼者尔。其变而之吉祭者,谓不得正礼,变常礼也。所以有变者,或时有迫促,或事有忌讳,未及葬期,死而即葬。丧服小记所云:赴葬者赴虞,三月而后卒哭。彼据士礼,速葬速虞之后,卒哭之前,其日尚賖,不可无祭,谓之变之往也。谓既虞往至吉祭也。比至于祔,必于是日接者,谓三虞卒哭之间,刚日则连接其祭,盖以孝子不忍使亲一日之间无所归依也。此亦据士,若大夫以上赴葬赴虞之后为接祭至,当葬之月终虞之祭日,乃上其祝,亦称哀荐成事。士虞记云:三虞卒哭,他用刚日。郑注云:他谓不及时而葬者,虞礼谓之他。此谓之变一也。澄曰:是日,谓卒哭之日也。虞祭,犹是丧祭;卒哭,始是吉祭。故曰是日,以吉祭易丧祭。明日,谓卒哭之次日也。祖父,谓死者之祖考。孙祔于祖,昭穆同也。变亦易也,接相连不间也。变而之吉祭,即上文所谓以吉祭易丧祭也。比至于祔,必于是日也。接,即上文所谓明日祔于祖父也。言丧祭变而趋吉祭,自卒哭始;相比逮及祔祭,必于此卒哭之日相连接而不间断者,不忍使亲之神一日无所归也。前言弗忍一日离,盖言孝子送形而往,既窆而还,则已与亲之体魄离矣。迎精而反于家,急宜聚亲之神魂与相交际。若不遄修虞祭而待明日,则是此葬之一日与亲相离。孝子不忍,故不待明日虞,而于葬日虞也。此言不忍一日未有所归,盖言卒哭之未有饯礼,送神适祖庙矣。翼早急宜就祖庙迎奉其神。若用虞祭之例,相隔一日而始祔祭,则卒哭后祔祭前此一日,亲之神无所依归。孝子不忍,故祔祭必与卒哭之日相连接而不间日也。假令士以丁日葬,则本日初虞,间一日已是柔日;再虞,又间一日辛,是柔日;辛后壬是刚日,三虞祖。再虞逺一日也。大夫初虞至四虞,诸侯初虞至六虞,天子初虞至八虞,皆间一日用柔日。末后一虞则间二日用刚日。士三虞,凡六日;大夫五虞,凡十日;诸侯七虞,凡十四日;天子九虞,凡十八日。皆无连日祭者,惟卒哭与祔之日相连接。盖以神魂离殡宫适祖庙,不可使之一日无归也。圣人制礼之意,精矣。注疏以变为非常礼之祭,谓速葬速虞者,于卒哭前再有此非常之祭。考之经傅记,未见明据。殷练而祔者,练之次日乃祔于祖庙。周人虽于卒哭之后祔祖,然祔后练前有朝夕哭,仍就殡宫。盖朝夕哭者,孝子哀亲之不存而哭,非为其神之在此而哭也。会稽髙氏曰:按礼,既虞卒哭,明日祔于祖父,此周制也。若殷人则以既练祭之明日祔。孔子曰:「周已戚,吾从殷。」盖期而神之人之情也。吕氏曰:「礼之祔祭,各以其昭穆之班祔于其祖。主人未除丧,主未迁于新庙,以其主祔藏于祖庙,有祭即而祭之,故谓之祔。」既除丧而后主迁于新庙。《左氏传》云:「君薨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于庙。」周人未葬,奠于殡,虞则立尸,有几筵,卒哭而祔。祔始作主,既祔之祭,有练有祥有禫,皆特祀其主于祔之庙。至除丧然后主迁新庙,以时而烝尝焉。不立主者,其祔亦然。《士虞礼》及《杂记》所载祔祭,皆是殷人练而祔,则以前犹祭于寝,有未忍遽改之心。此孔子所以善殷。澄按:殷人殡于庙,殡宫不在寝。吕氏谓犹祭于寝,恐非】
译在此之前,虽然刚日较多,但不需要设立祭祀,这是因为正规的礼仪已经完成了。《士虞礼》说:“卒哭的第二天,附祭于祖父。”这虞祭、卒哭以及附祭,都是依据能够实行正规礼仪的情况而言的。所谓变化而趋向吉祭,是指不能实行正规礼仪,从而改变常规礼仪的情况。之所以有变化,有时是因为时间紧迫,有时是因为事情有忌讳,来不及等到安葬的日期,人死后立即安葬。《丧服小记》所说:“奔赴安葬的人,奔赴虞祭,三个月之后才卒哭。”那是依据士的礼仪,在速葬速虞之后、卒哭之前,日子还宽裕,不能没有祭祀,这称为变化而趋向吉祭。意思是说,从虞祭之后趋向吉祭。等到附祭时,必定在这一天连接进行,是指在三次虞祭和卒哭之间,如果是刚日,就连接进行祭祀,大概是孝子不忍心让亲人的神灵在一天之内没有依托。这也是依据士的礼仪,如果是大夫以上,在奔赴安葬和虞祭之后进行连接祭祀,直到安葬那个月终了虞祭的日子,才上报祝文,也称为哀痛地进献完成祭祀。《士虞记》说:“三次虞祭和卒哭,其他情况使用刚日。”郑玄注说:“其他,是指不及时安葬的人,虞礼中称为其他。”这称为第一种变化。澄说:“是日,是指卒哭的那一天。虞祭,仍然是丧祭;卒哭,才开始是吉祭。所以说‘是日’,是用吉祭替代丧祭。明日,是指卒哭的第二天。祖父,是指死者的祖考。孙子附祭于祖父,昭穆次序相同。变也是易的意思,接是相连不间断的意思。变化而趋向吉祭,就是上文所说的用吉祭替代丧祭。等到附祭,必定在这一天。接,就是上文所说的第二天附祭于祖父。意思是说,丧祭变化而趋向吉祭,从卒哭开始;相比等到附祭,必定在这卒哭之日相连接而不间断,不忍心让亲人的神灵一天没有依托。前面说‘不忍心一天分离’,大概是说孝子送葬形体前往,下葬后返回,就已经与亲人的体魄分离了。迎接精神返回家中,急切应当聚集亲人的神魂与之交际。如果不迅速修治虞祭而等待第二天,那么这一天安葬就与亲人分离了。孝子不忍心,所以不等待第二天虞祭,而在安葬当天虞祭。这里说‘不忍心一天没有依托’,大概是说卒哭时还没有饯行的礼仪,送神到祖庙去了。第二天早上急切应当到祖庙迎奉其神灵。如果沿用虞祭的例子,相隔一天才开始附祭,那么卒哭后、附祭前的这一天,亲人的神灵没有依托。孝子不忍心,所以附祭必定与卒哭之日相连接而不隔日。假设士在丁日安葬,那么当天初虞,隔一天已经是柔日;再虞,又隔一天辛日,是柔日;辛日后壬日是刚日,三虞祖。再虞隔了一天。大夫从初虞到四虞,诸侯从初虞到六虞,天子从初虞到八虞,都隔一天使用柔日。最后一次虞祭则隔两天使用刚日。士三次虞祭,共六天;大夫五次虞祭,共十天;诸侯七次虞祭,共十四天;天子九次虞祭,共十八天。都没有连续两天祭祀的,只有卒哭与附祭的日子相连接。大概是因为神魂离开殡宫前往祖庙,不能让它一天没有依托。圣人制定礼仪的意图,精妙啊。注疏将变解释为非常规礼仪的祭祀,认为速葬速虞者,在卒哭前再有这种非常规的祭祀。考察经传记载,没有明确的依据。殷人在练祭后附祭,练祭的第二天才附祭于祖庙。周人虽然在卒哭之后附祭于祖,但附祭后、练祭前有朝夕哭,仍然在殡宫。大概朝夕哭,是孝子哀痛亲人不在而哭,不是为神灵在此而哭。会稽高氏说:按照礼制,既虞卒哭,第二天附祭于祖父,这是周代的制度。如果是殷人,则在练祭的第二天附祭。孔子说:“周代过于哀戚,我遵从殷代。”大概是一周年后神灵入庙是人之常情。吕氏说:“礼制的附祭,各自按照昭穆的班次附祭于其祖先。主人没有除丧,神主没有迁到新庙,将其神主附祭藏于祖庙,有祭祀就随之祭祀,所以称为附。”除丧之后神主才迁到新庙。《左氏传》说:“国君去世,附祭并制作神主,在神主前单独祭祀,在宗庙进行烝尝祭祀。”周人未安葬时,在殡宫祭奠,虞祭则设立尸位,有几筵,卒哭后附祭。附祭开始制作神主,附祭后的祭祀,有练祭、祥祭、禫祭,都在附祭的宗庙单独祭祀其神主。直到除丧然后神主迁到新庙,按时进行烝尝祭祀。不立神主的,其附祭也是如此。《士虞礼》及《杂记》所载附祭,都是殷人练祭后附祭,那么以前还在寝宫祭祀,有不忍心立即改变的心情。这就是孔子赞许殷人的原因。澄按:殷人殡于宗庙,殡宫不在寝宫。吕氏说还在寝宫祭祀,恐怕不对。
右记已有丧之礼凡十四节
防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諡,周道也【冠,去声】
【孔氏曰:人始生三月而加名,故云防名。年二十有为人父之道,同等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年至五十,耆艾转尊,又舍其二十之字,直以伯仲别之。至死而加諡,凡此皆周道也。士冠礼,二十已有伯某甫、仲叔季者,彼时虽云伯仲,皆配某甫而言。至五十直呼伯仲尔。又殷以上,生号仍为死称,更无别諡,尧、舜、禹、汤之类是也。朱子曰:古者初冠而字,便有伯某甫、仲某甫三字,到五十即称伯仲,除了下靣两字,犹今人不敢斥尊者呼为几丈之类。《仪礼》贾防与孔不同,疑孔説是。澄曰:冠而字少者,但称其字,如顔渊、宰我、言游之类。稍尊则字上加以其次,如伯牛、仲弓、季路之类。耆艾而益尊,则下去其字,止称其次,如单伯、管仲、孔叔、南季之类。所谓五十以伯仲者,此也。字下又加甫字,如《诗》言仲山甫,此极其尊敬之称,故祭之祝辞称其皇祖皇考皆曰伯某甫。《士冠礼》辞曰「伯某甫」者,此要其终而言,非谓冠后即如此称之也】
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及葬毁宗,躐行出于大门,殷道也。学者行之【霤,力救切;缀,真劣切;贞衞,二切;躐,良輙切】
【孔氏曰:中霤,室中也。死而掘室中之地作坎,以床架坎上,尸于床上,浴令水入坎中也。毁灶缀足者,恐死者冷,强足辟戾,不可着屦,故用毁灶之甓,连缀其足令直,可着屦也。毁宗,毁庙也。殷人殡于庙,既葬,柩出毁庙门西邉墙而出于大门。所以然者,以行神之位在庙门西邉,当所毁宗之外。若生时出行,则为坛币告行神,告竟,车躐行坛上而出,使道中安穏。今柩行如生时之出,故云躐行。周人浴水用盆,沐用瓦盘,不掘中霤,缀足用燕几,故不毁灶。殡于正寝,至葬而朝庙,从正门出,故不毁宗。郑氏曰:毁宗,毁庙门之西而出,行神之位在庙门之外。学于孔子者行之,效殷礼也。周人浴不掘中霤,葬不毁宗,躐行】
○夏后氏尚黑,大事敛用昬,戎事乗骊,牲用▯。殷人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乗翰,牲用白。周人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乗騵,牲用骍【敛,力验切;骊,力知切;翰,胡断切,又音寒;騵,音原;骍,息营切。郑氏曰:夏以建寅之月为正,物生色黒,昬时亦黒,此大事谓丧事戎兵也。马黒色曰骊,用▯,黑类也。殷以建丑之月为正,物牙色白,日中时亦白,翰白色马也。《易》曰:白马翰如。周以建子之月为正,物萌色赤,日出时亦赤,騵骝马白腹,骍赤类。孔氏曰:三代所尚色不同,夏尚黒,殷尚白,周尚赤。萌是芽之细。澄曰:夏以金徳王,而色尚黒,黒水之色,水者金之所生也。周以木徳王,而色尚赤,赤火之色,火者木之所生也。夏周之道先亲亲,故以我所生而相者为所尚。殷以水徳王,而色尚白,白金之色,金者水之所从生也。殷道先尊尊,故以我所从生而休者为所尚。赤马黒毛尾曰驑。顔师古《汉书》注云:华驑者,其色如华之赤。陆氏佃云:騵,赤马白腹,言上周下殷也。按丧事、祭事、戎事皆可谓之大事,然此条所谓大事,只当从郑注以为丧事者是,陈与方求异于郑,非也。长乐陈氏曰:《祭义》云:夏后氏祭其闇,殷人祭其阳,周人祭日以朝及闇。故子路与祭质明而行事,则大事用日出者,祭以朝之质明也,敛亦如之,故曰大事敛用日出。方氏曰:滕文公居丧,恐不能尽于大事,则丧为大事。《春秋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则戎祀为大事。丧事凶礼,戎事军礼,祀事吉礼,五礼不及賔嘉者,非大事故也】
○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棺椁,周人墙置翣【堲,子栗切,又音稷;翣,所甲切】
【郑氏曰:有虞氏上陶,始不用薪也。火孰曰堲,烧土冶以周于棺也。椁大于棺,以木为之。墙栁衣也。言后王之制渐文。何氏曰:堲周,冶土为甎,四周于冢。孔氏曰:《易·系辞》云: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
译右记已有丧之礼凡十四节
防止命名、加冠取字,五十岁以伯仲称呼,死后加谥号,这是周代的礼制。
【孔氏说:人刚出生三个月时加上名字,所以说防止命名。年二十有为人父的道理,同辈人不能再直呼其名,所以加冠时加上字。到了五十岁,年老更加尊贵,又舍弃二十岁时的字,直接用伯仲来区别。到死后加上谥号,所有这些都属于周代的礼制。《士冠礼》中,二十岁已有伯某甫、仲叔季等称呼,那时虽然说是伯仲,都是配合某甫来说的。到了五十岁才直接称呼伯仲。又在殷代以前,生前的称号仍然作为死后的称呼,没有另外的谥号,尧、舜、禹、汤之类就是这样。朱熹说:古代刚加冠取字时,就有伯某甫、仲某甫三个字,到了五十岁就称呼伯仲,去掉下面两个字,就像现在人不敢斥责尊者称呼为几丈之类。《仪礼》贾逵与孔氏说法不同,怀疑孔氏的说法是对的。澄说:加冠取字年少者,只称呼其字,如颜渊、宰我、言游之类。稍尊贵则在字上加上其排行,如伯牛、仲弓、季路之类。年老更加尊贵,则去掉其字,只称呼其排行,如单伯、管仲、孔叔、南季之类。所谓五十岁以伯仲称呼,就是这个意思。字下面又加甫字,如《诗经》所说的仲山甫,这是极其尊敬的称呼,所以祭祀的祝辞称其皇祖皇考都叫伯某甫。《士冠礼》辞说“伯某甫”,这是就最终而言,不是说加冠后就如此称呼】
挖掘中霤而沐浴,毁坏灶台以连接脚部,到安葬时毁坏宗庙,跨越而行从大门出去,这是殷代的礼制。学者实行它。
【孔氏说:中霤,是室中。死后挖掘室中的地做成坑,把床架在坑上,尸体放在床上,沐浴让水流入坑中。毁坏灶台连接脚部,是担心死者寒冷,强行使脚伸直,不能穿鞋,所以用毁坏灶台的砖,连接其脚使其直,可以穿鞋。毁坏宗庙,是毁坏庙门。殷人殡于庙,安葬后,灵柩从庙门西边墙出去到大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行神的位置在庙门西边,在毁坏宗庙的外面。如果生前出行,就筑坛用币告行神,告完后,车跨越坛上而出,使道路中安稳。现在灵柩出行像生前出行一样,所以说跨越而行。周人沐浴用水盆,洗头用瓦盘,不挖掘中霤,连接脚部用燕几,所以不毁坏灶台。殡于正寝,到安葬时朝庙,从正门出去,所以不毁坏宗庙。郑氏说:毁坏宗庙,是毁坏庙门的西边而出,行神的位置在庙门外面。学习孔子的人实行它,是效法殷礼。周人沐浴不挖掘中霤,安葬不毁坏宗庙,不跨越而行】
夏后氏崇尚黑色,大事敛尸用黄昏,军事乘黑马,牺牲用黑色。殷人崇尚白色,大事敛尸用日中,军事乘白马,牺牲用白色。周人崇尚红色,大事敛尸用日出,军事乘騵马,牺牲用红色。
【郑氏说:夏以建寅之月为正,物生色黑,黄昏时亦黑,这里大事指丧事和军事。马黑色曰骊,用黑色,是黑色类。殷以建丑之月为正,物牙色白,日中时亦白,翰是白色马。《易经》说:白马翰如。周以建子之月为正,物萌色赤,日出时亦赤,騵是骝马白腹,骍是红色类。孔氏说:三代所崇尚的颜色不同,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萌是芽之细。澄说:夏以金德王,而色尚黑,黑水之色,水是金之所生。周以木德王,而色尚赤,赤火之色,火是木之所生。夏周之道先亲亲,故以我所生而相者为所尚。殷以水德王,而色尚白,白金之色,金是水之所从生。殷道先尊尊,故以我所从生而休者为所尚。赤马黑毛尾曰驑。颜师古《汉书》注说:华驑者,其色如华之赤。陆氏佃说:騵,赤马白腹,言上周下殷。按丧事、祭事、戎事皆可谓之大事,然此条所谓大事,只当从郑注以为丧事者是,陈与方求异于郑,非也。长乐陈氏说:《祭义》云:夏后氏祭其闇,殷人祭其阳,周人祭日以朝及闇。故子路与祭质明而行事,则大事用日出者,祭以朝之质明也,敛亦如之,故曰大事敛用日出。方氏说:滕文公居丧,恐不能尽于大事,则丧为大事。《春秋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则戎祀为大事。丧事凶礼,戎事军礼,祀事吉礼,五礼不及賔嘉者,非大事故也】
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堲周,殷人用棺椁,周人用墙置翣。
【郑氏说:有虞氏崇尚陶器,开始不用薪柴。火熟曰堲,烧土冶以周于棺。椁大于棺,以木为之。墙是柳衣。言后王之制渐文。何氏说:堲周,冶土为砖,四周于冢。孔氏说:《易·系辞》云: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
。有虞氏始不用也。有虞氏惟有瓦棺,夏后氏瓦棺之外加堲周。殷则易以棺椁,周人又于椁傍置栁,置翣扇帷荒。所以衣栁在傍曰帷,在上曰荒。方氏曰:椁之于棺,如城之有郭。墙以帷柩而周围如墙,翣以饰柩而翼蔽如羽。世愈乆而礼愈备也。澄按:《易》传云: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説者以后世圣人为黄帝、尧、舜。孟子亦言上古棺椁无度,则是上古之时已有棺椁矣。今此记注疏则谓有虞氏始以瓦棺易衣薪,殷人始以木为棺椁易瓦棺堲周。窃疑此记之説未可尽信】
译有虞氏开始不再使用(厚衣之以薪的葬法)。有虞氏只有瓦棺,夏后氏在瓦棺之外加上用土烧制的围护物。殷人则改用棺椁,周人又在椁的旁边放置柳木,放置翣、扇、帷、荒。用来包裹柳木的,在旁边的叫帷,在上面的叫荒。方氏说:椁对于棺,就像城有外郭一样。帷用来围绕灵柩,周围像墙一样;翣用来装饰灵柩,像羽翼一样遮蔽。时代越久远,礼制就越完备。澄按:《易传》说:古代埋葬死者,用柴草厚厚地包裹。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解说的人认为后世的圣人是黄帝、尧、舜。孟子也说上古时期棺椁没有固定的规格,那么上古时期就已经有棺椁了。现在这篇《礼记》的注疏却说有虞氏开始用瓦棺代替柴草包裹,殷人开始用木头制作棺椁来代替瓦棺和堲周。我私下怀疑这篇《礼记》的说法不能完全相信。
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以有虞氏之瓦棺葬无服之殇。
【陆氏德明曰: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嵗至十二为下殇,七岁以下为无服之殇,生未三月不为殇。马氏曰:葬殇异于成人之礼。郑氏曰:略未成人。方氏曰:长殇而下死者愈少,则礼愈杀】
○易墓非古也【易以市切】
【郑氏曰:易谓芟治草木。孔氏曰:墓谓冢旁之地。不易者使有草木如丘陵然。古者殷以前墓而不坟,是不治易也。澄按:孔子尝云古者墓而不坟,又云古不修墓。郑注云:修犹治也。古者但穴地为坎以藏棺,下棺之后实土于中外为平地,不起坟冢,使人不知其处。此所谓易,即彼所谓脩,二字皆训治字。盖言古者葬后不修治而崇其封土,非言不芟治而去其草木也。孔疏虽从郑注芟治草木之説,而又引墓而不坟之言,以不坟为不治易,则是兼存二义也】
右记丧礼沿革凡四节
古者冠缩缝,今也衡缝。故丧冠之反吉,非古也【缝音逢,衡音横。郑氏曰:缩从也,衡读为横。今冠横缝,以其辟积多。孔氏曰:古者谓殷以上,殷尚质,吉凶冠辟积襵少,故前后直缝之。周尚文,吉冠多辟积,不复一一直缝,但多作襵而并横缝之。丧冠犹疏辟而直缝,是丧冠与吉冠相反。周世如此尔,故云非古也。长乐陈氏曰:一幅之材,顺经为辟积则少而质,顺纬为辟积则多而文。顺经为缩缝,顺纬为横缝。古者吉凶之冠皆缩缝,今吉冠横缝而丧冠缩缝,是丧冠与吉反矣,故记者讥之。长乐黄氏曰:斯盖作记之人指乱世之礼,不本周公之制。周公古礼,丧冠直缝,吉冠横缝;而衰世丧冠亦皆横缝,失礼无别。故叹之曰:「丧冠之反吉,非古。」是后之丧冠反同吉冠为非古。正文患丧冠无别,注义患丧冠与吉冠异制误辨其防】
○丧冠不緌【緌尔隹切】
【郑氏曰:去饰澄曰:吉冠既结其缨,而垂其余者为饰,谓之緌。丧服斩衰冠以绳为缨,齐衰以下冠以布为缨。其缨结于颔下,而无所垂之余。丧哀从质,非如吉冠之文而有饰也】
○妇人不葛带
【郑氏曰:妇人质不变重者,至期除之,卒哭变绖而已。孔氏曰:带腰绖也。齐斩,卒哭变麻为葛。妇人重要不变,所重故不葛带。卒哭变首绖为葛,与男子同,轻首重要故也】
○绖也者实也
【郑氏曰:绖所以表哀。澄曰:绖盖兼首绖、要绖而言。首有冠武矣,要有绞带矣,又以大麻绳加于冠武、绞带之外为绖者,以内有哀之实,故其表见于外如此。方氏曰:绖之所用,男子重首,妇人重要,皆用其所重,非徒为虚名而已,故曰实也】
○练练衣,黄里縓缘,葛要绖,绳屦,无絇角瑱,鹿裘,衡长袪,袪裼之可也【縓,七绢切;縁,悦绢切;要,一遥切;絇,其俱切;瑱,吐练切;衡,音横;袪,起鱼切;裼,音昔。郑氏曰:黄之色卑于纁縓,纁之类,瑱充耳也。人君有瑱,吉时以玉。袪谓褎縁袂口也。练而裘广长,又为袪,先时狭短无袪,裼表裘也。有袪而裼之,备饰也。《玉藻》曰:麛裘青豻褎,绞衣以裼之。鹿裘亦用绞乎?孔氏曰:练,小祥也。小祥而着练冠,练中衣,故曰练练衣者,练为中衣。黄里者,黄为中衣里也。正服不可变,中衣非正服,但承衰而已,故小祥而为之。黄袷里也。縓者,浅綘色,纁是赤色,其色华美,一染谓之縓,三染谓之纁。纁是赤色,其色华美。黄虽是正色,卑质于纁。縁谓中衣领及褎縁也。里用黄,而领縁用縓,领縁外也。明其外除,故饰见外也。葛要绖者,小祥男子去首绖,唯余要葛也。绳屦者,父防管屦,卒哭受齐衰蒯藨屦,至小祥受大功绳麻屦也。絇屦头饰也。吉有防,无初防,无充耳。小祥微饰以角为瑱也。冬时吉凶衣里皆有裘,吉时贵贱有异,防时同用大鹿皮为之。小祥前裘狭而短,袂又无袪。小祥后稍饰,故更作裘横广之,又长之,且为袪。加此三法也。裼谓裘上又加衣也,为吉转文,故裼之可也。小祥后外有衰,衰内
译周人用殷人的棺椁来安葬长殇,用夏后氏的堲周之法来安葬中殇和下殇,用有虞氏的瓦棺来安葬无服之殇。
【陆德明说:十六至十九岁为长殇,十二至十五岁为中殇,八岁至十二岁为下殇,七岁以下为无服之殇,出生未满三个月的不算作殇。马融说:安葬殇者的礼仪不同于成人。郑玄说:因为尚未成年,所以礼仪从简。方氏说:长殇以下的死者年龄越小,礼仪就越加简省】
○改变墓地的形制不是古礼【易,音义为市切】
【郑玄说:易,指修剪整治草木。孔颖达说:墓,指坟墓旁边的土地。不改变墓地,就是让草木生长得像丘陵一样。古时候殷商以前,只挖墓穴而不筑坟丘,这就是不整治改变。澄按:孔子曾说古时候只挖墓穴不筑坟丘,又说古人不修治坟墓。郑玄注说:修,就是整治的意思。古时候只是在地下挖坑来安放棺木,放下棺木后,在内外填土使之成为平地,不堆起坟丘,让人不知道墓穴所在。这里所说的“易”,就是那里所说的“修”,两个字都解释为整治。大概是说古时候安葬后不整治并增高封土,并不是说不修剪整治而去除草木。孔颖达的疏虽然采纳郑玄修剪草木的说法,却又引用墓而不坟的话,以不筑坟丘作为不整治改变,这是同时保留了两种含义】
右记丧礼沿革凡四节
古时候的帽子是纵向缝合的,现在则是横向缝合。所以丧冠与吉冠相反,这不是古礼【缝,音逢;衡,音横。郑玄说:缩,是纵向;衡,读作横。现在的帽子横向缝合,因为褶皱多。孔颖达说:古时候指殷商以上,殷商崇尚质朴,吉凶帽子的褶皱少,所以前后纵向缝合。周代崇尚文采,吉帽褶皱多,不再一律纵向缝合,而是多做褶皱并横向缝合。丧帽仍然稀疏褶皱且纵向缝合,这是丧帽与吉帽相反。周代是这样,所以说这不是古礼。长乐陈氏说:一块布料,顺着经线做褶皱则少而质朴,顺着纬线做褶皱则多而华美。顺着经线为纵向缝合,顺着纬线为横向缝合。古时候吉凶帽子都是纵向缝合,现在吉帽横向缝合而丧帽纵向缝合,这是丧帽与吉帽相反,所以记录者讥讽它。长乐黄氏说:这大概是作记的人指斥乱世之礼,不符合周公的制度。周公的古礼,丧帽纵向缝合,吉帽横向缝合;而衰世丧帽也都横向缝合,失礼而没有区别。所以感叹说:“丧冠与吉冠相反,不是古礼。”这是后世的丧帽反而与吉帽相同,所以说是非古。正文担忧丧帽没有区别,注义担忧丧帽与吉帽制度不同,误辨其界限】
○丧帽没有垂饰【緌,音义为尔隹切】
【郑玄说:去掉装饰。澄说:吉帽既系好帽带,垂下的多余部分作为装饰,称为緌。丧服斩衰的帽子用绳子做帽带,齐衰以下的帽子用布做帽带。帽带系在下颌下面,没有垂下的多余部分。丧哀崇尚质朴,不像吉帽那样华美而有装饰】
○妇人不使用葛带
【郑玄说:妇人质朴,不改变重服,到期除服,卒哭时改变麻绖而已。孔颖达说:带,是腰间的麻绖。齐衰、斩衰,卒哭时把麻改为葛。妇人重视重服不改变,因为所重的缘故所以不使用葛带。卒哭时改变头部的麻绖为葛,与男子相同,因为轻视头部而重视腰部】
○麻绖是哀痛的实质
【郑玄说:麻绖用来表示哀痛。澄说:麻绖大概兼指头部麻绖和腰部麻绖而言。头部有冠武,腰部有绞带,又在冠武、绞带之外加上大麻绳作为麻绖,是因为内心有哀痛的实质,所以外表显现出来如此。方氏说:麻绖的用途,男子重视头部,妇人重视腰部,都使用其所重视的部位,不仅仅是虚名而已,所以说实质】
○练祭时穿练衣,黄色里子,浅红色镶边,葛布腰绖,绳鞋,没有鞋头装饰和角制耳塞,鹿皮裘,袖口宽大,穿着裘衣外面再加一件单衣是可以的【縓,音义为七绢切;缘,音义为悦绢切;要,音义为一遥切;絇,音义为其俱切;瑱,音义为吐练切;衡,音横;袪,音义为起鱼切;裼,音昔。郑玄说:黄色比浅红色和深红色低贱,属于深红色一类,瑱是充耳。国君有瑱,吉时用玉。袪是指袖口边缘。练祭时裘衣宽大,又做了袖口,以前狭窄短小没有袖口,裼是在裘衣外面加衣。有袖口而加衣,是完备装饰。《玉藻》说:麛皮裘衣青色狐腋袖,用绞衣在外面加衣。鹿皮裘也用绞衣吗?孔颖达说:练,是小祥祭。小祥祭时戴练冠,穿练中衣,所以说练练衣者,练是中衣。黄里者,黄色是中衣的里子。正服不可改变,中衣不是正服,只是承接衰衣而已,所以小祥祭时制作它。黄是夹里的颜色。縓,是浅红色,纁是深红色,颜色华美,染一次称为縓,染三次称为纁。纁是深红色,颜色华美。黄色虽然是正色,但比纁低贱质朴。缘是指中衣领口及袖口边缘。里子用黄色,而领口边缘用浅红色,领口边缘在外面。表明外面已经除服,所以装饰显现在外面。葛腰绖者,小祥祭男子去掉头部麻绖,只剩下腰部葛绖。绳屦者,父丧穿菅屦,卒哭时穿齐衰蒯藨屦,到小祥祭穿大功绳麻屦。絇是鞋头装饰。吉时有装饰,无初丧装饰,无充耳。小祥祭稍微装饰,用角做瑱。冬天吉凶衣服里子都有裘衣,吉时贵贱有差异,丧时同用大鹿皮制作。小祥祭前裘衣狭窄而短,袖子又没有袖口。小祥祭后稍微装饰,所以再做裘衣横向加宽,又加长,并且做袖口。加上这三种方法。裼是指在裘衣上面再加衣,为了向吉礼转变,所以加衣是可以的。小祥祭后外面有衰衣,衰衣内
有练中衣,中衣内有裼衣,裼衣内有鹿裘,鹿裘内自有常着儒衣也。吕氏曰:斩疏繐、大功、小功、缌裼皆曰衰,防正服也。练麻皆曰衣,防变服也。至亲以期断,加隆而三年,故加隆之服者,正服当除,有所不忍,故为之变服以至于再期也。首绖除矣,七升之冠,六升之衰,皆易而练矣。屦易而绳矣。所不变者要绖与杖而已。盖天地已易,四时已变,哀亦不可无节,故从而多变也。斩衰之冠锻而不灰,锡则缌而加灰,锡则事布而不事缕。服虽轻而哀在内。窃意练衣之升,当如功衰加灰,事布当如锡有縁与里,当如衣衰,则无縁与里,故比功衰则轻,功衰卒哭所受,比麻衣则重大。祥麻衣,麻衣吉服也,情文之杀,义当然也。诸侯之防,慈母、公子为其母,皆无服。史不可以纯凶而占筮,除防不当受吊。昔之人皆用练冠以从事,则练冠者非正服明矣。惟郑氏以功衰为既练之服,功衰自是卒哭所受六升之服,正服大功七升,则六升成布所可为功,不可指为练服。马氏曰:哀痛至甚,则耳无闻,目无见,哀杀则能有闻矣,故为角瑱以充耳。长乐陈氏曰:《周礼》既练乗薻车,鹿浅▯与此练用鹿裘同义,其裼之也,亦裼受服以见鹿裘之美而已。鹿裘之裼,亦用绞乎?是郑亦自疑而不必其用绞也。澄曰:衡即古横字,如郑注之义,则横当训广。窃谓衣自肩上直垂至下为从,袖自衣侧旁达左右为横。居防之裘,其横袖短,则左右尽处不露见于外。练后渐文,则横长其袖,与吉裘同。又縁其袖口,练前裘虽有裼,但裼衣之正身而不至袖。练后既有横长袪,则裼衣掩至袖口可也】
译有练过的中衣,中衣里面穿着裼衣,裼衣里面穿着鹿皮裘,鹿皮裘里面自然穿着日常穿的儒服。吕氏说:斩衰、疏衰、大功、小功、缌麻的裼衣都称为“衰”,这是为了防止混淆正服。练麻都称为“衣”,这是为了防止混淆变服。最亲近的亲属以一年为期断除丧服,为了表示格外隆重而守丧三年,所以格外隆重的丧服,正服应当除去,但心中有所不忍,因此制作变服直到再期。头上的绖带已经除去了,七升的冠,六升的衰,都改易为练布了。鞋子改易为绳屦了。所不变的只有腰间的绖带和丧杖而已。大概天地已经改易,四时已经变化,哀痛也不可没有节制,所以随之多有变化。斩衰的冠经过捶打而不涂灰,锡衰则用缌麻并涂灰,锡衰则用布而不用缕。丧服虽然减轻但哀痛仍在内心。我私下认为练衣的升数,应当像功衰那样涂灰,用布应当像锡衰那样有边缘和里子,应当像衣衰,那么就没有边缘和里子,所以比起功衰来较轻,功衰是卒哭时所受的丧服,比起麻衣来则重大。祥祭时的麻衣,麻衣是吉服,情与文的递减,道理上本来如此。诸侯的丧事,慈母、公子为其母,都没有丧服。史官不可以穿着纯凶的丧服来占卜,除去丧服不应当接受吊唁。从前的人都用练冠来处理事务,那么练冠不是正服就很明显了。只有郑氏以功衰为既练之服,功衰自然是卒哭时所受的六升之服,正服大功是七升,那么六升成布所可做的功,不可以指为练服。马氏说:哀痛到了极点,就耳听不见,眼看不见,哀痛减轻就能听见了,所以用角瑱来充耳。长乐陈氏说:《周礼》既练乘坐薻车,鹿浅与此处练用鹿裘同义,它作为裼衣,也只是裼受丧服以显示鹿裘的美罢了。鹿裘的裼衣,也用绞布吗?这是郑氏自己也怀疑而不一定用绞布。澄说:衡即古横字,如郑注之义,那么横应当解释为广。我私下认为衣服从肩上直垂到下为纵,袖子从衣服侧旁达左右为横。居丧时的皮裘,其横袖短,那么左右尽头不露见于外。练祭后逐渐文饰,那么横长其袖,与吉裘相同。又边缘其袖口,练祭前皮裘虽然有裼衣,但裼衣只覆盖正身而不到袖子。练祭后既有横长的袖口,那么裼衣掩至袖口也可以。
○衰与其不当物也,宁无衰【当,丁浪切】
【郑氏曰:不当物,谓精麤广狭不应法制。孔氏曰:衰防,服也。当犹应也。衰裳升数形制,必湏依礼。此衰通于五服。马氏曰:衰不当物,则乱先王之制。而后世疑其传无衰,则礼虽不行,而其制度定于一,犹可识之。故曰:与其不当物,宁无衰。山隂陆氏曰:物若《周书》所谓朝服八十物,七十物是已。布之精麤,非独升数不同,缕数亦不同矣。尊者服精,卑者服麤。长乐黄氏曰:《左传》载晋平公有卿佐之防,而奏乐饮燕饍夫,屠蒯入谏曰:「服以将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以此验之,物者,心貌哀戚之实,以称其服。若介胄则有不可犯之色也。盖哀戚者,防礼之实;衰者,外饰之容。若但服衰于身,而心貌无哀戚之实者,宁如不服防也?澄按:陆、黄释「物」字,皆与注防异,姑存其説】
○齐衰不以边坐,大功不以服勤。
【郑氏曰:邉,偏倚也。邉坐,服勤谓防防服。孔氏曰:防服宜敬,坐起必正,不可着衰而偏倚。言齐衰则斩衰可知。著服不得为防事,大功虽轻,然亦不可着衰而服行勤劳之事。言大功则齐衰固不可,而小功可也。张子曰:齐衰不以邉坐,有防者专席而坐也】
○大功废业或曰大功诵可也
【郑氏曰:诵,许其口习也。孔氏曰:业,谓所学。习业,学业则身有外营思虑他事,恐其忘哀,故废业也。诵则在身所为,其事稍静不虑,忘哀,故许其口习。或曰者,或人有是言也。长乐陈氏曰:业者,▯歌羽籥之事;诵者,诗书礼乐之文。大功废业而诵可,则大功以上不特废业而诵亦不可;大功而下,不特诵可而业亦不废也。广安游氏曰:古谓习乐者为业。春秋时,鲁宴▯武子赋湛露及彤弓,寗武子曰:「臣以为肄业及之。」晋屠蒯曰:「辰在子卯,君彻宴乐,学人舍业,皆以歌诗言之也。」古者国子教以歌舞,歌者,雅颂之诗也;舞者,因歌而舞之也。惟其以歌舞雅颂为学,少而习业于此,故谓之业。舍业者,舍歌舞之业以为哀也。或曰:徒可口诵其诗。朱子曰:业,谓簨簴上一片板,居防不受业,谓不敢作乐尔。《周礼》有司业,谓司乐也。古人礼乐不离身,唯居防然后废乐,故曰防复常读乐章】
○丧服,兄弟之子,犹子也。葢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也,葢推而远之也。姑姊妹之薄也,葢有受我而厚之者也【逺,于愿切】
【郑氏曰】或引或推,重亲逺别,姑姊妹嫁,大功夫为妻,期欲其一心于厚之者。孔氏曰:防服是《仪礼》正经,兄弟之子期,姑姊妹出适大功,皆防服。经文嫂叔无服,防服传文已。子服期,兄弟之子当降服大功,今乃服期,盖牵引逛之同于己子也。昆弟相为服期,其妻应降服大功,今乃无服,是推使防逺之也。姑姊妹未嫁时为之厚,出嫁后为之薄者,盖有夫壻受我之厚而重亲之也。何氏晏曰:男女相为服,不有骨肉之亲,则其尊卑异也。嫂叔亲非骨肉,不异尊卑,恐有混淆之失,推使无服也。程子曰:其夫属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其夫属乎子道者,妻皆妇道也。上有父有母,下有子有妇,伯父叔父,父之属也;伯母叔母,则母之属,故服与伯父叔父同。兄弟之子,子之属也;兄弟之子之妇,则妇之属,故服与兄弟之子同。若兄弟则已之属也,难以妻道属其嫂,此古者所以无服,只为无属。今之有服亦是,岂有同居之亲而无服者?唐魏氏征曰:礼,继父同居者为之服,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不相为服。或曰同防缌,然则继父之徒,并非骨肉,服重由乎同防,恩轻在乎异居,故知制服亦縁恩之厚薄。或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养,情若所生,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防,情意之深浅,宁可同哉?生而共居,爱同骨肉,死则推逺,乃同路人,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安在?议请小功五月,报制可。澄曰:人有嫂之防者,其父母为之服大功、小功,其
译○丧服与其不符合礼制规范,宁可没有丧服。
【郑玄说:不符合礼制规范,是指丧服的精细粗糙、宽窄大小不符合法度。孔颖达说:衰、裳,是丧服。当,就是应。衰裳的升数形制,必须依照礼制。这里的衰通用于五服。马融说:衰不符合礼制规范,就会扰乱先王的制度。而后世怀疑其传承中没有丧服,那么虽然礼制不行,但其制度统一确定,仍然可以识别。所以说:与其不符合礼制规范,宁可没有丧服。山阴陆佃说:物,就像《周书》所说的朝服八十物、七十物那样。布的精细粗糙,不仅升数不同,缕数也不同。地位尊贵者穿精细的,地位卑下者穿粗糙的。长乐黄度说:《左传》记载晋平公有卿佐的丧事,却奏乐宴饮,屠蒯入宫劝谏说:“服饰用来表达礼,礼用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现在君王的容貌,不符合其物。”由此验证,物,是内心容貌哀戚的真实表现,以匹配其服饰。如果穿铠甲就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大概哀戚是丧礼的实质;衰是外在装饰的容貌。如果只是身上穿着衰,而内心容貌没有哀戚的实质,宁可不服丧?澄按:陆佃、黄度对“物”字的解释,都与注疏不同,姑且保留他们的说法】
○齐衰之丧不侧坐,大功之丧不从事辛劳。
【郑玄说:边,是偏倚。侧坐,服勤指服丧期间。孔颖达说:服丧应当恭敬,坐起必须端正,不可穿着丧服而侧坐。提到齐衰,那么斩衰更可知晓。穿着丧服不得从事辛劳之事,大功虽然较轻,但也不可穿着丧服而从事辛劳之事。提到大功,那么齐衰固然不可以,而小功是可以的。张载说:齐衰之丧不侧坐,有丧事的人专席而坐】
○大功之丧废弃学业,有人说大功之丧诵读是可以的。
【郑玄说:诵,是允许口头习练。孔颖达说:业,指所学。习业,学业则身体有外在营求,思虑其他事情,恐怕忘记哀痛,所以废弃学业。诵读则在自身所为,事情稍静不虑,不会忘记哀痛,所以允许口头习练。或曰者,是有人这样说。长乐陈祥道说:业,指歌舞羽籥之事;诵,指诗书礼乐之文。大功之丧废弃学业而诵读可以,那么大功以上不仅废弃学业,诵读也不可以;大功以下,不仅诵读可以,学业也不废弃。广安游酢说:古代称习乐者为业。春秋时,鲁国宴会上武子赋《湛露》及《彤弓》,宁武子说:“臣以为肄业及之。”晋国屠蒯说:“辰在子卯,君王撤去宴乐,学人舍弃学业,都是以歌诗来说的。”古代国子教以歌舞,歌,是雅颂之诗;舞,是因歌而舞。正因为以歌舞雅颂为学,年少时在此习业,所以称为业。舍业,是舍弃歌舞之业以表哀痛。或说:只可口诵其诗。朱熹说:业,指簨簴上的一片板,居丧不受业,是指不敢作乐罢了。《周礼》有司业,是指司乐。古人礼乐不离身,只有居丧然后废乐,所以说居丧恢复常态后读乐章】
○丧服中,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大概是牵引而亲近他。嫂叔之间没有丧服,大概是推远而疏离他。姑姊妹的丧服较轻,大概是因为有接受我而厚待我的人。
【郑玄说】或引或推,重视亲近,疏远区别,姑姊妹出嫁,大功为妻,期欲其一心于厚待自己的人。孔颖达说:丧服是《仪礼》正经,兄弟之子期,姑姊妹出适大功,都是丧服。经文嫂叔无服,丧服传文已。子服期,兄弟之子当降服大功,现在却服期,大概是牵引亲近他如同自己的儿子。昆弟相为服期,其妻应降服大功,现在却无服,是推使疏远他。姑姊妹未嫁时为之厚,出嫁后为之薄者,大概是因为有夫婿接受我的厚待而重视亲近他。何晏说:男女相为服,没有骨肉之亲,则其尊卑不同。嫂叔亲非骨肉,不异尊卑,恐怕有混淆之失,推使无服。程颐说:其夫属于父道的,妻都属于母道;其夫属于子道的,妻都属于妇道。上有父有母,下有子有妇,伯父叔父,是父的属;伯母叔母,则是母的属,所以服与伯父叔父同。兄弟之子,是子的属;兄弟之子之妇,则是妇的属,所以服与兄弟之子同。若兄弟则是自己的属,难以用妻道属其嫂,这是古代所以无服,只为无属。现在有服也是,哪有同居之亲而无服者?唐魏征说:礼,继父同居者为之服,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不相为服。或说同宗缌,然而继父之徒,并非骨肉,服重由乎同宗,恩轻在乎异居,故知制服也缘恩之厚薄。或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养,情若所生,譬如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宗,情意之深浅,宁可同哉?生而共居,爱同骨肉,死则推远,乃同路人,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安在?议请小功五月,报制可。澄曰:人有嫂之丧者,其父母为之服大功、小功,其
妻为之服小功,其子为之服齐衰不杖期。岂有己身立于父母妻子之间,而独同于无防之人者哉?虽曰无服,亦如弟子为师,若防父而无服,孔子为顔渊若防子而无服尔。又如父在为母,虽期而释服,犹申心防,至于再期。盖有服者服其服,居防次,虽寝寐亦不释去。嫂叔以其无属故不制服,俾昼夜常服于身,居防次以终其月数。然其身当吊服,加麻,不饮酒,不食肉,不处内,如弟子为师,期后为母之例。俟其父母妻之服既除,然后吉服,如无防之人也。推而逺之者,文虽杀,而情未尝不隆。魏郑公所议不明古圣人情文隆杀之深意。程子以为无属是矣,而又谓同居岂可无服,则亦未免于徇俗也。薄犹轻也,受我犹言承继我也。厚犹重也,姑姊妹未嫁,皆服齐衰不杖朞;既嫁则降服大功。盖以既嫁有夫,则彼夫承继于我,而以厚重之服服之。谓夫为妻齐衰杖朞,与父在为母之服同,是厚之也。既有厚之者,则在我骨肉之恩可以减杀,故薄轻其服而降为大功也】
译妻子为他服小功,他的儿子为他服齐衰不杖期。哪有自己身处父母妻子之间,却独自等同于没有丧服关系的人呢?虽然说是没有丧服,也就像弟子为老师服丧一样,如果父亲去世而没有丧服,孔子为颜渊服丧就如同父亲去世而没有丧服一样。又如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虽然服期一年就脱去丧服,但内心的哀痛之情,直到两年期满才结束。大概有丧服的人穿着丧服,住在丧次,即使睡觉也不脱去。嫂子与小叔因为彼此没有亲属关系所以不穿丧服,让他们昼夜常把丧服穿在身上,住在丧次以终了丧期。然而他们身上应当穿着吊丧的服装,加上麻布,不喝酒,不吃肉,不住在内室,就像弟子为老师服丧,以及服期过后为母亲服丧的例子。等到他们为父母妻子的丧服脱去之后,才穿吉服,就像没有丧服关系的人一样。推而远之,礼文虽然减杀,但情感未曾不隆重。魏郑公所议论的,不明白古代圣人关于情感与礼文隆重减杀的深意。程子认为没有亲属关系是对的,但又说同住一屋怎么可以没有丧服,这也未免是顺从世俗了。薄就是轻的意思,受我意思是承继我。厚就是重的意思,姑母和姐妹未出嫁,都服齐衰不杖期;出嫁后就减等服大功。大概因为出嫁后有丈夫,那么那个丈夫承继于我,而用厚重的丧服为他服丧。说丈夫为妻子服齐衰杖期,与父亲在世时为母亲的丧服相同,这是加重了。既然有加重的人,那么在我骨肉亲情上就可以减杀,所以减轻丧服而降为大功。
○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君子未之言也。或曰:同防缌【从七纵切,夫人音扶为,云伪切,防七乱切】
【郑氏曰:二夫人,犹言此二人也。时有此二人同居,死相为服者,甥居外家而非之。孔氏曰:郑知甥非之者,以从母及舅皆是外甥称谓之辞。若他人言之,应云妻之兄弟妇,妻之姊妹夫也。或人以为既同防而食,合有缌麻之亲。张子曰:此是甥自幼居于从母之家,或舅之家,孤穉恩养,直如父母,不可无服,所以为此服也。非是从母之夫与舅之妻相对为服。澄曰:礼为从母服小功五月,而从母之夫则无服;为舅服缌麻三月,而舅之妻则无服。时有妻之姊妹之子依从母家同居者,又有夫之甥依舅家同居者,念其鞠养之恩,故一为从母之夫服,一为舅之妻服。二夫人谓妻之姊妹之子与从母之夫也,谓夫之甥与舅之妻也。见其二家有此二人者相为服,然礼之所无,故曰君子未之言也。又记或人之言,以为有同居而食之恩,则虽礼之所无,而可以义起此服也。张子义是注防非也】
○曾子曰:「小功不税,则是逺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税,它外切】
【郑氏曰】日月已过,乃闻防而服,曰税。大功以上,然小功轻,不服。据礼而言也。逺兄弟,谓兄弟相离逺者,闻之恒晚。孔氏曰:曾子怪小功不追服,则逺处兄弟间防常晚,终无服而可乎?言其不可也。曾子仁厚,礼虽如此,犹以为薄,故怪之。此据正服小功也。防服小记云:降而在缌小功者,则税之。石林叶氏曰:郑氏谓大功以上则追服,小功以下则不追服,此所谓以义断恩者,而曾子以终无服疑焉。盖察于恩不察于义,信乎礼之难知也。马氏曰:曾子于防有过乎哀,是以疑于此。然小功之服虽不必税,而税之者盖亦礼所不禁也。昔齐王子欲为其母请数月之防,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已。推此则不税而欲税之者固可矣。清江刘氏曰:韩子尝吊于人,见其貌戚其意哀,而其服吉者,问之曰:何也?曰:小功不税也。是以韩子疑之,而作《小功不税之书》。夫为服者,至亲之恩,以期断其杀;至于大功兄弟之恩,以小功止其杀;至于缌外亲之服,以缌穷其杀;至于袒免,圣人之制礼,岂茍言情哉?亦着其文而已矣。大功税,小功不税,其文至于是也。兄弟之服不过小功,外亲之服不过缌,其情至于是也。因其情而为之文,亲防之杀见矣。故礼,大功以上不谓之兄弟,兄弟有加而大功无加,无加者亲亲也,有加者报之也。亲亲者税,不亲亲者不税,是亦其亲也。且礼专为情乎?亦为文乎?如专为情也,则至亲不可以期断,小功不可以不税;如为文也,则至亲之期断,小功之不税,一也。夫曾子、韩子隆于情而不及文,失礼之指而疑其説。虽然,韩子疑之是也。彼人之为非也,何以言之耶?小功虽不税,亦不吉服而已矣。记曰:闻逺兄弟之防,既除防而后闻之,则免袒哭之成踊。夫若是,奚其吉哉?故曰:彼人之为非也。韩子疑之是也。小功不税,礼也。然则免袒成踊则已矣乎?犹有加焉,曰:「我未之闻也。」虽然,降而无服者,麻不税,是亦降而无服矣。哀之以其麻,哭之以其情,逾月然后已,其亦愈乎吉也】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游。子游曰:“其大功乎?”狄仪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夏。子夏曰:“我未之前闻也。”鲁人则为之齐衰,狄仪行齐衰。今之齐衰,狄仪之问也【木,式树切,又音朱;为之,云伪切】
【郑氏曰:木当为朱。春秋作戌衞公叔文子之子子游曰:「其大功乎?」疑所服也。亲者属,大功是。孔氏曰:「按世本,衞献公生成子,当当生文子,拔拔生朱,故知木当为朱。」春秋定十四年,衞公叔戌来奔,是也。为同母异父昆弟之服,防服无文乎?疑辞也。同父同母则服期,今但同母则宜降一等而服大功也。今之齐衰狄仪之问,不云「自狄仪始」者,鲁人先已行之。郑云:「亲者属,以同母兄弟为母之亲属。」王肃难郑云:「礼称亲者
译○ 从母的丈夫、舅舅的妻子,这两个人互相服丧,君子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有人说:因为同吃一锅饭,所以服缌麻之丧。
【郑氏说:二夫人,是说这两个人。当时有这两个人同居,死后互相服丧,外甥住在外家认为不对。孔氏说:郑知道外甥认为不对,是因为从母和舅舅都是外甥称呼的用语。如果是别人说,应该说是妻子的兄弟的妻子、妻子的姐妹的丈夫。有人认为是因为同吃一锅饭,应当有缌麻之亲。张子说:这是外甥从小住在从母家,或者舅舅家,孤弱幼小得到恩养,简直像父母一样,不能没有丧服,所以为此服丧。并不是从母的丈夫与舅舅的妻子相对服丧。澄说:礼制规定为从母服小功五月,而从母的丈夫则无服;为舅舅服缌麻三月,而舅舅的妻子则无服。当时有妻子的姐妹的儿子依从母家同居的,又有丈夫的外甥依舅家同居的,念其养育之恩,所以一个为从母的丈夫服丧,一个为舅舅的妻子服丧。二夫人指妻子的姐妹的儿子与从母的丈夫,指丈夫的外甥与舅舅的妻子。见到这两家有这样的两个人互相服丧,然而礼制中没有规定,所以说君子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又记载有人的说法,认为有同居吃饭的恩情,那么即使礼制中没有规定,也可以根据道义设立这种丧服。张子的道义是对的,郑注中“防”字是错的】
○ 曾子说:“小功之丧不追服,那么远地的兄弟最终就没有丧服了,这可以吗?”
【郑氏说:丧期已过,才听到死讯而服丧,叫作追服。大功以上,可以追服,小功轻,不追服。这是根据礼制而言。远兄弟,指兄弟相隔遥远的人,听到死讯常常很晚。孔氏说:曾子奇怪小功不追服,那么远地兄弟间死讯常晚,最终没有丧服可以吗?说这是不可以的。曾子仁厚,礼制虽然如此,还认为太薄,所以奇怪。这是根据正服小功而言。《丧服小记》说:降等为缌麻、小功的,则追服。石林叶氏说:郑氏认为大功以上则追服,小功以下则不追服,这就是所谓以道义断绝恩情,而曾子以最终没有丧服表示怀疑。大概是因为明察恩情而不明察道义,确实礼制难以知晓。马氏说:曾子对于丧事过于哀痛,所以对此表示怀疑。然而小功之丧虽然不必追服,但追服的也是礼制所不禁止的。从前齐国的王子想为他母亲请求数月的丧期,孟子说:即使增加一天,也比没有好。推论这个,不追服而想要追服的本来是可以的。清江刘氏说:韩子曾经吊唁别人,见他面容凄苦心意悲哀,而穿着吉服,问他为什么?回答说:小功不追服。因此韩子怀疑他,而作《小功不税之书》。服丧的人,至亲的恩情,用一年断绝其递减;至于大功兄弟的恩情,用小功止住其递减;至于缌麻外亲的丧服,用缌麻穷尽其递减;至于袒免,圣人的制礼,难道随便言情吗?也是彰显其文饰罢了。大功追服,小功不追服,其文饰到这种程度。兄弟的丧服不超过小功,外亲的丧服不超过缌麻,其情感到这种程度。根据情感而制定文饰,亲疏的递减就显现了。所以礼制,大功以上不称为兄弟,兄弟有加等而大功无加等,无加等的是亲爱亲人,有加等的是报答。亲爱亲人的追服,不亲爱亲人的不追服,这也是其亲爱。而且礼制专门为了情感吗?也是为了文饰吗?如果专门为了情感,那么至亲不可以用一年断绝,小功不可以不追服;如果为了文饰,那么至亲的一年断绝,小功的不追服,是一样的。曾子、韩子重视情感而不及文饰,失去礼制的旨意而怀疑其说法。虽然如此,韩子怀疑他是对的。那个人做错了,怎么说呢?小功虽然不追服,也不穿吉服而已。《记》说:听到远地兄弟的死讯,已经除丧而后听到,则袒免哭之成踊。如果是这样,哪里是吉服呢?所以说:那个人做错了。韩子怀疑他是对的。小功不追服,是礼制。那么袒免成踊就完了吗?还有加重的,说:“我没听说过。”虽然如此,降等而无服者,麻不追服,这也是降等而无服。用麻表示哀痛,用情感哭泣,超过一个月然后停止,这也比吉服好】
○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问子游。子游说:“大概是大功吧?”狄仪有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问子夏。子夏说:“我先前没听说过。”鲁人就为他服齐衰,狄仪实行齐衰。现在的齐衰,是狄仪询问的结果。
【郑氏说:木应当是朱。《春秋》作戌,衞公叔文子之子。子游说:“大概是大功吧?”怀疑所服的丧服。亲近的人属于亲属,大功是。孔氏说:“按《世本》,衞献公生成子,当当生文子,拔拔生朱,所以知道木应当是朱。”《春秋》定公十四年,衞公叔戌来奔,就是这个。为同母异父兄弟的丧服,丧服没有明文规定?是怀疑的语气。同父同母则服期年,现在只同母则应当降一等而服大功。现在的齐衰狄仪之问,不说“从狄仪开始”者,鲁人先前已经实行。郑说:“亲近的人属于亲属,以同母兄弟为母的亲属。”王肃反驳郑说:“礼称亲近的人”
属,谓出母之身,不谓出母之子。以亲者属而服,若出母之子,则出母之父母服应更重,何以无服?」同母异父兄弟服大功者,继父服齐衰,其子降一等也。马昭云:「异父昆弟恩继于母,不继于父。」肃以为从继父而服,非也。张融云:「继父同居有子,止服齐衰三月,乃为其子大功,非服之差。」郑▯説是。张子曰:「同母异父之昆弟服齐衰,则与亲兄弟之服同,是知母而不知父,如此无分别,禽兽之道也。」或谓大功亦大过,以小功服之可也。问此而答云:「未之前闻。」当古之时,安有此事?广安游氏曰:「后世所承传之礼,有出于三代之末,沿礼之失而为之者,不防出母,古礼之正也。」孔氏防出母,惟孔子行之,而非以为法。今礼家为出母服齐衰杖期,此后世之为,非礼之正也。同母异父之昆弟,子游为之大功,鲁人为之齐衰,亦非礼之正也。昔圣人制礼教,以人伦使父子有亲,男女有别,然后一家之尊,知统乎父,而厌降其母。同姓之亲厚于异姓。父在则为母服齐衰一年,出母则不为服。后世既为出母制为服限,则虽异父之子,以母之故,亦为之服矣。此其失在乎不明父母之辨,一统之尊,不别同姓异姓之亲,而致然也。及后世父在而升其母三年之服,至异姓之服,若堂舅、堂姨之类,亦相縁而升。夫礼者,以情义言也。情义者,有所限止,不可徧给也。母统于父则不得不厌,降于其母,厚于同姓则不得不降杀于异姓。夫是以父尊而母卑,夫尊而妇卑,君尊而臣卑,皆顺是而为之也。今子游欲以意为之大功,此皆承世俗之失,失之之原,其来寖逺。后世不考其原而不能正其失也。方氏曰:「礼,继父同居,服朞,则其子以大功相为服,乃其称也。而子夏以鲁人之事告狄仪,使行齐衰,不亦甚乎?」澄曰:「子夏固失矣,子游亦未为得也。」张子酌今人情以为可服小功,游氏凖古礼制以为不当有服,后之知礼者详焉。按礼,继父同居有子者服齐衰三月,王肃乃云其子降继父齐衰一等,故服大功。是以继父齐衰之服为期服也。张融既驳其非矣,方氏又袭其误以为继父服期,何哉】
译“属”是指出自母亲的身体,而不是指出自母亲的儿子。因为亲近的人所属而服丧,如果是母亲的儿子,那么母亲的父母服丧应该更重,为什么没有服丧呢?同母异父的兄弟服大功,是因为继父服齐衰,他的儿子降一等。马昭说:“异父的兄弟恩情继承于母亲,不继承于父亲。”王肃认为跟随继父而服丧,是不对的。张融说:“继父同居有儿子,只服齐衰三个月,却为他的儿子服大功,这不是服丧的等差。”郑玄的说法是正确的。张载说:“同母异父的兄弟服齐衰,就与亲兄弟的服丧相同,这是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这样没有分别,是禽兽的行为。”有人说服大功也太过分了,服小功就可以了。问这件事而回答说:“以前没听说过。”在古代,哪有这种事?广安游氏说:“后世所承传的礼,有出于三代末年,沿袭礼的失误而制定的,不防备出母,是古礼的正统。”孔氏防备出母,只有孔子实行,而不把它作为法则。现在礼学家为出母服齐衰杖期,这是后世的作为,不是礼的正统。同母异父的兄弟,子游为他们服大功,鲁人为他们服齐衰,也不是礼的正统。从前圣人制定礼教,用人伦使父子有亲情,男女有区别,然后一家的尊贵,知道统属于父亲,而压抑降低母亲。同姓的亲近厚于异姓。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出母则不为之服丧。后世既然为出母制定了服丧的期限,那么即使是异父的儿子,因为母亲的缘故,也为之服丧了。这失误在于不明确父母的区别,统一的尊贵,不区别同姓异姓的亲近,而导致这样。等到后世父亲在世而提升母亲三年的服丧,至于异姓的服丧,如堂舅、堂姨之类,也相沿而提升。礼,是用情义来说的。情义,有所限制,不能普遍给予。母亲统属于父亲则不得不压抑,降低对母亲的服丧,厚待同姓则不得不降低异姓的服丧。因此父亲尊贵而母亲卑下,丈夫尊贵而妻子卑下,君主尊贵而臣子卑下,都是顺从这一点而制定的。现在子游想凭心意制定大功,这都是承袭世俗的失误,失误的根源,由来已久。后世不考察其根源而不能纠正其失误。方氏说:“礼,继父同居,服期,那么他的儿子以大功相互服丧,是相称的。而子夏用鲁人的事告诉狄仪,让他实行齐衰,不也太过分了吗?”澄说:“子夏固然失误了,子游也未为得当。”张载斟酌现在人情认为可以服小功,游氏依据古礼制认为不应当有服丧,后世的懂礼的人详细研究吧。按照礼,继父同居有儿子的服齐衰三个月,王肃却说他的儿子降继父齐衰一等,所以服大功。这是把继父齐衰的服丧当作期服。张融已经驳斥其错误了,方氏又沿袭其错误认为继父服期,为什么呢?
○县子琐曰:吾闻之,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滕伯文为孟虎齐衰,其叔父也;为孟皮齐衰,其叔父也【县音▯,为孟云伪切】
【郑氏曰】古谓殷时也。上不降逺,下不降卑。伯文,殷时滕君也。爵伯,名文。孔氏曰:▯县子名。周礼以贵降贱,以适降庶,唯不降正尔。而殷世以上虽贵不降贱,上下各以其亲不降之事也。上谓旁亲族曾祖、从祖及伯叔之班,下谓从子、从孙之流。彼虽贱,不以已尊降之,各随本属之亲轻重而服之,故云上下各以其亲。孟虎乃滕伯之叔父,而滕伯又孟皮之叔父。言滕伯上为叔父,下为兄弟之子,皆着齐衰,是上不降逺下不降卑也。庾氏蔚云:上下犹尊卑也。正尊,周礼犹不降,则知所明者旁尊也。郑恐尊名乱于正尊,故变文言逺也。澄曰:郑意盖以父祖、曾祖正尊为尊之近者,伯叔、从祖、族曾祖旁尊为尊之逺者。谓在已上之亲旁尊者,虽逺非如正尊者之近也。然亦不以其逺而降之。在已下之亲从子等,虽卑非如从父等之尊也。然亦不以其卑而降之。上亲虽逺不降,下亲虽卑不降,各以其本亲之服服之也。其叔父也,二句文同,不应异义。注疏以上其字为滕伯,下其字为孟皮。不若马氏以二其为二孟者,疑是马氏曰:唐虞、夏、殷之时,其礼犹质,故天子、诸侯以少长相及不降上下。滕伯文乃二孟之叔父也。于其兄弟之子且不降,则为诸父及昆弟可知矣。至周则立子以适不以长,故无严于贵贵之际。一为之君,则诸父、昆弟皆不得以其戚戚之。若大夫为世父母、叔父母、子、昆弟、昆弟之子为士者,犹降而为大功也。而况天子、诸侯之为君。朱子曰:夏殷而上,大槩只是亲亲长长之意。周则添得贵贵底礼。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期之防。天子、诸侯絶大夫降,然诸侯、大夫尊同则不絶不降。姊妹嫁诸侯者亦不絶不降,皆贵贵之义。上世简略,未有许多降杀。此天下之大经,前世所未备。周公搜剔出来,立为定制更。不可易】
○悼公之母死,哀公为之齐衰。有若曰:“为妾齐衰,礼与?”公曰:“吾得已乎哉!”鲁人以妻我【为云伪切,与音余】
【郑氏曰:悼公母,哀公之妾。有若讥而问之。哀公言:“国人皆名之为我妻。”重服嬖妾,文过非也。孔氏曰:唯大夫贵妾缌,天子诸侯絶旁期于妾,无服。哀公为妾服齐衰,以有若之讥,遂文其过。云:“吾岂得休已而不服之乎?虽是妾,鲁人以我无夫人,皆以为我妻,故不得不服也】
○齐谷王姬之防,鲁庄公为之大功。或曰:由鲁嫁,故为之服姊妹之服。或曰:外祖母也,故为之服。
【郑氏曰:谷当为告声之误也。王姬,周女,齐襄公之夫人。春秋,周女由鲁嫁,卒服之如内女服姊妹是也。天子为之无服,嫁于王者之后乃服之。庄公,齐襄公女弟文姜之子,当为舅之妻,非外祖母也。外祖母又小功也。孔氏曰:按庄二年秋,齐王姬卒,齐来告鲁,鲁庄公为服大功。或人云:周女嫁命鲁为主,比之鲁女,故为服出嫁姊妹之服。更有或人云:王姬为庄公外祖母,故为服大功。此言非也。王姬是庄公舅妻,不得为外祖母,一非。假令为外祖母,正合小功,不服大功,二非。澄曰:第二或曰,盖不学之人,既不通《春秋》,王姬,齐襄公夫人,而误以为齐僖公夫人;又不通礼,外祖母服小功,而误以为服大功。第一或曰,虽自谷梁以来有是説,窃疑古无此礼,故《春秋》书“齐王姬卒”以讥也。叶氏以“或曰”为记者设为疑辞。石林叶氏曰:主王姬嫁者当为之服姊妹之服,则庄公为之固然,何疑于外祖母乎?若以为外祖母服,则主王姬嫁者自不应有服,记者所不能决审,非特不能正主王姬嫁者之有服,亦不能知外祖母之服小功也】
○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髽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笄,长尺而总八寸【縚,土刀切;髽,侧加切;从,音揔;扈,音户;榛,侧巾切;长,直亮切】
【郑氏曰:孟
译县子琐说:“我听说,古时候丧服不降等,长辈和晚辈都按照各自的亲属关系来服丧。滕伯文为孟虎服齐衰,因为孟虎是他的叔父;为孟皮服齐衰,因为孟皮也是他的叔父。”
【郑玄说:‘古’指的是殷朝的时候。对长辈不因为关系远而降等,对晚辈不因为地位卑而降等。伯文是殷朝时滕国的国君,爵位是伯,名文。孔颖达说:‘县’是县子的名。《周礼》规定以尊贵降卑贱,以嫡子降庶子,只是不降正亲罢了。而殷朝及以前,虽然尊贵也不降卑贱,长辈和晚辈都按照各自的亲属关系而不降等。‘上’指旁系亲属中的曾祖、从祖以及伯叔这一辈,‘下’指从子、从孙这一辈。他们虽然卑贱,不因为自己尊贵就降等,各自跟随本支亲属关系的轻重来服丧,所以说‘上下各以其亲’。孟虎是滕伯的叔父,而滕伯又是孟皮的叔父。说滕伯向上为叔父服丧,向下为兄弟的儿子服丧,都穿齐衰,这就是对上不降远、对下不降卑的意思。庾蔚说:‘上下’也就是尊卑的意思。正尊,《周礼》尚且不降,那么这里所说明的显然是旁尊。郑玄担心尊名与正尊混淆,所以改说‘远’。澄说:郑玄的意思大概是把父祖、曾祖正尊视为尊的近者,伯叔、从祖、族曾祖旁尊视为尊的远者。说在己之上的亲属旁尊者,虽然远,不像正尊者那样近。然而也不因为远而降等。在己之下的亲属从子等,虽然卑,不像从父等那样尊。然而也不因为卑而降等。上面的亲属虽然远不降等,下面的亲属虽然卑不降等,都按照他们本亲的丧服来服丧。‘其叔父也’这两句话文字相同,不应意义不同。注疏把上面的‘其’字当作滕伯,下面的‘其’字当作孟皮。不如马氏把两个‘其’都当作两个孟氏的人,怀疑是马氏说:唐虞、夏、殷的时候,礼仪还质朴,所以天子、诸侯以少长相及,不降上下。滕伯文是两个孟氏的叔父。对于兄弟的儿子尚且不降等,那么对于诸父和兄弟就更不用说了。到了周朝,立太子以嫡不以长,所以在贵贵方面没有严格的规定。一旦成为君主,那么诸父、兄弟都不能以亲戚的身份亲近他。如果大夫为世父母、叔父母、儿子、兄弟、兄弟的儿子中是士的人服丧,尚且降等为大功。何况天子、诸侯作为君主呢。朱熹说:夏殷及以前,大体上只是亲亲长长的意思。周朝则增添了贵贵的礼仪。比如始封的君主不臣属诸父、兄弟,封君的儿子不臣属诸父而臣属兄弟,为期年的丧期。天子、诸侯断绝大夫的服丧并降等,然而诸侯、大夫尊同则不断绝不降等。姊妹嫁给诸侯的也不断绝不降等,这都是贵贵的义理。上古简略,没有这么多降等的规定。这是天下的大经,前世所未具备的。周公搜剔出来,立为定制,更不可改变。】
悼公的母亲去世,哀公为她服齐衰。有若说:“为妾服齐衰,合乎礼吗?”哀公说:“我能停止吗?”鲁国人把她当作我的妻子【“为”读作伪,“与”读作余】
【郑玄说:悼公的母亲,是哀公的妾。有若讥讽并问他。哀公说:“国人都称她为我的妻子。”为宠妾服重丧,掩饰过错是不对的。孔颖达说:只有大夫的贵妾服缌麻,天子诸侯断绝旁系期年的服丧,对妾无服。哀公为妾服齐衰,因为有若的讥讽,于是掩饰他的过错。说:“我岂能停止而不为她服丧呢?虽然她是妾,鲁国人认为我没有夫人,都把她当作我的妻子,所以不得不为她服丧。】
齐国谷地王姬的丧事,鲁庄公为她服大功。有人说:因为是从鲁国出嫁,所以为她服姊妹的丧服。有人说:是外祖母,所以为她服丧。
【郑玄说:‘谷’应当是‘告’的误写。王姬,周天子的女儿,齐襄公的夫人。《春秋》记载,周天子的女儿由鲁国主婚出嫁,去世时服丧如同内女服姊妹的丧服。天子为她无服,嫁给王者之后才为她服丧。庄公是齐襄公妹妹文姜的儿子,应当为舅父的妻子服丧,不是外祖母。外祖母服小功。孔颖达说:按照庄公二年秋,齐王姬去世,齐国来告诉鲁国,鲁庄公为她服大功。有人说:周天子女儿出嫁命鲁国为主婚,比照鲁国女子,所以为她服出嫁姊妹的丧服。又有人说:王姬是庄公的外祖母,所以为她服大功。这话不对。王姬是庄公的舅母,不能是外祖母,一错。假使是外祖母,正合小功,不服大功,二错。澄说:第二个‘有人说’,大概是不学无术的人,既不通《春秋》,王姬是齐襄公的夫人,却误以为是齐僖公的夫人;又不通礼,外祖母服小功,却误以为服大功。第一个‘有人说’,虽然从《谷梁传》以来有这样的说法,我怀疑古代没有这种礼仪,所以《春秋》记载‘齐王姬卒’来讥讽。叶氏把‘有人说’当作记录者设置的疑问辞。石林叶氏说:主持王姬出嫁的人应当为她服姊妹的丧服,那么庄公为她服丧理所当然,何必怀疑是外祖母呢?如果认为是外祖母服丧,那么主持王姬出嫁的人自然不应有服丧,记录者不能决断,不仅不能纠正主持王姬出嫁的人有服丧,也不能知道外祖母服小功。】
南宫縚的妻子的姑母的丧事,孔子教导她结发髻说:“你不要散乱,你不要杂乱。”大概用榛木做发簪,长一尺而总长八寸【“縚”读作土刀切;“髽”读作侧加切;“从”读作揔;“扈”读作户;“榛”读作侧巾切;“长”读作直亮切】
【郑玄说:孟
僖子之子南宫阅也,字子容,其妻孔子兄女,诲教尔汝也。从从,谓大髙;扈扈,谓大广。尔,语助。緫束发垂为饰。齐衰之緫八寸。孔氏曰:妻之姑,谓夫之母也。夫子兄之女,故夫子诲之作髽。法期之髽稍轻,毋得太髙太广,如斩衰之髽也。既教以作髽,又教以笄緫之法。其笄用木,无定,教以用榛木为笄,其长一尺,而束发垂余之緫垂八寸。按防服:吉笄长一尺二寸,齐衰之笄皆长一尺,降吉笄二寸也。但恶笄或用栉,或用榛,故夫子称盖以疑之。防服传:斩衰緫长六寸,此齐衰长八寸,以二寸为差也】
译僖子的儿子南宫阅,字子容,他的妻子是孔子兄长的女儿,(这段记载是关于孔子)教诲、教导她的。从从,是说髽髻做得太高;扈扈,是说髽髻做得太宽。尔,是语助词。緫,是束发后垂下的饰物。齐衰丧服所用的緫长八寸。孔氏说:妻子的姑母,是指丈夫的母亲。因为她是夫子兄长的女儿,所以夫子教诲她制作髽髻。齐衰丧服的髽髻比斩衰稍轻,不能做得太高太宽,像斩衰的髽髻那样。既然已经教她制作髽髻,又教她笄和緫的使用方法。她的笄用木头制作,没有固定材质,(夫子)教她用榛木做笄,长度一尺,束发后垂下的緫长八寸。查考《防服》篇:吉礼用的笄长一尺二寸,齐衰丧服的笄都长一尺,比吉礼的笄短二寸。但凶礼用的笄有的用栉木,有的用榛木,所以夫子用“盖”字表示推测。《防服传》说:斩衰的緫长六寸,这里齐衰的緫长八寸,以二寸作为差别。
○叔仲皮学子栁叔仲皮死,其妻鲁人也,衣衰而缪绖。叔仲衍以告,请繐衰而环绖,曰:“昔者吾丧姑姊妹,亦如斯,未吾禁也。”退使其妻繐衰而环绖【学,户教切。衣,当为齐音咨。缪,读如樛木之樛。繐,音嵗。防,如字】
【郑氏曰:叔仲皮,鲁叔孙氏之族,学教也。子栁,仲皮之子也。衣衰衣,当为齐缪绖。缪读为木樛垂之樛。士妻为舅姑之服也。言其妻虽鲁钝,其于礼胜。学衍,盖皮之弟告子栁言此非也。衍既不知礼之本,子栁亦以为然而请于衍,使其妻为舅服繐衰而环绖。繐衰,小功缕而四升半之衰。环绖,吊服之绖。时妇人好轻细,而多服此者。衍答子栁言:姑姊妹在室齐衰,与妇人为舅姑同末无也。言无禁,我欲其言行也。妇人以诸侯之大夫为天子之衰吊服之绖,服其舅非也。孔氏曰:叔仲氏皮,名叔仲皮。虽教其子子栁,其子犹不知礼。后叔仲皮死,子栁之妻是鲁钝妇人,犹知为舅姑身着齐衰首服缪绖。缪谓两服相交也。五服之绖皆然,唯吊服环绖不缪耳。衍子栁之叔,见当时妇人好尚轻细,告子栁:汝妻何以着非礼之服?子栁亦以妻非礼,遂请于衍,欲令其妻身着繐衰首服环绖。衍答子栁云:吾防姑姊妹亦如此,无人于吾相禁者。子栁得衍言乃退,使其妻着繐衰而环绖。子栁不肯,粥庶弟之母非是。下愚而不知其非礼,当时皆着轻细故也。方氏曰:子栁虽受教于其父,曾不若愚妇人之所为也】
○县子曰:「绤衰繐裳,非古也【绤,去逆切】
【郑氏曰:非时轻凉,慢礼。孔氏曰:绤,葛也。繐布防者,时有防者不服麤衰,但防葛为衰,繐布为裳,故云非古。古谓周初制礼时也。陆氏徳明曰:绤,麤葛;布细而防曰繐。方氏曰:古之五服,自斩至缌,一以麻而各有升数。若以绤为衰,以繐为裳,取其轻凉,则非古】
○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皋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蚕则绩,而蟹有匡;范则冠,而蝉有緌。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
【郑氏曰:范,蜂也。蝉,蜩也。緌,谓蜩喙长,在腹下。孔氏曰:成,孟氏所食采邑,即此邑。中民有兄死而弟不为兄制服者,闻子臯至孝,求为成宰,恐其罪已,乃制衰服。故成人讥之。蚕则绩丝作茧,蟹殻似匡,蜂头上有物似冠,蝉喙似冠之緌,以是合譬也。蚕则须匡以贮茧,今无匡,而蟹背有匡,匡自着蟹,非为蚕设。蜂冠无緌,而蝉口有緌,緌自着蝉,非为蜂设。譬如成人,兄死初不作衰,后畏子臯方为制服,服是子臯为之,非为兄施,亦如蟹匡、蝉緌各不闗于蚕、蜂也。应氏曰: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闻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闻子皋之风者,悍夫悌。故兄死不为衰而今为之衰也。仲尼用而无饮羊,纵妻之民;杨绾相而有减驺,省乐之效。风化之机,系于人焉。蚕绩、范冠之謡,虽以戏夫,民之为服者,不出于诚心,亦以喜子皋之孝行,足以感不友不悌之俗也】
右记丧服得失凡十九节
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葢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葢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茍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共世子也【重平声,葢音盍,少难并去声,共音恭】
【郑氏曰】献公信骊姬之谮,重耳欲使世子言见谮之意。葢皆当为盇?盇何不也?志意也。世子谓言其意,则骊姬必诛。重耳曰:「盇行乎?行犹去也。」世子谓天下岂有无父之国?言人有父,则皆恶欲弑君者,使人辞于狐突。辞犹告也。前此献公使申生伐东山皋落氏,狐突谓申生欲使之行,今言不念伯氏之言,谢之也。伯氏,狐突别氏子少,谓骊姬之子奚齐。图犹谋也。不出,谓狐突自皋落氏反后,惧而
译叔仲皮向子柳请教礼仪。叔仲皮去世后,他的妻子是鲁国人,穿着齐衰,戴着交结的绖带。叔仲衍把这事告诉子柳,请求让妻子改穿繐衰,戴环绖,说:“从前我丧事姑母和姐妹时,也是这样,没有人禁止我。”子柳退下后,让他的妻子改穿繐衰,戴环绖。
县子说:“用绤布做衰衣,用繐布做下裳,这不是古礼。”
成地有个人的哥哥死了却不为他穿丧服,听说子皋将要担任成地的长官,于是才穿上丧服。成地的人说:“蚕吐丝结茧,螃蟹有背壳;蜂头上有物像帽子,蝉有长喙像帽带。哥哥死了,却是因为子皋才穿丧服。”
右记丧服得失凡十九节
晋献公将要杀他的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你何不向国君表明你的心志呢?”世子说:“不行,国君安心于骊姬,如果我说出来,就是伤害国君的心了。”重耳说:“那么何不逃走呢?”世子说:“不行,国君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逃到哪里去呢?”他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氏的话,以至于死。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们的国君老了,儿子年幼,国家多难,伯氏不出山为国君谋划,如果伯氏出山为国君谋划,申生受恩赐而死。”拜了两拜,叩头至地,然后自杀,因此被称为共世子。
称疾也。赐犹惠也。既告狐突,乃雉经。申生言行如此,可以为恭,于孝则未。重耳,申生异母弟,后立为文公。骊姬,献公伐骊戎所获女也。申生之母蚤卒,骊姬嬖焉。狐突,申生之傅,舅犯之父也。孔氏曰:按《左传》僖四年,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是骊姬谮申生之事也。传云:或谓太子曰:「子辞君,必辨焉。」杜预注谓:以六日之状自理毒酒,经宿輙败。若申生初置药,何以经六日其酒尚好?明临至加药焉。此重耳欲使言见谮之意也。传又云: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君老矣,吾又不乐。谓我若自理,骊姬必诛。姬死之后,君无复欢乐。」此云:「是我伤公之心也。」时狐突谢病,在晋都。太子奔曲沃。按闵二年伐东山皋落氏,在申生死之前五年。狐突欲令太子出奔,太子不用其言,故今临死使人辞谢。狐突谓申生有愚短之罪,不念伯氏之言,出奔避祸,今被谮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惜身命之死。虽然,吾君年老,子又防少,国家多有危难,伯氏又谢病不出,图吾君之事,吾以为忧。伯氏诚能出而图谋吾君国家之事,申生受伯氏恩赐,甘心以死。雉,牛鼻绳也。申生以牛绳自缢而死。或谓雉性耿介,被人所获,必自屈折其头而死。《汉书》载赵人贯髙自絶亢而死,申生盖亦然。申生不能自理,遂陷父有杀子之恶。虽心存孝,而于理终非,故諡为恭,以其但能恭顺于父而已。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亲,有言以明已,有谏以明事。谏以防为顺,以孰为勤。防而不入,则至于孰;孰而不入,则至于号。号而将至于见杀,则有义以逃之于亲。虽有所不从,而于义无所不顺。若以小爱贼恩,姑息贼德,依违隠忍,惟意是从,以至陨身于其亲之命,而陷亲于不义之名,君子不取也。申生于亲可言而不言,乃惧伤公之心;于义可逃而不逃,乃谓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忘其躬之不阅,而恤国家之多难;不顾死生之大节,而谨再拜之末仪,是恭而已,非孝也。虽然春秋之时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如卫輙拒父而争国,楚商臣杀君而簒位,则申生之行盖可哀也。马氏曰:卫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虽有杀身以成仁之志,而其死非义也。然国人亦作诗以思之。申生爱君父,恤国难,犹有善于彼。庐陵胡氏曰:按春秋自闵二年至僖二十三年,狐突事晋未尝去此,云不出者误。澄曰:此云不出者,盖谓称疾不出任事,非谓其去也。按《国语》:公使太子伐东山,狐突御戎,败狄于稷桑而反,狐突杜门不出。申生之被杀,当合《春秋》内外传所载并观,乃见当时事情。骊姬谮申生将弑君父,献公虽未必深信,然心实欲去申生立奚齐,以徇骊姬之意也。姬以险语逼公,公谓「吾不忘」,抑未有以致罪焉,则公固有诬申生以罪而去之之心也。姬得公此语,旋告优施,以为君许我杀太子立奚齐矣。于是令申生祭齐姜,置毒于胙。虽姬之谋,亦承公之意也。公纵知太子无是事,岂肯为之辨白而移罪于骊姬乎?且姬受所归之胙,寘诸宫,而六日之后不自持以进,待公既至,召申生使之自献。若申生于临献之时加毒,然杜预乃谓申生当以六日之状自理可谓疎。已申生之事父,有承顺无违逆。父欲立奚齐,则甘心以已所当得之国与之初,无系恋芥蔕于中。公使奚齐摄祭人,为太子忧,则曰:「但当顺君父之所安。」伐霍,伐东山二役,人劝太子行,则曰:「不可违君父之所命。」仁人之事天也,曰:「子于父母,唯命之从。」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捍矣。孝子之事亲,一如仁人之事天,岂敢私有其身而避祸逃死哉?故张子订顽,亦嘉申生之无所逃而待烹也。世之议者,咎申生不合不去,而陷父于不义。申生纵去,父必杀之,而后奚齐可立,岂一去而能免陷父于不义乎?去则有背弃君父以逃死之罪,而陷父不义之罪自若
译这是称病。赐,就是惠。申生已经告诉狐突,就自缢而死。申生的言行像这样,可以算是恭顺,但在孝道方面却还不够。重耳是申生同父异母的弟弟,后来即位成为晋文公。骊姬是晋献公讨伐骊戎时所得的女子。申生的母亲早逝,骊姬便受到宠幸。狐突是申生的老师,也是舅犯的父亲。孔氏说:查考《左传》僖公四年的记载,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齐姜,务必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国君。国君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下毒后献给国君。国君把祭肉扔在地上,地鼓起了包,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这就是骊姬诬陷申生的事。《左传》说: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国君辩解,一定要辩清楚。”杜预注说:根据放置六天的情况来自我辩解,说毒酒隔夜就会败坏。如果申生最初就下了药,为什么经过六天酒还是好的?这说明是临近献祭时才下的药。这是重耳想要表达被诬陷的意思。《左传》又说:太子说:“国君没有骊姬就住不安稳,吃不饱。国君老了,我也不快乐。如果我说来自我辩解,骊姬一定会被杀。骊姬死后,国君就不再快乐了。”这里说:“这是伤害国君的心啊。”当时狐突称病,在晋国都城。太子逃往曲沃。查考闵公二年讨伐东山皋落氏,在申生死前五年。狐突想让太子出逃,太子不听从他的话,所以如今临死派人辞谢。狐突认为申生有愚昧短浅的过错,不听从伯氏的话,出逃避祸,如今被诬陷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死。虽然如此,我们的国君年老,儿子又年少,国家多有危难,伯氏又称病不出来,谋划国君的事,我以此为忧。伯氏如果真的出来谋划国君和国家的事,申生受到伯氏的恩赐,甘心去死。雉,是牛鼻绳。申生用牛鼻绳自缢而死。有人说雉性情耿介,被人捕获,必定自己屈折脖子而死。《汉书》记载赵人贯高自断喉咙而死,申生大概也是这样。申生不能自我辩解,于是陷父亲于杀子的恶名。虽然心存孝道,但在道理上终究不对,所以谥号为恭,因为他只能对父亲恭顺罢了。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父母,有话要说以表明自己,有谏言以表明事理。谏言以预防为顺,以熟谙为勤。预防而不能进入,就到了熟谙的地步;熟谙而不能进入,就到了号哭的地步。号哭而将要被杀,就有义理可以逃避父母。虽然有所不从,但在义理上无所不顺。如果因为小爱伤害恩德,姑息伤害德行,犹豫隐忍,只顺从自己的心意,以至于陨身于父母的命令,而陷父母于不义的名声,君子不取。申生对父母有话可说不说,是怕伤害国君的心;在义理上可以逃避而不逃避,是说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忘记自身的不幸,而忧虑国家的多难;不顾死生的大节,而谨守再拜的末节,这只是恭顺罢了,不是孝道。虽然春秋时期臣杀君、子杀父,如卫辄拒绝父亲而争夺国家,楚商臣杀君而篡位,那么申生的行为大概值得哀怜。马氏说: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去死,虽然有杀身成仁的志向,但他们的死不合义理。然而国人也作诗来思念他们。申生爱护君父,忧虑国难,还比他们好。庐陵胡氏说:查考春秋从闵公二年至僖公二十三年,狐突侍奉晋国未曾离开,说不出是错误的。澄说:这里说不出,大概是指称病不出来任职,不是说离开。查考《国语》:国君派太子讨伐东山,狐突驾车,在稷桑打败狄人回来,狐突闭门不出。申生被杀的事,应当结合《春秋》内外传的记载一起观看,才能看清当时的情形。骊姬诬陷申生要杀君父,献公虽然未必深信,但心里确实想除掉申生立奚齐,以顺从骊姬的意思。骊姬用险恶的话逼迫国君,国君说“我不会忘记”,也没有因此定罪,那么国君本来就有诬陷申生定罪并除掉他的心思。骊姬得到国君这话,随即告诉优施,说国君答应我杀太子立奚齐了。于是让申生祭祀齐姜,在祭肉里下毒。虽然是骊姬的阴谋,也是秉承国君的意思。国君即使知道太子没有这事,难道肯为他辩解而把罪责推给骊姬吗?而且骊姬接受申生送来的祭肉,放在宫中,六天后不自己拿着进献,等国君到了,召申生让他自己献。如果申生在临献的时候下毒,那么杜预说申生应当根据六天的情况来自我辩解,可以说是疏漏。申生侍奉父亲,只有顺承没有违逆。父亲想立奚齐,就甘心把自己应当得到的国家给他,心中起初没有留恋芥蒂。国君让奚齐代理祭祀,申生为太子担忧,就说:“只应当顺从君父所安。”讨伐霍国,讨伐东山两次战役,别人劝太子去,就说:“不可违背君父的命令。”仁人侍奉上天,说:“子女对于父母,只听从命令。”他们接近我的死亡,而我不听从,我就是违抗了。孝子侍奉亲人,就像仁人侍奉上天,怎么敢私有自身而避祸逃死呢?所以张载订顽,也赞许申生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世上议论的人,责怪申生不该不离开,而陷父亲于不义。申生即使离开,父亲也一定会杀他,然后奚齐才能立,难道一离开就能免除陷父亲于不义吗?离开就有背弃君父以逃死的罪过,而陷父亲不义的罪过依然如故。
也。申生固云:「弃父之命,恶用子矣。」人云:「死不可避,吾将伏以俟命。」申生之自处,可谓得子道之正,未容轻议也。设使申生出奔,献公必谓其结援邻国,以图他田纳已也,非如郑之使盗杀子臧,必如晋之以币锢栾盈。至此则负不孝之罪大矣。但一出奔,即是章父之恶,不待其身被杀而后为陷父于恶也。陈氏谓孝子之事亲,有言以明已,申生可以言而不言,此乃孝子事亲之常法。申生之所遇则非常也,岂言之所能自明者哉?予尝谓屈原之忠,申生之孝,皆贤者过之之事。屈原过于忠,忠而过者也;申生过于孝,孝而过者也。其行虽未合乎中庸,其心则纯是天理之公,畧无人欲之私。申生但知顺父之为孝,屈原但知爱国之为忠,而一身之生死不计。世之议者,其何足以知申生之心哉】子张病,召申祥而语之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
译罢了。申生确实说过:“抛弃父亲的命令,还要儿子做什么呢?”人们说:“死亡既然无法避免,我将顺从地等待命运的安排。”申生对自己的处境处理,可以说符合为子之道的正道,不容许轻易非议。假使申生出逃,献公必定认为他勾结邻国,企图图谋他国土地来接纳自己,不像郑国派盗贼杀害子臧那样,而会像晋国用财物禁锢栾盈那样。到了这一步,申生就背负了极大的不孝罪名了。但只要一出逃,就是彰显父亲的恶行,不必等到自己被杀之后,才算是使父亲陷入恶名。陈氏认为孝子侍奉父母,应当有言语来表明自己,申生可以说话却不说,这是孝子侍奉父母的常规做法。但申生所遭遇的情况却是特殊的,哪里是言语所能自我辩白的呢?我曾经说,屈原的忠,申生的孝,都是贤者做得过分的事情。屈原过于忠,是忠得过分了;申生过于孝,是孝得过分了。他们的行为虽然不符合中庸之道,但他们的内心却完全是天理的公正,丝毫没有私欲的杂念。申生只知道顺从父亲就是孝,屈原只知道爱国就是忠,而都不计较自身的生死。世上议论的人,哪里足以了解申生的内心呢?】子张生病,召来申祥并对他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我如今
日其庶几乎
【郑氏曰:申祥,子张,子大史公传。子张姓颛孙,今曰申祥,周秦之声,二者相近。事卒为终,死之言澌也,消尽为澌。孔氏曰:形骸澌尽也。澄曰:终者,全天地所与之性,父母所生之体,而无亏损于初至今日终毕也。能知觉运动之谓生,不能知觉运动之谓死。小人之死,但身形不复知觉运动而已,庶防近也。言其可近于君子之终也。曾子将死,召门弟子曰:啓子手,啓予足。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子张所言之意,亦犹曾子所言之意。盖君子以得全其生而终为幸也。长乐黄氏曰:人生斯世,当尽人道。君子人道既尽,则为能终;小人则只是形气消尽。子张言庶防者,盖生平持身唯恐不尽道,今至将没,幸其得终,犹曾子知免之意。观其将死喜幸之言,足以见其生平恐惧之意也。广安游氏曰:观成王之顾命,则知成王所以学于周公;观子张、曾子之言,则知曾子、子张所以学于孔子】
○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殁【睆,华板切;箦,音责;与,音余;瞿,纪具切;呼,音吁;革,音棘】
【郑氏曰】病谓疾困。子春,曾参弟子。元申,曾参之子。隅坐不与成人并箦牀第也。子春曰:止,以病困不可动。呼虚惫之声未之能易,已病故也。言夫子者,曾子亲没之后,齐尝聘以为卿而不为革。急也,变动也,幸觊也。彼童子也,徳谓成已之徳。息犹安也,姑息言茍容取安也。孔氏曰:华光华睆,谓睆睆然好也。《诗传》云:睍睆,好貌。我未之能易者,言未病时寝卧,既病后气力虚弱未能改易。闻童子之言乃惊骇,已不为大夫,依礼不得寝大夫之牀也。夫子他人呼已为大夫之称。长乐陈氏曰:未尝为大夫而死于大夫之箦,宜曾子之所不为。童子以其非礼而发问,事师以义也。曾元知其非礼而不忍易,之事父以恩也。山隂陆氏曰:细人言其所见不巨。王文公云:姑息者,且止之词,事未有不坏于且止者也。张子曰:箦可易,必簟席之类。华而睆以其陈之在上显露也。澄曰:《尔雅》以篑为第,而防释第为牀版。按《史记·范雎传》:雎佯死,卷以箦置厠中。箦可卷尸,则非牀版矣。司马贞《索隠》谓箦为苇荻之薄。此曾子所寝之箦,季孙所赐,若是牀版重滞之物,安可赐人?且在簟席之下,何以见其华睆?又岂可扶起病人而易之哉?古者牀第之上有席,席之上有簟,簟最在上近肤,故显露而见其羙。篑字从竹,疑为竹簟之异名。张子所解盖是,今人为竹簟,或以竹肤之筠,或以竹肌之篾,或以▯黄赤白诸色间杂如锦文。此箦之华而睆,必是其文如锦者也。考之于礼,寝簟之制未闻有尊卑贵贱之殊,但贫者质素,富者华羙。以季孙之箦赐曾子,自是与曾子平日所用不同。童子见之以其华睆,必是大夫之家所造作者,故曰大夫之箦。与而曾子然之,谓此乃季孙所赐也。箦之华美与质素,大夫士通用之。童子非谓此大夫之箦不是士之箦,但谓此必大夫禄厚家富者之。所为尔,其意非欲曾子易之也。使曾子不易此箦而终,亦可故,子春、元申皆不欲其易,而曾子一闻童子之言,必欲易之者,盖礼制虽无违戾,然不若终于常时所寝质素者之得其正也。古之君子,当临终之际,其谨有加于平时。平时夜卧在燕寝,将终则必迁于正寝;平时亦有女侍,将终则一切屏去,而不死于妇人之手,皆与常时异。故曽子生时可寝季孙所赐华美之箦,至终则必易之,而但用常时所寝素质之箦也。诸儒旧説,并谓曾子非大夫不可终于大夫之箦,
译大概可以算是尽善尽美了吧!
【郑玄说:申祥,即子张,子张是大史公传记中的人物。子张姓颛孙,现在称为申祥,周秦时期的语音,这两个名字相近。事卒就是终了,死的意思就是澌,消尽就是澌。孔颖达说:形骸消尽。程颐说:终,就是保全天地所赋予的本性,父母所生的身体,从起初到现在终了都没有亏损。能够知觉运动叫做生,不能知觉运动叫做死。小人的死,只是身形不再知觉运动罢了,大概接近(君子之终)吧。这是说可以接近君子的终了。曾子将要去世时,召来门下的弟子说:‘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脚。’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子张所说的意思,也和曾子所说的意思一样。大概君子以保全生命而终了为幸事。长乐黄庭坚说:人活在世上,应当尽到人道。君子尽到了人道,就是能够善终;小人只是形气消尽。子张说‘大概接近’,是因为他平生持身唯恐不尽道,现在到了将死的时候,庆幸自己得以善终,就像曾子知道免于祸患的意思。看他们临死时庆幸喜悦的话语,足以见到他们平生恐惧谨慎的意思。广安游酢说:看周成王的顾命,就知道成王向周公学习的原因;看子张、曾子的话,就知道曾子、子张向孔子学习的原因。】
○曾子卧病在床,病情严重,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童子说:“这竹席华丽而光滑,是大夫用的竹席吗?”子春说:“别说了。”曾子听到了,惊讶地说:“唉!说这竹席华丽而光滑,是大夫用的竹席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没能更换它。”曾元起身去更换竹席。曾元说:“父亲的病危急了,不可以变动,如果侥幸能活到早晨,请恭敬地更换它。”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那个童子,君子爱护人是用道德,小人爱护人是用姑息纵容,我还求什么呢?我得以正当地死去,这就够了。”众人扶起曾子更换了竹席,回到席上还没安顿好就去世了。【睆,音huǎn;箦,音zé;与,音yú;瞿,音jù;呼,音xū;革,音jí】
【郑玄说】病指疾病困顿。子春,是曾参的弟子。元、申,是曾参的儿子。隅坐,不与成人并排坐在床第上。子春说:止,因为病困不可动。呼,是虚惫的声音;未之能易,是因为生病的缘故。称夫子,是曾子亲没之后,齐国曾聘请他做卿但他没去。革,急也,变动也;幸,希望也。彼,指童子。德,指成就自己的德行。息,安也;姑息,指苟且宽容以求安适。孔颖达说:华,光华;睆,指睆睆然美好的样子。《诗经传》说:睍睆,美好的样子。我未之能易,是说没生病时寝卧,生病后气力虚弱没能改易。听到童子的话才惊骇,已经不做大夫了,依礼不得睡大夫的床。夫子,是别人称呼他为大夫的称号。长乐陈祥道说:未曾做过大夫而死于大夫的竹席,是曾子所不做的。童子因为他非礼而发问,事师以义。曾元知道非礼但不忍更换,事父以恩。山阴陆佃说:细人,指所见不宏大。王安石说:姑息,是暂且停止的词,事情没有不坏在暂且停止的。张载说:箦可以更换,一定是簟席之类。华而睆,是因为陈设在上显露。程颐说:《尔雅》以篑为第,而郑玄解释第为床版。按《史记·范雎传》:范雎假装死,卷在箦中放在厕所里。箦可以卷尸,那就不是床版了。司马贞《索隐》说箦是苇荻编的薄席。这曾子所睡的箦,是季孙所赐,如果是床版那样重滞的东西,怎么可以赐人?而且在簟席之下,怎么见得它华睆?又怎么可以扶起病人去更换它呢?古代床第上面有席,席上面有簟,簟最在上面靠近皮肤,所以显露而见其美。篑字从竹,怀疑是竹簟的异名。张载的解释大概是对的,现在人做的竹簟,有的用竹皮的筠,有的用竹肌的篾,有的用黄赤白诸色间杂如锦文。这箦的华而睆,一定是其花纹如锦的。考之于礼,寝簟的制度没听说有尊卑贵贱的区别,只是贫者质素,富者华美。用季孙的箦赐给曾子,自然与曾子平日所用的不同。童子见它华睆,一定是大夫之家所制作的,所以说大夫之箦。曾子承认,说这是季孙所赐的。箦的华美与质素,大夫士通用。童子不是说这大夫之箦不是士之箦,只是说这一定是大夫禄厚家富者所制作的,他的意思不是想让曾子更换它。假如曾子不更换这箦而死,也可以,所以子春、元申都不想让更换,而曾子一听到童子的话,一定要更换,大概礼制虽然没有违背,但不如终于平常所睡的质素之箦那样得其正。古代的君子,在临终之际,其谨慎超过平时。平时夜卧在燕寝,将终则必迁于正寝;平时也有女侍,将终则一切屏去,而不死于妇人之手,都与常时不同。所以曾子生时可以睡季孙所赐华美的箦,至终则必更换,而只用平常所睡的素质之箦。诸儒旧说,都说曾子非大夫不可终于大夫之箦,
此误解童子所云「大夫之箦」四字之意也。倘大夫之箦与士之箦有差等,则季孙之赐曾子自不当受,受之亦不当用。今曾子用之寝卧,至于将死而犹不易,其于礼制无不可也,明矣。若循袭旧説,是曾子自安于非礼而不知,子春陷师于非礼而不言。当时若无童子一语,曾子竟以非礼而终,也是曾子、子春、曾元、曾申之见,皆不及一童子也。彼童子何知焉?不过惊讶其箦之华美而已。陈氏所谓「童子以其非礼而发问,曾元知其非礼而不忍易」,其説皆非是。郑注以曾元称曾子为夫子,遂谓齐尝聘曾子为卿,亦非是。「夫子」者,尊称也,妻之尊其夫,弟子之尊其师,子之尊其父,皆可称曰「夫子」,岂必大夫而后可称「夫子」乎?曾子谓「因彼一言得以去华就质,安处吾素者,童子之爱我也。以父病剧甚,不可劳动,觊幸延引湏臾之生者,尔元之爱我也。然吾今何所求?岂更求生哉?毙死也。所求者,得其正而死,斯已矣。已止也,谓所求止此,他无所求也。举谓擡举其项令起而不卧,扶谓扶掖其身令离其所坐,反谓再还所卧之处。席者,所卧簟席之通称】
译这是误解了童子所说的“大夫之箦”这四个字的含义。倘若大夫的席子与士的席子有等级差别,那么季孙赐给曾子的席子,曾子自然不应当接受,即使接受了也不应当使用。如今曾子用它来寝卧,直到将要去世时仍然没有更换,这在礼制上是无可非议的,是很明显的。如果沿袭旧说,那就是曾子自己安于非礼而不知道,子春使老师陷入非礼的境地却不指出。当时如果没有童子的那一句话,曾子竟然以非礼的状态死去,那么曾子、子春、曾元、曾申的见识,都不如一个童子了。那个童子懂得什么呢?不过是惊讶于席子的华美罢了。陈氏所说的“童子因为席子不合礼制而发问,曾元知道不合礼制却不忍心更换”,这种说法都是不对的。郑玄的注疏因为曾元称曾子为“夫子”,就认为齐国曾经聘请曾子做卿,这也是不对的。“夫子”是尊称,妻子尊称丈夫、弟子尊称老师、儿子尊称父亲,都可以称为“夫子”,难道一定要是大夫才能称为“夫子”吗?曾子说:“因为童子的一句话,使我能够去掉奢华而归于质朴,安心处于我平素的地位,这是童子对我的爱护。因为父亲病势沉重,不可以劳累,希望侥幸延长片刻的生命,这是你曾元对我的爱护。然而我现在有什么所求呢?难道还要求活命吗?是求死罢了。我所求的,是得到合乎正道的死亡,这就够了。“已”是停止的意思,是说所求的只是这样,其他没有什么所求了。“举”是说抬起他的头颈让他坐起而不躺卧,“扶”是说搀扶他的身体让他离开所坐的地方,“反”是说再回到所躺卧的地方。“席”是所躺卧的竹席的通称。
右记考终之事凡三节
礼记纂言卷十四上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四中元吴澄撰《檀弓》
曽子之丧浴于爨室
【郑氏曰:见曽元之辞易篑,矫之以谦俭也。礼,死浴于适室。孔氏曰:曽子达礼之人,应浴于正寝,今乃浴于爨室,故为非礼,以正其子也。按:上反席未安而没,焉得有浴爨室遗语?以反席之前有言,记文不备尔。临川王氏曰:此自元申失礼于记,曾子无遗言。澄曰:注云矫之以谦俭,疏云故为非礼,以正其子,皆非】
○司士贲告于子游曰:「请袭于牀。」子游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専以礼许人【贲音奔,汰音泰】
【司士姓贲,名也。郑氏曰:礼唯始死废牀时失之。子游当言礼,然言诺非也。叔氏子游字。孔氏曰:按《丧大记》,始死废牀,至迁尸及袭皆在于牀,当时失礼,袭在于地,故司士贲告子游。子游知袭在牀为是,故许诺之。汰自矜大也。凡来谘礼事者,当据礼答之。今子游不据前礼,専辄许诺,如礼出于己,是自矜大,故县子闻而讥之。长乐陈氏曰:君子之言,必则古昔,称先王,有所受,无所専。司士贲闻袭牀之礼,而子游诺之,以其不知有所受,无所専也】
○曽子曰:「始死之奠,其余阁也与【与音余】
【孔氏曰:士丧礼,复魄毕,以脯醢升自阼阶,奠于尸东,此之谓始死之奠。鬼神依于饮食,故必有祭酹。但始死未容改异,故以生时庋阁上所余脯醢为奠也。阁架、橙之属,人老及病,饮食不离寝,恐忽须无常,竝将近置室里阁上。若死,仍用阁之余奠者,为时期切促急,令奠酹不容改新也。方氏曰:阁以阁食物,人之始死,以礼则未暇从其新,以情则未忍易其旧,故其奠也,止以阁之余物。山隂陆氏曰:阁其余者,幸其更生,若有待焉尔。先儒説,以其阁之余奠,不唯于文不安,亦大夫七十而后有阁,则大夫死有无阁者矣】
○小敛之奠,子游曰:“于东方。”曽子曰:“于西方。”敛,斯席矣。小敛之奠,在西方,鲁礼之末失也。
【郑氏曰:曽子以俗説非,又大敛奠乃有席,末失谓末世失礼之为。孔氏曰:按《士丧礼》,小敛之奠设于尸东,大敛之奠设于室,乃有席。小敛之奠设于东方,奠又无席。鲁之衰,末奠于西方,而又有席。曽子见时如是,以为礼其言非,故记者正之。云:小敛之奠所以在西方,是鲁人行礼末世失其法也】
○曽子曰:「尸未设饰,故帷堂;小敛而彻帷。」仲梁子曰:「夫妇方乱,故帷堂;小敛而彻帷。」
【郑氏曰:敛者,动摇尸帷堂,为人亵之言,方乱非也。仲梁子,鲁人也。方氏曰:人死斯恶之矣,以未设饰,故帷堂,防人之恶也。小敛则既设饰矣,故彻帷焉。帷堂之礼,为死者尔,岂为生者哉?仲梁子谓夫妇方乱,故帷堂,则失礼之意矣。孔氏曰:小敛之后,岂无夫妇方乱之事?何故彻帷?故知仲梁子之言非也。庐陵胡氏曰:存二説以传疑】
○叔孙武叔之母死,旣小敛,举者出。尸出戸,袒且投其冠,括发。子游曰:「知礼。」
【郑氏曰:武叔,公子牙之六世孙,名州仇。毁孔子者,尸出戸,乃变服失哀节,冠素委貌也。孔氏曰:桓公生僖叔牙,牙生戴伯兹,兹生庄叔得臣,得臣生穆叔豹,豹生昭子婼,婼生成子不敢,不敢生武叔州仇,牙六世孙也。按《士丧礼》:卒敛,彻帷,主人冯尸踊无算,括发,袒下。云:士举男女奉尸侇于堂。《丧大记》亦云:卒小敛,主人袒説髦,括发以麻。下云:奉尸侇于堂。是括发在小敛之后,奉尸侇于堂之前。主人为欲奉尸,故▯而括发。今武叔于奉尸侇于堂之后,乃投冠括发,故郑云失哀节。子游习礼,见武叔失礼,反言之知礼,盖嗤之也。方氏曰:曰知礼,所以甚言其不知礼也】
○季康子之母死,陈防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宾来,防衣何为陈于斯?」命彻之【防,息列切;见,贤遍切】
【郑氏曰
译右边记载考终之事,共分为三节。
《礼记纂言》卷十四上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四中,元代吴澄撰《檀弓》篇
曾子去世时,在厨房洗澡。
【郑玄说:这是为了看到曾元换换草席的言辞,曾子以谦恭节俭来纠正他。按礼制,死者应在正室洗澡。孔颖达说:曾子是通达礼制的人,理应在正寝洗澡,现在却在厨房洗澡,所以是不合礼的,以此来纠正他的儿子。按:上文说曾子回到席上还未安顿就去世了,怎么会有在厨房洗澡的遗言呢?这是因为在回到席子之前曾子有言语,但记录的文字不完整罢了。临川王应麟说:这自然是曾元在记载中失礼,曾子并没有留下这样的遗言。吴澄说:注解说以谦恭节俭来纠正,疏解说所以是不合礼,以此来纠正他的儿子,这些说法都不对】
○司士贲告诉子游说:“请在床上进行袭礼。”子游说:“好。”县子听说后说:“叔氏真是傲慢啊!专断地以礼制来许诺于人。”【贲读作奔,汰读作泰】
【司士姓贲,名贲。郑玄说:礼制中只有在刚死废弃床铺时才失礼。子游当时应当说符合礼制,但他说“好”是不对的。叔氏是子游的字。孔颖达说:按《丧大记》,刚死时废弃床铺,等到迁移尸体以及袭礼时都在床上,当时失礼,袭礼在地面上进行,所以司士贲告诉子游。子游知道在床上袭礼是正确的,所以许诺同意。汰是自我夸大的意思。凡是来咨询礼制事务的人,应当依据礼制来回答。现在子游不依据前代的礼制,专断地许诺,好像礼制出自他自己,这是自我夸大,所以县子听说后讥讽他。长乐陈祥道说:君子的言论,必定效法古人,称引先王,有所承袭,不专断。司士贲听说在床上袭礼的礼制,而子游许诺同意,是因为他不知道有所承袭,不专断的道理】
○曾子说:“刚死时的祭奠,大概是架子上剩下的食物吧。”【与读作余】
【孔颖达说:《士丧礼》中,招魂完毕,用干肉和肉酱从东阶上去,祭奠在尸体的东侧,这就是所谓的刚死时的祭奠。鬼神依附于饮食,所以一定要有祭祀和酹酒。但刚死时来不及改变,所以用生前架子上剩下的干肉和肉酱作为祭奠。阁是架子、橙之类的东西,人年老或生病,饮食不离开卧室,恐怕突然需要时没有常备,都放在近处的室内架子上。如果死了,仍然用架子上剩下的东西祭奠,是因为时间紧迫,让祭奠和酹酒来不及更换新的。方悫说:阁是用来存放食物的,人刚死时,按礼制来不及取用新的,按情理又不忍心更换旧的,所以祭奠只用架子上剩下的东西。山阴陆佃说:用架子上剩下的东西,是庆幸他可能复活,好像有所等待一样。先儒的说法,认为用架子上剩下的东西祭奠,不仅在文意上不安,而且大夫七十岁以后才有阁,那么大夫死了有没有阁的情况呢】
○小敛时的祭奠,子游说:“在东方。”曾子说:“在西方。”小敛时,这才铺设席子。小敛时的祭奠在西方,是鲁国礼制末世的失误。
【郑玄说:曾子认为世俗的说法不对,而且大敛时的祭奠才有席子,末失是指末世失礼的行为。孔颖达说:按《士丧礼》,小敛时的祭奠设在尸体的东侧,大敛时的祭奠设在室内,这才铺设席子。小敛时的祭奠设在东方,祭奠又没有席子。鲁国衰败,末世在西方祭奠,而且铺设了席子。曾子看到当时是这样,认为礼制的话不对,所以记录的人纠正它。说:小敛时的祭奠所以在西方,是鲁国人行礼末世失去了法度】
○曾子说:“尸体还没有装饰,所以遮蔽厅堂;小敛后撤去帷帐。”仲梁子说:“夫妇正在混乱,所以遮蔽厅堂;小敛后撤去帷帐。”
【郑玄说:小敛时,移动尸体,遮蔽厅堂,是为了防止人们亵渎,说夫妇正在混乱是不对的。仲梁子是鲁国人。方悫说:人死了就厌恶他,因为还没有装饰,所以遮蔽厅堂,防止人们厌恶。小敛时已经装饰了,所以撤去帷帐。遮蔽厅堂的礼制,是为了死者,难道是为了生者吗?仲梁子说夫妇正在混乱,所以遮蔽厅堂,就失去了礼制的本意。孔颖达说:小敛之后,难道没有夫妇正在混乱的事情吗?为什么撤去帷帐?所以知道仲梁子的话不对。庐陵胡寅说:保留两种说法以传疑】
○叔孙武叔的母亲死了,已经小敛,抬尸的人出来。尸体出门,武叔袒露上身并扔掉帽子,束发。子游说:“懂礼。”
【郑玄说:武叔是公子牙的六世孙,名州仇。毁谤孔子的人,尸体出门,才改变服饰,失去了哀痛的节制,帽子是素色的委貌冠。孔颖达说:桓公生了僖叔牙,牙生了戴伯兹,兹生了庄叔得臣,得臣生了穆叔豹,豹生了昭子婼,婼生了成子不敢,不敢生了武叔州仇,是牙的六世孙。按《士丧礼》:小敛完毕,撤去帷帐,主人伏尸痛哭无次数,束发,袒露下身。说:士抬男女尸体靠在堂上。《丧大记》也说:小敛完毕,主人袒露脱下髦发,用麻束发。下文说:抬尸体靠在堂上。这是束发在小敛之后,抬尸体靠在堂上之前。主人为了要抬尸体,所以圆发而束发。现在武叔在抬尸体靠在堂上之后,才扔掉帽子束发,所以郑玄说失去了哀痛的节制。子游熟悉礼制,看到武叔失礼,反过来说懂礼,大概是讥讽他。方悫说:说懂礼,是为了极言其不懂礼】
○季康子的母亲死了,陈列着寿衣。敬姜说:“妇女不修饰,不敢见公婆。将有四方的宾客来,寿衣为什么陈列在这里?”命令撤去。【防,读作列;见,读作遍】
【郑玄说:
:陈之将以敛也,防衣非上服。敬姜者,康子从祖母。言四方之賔,严于舅姑。孔氏曰:季悼子纥生穆伯,靖平子意如意如生桓子斯,斯生康子肥。穆伯、平子是亲兄弟,平子是康子祖,穆伯是祖之兄弟。敬姜是穆伯妻,故云从祖母】
译陈国的将领说,在收敛遗体时,防衣并非上等礼服。敬姜是季康子的从祖母。她说,对待四方的宾客,要像对待公婆一样严肃恭敬。孔氏说:季悼子季纥生了季穆伯,季靖平子季意如生了季桓子季斯,季斯生了季康子季肥。季穆伯和季平子是亲兄弟,季平子是季康子的祖父,季穆伯是祖父的兄弟。敬姜是季穆伯的妻子,所以说她是季康子的从祖母。
○帷殡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
【郑氏曰:礼,朝夕哭不帷。敬姜,穆伯妻,文伯歜之母。穆伯,鲁大夫,季悼子之子,公甫靖也。孔氏曰:孝子思念其亲,朝夕哭时,褰彻其帷。今敬姜之哭,穆伯以辟嫌之故,朝夕哭不彻帷。下云:穆伯之丧,敬姜昼哭,与此同也。按《春秋》文十五年,公孙敖之丧,声已不视帷,堂而哭。公孙敖亦是穆伯,然声已帷堂,非帷殡也。声已哭在堂下,怨恨穆伯,不欲见其堂,故帷堂。敬姜哭于堂上,逺嫌,不欲见夫之殡,故帷殡。张逸答陈铿云:敬姜早寡,昼哭以辟嫌,帷殡,或亦辟嫌,表夫之逺色也】
○穆伯之丧,敬姜书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孔子曰:「知礼矣。」
【郑氏曰:丧夫不夜哭,嫌思情性也。方氏曰:寡妇不夜哭,逺嫌之道然尔。穆伯,夫也,止于昼哭,而不嫌于薄;文伯,子也,昼夜哭,而不嫌于厚。孔子所以谓之知礼也】
○文伯之丧,敬姜据其牀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将为贤人也,吾未尝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失声。斯子也,必多旷于礼矣。”夫【夫音扶】
【郑氏曰:以将为贤人,盖见其有才艺。季氏,鲁之宗卿。敬姜有防,见之礼,未尝以就公室言,未尝与到公室,观其行也。内人,妻室也。孔氏曰:旷,犹疏薄也。言此子平生必疏薄于賔客朋友,故未有感恋出涕者。上云昼夜哭,此不哭者,谓暂时也。《家语》云:文伯歜卒,其妻妾皆行哭失声。敬姜戒之曰:吾闻好外者士死之,好内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恶其好内,闻也。二三妇共祭祀者无加服。孔子闻之曰:公父氏之妇知礼矣,彼戒妇人而成子之徳,此论子之恶,各举其一尔。方氏曰:行哭者,行哭泣之礼也。澄曰:旷于礼,葢谓其旷废男女居室之礼,而溺于燕私好内之情,非谓其疏薄于朋友诸臣之礼也】
○曽子曰:「小功不为位也者,是委巷之礼也。」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倡踊;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委于贵切,倡音唱。郑氏曰:「位,谓以亲疏叙别哭也。委巷,街里也。」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善之也。礼,叔嫂无服,妇人娣姒妇有小功服者倡先也。言思,子游之子;申祥,妻之昆弟也,亦无服。过此以往,独哭不为位。孔氏曰:「曽子以哭小功之丧当为位,时有哭小功不为位者,故曽子非之。」云:「是委巷之礼。」言非礼仪正法。旣言其失,乃引得礼之人。子思之哭嫂为亲疏之位,子思妇与子思之嫂为娣姒,有小功之服,故子思之妇先踊,子思随之而哭。非直子思如此,其申祥哭妻之兄弟言思亦然。子思,孔子之孙,或其兄蚤死,故得有嫂;或云孔氏一子相承至九世,故皇氏以子思为原宪。方氏曰:「位者,哭泣之位,亲有逺近,服有重轻,不可以无辨,故哭泣之际各为之位焉。」子思之哭嫂也为位,以言无服之丧犹且为位,则知小功不为位非矣。澄曰:「水下流之聚处为委,言至此穷尽无复可去。委巷犹云穷巷。委巷之人见小闻寡,无所知识。」子思以下记者所引,先记曽子之言,后记二人所行之事,谓子思、申祥哭无服之亲犹且为位,况小功有服之亲而可不为位乎?为嫂无服,而其妻为娣姒妇则有服;为妻之兄弟无服,而其妻为其兄弟则有服。故子思之哭嫂、申祥之哭妻兄弟,皆使其妻有服者倡踊于前,而已无服者随哭于后也。马氏曰:「无服而为位者,唯嫂叔,盖无服所以逺男女近似之嫌,而为位所以笃兄弟内丧之亲。」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倡踊,以妇人有相为娣姒之恩,而不敢以已之无服先之也。申祥之哭言思亦如子思,葢非礼矣。嫂为内丧,故可以正哭位;妇人有相为娣姒之道,故可以倡踊;妻之昆弟外丧也,既无服,则不得为哭位之主矣。记曰:妻之昆弟为无后者,死,哭之,适室子为主,袒免哭踊。夫入门右哭,妻之昆弟以子为主,异于叔嫂之丧也。以子为主,则妇人不得倡踊也】
○子蒲卒,哭者呼灭。子皋曰:“
译○ 在灵柩前设帷幔,这不是古礼,是从敬姜哭穆伯时开始的。
【郑玄说:礼制规定,早晚哭丧时不设帷幔。敬姜是穆伯的妻子,文伯歜的母亲。穆伯是鲁国大夫,季悼子的儿子,名叫公甫靖。孔颖达说:孝子思念亲人,早晚哭丧时,应当掀开撤去帷幔。现在敬姜哭穆伯,因为避嫌的缘故,早晚哭丧时不撤去帷幔。下文说:穆伯的丧事,敬姜只在白天哭,与此相同。查《春秋》文公十五年,公孙敖的丧事,声已不看帷幔,在堂上哭。公孙敖也是穆伯,但声已在堂上设帷,不是在灵柩前设帷。声已在堂下哭,怨恨穆伯,不想看见堂屋,所以在堂上设帷。敬姜在堂上哭,为了避嫌,不想看见丈夫的灵柩,所以在灵柩前设帷。张逸回答陈铿说:敬姜早年守寡,白天哭是为了避嫌,在灵柩前设帷,或许也是避嫌,表示丈夫远离女色】
○ 穆伯的丧事,敬姜只在白天哭;文伯的丧事,敬姜昼夜都哭。孔子说:“这符合礼制。”
【郑玄说:丧夫不在夜间哭,是避嫌思念过度。方氏说:寡妇不在夜间哭,是避嫌的道理。穆伯是丈夫,只白天哭,不显得情义淡薄;文伯是儿子,昼夜都哭,不显得情义过分。孔子之所以说这符合礼制】
○ 文伯的丧事,敬姜扶着床沿而不哭,说:“从前我有这个儿子,我以为他会成为贤人,我从未让他去公室任职。现在他死了,朋友和臣子中没有流泪的,而内室的妇女们都哭得失声。这个儿子,一定在礼制上多有疏漏。”夫【夫音扶】
【郑玄说:以为他会成为贤人,大概是因为他有才艺。季氏是鲁国的宗卿。敬姜有防闲,见之礼,说未尝让他去公室,意思是从未让他到公室,观察他的行为。内人,指妻妾。孔颖达说:旷,就是疏薄。说这个儿子平生一定对宾客朋友疏薄,所以没有感念留恋而流泪的。上文说昼夜哭,这里说不哭,是指暂时不哭。《家语》说:文伯歜死了,他的妻妾都哭得失声。敬姜告诫她们说:我听说喜好外遇的,士人为他死;喜好内宠的,妇女为他死。现在我的儿子早死,我厌恶他喜好内宠的名声。参与祭祀的妇女不要增加丧服。孔子听说后说:公父氏的妇女懂礼,她告诫妇女而成就了儿子的德行,这里论说儿子的恶行,各举其一罢了。方氏说:行哭,是实行哭泣的礼节。澄说:旷于礼,大概是指他荒废了男女居室的礼制,而沉溺于燕私好内之情,不是说他对朋友诸臣的礼制疏薄】
○ 曾子说:“小功之丧不设哭位,这是街巷里的礼制。”子思哭嫂子时设了哭位,妇女带头跳跃;申祥哭言思时,也是这样【委于贵切,倡音唱。郑玄说:“位,是指按亲疏次序分别哭位。委巷,指街里。”子思哭嫂子时设哭位,是赞许他。礼制规定,叔嫂之间没有丧服,妇女中与小功服有关系的娣姒妇带头先哭。言思,是子游的儿子;申祥,是妻子的兄弟,也没有丧服。超过这个范围,独自哭丧不设哭位。孔颖达说:“曾子认为哭小功之丧应当设哭位,当时有哭小功不设哭位的人,所以曾子非议他们。”说:“这是街巷里的礼制。”意思是这不是礼仪的正法。既然指出了他们的过失,就引用来符合礼制的人。子思哭嫂子时按亲疏设位,子思的妻子与子思的嫂子是娣姒,有小功之服,所以子思的妻子先跳跃,子思跟着哭。不只是子思这样,申祥哭妻子的兄弟言思也是这样。子思是孔子的孙子,或许他的哥哥早死,所以有嫂子;有人说孔氏一子相承到九世,所以皇氏认为子思是原宪。方氏说:“位,是哭泣的位置,亲有远近,服有轻重,不能没有区别,所以哭泣时各设位置。”子思哭嫂子时设位,是说没有丧服的丧事尚且设位,就知道小功不设位是不对的。澄说:“水下流汇聚的地方叫委,说到了这里穷尽没有再去的地方。委巷就像穷巷。委巷的人见识浅陋,无所知识。”子思以下记载的是所引之事,先记曾子的话,后记两人的行为,说子思、申祥哭没有丧服的亲人尚且设位,何况小功有丧服的亲人可以不设位吗?为嫂子没有丧服,而他的妻子作为娣姒妇则有丧服;为妻子的兄弟没有丧服,而他的妻子为其兄弟则有丧服。所以子思哭嫂子、申祥哭妻子兄弟,都让有丧服的妻子带头跳跃在前面,而自己无丧服的跟在后面哭。马氏说:“没有丧服而设位的,只有嫂叔,大概没有丧服是为了远离男女近似的嫌疑,而设位是为了笃厚兄弟内丧的亲情。”子思哭嫂子时设位,妇女带头跳跃,因为妇女有相为娣姒之恩,而不敢以自己无丧服先哭。申祥哭言思也像子思,大概是不合礼的。嫂子是内丧,所以可以正哭位;妇女有相为娣姒之道,所以可以带头跳跃;妻子的兄弟是外丧,既然没有丧服,就不能做哭位的主人了。记载说:妻子的兄弟为无后者的,死了,哭他,适室子做主人,袒露左臂,免冠哭踊。丈夫入门右哭,妻子的兄弟以子为主,不同于叔嫂的丧事。以子为主,则妇女不能带头跳跃】
○ 子蒲死了,哭丧的人呼喊灭。子皋说:“
若是野哉!”哭者改之【郑氏曰:灭,葢子蒲名。野哉,非之也。孔氏曰:野,不达礼,唯复呼名,冀其闻名而反哭,则敬鬼神不呼名。此家哭呼名,子皋非之,乃改也。应氏曰:灭疑非名,但以死有灭絶之义,呼而哭之】
译“这样做太粗野了!”哭泣的人便改正了。【郑玄说:“灭”,大概是子蒲的名字。“野哉”,是批评这种做法。孔颖达说:“野”,是不懂礼制,只是反复呼唤名字,希望他听到声音而回来哭,但敬重鬼神是不呼唤名字的。这家人在哭丧时呼唤名字,子皋批评了这种做法,于是他们便改正了。应劭说:“灭”大概不是名字,只是因为死亡有灭绝的含义,所以呼唤并哭泣他】
○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为沽也【相,去声;沽,音古】
【郑氏曰:沽犹畧也。孔氏曰:孝子丧亲,悲迷不复自知礼节事仪,皆须人相导。而杜桥家母死宫中,不立相侍,故时人谓其于礼麤畧】
○夫子曰:「始死,羔裘▯冠者易之而已。羔裘▯冠,夫子不以吊。」
【郑氏曰:不以吉服吊丧。孔氏曰:养疾者朝服羔裘▯冠,即朝服也。始死则易去朝服,着深衣。时有不易者,又有小敛后羔裘吊者。记人引乡党,孔子身行之礼,以讥当时失礼也。方氏曰:吉服可以养疾,而不可以居丧,故始死则易之。不特丧者易之,吊者亦所不服也。马氏曰:吊者在小敛之前,犹服羔裘▯冠,以主人未成服,吊者麻绖不敢先也。故子游杨裘而吊,既小敛乃袭裘带绖而入。若夫子羔裘▯冠不以吊,是言小敛之后】
○季武子寝疾,蟜固不説齐衰而入见,曰:“斯道也将亡矣!士唯公门説齐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及其丧也,曽防倚其门而歌【蟜,居表切。説,他活切入。见,贤遍切】
【郑氏曰:季武子,鲁大夫,季孙夙也。世为上卿,强且専政,国人事之如君。蟜固能守礼,不畏之。矫失俗也,道犹礼也。武子无如之何,佯若善之。表犹明也。防字晳,曾参父。倚门而歌,明已不与也。孔氏曰:时人畏武子,入其门者皆説衰。蟜固不説齐衰,入见且谓之曰:「着衰入大夫之门,其道将亡絶矣。」若依正礼,士唯入公门乃説齐衰。入大夫之门不合説也。其时向余大夫之门犹有着齐衰者,故云将亡将亡者,未絶之辞。武子心虽恚恨,蟜固身既寝疾,无奈之何,乃佯言若美之。谓失礼显著,凡人皆知。今説衰失礼之微,惟汝是君子之人乃能表明之也。曽防倚武子之门而歌,明已不与武子,故无哀戚也。凡外貌为阳,内心为隂,实无内心但有外貌者,谓之阳。心实不善而佯善之,阳佯字相假借。入公门説衰,谓不杖齐衰。若杖衰入公门亦不説。长乐陈氏曰:季孙夙之疾,蟜固不説齐衰而入见,示之以凶而欲其死也。季孙夙之死,曽防倚其门而歌,示之以吉而乐其死也。子产之未死,国人歌曰:「子产之死,谁其嗣之?」况欲其死乎?李广之死,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况乐其死乎?子产、李广之感人犹至于此。季孙夙疾而不为人所畏爱,死而不为人所哀悼,其失人心可知。周官阍人:丧服不入宫。曲礼:席葢重素,苞屦厌冠,不入公门。服问亦曰:「唯公门有税齐衰,则非公门不説齐衰矣。」蟜固曰:「斯道也将亡矣。」武子则曰:「君子表微。」葢道之存则着,道之将亡则微。于其将亡而能明之,故谓之表微。季孙之善蟜固,岂得已与】
右记初丧之事凡十五节
公仪仲子之丧,檀弓免焉。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也。”趋而就子服伯子于门右,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否,立孙【免音问,舍俱音舍,居音姬,腯徒本切,夫音扶】
【郑氏曰:公仪葢鲁同姓,周礼适子死立,适孙为后,仲子所立非也。礼,朋友皆左,它邦乃袒免,檀弓故为非礼,以非仲子也。居,读为姬姓之姬,语助。前犹故也。子服伯子,鲁大夫,仲孙蔑之▯孙子服景伯也。檀弓去賔位,就主人,兄弟之贤者而问之。伯子为亲者隠尔,立子非也。文王立武王,权也。微子适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孔子曰:立孙,据周礼。孔氏曰:檀姓弓名,今山阳有檀氏。仲子丧亡,檀弓与之为友,非处他邦为之着免,故为重服,讥其失礼也。所以讥者,仲子适子死,舍适孙而立庶子也。何居?犹言是何道理乎?我未之前闻。言我未闻,故昔有此事也。既言之,乃从賔位趋而就子服伯子于门右。按賔位之法,随主人而变。小敛之前,主人未忍在主位,有事在西阶下,賔亦吊于西阶下。士丧礼,君使人襚
译○杜桥母亲去世,家中不设相礼之人,人们认为这是对待丧礼过于简略。
【郑玄说:沽就是简略的意思。孔颖达说:孝子在亲人去世时,悲痛迷乱,不再自知礼节仪式,都需要人引导。而杜桥家母亲死在宫中,不设立相礼侍从,所以当时的人认为他对于礼制粗疏简略】
○孔子说:“刚死的时候,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皮帽的人,只要更换衣服就可以了。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皮帽,孔子不以此服吊丧。”
【郑玄说:不穿吉服去吊丧。孔颖达说:养病的人穿朝服、羔羊皮袍、戴皮帽,这就是朝服。刚死就应脱去朝服,穿深衣。当时有不变换衣服的人,还有在小敛之后穿羔羊皮袍去吊丧的人。记录者引用《乡党》篇中孔子亲身实行的礼仪,来讥讽当时失礼的行为。方氏说:吉服可以用来养病,但不能用来居丧,所以刚死就要更换。不仅是丧主更换,吊丧的人也不应穿。马氏说:吊丧的人在小敛之前,还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皮帽,因为主人尚未成服,吊丧者不敢先戴麻绖。所以子游穿羔皮袍去吊丧,等到小敛后才穿上皮袍、系上麻绖进入。如果孔子说穿羔羊皮袍、戴皮帽不用于吊丧,这是指小敛之后的情况】
○季武子卧病在床,蟜固不脱去齐衰丧服就进去拜见,说:“这种礼道将要灭亡了!士人只有在进入公门时才脱去齐衰丧服。”武子说:“不也很好吗!君子表明细微的礼义。等到他去世时,曾晳倚着他的门唱歌。”
【郑玄说:季武子,鲁国大夫,就是季孙夙。世代担任上卿,强大且专权,国人对待他像对待国君一样。蟜固能坚守礼制,不畏惧他。纠正世俗的过失,道就是礼。武子无可奈何,假装认为他做得好。表就是表明。防字是晳,曾参的父亲。倚门唱歌,表明自己不与武子同流合污。孔颖达说:当时的人畏惧武子,进入他家门的人都脱去丧服。蟜固不脱去齐衰丧服,进去拜见并且对他说:‘穿着丧服进入大夫家门,这种礼道将要断绝了。’如果依照正礼,士人只有进入公门才脱去齐衰丧服。进入大夫家门不应该脱去。当时前往其他大夫家门的还有穿着齐衰丧服的,所以说‘将要灭亡’,‘将要灭亡’是尚未断绝的说法。武子心里虽然怨恨,蟜固身体已经卧病,无可奈何,于是假装说好像赞美他。意思是失礼的行为显著,凡人都知道。现在脱去丧服这种失礼的细微之处,只有你这样的君子才能表明。曾晳倚在武子的门边唱歌,表明自己不与武子同流,所以没有哀戚之情。凡是外貌为阳,内心为阴,实在没有内心只有外貌的,称为阳。心里实在不善却假装善,阳和佯字互相假借。进入公门脱去丧服,指的是不持杖的齐衰丧服。如果持杖齐衰进入公门也不脱去。长乐陈氏说:季孙夙生病,蟜固不脱去齐衰丧服进去拜见,用凶服示之,想要他死。季孙夙去世,曾晳倚着他的门唱歌,用吉事示之,以他的死为乐。子产没死的时候,国人唱歌说:‘子产死了,谁继承他?’何况想要他死呢?李广去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为他尽哀,何况以他的死为乐呢?子产、李广感人还到了这个地步。季孙夙生病而不被人畏惧喜爱,去世而不被人哀悼,他失去人心可以知道了。《周礼》阍人:丧服不进入宫门。《曲礼》:席子覆盖重素,包裹鞋履、厌冠,不进入公门。《服问》也说:‘只有公门有脱去齐衰丧服的,那么非公门就不脱去齐衰丧服了。’蟜固说:‘这种礼道将要灭亡了。’武子就说:‘君子表明细微的礼义。’大概礼道存在就显著,礼道将要灭亡就细微。在它将要灭亡时能表明它,所以称为表微。季孙认为蟜固好,难道是心甘情愿的吗】
右记初丧之事凡十五节
公仪仲子去世,檀弓为他免服。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为继承人。檀弓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以前没听说过。”快步走到门右边子服伯子那里,说:“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为什么呢?”伯子说:“仲子也是实行古代的道。从前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立衍。仲子也是实行古代的道。”子游向孔子询问,孔子说:“不对,应该立孙子。”
【郑玄说:公仪大概是鲁国同姓,《周礼》规定嫡子死了立嫡孙为后,仲子所立的不对。礼制规定,朋友都在左边,他国人才袒露手臂、免冠,檀弓所以为非礼,是因为反对仲子。居,读作姬姓的姬,语助词。前就是故。子服伯子,鲁国大夫,仲孙蔑的曾孙子服景伯。檀弓离开宾客位置,走到主人那边,向兄弟中的贤者询问。伯子是为亲人隐瞒,立儿子是不对的。文王立武王,是权变。微子嫡子死了,立他的弟弟衍,是殷礼。孔子说:立孙子,是依据周礼。孔颖达说:檀姓弓名,现在山阳有檀氏。仲子丧亡,檀弓与他为友,不是在他国为他免冠,所以穿重服,讥讽他失礼。所以讥讽的原因,是仲子嫡子死了,舍弃嫡孙而立庶子。何居?就是说这是什么道理?我未之前闻。意思是我说以前没听说过,故昔有此事也。说完之后,便从宾客位置快步走到门右边子服伯子那里。按照宾客位置的法度,随主人而变化。小敛之前,主人不忍心在主位,有事在西阶下,宾客也在西阶下吊唁。《士丧礼》说,国君派人赠送衣物】
,主人拜送,拜賔即位,西阶下,东面是也。小敛之后,尸出堂廉,然后有饰,主人位左阼阶下,西面,賔于东阶下吊也。士丧礼,小敛讫,男女奉尸侇于堂,主人降自西阶即位,踊袭绖于序东是也。檀弓之来,当在小敛前,以仲子初丧即正适庶之位也。初于西阶下行议吊,而主人未觉,后乃趋向门右问于伯子:舍嫡孙立庶子,是何礼也?伯子乃为隠讳,言仲子虽生周世,犹上行古之道也。亦者,言余人有行古之道者,仲子亦如之也。即引文王、微子之事为古之道云。仲子与文王、微子无异。子游以此为疑问诸孔子,孔子以仲子周人,当从周礼,不得立庶子,当立孙也。方氏曰:免之为服,特施于五世之亲,而朋友死于它邦者亦服之。仲子之于檀弓,既非五世之亲,又非死于它邦者,弓为之免焉。葢服非所服之服,以讥立非所立尔】
译主人拜送宾客,宾客就位,在西阶下,面向东,这就是所说的。小敛之后,尸体移出堂屋的角落,然后才有装饰,主人位于左阼阶下,面向西,宾客在东阶下吊唁。《士丧礼》中,小敛完毕,男女捧着尸体靠在堂屋,主人从西阶走下就位,在序东踊跳、袭衣、系麻,这就是所说的。《檀弓》这一条,应当是在小敛之前,因为仲子刚丧事时就纠正了嫡庶的位置。起初在西阶下商议吊唁,而主人没有察觉,后来才走向门右问伯子:舍弃嫡孙而立庶子,这是什么礼呢?伯子于是为他隐讳,说仲子虽然生活在周代,却仍然实行古代的道。所谓“亦”,是说其他人有实行古代道的,仲子也和他们一样。于是引用文王、微子的事作为古代的道来说。仲子与文王、微子没有不同。子游对此有疑问,向孔子请教,孔子认为仲子是周人,应当遵循周礼,不能立庶子,应当立孙子。方氏说:免这种丧服,只施用于五世以内的亲属,而朋友死在他国的人也服这种丧服。仲子对于檀弓,既不是五世以内的亲属,又不是死在他国的人,檀弓却为他服免。大概是服了不该服的丧服,以此来讥讽立了不该立的人。
○司寇惠子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绖。文子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敢辞。”子游曰:“礼也。”文子退,反哭。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文子又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敢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适子南面而立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虎也,敢不复位。”子游趋而就客位【为之云伪切,下同;适音的】
【郑氏曰】惠子,卫将军文子弥牟之弟惠叔兰也。生虎者,惠子废适立庶,子游为之重服以讥之。麻衰以吉服之布为衰也。文子辞曰:“辱与弟游,谢其存时也,敢辞止之服也。”文子以子游习礼,见子游曰:“礼亦以为当然,未觉其所讥。”子游趋就臣位,深讥之也。大夫之家臣位在賔后。文子又辞曰:“辱临其丧,止之在臣位也。”子游再不从命,文子方觉所讥,亲扶适子虎而辞,敬子游也。南面而立,则诸臣位在门内,北面明矣。子游趋客位,所讥行也。孔氏曰:“卫灵公生昭子郢,郢生文子木及惠叔兰。兰生虎,为司寇氏。文子生简子瑕,瑕生将军文氏。然则弥牟是木之字。子游与惠子为朋友,应着吊服加缌麻带绖。今乃着麻衰牡麻绖。诗云:‘麻衣如雪。’又闲传云:‘大祥素缟麻衣,皆吉服之布也。’按吊服锡衰十五升,去其半,疑衰十四升。今子游麻衰乃吉服十五升,轻于吊服,而云重服以讥之者,据牡麻绖为重也。吊服弁绖大如缌之绖,一股而环之。今乃用牡麻绞绖,与齐衰绖同也。大夫之賔位在门东,近北大夫之家臣位亦在门东而南近门,并北向,故云在賔后也。”长乐陈氏曰:“公仪仲子舍孙立子,而檀弓吊以免。司寇惠子舍适立庶,而子游吊以麻衰,皆重其服以讥之,欲其明适庶之分。司寇惠子之废适,无异公仪仲子之舍孙子。游于司寇惠子之相友,无异檀弓之于公仪仲子。檀弓之讥仲子,服免而已,趋就门右而已。子游之讥惠子,服不以免而麻哀牡麻绖,趋不就门而就诸臣之位。又檀弓之讥见于言,子游之讥至于无言者,葢檀弓以仲子无贤兄弟,非可追而正之,故服止于免,趋止于景伯,而示之以言,姑以正法而已。子游以惠子之兄弟有文子者,可以追而正之,故重为之服,卑为之趋,示之以无言,使之自讼而改焉。既而文子果扶适子南面而立岂非事异则礼异哉?马氏曰:“死丧之威,致哀戚者,唯兄弟而已。若朋友皆在他邦,而无宗族兄弟,乃得施亲亲之恩,相为袒免。”《檀弓》之免,子游之麻绖,皆非在它邦者也,而其服有过也。以为仲子之舍,孙惠子之立庶,而父兄不能正,是犹无亲也。《檀弓》子游,虽有朋友之道,欲正而不可得,故重为之服。所以视其亲,言唯亲则有可正之恩;就臣之位,所以视其臣,言唯臣则有可正之义。澄曰:“文子名木,今曰弥牟者,弥牟二字反切,则为木。彼实称名为木,而聴者若曰弥牟,犹尔之为而已,而止诸之为之于之乎也】
○有若之丧,悼公吊焉。子游摈,由左。
【郑氏曰:摈相侑丧礼者,丧礼废亡,时人以为此仪当如诏辞,而由右,子游正之。孔氏曰:相主人以礼谓之摈,大宗伯注:“出接賔曰摈,入诏礼曰相。”少仪云:“诏辞自右立者,尊右。”若已传君之辞,为君出命,则君之辞命为尊,宜处右。于丧事则賔主右而已,左。当时礼废,相丧亦如传君辞之居右。子游知礼,故推賔居右,已居左也。澄曰:按杂记,“泄栁之母死,相者由左”;“泄栁死,其徒由右相”。泄栁贤人,居母之丧,相礼者由左,以其知礼也。及泄栁死,其徒非能如泄栁之知礼,故从时俗之失礼而由右相。方氏曰:凶事尚右,子游为摈而由左,尚右故也】
○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曽子与子贡吊焉。阍人爲君在,弗内也。曽子与子贡入于其廏,而脩容焉。子贡先入,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曽子后入,阍人辟之。涉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君子言之曰:“尽饰之道,
译司寇惠子的丧事,子游为他穿麻衰,系牡麻绖。文子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屈尊为他穿丧服,我敢推辞。”子游说:“这是符合礼制的。”文子退下,回去哭丧。子游快步走到诸臣的位置上。文子又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亲临他的丧礼,我敢推辞。”子游说:“我坚持请求。”文子退下,扶着嫡子虎面向南站立,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亲临他的丧礼,虎也,我不敢不回到原位。”子游快步走到宾客的位置上。
有若的丧事,悼公前去吊唁。子游担任傧相,从左边引导。
季孙的母亲去世,哀公前去吊唁。曾子和子贡也去吊唁。守门人说国君在里面,不让他们进去。曾子和子贡进入马厩,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刚才已经报告过了。”曾子后进去,守门人回避。他们跨过内霤,卿大夫都回避让位。哀公走下一级台阶向他们作揖。君子评论说:“这是尽善尽美地修饰仪容的道理,
【郑氏曰:阍人守门者,脩容更庄饰也。子贡先入,阍人既不敢止,以言下之,故曰:“乡已告矣。”曽子后入,阍人见两贤相随,弥益恭敬,故辟之。公降等揖,礼之也。孔氏曰:二子初时不具衣服,则阍人拒之。二子退而脩容,阍人虽愚,犹知敬畏。二子涉至内霤,卿大夫皆逡巡辟位。公于堂上降阶一等,揖而礼之。君子遂美之云。凡人尽其容饰,行之可长逺矣。按《丧大记》:君临大夫之丧,君即位于序端,卿大夫即位于堂廉,楹西北面,东上。所谓辟位者,葢少西逡巡而东面,不当北面之位也。然君在,大夫得私为二子辟位者,或是公始入升堂之后,卿大夫犹在庭中北面辟位者,谓辟中庭之位,少近东尔。吊有常服,而特为尽饰者,谓更服新衣也。澄曰:“乡者已告矣”,谓乡者初入之时已为告之主人矣。以此言文,其乡者不内之过,辟之谓屏斥它人,广开其前,以容二贤之入也。行如蛮陌之邦,“行矣”之行,谓所徃皆通达无阻遏也。逺犹云广大,谓其功效广大不狭小也。长乐陈氏曰:徳者容之实,容者徳之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此容之不可不脩也。曽子、子贡吊于季孙氏,当其容之未脩也,阍人拒之而不内。及其容之脩也,阍人敬而辟之,涉于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夫以阍人之愚,卿大夫之贵,哀公之尊,而容之所施,犹足以动之,况不愚不贵不尊者乎】
○卫司徒敬子死,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敛绖,而往。子游吊焉,主人旣小敛。子游出绖,反哭。子夏曰:“闻之也与?”曰:“闻诸夫子。”主人未改服,则不绖【与音余】
【郑氏曰:司徒官氏,公子许之后,皆以朋友之礼徃,而二人异。孔氏曰:凡吊者,主人成服,则客乃服吊绖。今主人始小敛,未成服而已,便出着绖。朋友有缌之恩,随主人变,如五服亲也。此与前子游狐裘吊朋友同也。前云带绖,此不云带者,凡单云绖,则知有带也】
○曽子袭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曽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为习于礼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旣小敛,袒括发,子游趋而出,袭裘带绖而入。曽子曰:「我过矣,我过矣。夫夫是也【夫夫上音扶,下同】
【郑氏曰:曾子葢知临丧无饰。夫夫犹言此丈夫也。子游于时名为习礼,故曽子疑之。子游于主人变乃变,曽子遂善子游。孔氏曰:凡吊丧之礼,主人未变之前,吊者吉服,谓羔裘▯冠缁衣素裳,又袒去上服以露裼衣,此裼裘而吊是也。主人既变,虽着朝服而加武以绖,武吉冠卷也,不改冠但加绖于武,又掩其上服。若朋友又加带在腰,此袭裘带绖而入是也。子游之吊,未知主人小敛以否,但吊丧豫备将带绖行,故出服带绖而入也。主人成服之后,吊者大夫则锡衰,士则疑衰,当事皆首服弁绖。方氏曰:夫夫,上语辞,下丈夫之夫。张子曰:曽子子游同吊异服,必是去有先后,故不得同议,各守所闻而徃也。曽子袭裘而吊,先进于礼乐也。子游亦尽有守文处,如裼裘而吊,必是守文也。曽子子游皆圣门髙弟,其分契与常人殊。若使一人失礼,必面相告,岂有私指示于人而不告之也。此段义可疑,曽子有子言游辈一时行礼犹有不同,葢时已礼壊乐崩,至后世文献不足尤难行也】
○曽子吊于负夏,主人旣祖,填池,推柩而反之,降妇人,而后行礼。从者曰:“礼与?”曽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为其不可以反宿也?”从者又问诸子游曰:“礼与?”子游曰:“饭于牖下,小敛于戸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于墓,所以即逺也。故丧事有进而无退。”曽子闻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填池,郑音奠,彻或读如字,推,吐囘切,从去声。礼与,音余。夫,音扶。饭,扶万切】
【郑氏曰】负夏,卫地。祖,谓移柩车去载处为行始也。填池,当为奠彻声之误也。奠彻,谓彻遣奠设祖奠也。推柩而反于载处,荣曽子吊,欲更始也。礼旣祖而妇人降,今反柩,妇人辟之
译郑氏说:阍人是守门的人,“修容”指整理仪容,使庄重修饰。子贡先进入,阍人既然不敢阻止,就用言语谦抑自己,所以说:“刚才已经禀告过了。”曾子后进入,阍人看见两位贤人相随而来,更加恭敬,所以为他们让路。季孙降低台阶一等作揖,这是以礼相待。孔氏说:两位先生起初衣着不整,阍人就拒绝他们进入。两位先生退后整理仪容,阍人虽然愚钝,也知道敬畏。两位先生走到内屋的屋檐下,卿大夫们都谦退避让位置。季孙在堂上降低台阶一等,作揖以礼相待。君子于是赞美他们。大凡人们尽力修饰仪容,这种行为就可以长久推行。查考《丧大记》:国君亲临大夫的丧事,国君站在序端的位置,卿大夫站在堂屋的侧边,柱子西北面,面向北,以东为上。所谓“避让位置”,大概是稍微向西谦退而面向东,不占据面向北的位置。然而国君在时,大夫得以私下为两位先生避让位置,或许是国君刚进入登上堂屋之后,卿大夫还在庭院中面向北避让位置,说的是避让中庭的位置,稍微靠近东边罢了。吊丧有固定的服饰,而特意尽力修饰,是指更换新衣。澄说:“刚才已经禀告过了”,是指刚才刚进入时已经向主人禀告了。从这句话的文意来看,刚才不让进入的过错,所谓“辟之”是指屏退其他人,开阔前面的道路,以容纳两位贤人进入。行事如同在蛮荒边远之国,“行矣”的“行”,指所去之处都通达没有阻碍。远是说广大,指其功效广大而不狭小。长乐陈氏说:德是仪容的实质,仪容是德的外在表现。君子端正衣冠,庄严视听,使人望而生畏,这就是仪容不可不修的原因。曾子、子贡去季孙氏家吊丧,当他们仪容未修时,阍人拒绝他们不让进入。等到他们仪容修整后,阍人恭敬地为他们让路,走到内屋屋檐下,卿大夫都避让位置。国君降低一等台阶作揖。凭着阍人的愚钝,卿大夫的尊贵,哀公的崇高,而仪容所施加的影响,尚且足以打动他们,何况那些不愚钝、不尊贵、不崇高的人呢?
卫国司徒敬子去世,子夏去吊唁。主人还没有进行小敛并穿戴丧服,子夏就去了。子游去吊唁时,主人已经进行了小敛。子游脱去丧服,回去哭祭。子夏说:“你听说过这种礼仪吗?”子游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的。”主人没有改变服饰(即未成服),客人就不应穿戴丧服。
郑氏说:司徒是官职姓氏,是公子许的后代,两人都以朋友之礼前往,但做法不同。孔氏说:凡是吊丧,主人完成丧服穿戴后,客人才穿戴吊丧的丧服。现在主人刚开始小敛,丧服尚未完成,客人就已经穿戴丧服。朋友之间有缌麻之恩,随主人变化,如同五服亲属一样。这与之前子游穿狐裘吊唁朋友的情况相同。之前说“带绖”,这里不说“带”,凡是单说“绖”,就知道包含“带”了。
曾子穿着皮衣去吊丧,子游露出裼衣穿着皮衣去吊丧。曾子指着子游向别人示意说:“这个人自以为是熟悉礼仪的人,怎么能露出裼衣穿着皮衣去吊丧呢?”主人已经进行小敛,袒露左臂,束发,子游快步走出,穿上皮衣,系上丧带和丧绖,然后进入。曾子说:“我错了,我错了。这个人是对的。”
郑氏说:曾子大概知道临丧不应修饰。夫夫,犹言这个男子。子游在当时以熟悉礼仪闻名,所以曾子怀疑他。子游在主人改变服饰后才改变,曾子于是称赞子游。孔氏说:凡是吊丧的礼仪,在主人改变服饰之前,吊唁者穿吉服,即羔裘、冠、缁衣、素裳,又袒去上衣以露出裼衣,这就是露出裼衣穿着皮衣去吊丧。主人已经改变服饰后,虽然穿着朝服并加上武冠和丧绖,武是吉冠的卷边,不改冠但加丧绖于武上,又掩住上衣。如果是朋友,又在腰间加带,这就是穿上皮衣,系上丧带和丧绖进入。子游去吊丧,不知道主人是否已经小敛,只是吊丧预先准备好带绖,所以出来穿上带绖再进入。主人成服之后,吊唁者如果是大夫则穿锡衰,如果是士则穿疑衰,当事人都要戴弁冠和丧绖。方氏说:夫夫,上是语助词,下是丈夫的夫。张氏说:曾子和子游同去吊丧却衣着不同,必定是去的先后不同,所以不能共同商议,各自坚守所听到的礼仪而去。曾子穿上皮衣去吊丧,是先进于礼乐。子游也有坚守条文的地方,如露出裼衣穿着皮衣去吊丧,必定是坚守条文。曾子和子游都是圣门的高弟,他们的交情与常人不同。如果一人失礼,必定当面告知,哪有私下向别人示意而不告知他的呢。这段意义可疑,曾子有子、言游等人一时行礼还有不同,大概当时礼仪崩坏,到后世文献不足,尤其难以实行。
曾子在负夏吊丧,主人已经举行祖祭,撤去遣奠,设置祖奠,推动灵柩又返回,妇人降下,然后行礼。随从的人说:“这合乎礼仪吗?”曾子说:“祖祭,是暂且的意思。暂且,为什么不可以返回住宿呢?”随从的人又问子游说:“这合乎礼仪吗?”子游说:“在窗下饭含,在户内小敛,在阼阶大敛,在客位殡殓,在庭院祖祭,在墓地下葬,这是为了逐渐远离。所以丧事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曾子听了说:“我出去举行祖祭的事,真是多余啊。”
郑氏说:负夏,是卫国的地名。祖,指移动灵柩车,离开载柩处,作为出行的开始。填池,应当是“奠彻”声音的误写。奠彻,指撤去遣奠,设置祖奠。推动灵柩返回载柩处,是为了让曾子吊唁,想要重新开始。礼仪上,已经祖祭后妇人降下,现在返回灵柩,妇人避让。
,复升堂矣。柩无反而反之,又降,妇人皆非也。从者怪之。曽子曰:「夫祖者,且也。且未定之辞,此给説也。」孔氏曰:「按既夕礼,啓殡之后,柩迁于祖重,先奠从柩从升,自西阶正柩于两楹间。郑注云:是时柩北首,设奠于柩西,此奠谓啓殡之奠也。质明彻去啓奠,乃设迁祖之奠于柩西。至日昃乃郤下柩,载于阶间,乗蜃车载讫,降下迁祖之奠,设于柩车西。时柩犹北首,乃饰柩设披属引,彻下迁柤之奠,迁柩向外而为行始,谓之祖也。妇人降,即位于阶间,乃设祖奠于柩西。至厥明,彻祖奠,又设遣奠于柩车之西,然后彻之。包牲取下体以载之,遂行,此是啓殡之后至柩车出之节也。曽子吊于负夏氏,正当主人祖祭之明旦,既彻祖奠之后,设遣奠之时而来吊。主人荣曽子之来,乃彻去遣奠,更设祖奠,又推柩少退而反之向北。按既夕礼,既祖而妇人降,葢既祖柩车南出阶间既空,故妇人得降立阶间。今柩车反还阶间,故妇人辟之升堂。至明旦,妇人从堂更降,而后乃行遣车之礼。从曽子者意以为疑,故问之。曽子既见主人荣已,不欲指其错失,为之隠讳,云祖是行之始,未是实行,且去住二者皆得。既得且住,何为不可以反宿?明日乃去,此不顾礼以捷给说于人也。从者又疑,遂问子游。曽子闻子游之答,是自知己説之非,故善子游多犹胜也。言子游所说出祖之事胜于我所説出祖也。方氏曰:「自饭于牖下至▯于墓,与坊记所言皆同。自饭至▯,其所愈逺,以义防恩,故有进而无退。然负夏之丧,既祖而填池矣,以君子之吊,遂推柩而反之,降妇人而后行礼,此从者所以疑其非礼。」也夫,祖固有,且意以祭于行始。方来有继,故尔。而曽子遂以为可以反宿,则非也。降妇人,而后行遣奠之礼,固礼之常。以其反柩而后降,故为非尔。应氏曰:曽子虽给説以释主人之过从者之心,终有未安,故又问诸子游。圣门之徒,气象忠厚,其议人之失,婉而不迫,但言有进无退,而反柩行礼之非,自见出。祖谓主人也。予者,亲之之辞,多矣乎?者不欲深指其失也。君子行礼,虽不可寡,亦岂可多乎?庐陵胡氏曰:池以竹为之,衣以青布,丧行之饰也。填谓县铜鱼以实之,谓将行也。郑改为奠彻,未详。澄曰:多矣乎,犹言其赘也。祖者,行之始,柩既出而为行始矣,岂可再入而反宿乎?此礼之所无,故为赘,而谓之多矣乎也。应氏説其意微婉,优于旧説。胡氏不改「填池」二字,则「填」当读为「陟,刃切」,「填」犹云安顿也。谓已安顿棺饰之池而将行也。但考之《士礼》,「填池」在朝祖后阶下,载柩之时,今「二字」在既祖之下,则亦可疑,未敢必以不改字为是】
译(柩车)又升堂了。灵柩已经出去却又返回,(主人)又降下,妇人们也都跟着下来,这都是不对的。跟随曾子的人对此感到奇怪。曾子说:“所谓‘祖’,就是‘且’(暂且)的意思。‘且’是尚未确定的说法,这是为了应付而说的权宜之辞。”
孔氏说:“按照《既夕礼》,启殡之后,灵柩迁移到祖庙的灵位旁,先设奠祭,跟随灵柩从西阶升堂,将灵柩端正地安放在两柱之间。郑玄注说:这时灵柩头朝北,在灵柩西侧设奠,这奠祭是指启殡时的奠祭。天亮后撤去启殡的奠祭,于是在灵柩西侧设迁移到祖庙的奠祭。到了日影西斜时,才将灵柩降下,安放在台阶之间,装上蜃车,装完后,撤下迁移到祖庙的奠祭,设在灵柩车西侧。这时灵柩仍然头朝北,于是装饰灵柩,系上披帛和引绳,撤下迁移灵柩的奠祭,将灵柩转向外方,作为出行的开始,这叫做‘祖’。妇人们降下,就在台阶之间就位,于是在灵柩车西侧设祖奠。到了第二天,撤去祖奠,又设遣奠于灵柩车西侧,然后撤去。包裹牺牲取下体部分来装载,于是出发,这是启殡之后到灵柩车出发的礼节。曾子吊唁负夏氏,正当主人举行祖祭的第二天早晨,已经撤去祖奠、设遣奠的时候而来吊唁。主人以曾子到来为荣,于是撤去遣奠,重新设祖奠,又推灵柩稍退而返回向北。按照《既夕礼》,既行祖祭后妇人们降下,大概是因为既行祖祭后灵柩车向南移出,台阶之间已经空了,所以妇人们得以降下立在台阶之间。现在灵柩车返回台阶之间,所以妇人们避让而升堂。到了第二天早晨,妇人们从堂上再次降下,然后才举行遣车的礼节。跟随曾子的人心里怀疑,所以询问。曾子既然看到主人以他为荣,不想指出他的过错,为他隐讳,说祖是出行的开始,还不是正式出行,暂且去留都可以。既然可以暂且停留,为什么不可以返回住宿?第二天再走,这是不顾礼制而用快捷的话来应付别人。跟随的人又怀疑,于是问子游。曾子听到子游的回答,是自己知道所说的不对,所以称赞子游,说‘多’(好)啊,意思是胜过自己。说子游所说的出祖之事胜过自己所说的出祖之事。”
方氏说:“从在窗下饭含到〇于墓,与《坊记》所说的都相同。从饭含到〇,距离越远,用义理来节制恩情,所以有进无退。然而负夏的丧事,已经行祖祭而填池了,因为君子来吊唁,于是推灵柩而返回,降下妇人们然后行礼,这是跟随的人怀疑其非礼的原因。”
啊,祖祭本来就有暂且的意思,以祭祀在出行开始。方来有继,所以如此。而曾子于是认为可以返回住宿,这是不对的。降下妇人们,然后举行遣奠的礼节,本来是礼的常规。因为返回灵柩然后降下,所以是不对的。
应氏说:曾子虽然用权宜之辞来解释主人的过错以安抚跟随者的心,终究有不安,所以又问子游。圣门弟子,气象忠厚,他们议论别人的过失,委婉而不逼迫,只说有进无退,而返回灵柩行礼的不当,自然显现。祖指主人。予,是亲近的言辞,多矣乎?是不想深指其过失。君子行礼,虽然不可少,但岂可多吗?
庐陵胡氏说:池用竹子做成,用青布包裹,是丧行的装饰。填指悬挂铜鱼来充实它,指将要出行。郑玄改为奠彻,未详。澄说:多矣乎,是说其多余。祖是出行的开始,灵柩已经出去而为出行开始了,岂可再进入而返回住宿吗?这是礼所没有的,所以为多余,而说多矣乎。应氏说其意微婉,优于旧说。胡氏不改‘填池’二字,则‘填’当读为‘陟,刃切’,‘填’犹云安顿也。谓已安顿棺饰之池而将行也。但考之《士礼》,‘填池’在朝祖后阶下,载柩之时,今‘二字’在既祖之下,则亦可疑,未敢必以不改字为是】
右记吊事凡七节
读赗,曽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赗,音奉】
【郑氏曰:祖而赗,賔致命,将行主人之史,又读赗。曽子言非礼。澄曰:按《士丧礼》下篇,祖奠毕,公赗賔赗,其时赗者已致命于柩。凡所赗之物,书之于方。及次日遣奠毕,苞牲行器之后,主人之史读赗。若欲神一一知之,前既致命,今又读之,是再告于神也。葢古者但有赗时致命之礼,无后来再读之礼,故曽子以为非古】
○宋襄公▯其夫人醯醢百瓮,曽子曰:「旣曰明器矣,而又实之。」
【郑氏曰:名之为明器,而与祭器皆实之,是乱鬼器与人器。孔氏曰:按《春秋》宋襄公卒在僖二十三年,至文公十六年犹有襄夫人在,葢襄公初取夫人,死在襄公前,故云宋襄公葬其夫人,后又取夫人,是周襄王之姊,死在襄公后。言既曰神明之器,则当虚也。士丧无祭器,则实明器,故《既夕》云:瓮三醯醢屑,甒二醴酒也。大夫诸侯兼用鬼器人器,则空鬼实人。若夏后氏専用明器,则分半以实之;殷人全用祭器,则亦分半以虚之;周人兼用,则人器实之,明器虚之。马氏曰:《既夕礼》言陈明器,亦有黍稷醯醢酒醴以实之。宋襄公之葬夫人醯醢百瓮,讥其多于礼可也,以为明器而不当实之,则非矣。岂曽子言殷人之礼有祭器而不必实明器与】
○仲宪言于曽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曽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
【郑氏曰:仲宪,孔子弟子。原宪示民无知,所谓致死之;示民有知,所谓致生之。兼用则使民疑于无知与有知。曽子连言其不然乎?非其説之非也。葢仲宪之言三者皆非,此或用鬼器,或用人器尔。孔氏曰:夏以鬼与人异,故纯用鬼器,非为无知也。殷言鬼虽与人异,亦应恭敬,故用祭器贮食送之,非为有知也。周家极文,言亡者亦宜鬼事,亦宜敬事故幷用鬼敬二器,非为示民疑也。然周唯大夫以上兼用尔,士唯用鬼器,不用人器。古人虽质,何容死其亲乎?古谓夏时也。若示无知,则是死之矣。宪言三事皆非,而曽子独讥此无知者,讥一则余从可知也。方氏曰:明器、祭器,三代之所兼用,葢处以死生之间,岂特周而然哉?原宪必以夏用鬼器,殷用人器,则是夏有致死之不仁,殷有致生之不知,宜乎曽子不然其説也。然曽子之言止及于夏而不及于殷者,以死其亲尤君子之所不忍也。李氏曰:明有象,幽无形,以有象之器事无形之鬼,故曰明器。以其对于祭器,故亦曰凶器。以人道而事鬼神,故曰祭器。以其对于凶器,故亦曰生器。生器则文而不功,明器则具而不用。有生器具之以适墓,象死道也;有明器具之而不用,明不复用也。由死道以思其亲,由不用以念其死,皆所以重孝子之哀也。张子曰:明器而兼用祭器,周之未礼也。周礼惟言廞澄。按原宪名宪,字思,今宪上加仲,而郑注指为原宪,未详】
○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斵,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簴。其曰明器,神明之也【知音,智味,音沬(芒曷切),斵(竹角切),和(胡卧切),簨(息允切),簴(音巨)。郑氏曰:之徃也,死之生之,谓无知与有知也。不可为者,为犹行也,成犹善也。竹不可善用,谓边无縢。味当作沬,沬靧(也不平不和,谓无宫商之调)。无簨簴不县之也。横曰簨,植曰簴。神明之者,言神明死者也。神明者,非人所知,故其器如此。孔氏曰:之谓生者,以物徃送于死者。何▯云:言徃死者处而致此死者。如草木无知则不仁,徃死者处而致此死者,如全生之物则不知,皆不可行于世也。圣人为教,使人子于死者不便谓无知,不便谓有知,故制明器以神明求之。器用竝不精善,竹器无縢缘,瓦器无光泽,木器不雕节,琴瑟不
译右边记载吊唁之事共七节。
诵读赠送的财物,曾子说:“这不是古礼,这是再次向神灵禀告。”【赗,音奉】
【郑氏说:在祖奠之后赠送财物,宾客传达致意,将要出发时,主人的史官又诵读赠送的财物。曾子说这不合礼制。澄说:按照《士丧礼》下篇,祖奠结束后,公卿和宾客赠送财物,那时赠送财物的人已经向灵柩传达了致意。凡是所赠送的物品,都写在方版上。等到第二天遣奠结束后,包裹牺牲、陈列器物之后,主人的史官诵读赠送的财物。如果想要神灵一一知晓,先前已经传达致意,现在又诵读,这就是再次向神灵禀告了。大概古代只有赠送财物时传达致意的礼节,没有后来再次诵读的礼节,所以曾子认为这不是古礼】
○宋襄公○他的夫人随葬了百瓮醋和肉酱,曾子说:“既然称为明器,却又把它装满。”
【郑氏说:命名为明器,却和祭器一样装满东西,这是混淆了鬼器与人器。孔氏说:按照《春秋》,宋襄公去世在僖公二十三年,到文公十六年还有襄公的夫人在,大概襄公最初娶的夫人,死在襄公之前,所以说宋襄公葬他的夫人,后来又娶了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死在襄公之后。说既然称为神明之器,就应当是空的。士的丧礼没有祭器,就装满明器,所以《既夕礼》说:三个瓮装醋、肉酱和屑,两个壶装甜酒。大夫和诸侯兼用鬼器和人器,就空着鬼器,装满人器。如果夏后氏专用明器,就分一半装满;殷人全用祭器,也分一半空着;周人兼用,就装满人器,空着明器。马氏说:《既夕礼》说陈列明器,也有黍稷、醋、肉酱、酒、甜酒来装满。宋襄公葬夫人用百瓮醋和肉酱,讥讽他多于礼制是可以的,认为明器不应当装满,那就错了。难道曾子是说殷人的礼制有祭器而不必装满明器吗?】
○仲宪对曾子说:“夏后氏使用明器,向百姓显示死者无知;殷人使用祭器,向百姓显示死者有知;周人兼用两者,向百姓显示疑惑。”曾子说:“恐怕不是这样吧?恐怕不是这样吧!那明器,是鬼器;祭器,是人器。古代的人,怎么会让他们的亲人死去呢?”
【郑氏说:仲宪,孔子的弟子。原宪说向百姓显示无知,就是所谓把死者当死物对待;向百姓显示有知,就是所谓把死者当活人对待。兼用就使百姓疑惑于死者是无知还是有知。曾子连说恐怕不是这样吧?并不是他的说法不对。大概仲宪所说的三者都不对,这只是或用鬼器,或用人器罢了。孔氏说:夏朝认为鬼与人不同,所以纯用鬼器,并不是因为无知。殷朝说鬼虽然与人不同,也应当恭敬,所以用祭器装食物送给他,并不是因为有知。周朝礼制极盛,说亡者既应当像鬼一样侍奉,也应当像人一样恭敬,所以兼用鬼器和敬器,并不是为了向百姓显示疑惑。然而周朝只有大夫以上才兼用,士只用鬼器,不用人器。古人虽然质朴,怎么容许让亲人死去呢?古是指夏朝的时候。如果显示无知,那就是把亲人当死物了。原宪说的三件事都不对,而曾子只讥讽这无知的一点,讥讽这一点,其余的就可以知道了。方氏说:明器、祭器,三代都兼用,大概安置在死生之间,难道只有周朝是这样吗?原宪必定认为夏朝用鬼器,殷朝用人器,那么夏朝就有把亲人当死物的不仁,殷朝就有把亲人当活人的不知,难怪曾子不认同他的说法。然而曾子的话只提到夏朝而没有提到殷朝,是因为让亲人死去尤其君子所不忍心的。李氏说:明是有形象,幽是无形象,用有形象的器物侍奉无形象的鬼,所以叫明器。因为它对应祭器,所以也叫凶器。用人道侍奉鬼神,所以叫祭器。因为它对应凶器,所以也叫生器。生器就文饰而不实用,明器就具备而不用。有生器准备着送到墓地,象征死道;有明器准备着而不用,表明不再使用。通过死道来思念亲人,通过不用来怀念死亡,这都是为了加重孝子的哀痛。张子说:明器兼用祭器,是周朝不合礼的地方。周礼只说廞澄。按照原宪名宪,字思,现在宪上加仲,而郑注指为原宪,不详】
○孔子说:“人死了而把他当死物对待,是不仁的,不可以这样做;人死了而把他当活人对待,是不智的,不可以这样做。所以竹器不成为实用的器物,瓦器不成为盛味的器物,木器不成为雕刻的器物,琴瑟张弦而不调音,竽笙具备而不和谐,有钟磬而没有悬挂的架子。它们被称为明器,是神明对待死者的方式。”【知,音智;味,音沬(芒曷切);斵,音竹角切;和,音胡卧切;簨,音息允切;簴,音巨。郑氏说:之,往也;死之生之,是说无知与有知。不可为,为犹行也,成犹善也。竹不可善用,是说边缘没有缠绕。味当作沬,沬靧(也不平不和,是说没有宫商之调)。无簨簴是不悬挂。横的叫簨,竖的叫簴。神明之者,是说神明对待死者。神明,不是人所知的,所以器物如此。孔氏说:之谓生者,以物往送于死者。何〇云:说往死者处而致此死者。如草木无知则不仁,往死者处而致此死者,如全生之物则不知,皆不可行于世也。圣人为教,使人子于死者不便谓无知,不便谓有知,故制明器以神明求之。器用竝不精善,竹器无縢缘,瓦器无光泽,木器不雕节,琴瑟不
调平,竽笙不调和,有钟磬而不用格县挂之簨簴。县钟磬格也,沬犹黑光也。今世人呼黑为沬。郑云靧也,靧谓靧面澄沬之为光泽也。庐陵胡氏曰:成犹完备】
译调平,竽笙不调和,有钟磬而不用格县挂之簨簴。县钟磬格也,沬犹黑光也。今世人呼黑为沬。郑云靧也,靧谓靧面澄沬之为光泽也。庐陵胡氏曰:成犹完备
○孔子谓:“为眀器者,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用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郑氏曰:殆,几也。杀人以卫死者曰殉。用其器者,渐几于用人也。明器所以神明死者,异于生人也。孔氏曰:谓夏为明器,知死丧之道矣。以孝子之事亲不可阙,故备其器物,若似生存。以鬼神异于人,故物不可用。孔子既论夏之事,又言殷之非,谓用生者之祭器而供死者,近于用生人而殉死人也。山隂陆氏曰:言「谓」者,孔子之意也。临川王氏曰:用生者之器,必非殷盛时之礼。或生者之器非祭器乎】
○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俑音勇】
【郑氏曰:刍灵,束茅为人,谓之灵者,神之类。言此与明器同。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似生人。孔子善古而非周。孔氏曰:涂车,涂作车。涂车、刍灵,自古帝王制而有之,不可为用,即明器之物一类,故曰「明器之道也」。俑,谓刻木偶,类人形。记者録孔子之言,谓古之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近于用生人入圹乎哉】
○陈干昔寝疾,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已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葬,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干音干,属之玉切,殉音徇】
【郑氏曰:婢子,妾也。尊已,不陷父于不义,记者善之。孔氏曰:尊已,干昔子名兄弟,言属子云命轻重之义也。长乐陈氏曰:君子将死,不忘乎善;小人将死,不忘乎恶。成子髙寝疾,择不食之地以自葬;孟僖子将死,明仲尼之道以教子;曽子将死,称君子之道以教人。此不忘乎善者也。魏颗之病,欲以妾为殉;陈干昔之病,欲以婢夹已。此不忘乎恶者也。干昔之子不从其乱命,其过秦康公逺矣】
○陈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葬。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亢,音刚;养,去声】
【郑氏曰:子车,齐大夫。亢,子车弟。莫养于下,谓地下也。子亢度谏之,不能止,以言拒之也。已,犹止也。果决也。孔氏曰:子亢见兄家谋殉葬,非礼,自度不能止,故云:殉葬虽非礼,然外人疏,最亲谁若妻与宰?若得休已,吾欲休已。若其不止,必须侍养,则吾欲以妻与宰殉葬。澄曰:彼妻与宰不明公义,不知正礼,以其私情邪念,爱夫爱主而谋殉葬。子亢托言欲以二人之身殉彼,既爱身不肯死,则其爱夫爱主之私情邪念自息矣】
○孺子防之丧,哀公欲设拨,问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犹设之。顔栁曰:「天子龙輴而椁帱,诸侯輴而设帱,为榆沈故设拨。三臣者废輴而设拨,窃礼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学焉【防,吐孙切;拨,半末切;沈,与沈同。陆农师读如字,不中去声,又如字。郑氏曰:防,鲁哀公之少子。拨,可拨,引輴车所谓绋也。三臣,仲孙、叔孙、季孙氏犹尚也。有若以臣况子也。輴,殡车也。画辕为龙,帱覆也。殡以椁覆棺而涂之,所谓菆涂。龙輴以椁也。诸侯輴不画龙,榆沈谓以水浇榆白皮之汁,有急以播地于引柩车滑也。废去也。绋系于輴。三臣于礼去輴,今有绋是用輴僣礼也。殡礼,大夫菆置西序,士掘肂见衽。顔栁止其学非礼也。孔氏曰:顔栁以有若对非其实,恐哀公从之,故以正礼而言。天子之殡载柩于龙輴,累材作椁,题凑其木,帱覆棺上而后涂之。诸侯以輴载柩不画为龙,亦累木为椁,设木于上以帱,不为题凑,直横木覆之,亦泥涂其上,为有榆沈,故须误拨。今三臣者依礼废輴,不合用殡,今乃设拨用輴,是盗窃于礼不中法式也。丧大记:大夫二綍二碑,是大夫有綍,綍即绋又既夕礼注云:大夫以上始有四周谓之輴,是有輴也。此云三臣于礼去輴,用輴
译孔子说:“制作明器的人,是懂得丧葬之道的。明器虽然具备各种物品的形制,但并不能实际使用。悲哀啊,死者却使用生者的器物,这不就近乎用人殉葬了吗?之所以称为‘明器’,是为了彰显死者的神明。”
【郑氏说:殆,是接近的意思。杀人来护卫死者叫做殉。使用生者的器物,就逐渐接近于使用活人了。明器是用来彰显死者神明的,与生人不同。孔氏说:认为夏代制作明器,是懂得死丧之道的。因为孝子侍奉双亲,器物不可缺失,所以备齐各种器物,好像亲人还活着一样。因为鬼神不同于人,所以器物不能实际使用。孔子在论述夏代的事情之后,又指出殷代的错误,认为使用生者的祭器来供奉死者,就近乎用活人来殉葬了。山阴陆氏说:文中用‘谓’字,是表达孔子的意思。临川王氏说:使用生者的器物,一定不是殷代鼎盛时期的礼制。或者生者的器物并非祭器吧?】
涂车和草扎的人偶,自古以来就有。这是明器的道理。孔子说:“制作草扎人偶的是好的,制作木偶的是不仁的。”这不就近乎用人殉葬了吗?【俑,音勇】
【郑氏说:刍灵,是用茅草束扎成的人形,称为灵,是因为它属于神明的类别。说这与明器相同。俑,是木偶人,有面孔,机关发动起来像活人。孔子推崇古代而批评周代。孔氏说:涂车,是用泥土做的车。涂车、刍灵,是自古帝王制定并拥有的,不能实际使用,属于明器的一类,所以说‘这是明器的道理’。俑,是指雕刻木偶,类似人的形状。记录者记下孔子的话,认为古代制作刍灵的是好的,制作俑的是不仁的,这不就近乎用活人入墓殉葬吗?】
陈干昔卧病在床,嘱咐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给我做大棺材,让我的两个婢女夹在我身边。”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活人殉葬,不符合礼制,何况还要同棺呢?”于是最终没有杀那两个婢女。【干,音干;属,之玉切;殉,音徇】
【郑氏说:婢子,是妾。尊己,是不使父亲陷入不义,记录者称赞他。孔氏说:尊己,是陈干昔儿子的名字,兄弟,是说嘱咐儿子时命令的轻重之义。长乐陈氏说:君子将死,不忘行善;小人将死,不忘作恶。成子高卧病,选择不适宜耕种的土地来自葬;孟僖子将死,阐明仲尼的道理来教导儿子;曾子将死,称颂君子的道理来教导别人。这是不忘行善的人。魏颗生病时,想用妾殉葬;陈干昔生病时,想用婢女夹着自己。这是不忘作恶的人。陈干昔的儿子不听从他混乱的命令,这比秦康公好得远了。】
陈子车在卫国去世,他的妻子和家大夫谋划用活人殉葬。事情已经定下来,然后陈子亢到了,把情况告诉他说:“夫子生病时,下面没有人侍奉,请允许用活人殉葬。”子亢说:“用活人殉葬,不符合礼制。虽然如此,那么他生病时,应当侍奉他的人,谁比得上妻子和家宰呢?如果能停止,我就想停止;如果不能停止,我就想用这两个人来殉葬。”于是最终没有用活人殉葬。【亢,音刚;养,去声】
【郑氏说:子车,是齐国的大夫。亢,是子车的弟弟。莫养于下,是说地下没有人侍奉。子亢估计劝谏不能阻止,就用言语来拒绝他们。已,是停止的意思。果,是决断的意思。孔氏说:子亢看到兄长家里谋划殉葬,不符合礼制,自己估计不能阻止,所以说:殉葬虽然不符合礼制,但外人疏远,最亲近的谁比得上妻子和家宰?如果能休止,我想休止。如果不能停止,必须有人侍奉,那么我想用妻子和家宰殉葬。澄说:那妻子和家宰不明白公义,不知道正礼,因为私情邪念,爱丈夫爱主人而谋划殉葬。子亢假托说想用这两个人殉葬,他们既爱惜自己的生命不肯死,那么爱丈夫爱主人的私情邪念自然就平息了。】
孺子防去世,鲁哀公想要设置拨,问有若,有若说:“可以吗?”国君的三位大臣还设置拨。颜柳说:“天子用画龙的殡车,并用椁覆盖;诸侯用殡车并设置覆盖物,因为要用榆白皮汁浇地,所以设置拨。三位大臣废除了殡车却设置拨,是窃取礼制而不合乎中道,国君为什么要学习他们呢?”【防,吐孙切;拨,半末切;沈,与沈同。陆农师读如字,不中去声,又如字。郑氏说:防,是鲁哀公的小儿子。拨,是可以拨动的,牵引殡车的所谓绋。三臣,是仲孙、叔孙、季孙氏,还尚且。有若以臣况子。輴,是殡车。画辕为龙,帱是覆盖。殡时用椁覆盖棺木并涂上泥,所谓菆涂。龙輴是用椁。诸侯的輴不画龙,榆沈是说用水浇榆白皮的汁,有紧急情况时洒在地上,使牵引柩车的绳子滑动。废,是去除。绋系在輴上。三臣按礼应去除輴,现在有绋就是用輴,是僭越礼制。殡礼,大夫菆置在西序,士掘肂见衽。颜柳阻止他学习不符合礼制的做法。孔氏说:颜柳认为有若的回答不符合实情,担心哀公听从,所以用正礼来说明。天子的殡,载柩于龙輴,累材作椁,题凑其木,帱覆棺上而后涂之。诸侯以輴载柩不画为龙,亦累木为椁,设木于上以帱,不为题凑,直横木覆之,亦泥涂其上,为有榆沈,故须误拨。今三臣者依礼废輴,不合用殡,今乃设拨用輴,是盗窃于礼不中法式也。丧大记:大夫二綍二碑,是大夫有綍,綍即绋又既夕礼注云:大夫以上始有四周谓之輴,是有輴也。此云三臣于礼去輴,用輴】
僣礼者,据殡时大记及既夕注谓朝庙下棺也。大夫以柩朝庙之时用輴绋,惟殡时用輁轴,不得用輴绋。方氏曰:三臣既知輴之可废,而不知拨之不可设,是窃礼之不中者也。哀公以少子之丧,乃欲学之。山隂陆氏曰:据此诸侯无椁设帱而已,先儒谓亦累木为椁,特不题凑,非是。榆性坚忍,中车所谓不剥不沐,十年成毂是也。然以性沈难转,亦所载沈也,故设拨。拨虽不可知,然谓之拨,则以拨輴者也。郑氏谓拨为绋,非是。按丧大记:大夫二綍二碑,废輴用轴而设拨,故曰窃礼之不中者也。庐陵胡氏曰:帱不以椁。而覆以它物,废輴,欲窃礼,设拨则不中礼。澄曰:「天子之殡,龙輴载柩,外加以椁,而又有帱。诸侯之殡,輴以载柩,外虽无椁,而亦有帱。榆木名,葢以为輴车之轮毂者,沈犹重也。木性本重,所载又重,为难转动,故须设拨以拨其轮。大夫殡用輁轴,其转动甚易,既不用輴,则拨无所施,徒为虚器,实无所用。盖窃君礼而不中事宜者也。」陆氏説优,今从之】
译僣礼者,依据《丧大记》及《既夕礼》注疏,是指朝庙下棺时的礼仪。大夫在将灵柩送往祖庙时,使用輴车和绋绳,只有在停殡时才使用輁车和轴,不得使用輴车和绋绳。方氏说:三位臣子既然知道輴车可以废除,却不知道拨器不可设置,这是窃取礼制却不得当的行为。哀公因为小儿子去世,竟然想要效法这种做法。山阴陆氏说:根据此说,诸侯没有外椁,只设置帱罩罢了,先代儒者认为也是用木头层层堆叠做成外椁,只是不采用题凑的方式,这是错误的。榆木性质坚硬,符合《考工记·轮人》所说的“不剥不沐,十年成毂”的道理。然而因为榆木性质沉重难以转动,所载之物也沉重,所以设置拨器。拨器虽然具体形制不可确知,但既然称为拨,那就是用来拨动輴车的。郑氏认为拨就是绋绳,这是错误的。查考《丧大记》:大夫用两根绋绳、两根碑石,废除輴车而使用轴,却设置拨器,所以说这是窃取礼制却不得当。庐陵胡氏说:帱罩不用外椁,而是用其他物品覆盖,废除輴车,是想窃取礼制,设置拨器则不符合礼制。澄说:“天子停殡,用龙輴装载灵柩,外面加上外椁,又有帱罩。诸侯停殡,用輴车装载灵柩,外面虽然没有外椁,但也有帱罩。榆木是一种树木名称,大概是用它来做輴车的轮毂,沈就是重的意思。木头本性沉重,所载之物又重,难以转动,所以需要设置拨器来拨动车轮。大夫停殡使用輁车和轴,转动非常容易,既然不使用輴车,那么拨器就没有地方施展,只是虚设的器物,实际上没有用处。这是窃取君主的礼制却不符合实际事宜。”陆氏的说法更优,现在采纳他的观点。
○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则病者乎?”噫,弗果从【般音班,封音窆,其母旧音无,今读为父母之母】
【郑氏曰:公输若,匠师方小言,年尚幼,未知礼也。敛,谓下棺于椁。般若之族多技巧,见若掌敛事而年尚幼,请代之,而欲尝其技巧也。时人服般之巧,故将从之。鲁有初初,谓故事也。丰碑,斵大木为之,形如石碑,于椁前后四角树之,穿中间为鹿卢,下棺以繂绕。天子六繂,四碑前后各重鹿卢也。言视丰碑者,时公室僣天子也。诸侯下天子,斵之形如大楹,四植谓之桓。诸侯四繂,二碑,碑如桓矣。言视桓楹者,时三家僣诸侯也。大夫二繂,二碑;士二繂,无碑。孔氏曰:公输若之族人,公输般请为转动机闗窆而下棺,将从之。时有公肩假止而不许曰:鲁有初始旧礼,凡言视者不正相当比拟之辞。王制:视诸侯,视伯,视子男,是也。丰,大也。按礼,庙庭有碑,今用大木为碑,穿凿碑中之木令空,于此空间着鹿卢。鹿卢两头各入碑木,繂即绋也。以绋之一头系棺缄,以一头绕鹿卢。绕讫,人各背碑负绋末头,聴鼔声以渐郤行而下之也。天子六繂,四碑,有一碑两绋者,故上下重着鹿卢。止前前后重鹿卢者,以棺之入椁前后用力深也。天子有隧,以羡道下椁,所以用碑者。凡天子之葬,掘地为方圹,汉书谓之方中。方中之内,先累椁于其方中,南畔为羡道,以蜃车载柩至圹説而载以龙輴,从羡道而入至方中,乃属绋于棺之缄,从上而下棺入于椁之中,于此之时用碑繂也。三家言视桓楹,不云碑,但如大楹,不似碑形,故尔。通而言之,亦谓之碑。按説文:桓,亭邮表也,谓亭邮所立表木,即今之桥旁表柱也。诸侯二碑,两柱一碑而施鹿卢,故云四植谓之桓也。临川王氏曰:言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见下陵上僭成俗,人不复以僭为非矣。方氏曰:敛其尸谓之敛,敛于圹亦谓之敛,此所言敛,敛于圹也。澄曰:尝犹试也。得字句絶,自快足为得,有亏歉为病。上二句责般谓尔以。人之母,试巧则尔?工人之心,岂不快足而自得?下二句悯季孙,谓以其母以试尔之巧者,彼孝子之心,其亦有亏歉而病者矣。季孙之母,虽是妾母,然国卿之母,岂工人尝巧之具?恶乎不为季孙病哉?二者字下俱有乎字,疑惑之之辞,而不质言也。噫!嗟叹声,旣责般,闵季孙,而又嗟叹,葢深以为不可也】
○国昭子之母死,问于子张曰:「葬及墓,男子妇人安位?」子张曰:「司徒敬子之丧,夫子相,男子西乡,妇人东乡。」曰:「噫!毋曰我丧也,斯沾尔。専之賔为賔焉,主为主焉,妇人从男子皆西乡【相乡竝去声,斯音赐,沾音觇】
【郑氏曰:国昭子,齐大夫。夫子,孔子也。西乡、东乡,夹羡道为位也。毋禁止辞,斯尽也。沾,读曰觇,觇视也。国昭子自谓齐之大家,人尽视之,欲人观之,法其所为。时子张相専,犹同也。孔氏曰:噫!毋者,止子张也。言我居丧,人尽来觇视,当更为别礼,岂得依旧礼尔?当同此妇人与男子一处于是。昭子家妇人从男子同在主位西乡,賔之男子及賔之妇人皆西厢东乡,非也。方氏曰:礼之辨异,尤重于男女之际,虽在丧纪忧▯之中,亦各正其位,故自始死以至于葬,男子则西乡而位乎东,妇人则东乡而位乎西,以辨隂阳之义。司徒敬子之丧,夫子为相,固尝行之矣。而国昭子徒为賔主之辨,曽无男女之别,其失礼不亦甚乎?澄曰:専为専主之言尔。既相丧礼,当専主其事,如我之言,賔自为賔而男女皆东乡,主自为主而男女皆西乡也】
○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皋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为邑长于斯也,买道而葬,后难继也【长之两切】
【郑氏曰:季子皋,孔子弟子,髙柴,孟氏成邑之宰。或氏季犯躐也,申
译季康子的母亲去世,公输若正在主持小敛,公输般请求用机械装置来下棺,人们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你公输般拿别人的母亲来试验你的巧技,那么难道不会有人拿你的母亲来试验巧技吗?那样岂不是令人痛心吗?”唉,最终没有听从公输般的建议。
国昭子的母亲去世,他向子张问道:“下葬到达墓地时,男子和妇女应当站在什么位置?”子张说:“司徒敬子去世时,孔子担任相礼,男子面向西,妇女面向东。”国昭子说:“唉!不要这样说。我办丧事,人们都会来观看。专任的主人为主人,宾客为宾客,妇女跟随男子,都面向西。”
季子皋埋葬他的妻子,践踏了别人的庄稼。申祥把这事告诉他说:“请赔偿他们。”季子皋说:“孟氏不会因此怪罪我,朋友不会因此抛弃我。因为我是这里的邑长,如果花钱买路来安葬,以后就难以沿袭了。”
祥,子张,子庚偿也。子皋恃宠虐民,非也。孔氏曰:髙柴字子皋,《论语》作子羔,古字通用。子皋见申祥请偿,故拒之云:孟氏不以是犯禾之事罪责我,朋友不以是犯禾之事离弃我。以小失非大故也,斯此也,以吾为邑长于此成邑,乃买道而葬,后人难继续也。方氏曰:孟氏执政者也,故以法言罪;朋友同等者也,故以义言弃。恃已之贵而虐民之贱,非仁;殉己之利而忘民之害,非恕。长民于邑,不仁不恕,则天下之公法不容,而在所罪矣。岂必孟氏罪之而后为罪哉?天下之公义不与,而在所弃矣。岂必朋友弃之而后为弃哉?子皋昧于此,且虑后之难继,所谓顺非而泽也】
译祥,即子张,是子庚的偿还对象。子皋倚仗宠信而虐待百姓,这是不对的。孔氏说:髙柴字子皋,《论语》中写作子羔,古字通用。子皋见到申祥请求偿还,所以拒绝他,说:“孟氏不会因这买路葬事来罪责我,朋友也不会因这买路葬事而离弃我。因为小小的过失并非重大缘故,就是这样,我作为此邑的长官,竟然买路来安葬,后人难以继续这种做法。”方氏说:孟氏是执政者,所以用法律来定罪;朋友是同等地位的人,所以用道义来谈论离弃。倚仗自己的尊贵而虐待百姓的卑贱,是不仁;牺牲百姓的利益而忘记百姓的祸害,是不恕。在邑中治理百姓,如果不仁不恕,那么天下的公法就不会容忍,从而受到罪责。难道一定要等孟氏来定罪才算是罪吗?天下的公义不认同,从而被离弃。难道一定要等朋友离弃才算是被离弃吗?子皋对此不明晓,并且顾虑后人难以继续,这就是所谓的顺从错误而加以润色。
○国子髙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
【国齐大夫国氏子者,大夫之尊称。髙者,葢其字。古初人与禽兽一,死者不葬。后因人子不忍暴露其亲,故掩之以土。又不忍土侵其肤,故衣之以薪。后以瓦棺易薪,又以木棺易瓦棺,外又加以椁。情弥厚,礼弥备矣。敛而以衣裹尸,使人不见其尸也。敛而纳之于棺,使人不见其衣也。葬而下棺于椁,使人不见其棺也。既下棺而实之以土,则并使人不见其椁也。子髙以为人子之葬其亲如此,藏之者欲人之不得而见也。实土毕而封树于外以表识之,则人虽不见其棺椁,然知其所藏之处矣。意欲如古之不封不树也。郑氏曰:反复也,怪不如太古意,在于俭,非周礼也。孔氏曰:子髙之意,以人死可恶,故备衣衾棺椁,欲其深邃不使人知。今乃反更封壤为坟而种树以标之哉?方氏曰:壤,言封土以为坟;树,言种木以为表。马氏曰:古之人畧于死者,衣之以薪,葬之中野。后世圣人严慎终之礼,以瓦棺堲周为不足,易之以棺椁。凡此皆藏之弗得见者也。《周官》冢人用爵等为封土之度,与其树数。观其封则知位秩之髙卑,观其树则知命数之多寡,所以遗后世子孙之识,非以为观美也。而国子髙非之,亦异于礼矣】
○成子髙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髙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遗,于愧切;革,音棘】
【孔氏曰:齐世本,懿伯生贞孟,贞孟生成伯髙父。郑氏曰:遗,庆封之族不食,谓不垦耕。澄曰:成子髙即国子髙,成諡也。庆遗葢子髙家臣,入请入卧内而请问其遗命也。大病,谓死不食之地,谓其地不可种五谷以供民食者。子髙自谓生而不能利泽于民,是无益于人也。若死而葬人所垦耕之地以妨五谷,是有害于人矣。故欲择不可垦耕之地而葬焉。其意慊然不自足,其言依于谦俭,葢亦可谓贤已】
○公叔文子升于瑕丘,蘧伯玉从。文子曰:「乐哉,斯丘也!死则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乐之,则瑗请前【从,去声。乐,音洛。瑗,云眷切】
【郑氏曰:文子,献公之孙,名拔。瑗,伯玉,名二子,卫大夫。孔氏曰:蘧伯玉仁者,刺文子欲害人良田。方氏曰:葬之为礼,葢生者之所送终,非死者之所当择。择之且不可,又况徇己之乐而忘人之害乎?此公叔文子乐瑕丘之葬,故蘧伯玉有请前之讥也。澄曰:前,犹云豫先也。请前,请为豫定其所。若徇其意,实讥非之,所谓巽与之言也。按《论语》公明贾对孔子称公叔文子之贤,以为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今于生前贪其乐处以葬,不义孰甚焉?宜夫子有「岂其然乎」之疑也。今观卫公叔文子欲葬所乐之丘,则齐国成子髙择葬不食之地者,其贤矣哉】
○大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比,匹吏切;乐,乐下音洛;首,手又切】
【郑氏曰:齐曰营丘,大公受齐封,留为大师,死葬于周,子孙不忍离也。五世之后乃葬于齐。君子言其似礼乐之义,正丘首,正首丘也。仁恩也。孔氏曰:大公周之大师,死葬镐京,陪文武之墓,其子孙比及五世,虽死于齐,以大公在周,又从齐反归葬于周也。先王乐已之王业所由生,以制乐名。舜由能绍尧,则乐名大韶;禹由治水广大中国,则乐名大夏;王业本由质而兴,则礼尚质;本由文而兴,则礼尚文。礼与乐皆重本,反葬于周,亦是重本。君子既引礼乐,又引古人遗言,谓丘者狐窟穴根本之处,虽狼狈而死,意犹向此丘,是心有仁恩也。五世者,五世则服尽也。按《世本》:大公望生丁公汲汲,生乙公得得生防公慈母,慈母生哀公不臣。《齐世家》:哀公荒淫,纪侯谮之,夷王烹哀公,亦葬周也。其实反葬
译国子高说:“所谓葬,就是藏的意思。所谓藏,就是希望人们看不见。因此,衣服足以装饰身体,棺木包裹着衣服,外椁包裹着棺木,泥土包裹着外椁,难道还要反过来堆土为坟、种树作标记吗?”
成子高卧病在床,庆遗进入内室请问说:“您的病势危急了!如果到了临终的大病阶段,打算怎么办?”成子高说:“我听说,活着要对人有益,死后不要对人有害。我纵然活着没有对人有益,难道可以死后对人有害吗?我死后,就选择不能耕种的土地把我埋葬在那里。”
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跟随在后。公叔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啊!我死后想要埋葬在这里。”蘧伯玉说:“您喜欢这里,那么请允许我预先为您选定别处。”
太公望被封在营丘,直到第五代,都返回周地安葬。君子说:“音乐使人快乐于自己产生的根源,礼仪使人不忘自己的根本。”古人有句话说:“狐狸死时,头要朝向它出生的山丘,这是仁德的表现。”
止四世,若大公之外五世,是▯孙之子,服尽亦反。大公▯孙哀公死,弟胡公靖立,靖死献公山立,山死武公寿立,以五君为五世,则献公以上反葬;以所生为五世,则武公以上皆反葬。周公封鲁,其子孙不反葬于周者,以有次子在周,世守其采地也。方氏曰:《周官》冢人掌公墓之地,先王之葬居中,诸侯左右各以其族,故大公虽封营丘,而五世子孙皆得反葬,以从其祖焉。澄曰:乐,乐其所自生,乐谓欢悦之也,自由也。天地祖考者,人物之所由以生也。祀天祭地,享祖考,必有乐以乐之,葢以欢悦吾身所由以生之鬼神祗也。礼不忘其本,不忘谓追念而报事之也。所由以生者,如木之本,木本乃木支所由以生也。人物之生本乎天地祖考,故以祀祭享之礼报事之者,不忘吾身之所本也。本即所自生者,互言以备,如饮食必祭上世始为饮食之人而后食,亦是不忘本。此言礼乐之用,非言制作时也。疏説误】
译止于四世,如果像太公之外五世,这是曾孙的儿子,服丧期满也返回(祖地安葬)。太公的曾孙哀公去世,弟弟胡公靖继位,靖去世献公山继位,山去世武公寿继位,以五位君主作为五世,那么献公以上就返回(祖地)安葬;以所生为五世,那么武公以上都返回(祖地)安葬。周公封于鲁国,他的子孙不返回周地安葬,是因为有次子在周地,世代守护他们的采邑。方氏说:《周官》中冢人掌管公墓之地,先王的墓葬居中,诸侯左右各自按宗族排列,所以太公虽然封于营丘,但五世子孙都能返回(祖地)安葬,以跟随他们的祖先。澄说:乐,是乐于其所自生,乐是指欢悦它,自由它。天地祖考,是人物所由以生的根源。祭祀天、地,享祭祖考,必定要有音乐来欢悦他们,大概是为了欢悦我身所由以生的鬼神祗。礼不忘记其根本,不忘记是指追念并报答它。所由以生的,如同树木的根本,树木的根本是树枝所由以生的。人物的生本于天地祖考,所以用祭祀享祭之礼报答他们,是不忘记我身的根本。根本就是所自生者,互言以完备,如饮食必定祭祀上世始为饮食之人而后食,也是不忘记根本。此言礼乐之用,非言制作时也。疏説误】
○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徃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髙可隠也。旣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长之两切,深式鸩切,广古旷切,可隠旧读于刃切,今如字号戸髙切】
【郑氏曰】季子名札,鲁昭二十七年,吴公子札聘于上国,是也。季子让国,居延陵,因号焉。嬴博,齐地,今泰山县是也。徃徃吊之,坎不至泉,以生恕死也。敛以行时之服,不改制节也。轮从也,隠据也,封可手据,谓髙四尺所,还围也。号哭且言也。命犹性也,行去也。孔氏曰:生时不欲近泉,以生时之意恕死者,故死亦不至于泉。人长八尺,低而据之,半为四尺所,封坟已竟。季子乃左袒其衣,凡以礼事者左袒,若请罪待刑则右袒。丧亦是礼事,但丧礼直云袒,不云左右。季子达死生之命,自寛慰从吉礼,故左袒也。左袒讫,乃右而围绕其封,且号哭者三匝。言人之骨肉乃食土物而生,今还归复入于土,乃自然之性。若魂气则无不之适,不可更反。再言之者,愍伤离诀之意。方氏曰:坎深不至泉,则不至于太深。敛以时服,则不至于太厚。广轮掩坎,则不至于太大。其髙可隠,则不至于太髙。左为阳,故袒之以变吉。右为隂,故还焉以示凶。孔子始言其习,终言其合。习存乎学,合存乎行。始闻其学礼,故曰习。终见其能行礼,故曰合。夫骨肉之归复于土,魂气之无不之,是人情之所哀者。然季子之号止于三,则哀为不足矣。临川王氏曰:先王之制,为长子三年服之,如此其重,则其哀戚不可不称。是三号而遂行,哀不足矣。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又曰:丧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谓其葬于礼为合,称其合于礼,所以讥其哀不足也。哀不足,则不可谓仁矣。延陵之言,葢老庄之徒也。或曰:而遂行者,君命不可缓也。君命亦不可若此其急,不若此其急,则命废乎?不废则少辽缓之,何为而不可得?澄曰:时服谓当时所有之服,隠蔽也。人长八尺,蹲则半之,其髙可以隠蔽人之身。人蹲左畔则右畔不见,人蹲右畔则左畔不见,约计四尺也。郑训隠为据,则如隠几之隠,作去声读。命谓造化流行,生死万物者,人之骨肉,资坤而成。既生之后,渐渐长大。及其死也,归而藏焉,复反于土,渐渐朽腐,与土为一。此造化流行之命使然,故曰命也。若其魂气,资干而始死,则防散混于天气之中,无所不之也。季子其时奉君命出使,而有私丧,不敢将其尸柩以归,只得葬于齐地。故言死而骨肉归土,乃天命之常。人情纵有系恋,不容不葬之圡中。父子一体,死者葬齐,生者还吴,两相离诀,永不亲近,深可愍伤。然其魂气则无所不之,父子一气,能相感通。父在于吴,则子之魂气亦在于吴,实不疏逺也,聊以自寛慰尔。按《庄子》尽载秦失吊老耼之事,以其三号而出,为简略于哀详。此记文右还其封,且号者三八字为一句,谓围绕其封丘以行,而且号哭也者三两字,是记其围绕之匝数,非记其号哭之声数也。足行口哭二事兼幷,围绕之行既止,而后号哭之声亦止,非谓但哭三声也。荆国王氏以此为哀不足,葢误分一句作两句读,遂误解「且号者三」与《庄子》书之「三号」同也。况季子于子之丧,自初死至葬时甚促,亦经旬日,或经半月,或经两旬,迟速莫考。初死之时,哭必尽哀,又有再哭、三哭、朝哭、夕哭,其哭不止一次矣,非但有此既葬还封之一哭也。恶得以此而议其哀之不足哉?荆国天质偏厚,慈爱笃至,贤者过之而不合乎中庸。其长子雱死,悲戚不堪,力辞相位,以已方人而议季子。季子情礼两得,无可议也。方氏守土氏学,亦袭其説。王氏不特以「三号」为哀不足之説非是,它説亦皆可疵。观者必能究极,今不一一辨驳也】
译延陵季子前往齐国,在他返回吴国时,他的长子去世了,便葬在嬴、博两地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仪的人,我们去观看他的葬礼吧。”他挖掘墓穴的深度没有到达泉水,收殓时穿着当时的日常服装。下葬并堆土成坟后,坟的宽度刚好覆盖墓穴,坟的高度大约可以让人蹲伏依靠。堆好坟后,季子解开左边的衣袖,向右转身环绕坟堆,一边哭号一边说了三次:“骨肉回归泥土,这是天命。至于魂气,则是无所不到的,无所不到的。”说完便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待礼仪,真是符合啊!”
【郑玄说】季子名札,鲁昭公二十七年,吴公子札出使中原各国,就是这件事。季子让出国君之位,居住在延陵,因此以延陵为号。嬴、博是齐国的地名,即现在的泰山县。前往吊唁,墓穴不挖到泉水,是用生者的宽恕之心对待死者。收殓时穿着当时的日常服装,不特意改制丧服。轮指环绕,隠指依靠,坟堆的高度可以让人手扶依靠,大约高四尺左右,还指环绕。号哭并且说话。命即天性,行指离去。孔颖达说:生前不希望靠近泉水,是用生时的意愿宽恕死者,所以死后也不挖到泉水。人身高八尺,蹲下依靠时,一半约为四尺左右,坟堆堆好后。季子便解开左边的衣袖,凡是依照礼仪行事都解左袖,如果是请罪等待刑罚则解右袖。丧事也是礼仪之事,但丧礼只说袒露,不分左右。季子通晓死生的天命,自我宽慰遵循吉礼,所以解左袖。解完左袖后,便向右转身环绕坟堆,并且哭号了三圈。说人的骨肉是靠土中的物质生长而成,现在回归重新进入泥土,这是自然的本性。至于魂气则是无所不到,不能再返回。重复说这句话,是怜悯悲伤离别诀绝的心情。方氏说:墓穴深度不到泉水,就不会太深。收殓穿着日常服装,就不会太厚。坟宽覆盖墓穴,就不会太大。坟高可以依靠,就不会太高。左为阳,所以袒露左袖以变为吉礼。右为阴,所以向右环绕以示凶礼。孔子开始说季子熟悉礼仪,最后说符合礼仪。熟悉在于学习,符合在于践行。开始听说他学习礼仪,所以说熟悉。最后看到他能够践行礼仪,所以说符合。骨肉回归泥土,魂气无所不到,这是人情所悲伤的。然而季子哭号只限于三次,那么悲哀就显得不足了。临川王氏说:先王的制度,为长子服丧三年,如此隆重,那么悲哀哀痛就不能不与之相称。这样哭号三次就离开,悲哀不足了。孔子说:丧事不敢不尽力。又说:丧事不如礼仪不足,而悲哀有余。是说他的葬礼符合礼仪,称赞他符合礼仪,以此来讥讽他悲哀不足。悲哀不足,就不能称为仁了。延陵季子的话,大概是老庄学派的人说的。有人说:随即离开,是因为君命不可延缓。君命也不应该如此紧急,如果不这样紧急,那么君命就废弛了吗?不废弛就稍微延缓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澄说:时服指当时所有的服装,隠指遮蔽。人身高八尺,蹲下则减半,坟的高度可以遮蔽人的身体。人蹲在左边则右边看不见,蹲在右边则左边看不见,大约四尺高。郑玄解释隠为依靠,就像“隠几”的隠,读去声。命指造化流行,生死万物,人的骨肉,依靠坤土而成。出生之后,渐渐长大。等到死亡时,回归藏匿,重新返回泥土,渐渐腐朽,与泥土合为一体。这是造化流行的天命使然,所以说命。至于魂气,依靠乾天而在死后消散,混入天气之中,无所不到。季子当时奉君命出使,却遭遇私人的丧事,不敢带着灵柩回国,只得葬在齐地。所以说死后骨肉归土,是天命的常理。人情纵然有眷恋,也不容许不葬入土中。父子一体,死者葬在齐国,生者返回吴国,两相离别诀绝,永远不能亲近,实在值得怜悯悲伤。然而魂气无所不到,父子一气,能够相互感应。父亲在吴国,那么儿子的魂气也在吴国,实际上并不疏远,聊以自我宽慰罢了。查《庄子》全篇记载秦失吊唁老聃的事,因为他哭号三次就出来,被认为对悲哀的细节过于简略。这篇记载中“右还其封,且号者三”八字为一句,意思是环绕坟丘行走,并且哭号,其中“者三”二字,是记录环绕的圈数,不是记录哭号的声音次数。脚走口哭两件事同时进行,环绕行走停止后,哭号的声音也停止,不是说只哭了三声。荆国王氏认为这是悲哀不足,大概是错误地将一句话分成两句读,于是误解“且号者三”与《庄子》书中的“三号”相同。况且季子在儿子丧事中,从刚死到安葬时间很紧迫,也经历了十天,或者半个月,或者二十天,快慢无法考证。刚死的时候,哭必定尽哀,又有再哭、三哭、朝哭、夕哭,哭不止一次,不只是这安葬后环绕坟堆的一次哭。怎么能以此议论他悲哀不足呢?荆国王氏天资偏厚,慈爱笃实,贤者超过了中庸。他的长子王雱死了,悲痛不堪,极力辞去相位,用自己来类比并议论季子。季子情礼两全,无可非议。方氏恪守土氏的学问,也沿袭了他的说法。王氏不仅以“三号”为悲哀不足的说法不对,其他说法也都有瑕疵。读者必定能探究透彻,现在不一一辨驳了。
【郑氏曰:古者不合葬。舜征有苗而死,因留葬焉。苍梧于周南越之地,今为郡。帝喾立四妃,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为正妃,余三小者为次妃。帝尧因焉。至舜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夏后氏増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以虞、夏及周制差之,则殷人又増以三九二十七,合二十九人。周人法帝喾,立正妃,又三二十七为八十一人,合百二十一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嫔也,世妇也,女御也,五者相参以定尊卑。孔氏曰:舜三妃。按《帝王世纪》:长妃娥皇无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霄明、烛光。从犹就也,三妃不就舜合葬。记之人未知审悉,故云。葢澄曰:孟子言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而《淮南子》云舜征三苗遂死苍梧。郑注因之。《史记》又云舜南巡守,崩于苍梧之野。韩文《黄陵庙碑》云:书称舜陟方,注谓舜升道南方以死。地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巡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谓舜死葬苍梧不可信。澄按:尧荐舜摄位、巡守等事,皆舜代行。舜荐禹摄位后,亦当然也。故温国司马氏诗云:虞舜既倦勤,荐禹为天子,安得复南巡迢迢渡湘水?然则谓舜南巡守而死者妄也。舜未摄位时,已窜三苗之君于三危。及禹治水时,三苗之居三危者已丕叙矣。惟有苗之余民犹在故处者,不服从政役,故治水时顽不肯即功。及舜既为天子,乃分北其民,自是无三苖之患矣。岂有舜之末年又征苖者哉?东晋古文书称禹征苗已妄,况言舜自征苖尤妄也。知南巡征苗之説为妄,而以孟子卒于鸣条之言证之,则舜之崩葬不在苍梧也。明矣。郑注所谓四妃、三妃及夏、商、周递増人数,当时援引虽必有据,然今莫可考其是否也】
季武子曰周公葢祔
【郑氏曰:祔,谓合葬。自周公以来,孔氏曰:记者既论古不合葬,与周不同,又引季武子之言云:“周公以来,始将后丧合前丧祔葬。”武子去周公不逺,无可疑,谦退不敢指斥,虽不疑,亦云“葢”也。澄曰:季武子之言,见下文。葢因杜氏来,合葬于其西阶之下,而武子云然】
○季武子成寝,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请合葬焉,许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吾许其大,而不许其细,何居?命之哭【居音姬。郑氏曰:武子鲁公子季友之曽孙,季孙夙自见夷人冢墓以为宅,欲文过。孔氏曰:按《世本》,公子友生齐仲无逸,无逸生行父,行父生夙,武子云合葬之礼非古法,从周公以来始有,至今未改。我成寝之时,谓此冢是周公以前,不须合葬,故夷平之以为寝,是文饰其过。先儒皆以杜氏丧从外来,就武子之寝合葬,与孔子合葬于防同。又按《晏子春秋》,景公成路寝之台,逢于阿盆成逆后丧,并得附葬景公寝中,与此同也。聴将丧入葬,是许其大,哭是细。方氏曰:《周官》墓大夫之职,凡争墓地者聴其狱讼,当是时岂有夷人之墓以成寝者哉?季子乃有是事者,由《周官》之法坏故也。张子曰:自伯禽至于武子多歴年,岂容城中有墓?此必是殡,欲取其柩以归合葬也。山隂陆氏曰:请迁于外而合葬之。先儒谓杜氏之丧从外来,就武子之寝合葬,不近人情。澄曰:张子、陆氏与注疏异,姑存其説】
○孔子曰:「卫人之祔也,离之;鲁人之祔也,合之。善夫【夫音扶】
【郑氏曰:离之有以间其椁中,善夫,善鲁人也。祔葬当合。孔氏曰:卫之合葬,以物隔二棺之间,犹生时男女隔居处也。鲁人则合幷两棺置椁中,无别物隔之,言异生不须隔。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故善鲁之祔也】
右记葬事凡二十节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其慎也,葢殡也。问于郰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父音甫,慎旧音引,今读如字,郰侧钩切】
【家语》曰:叔梁纥有女无子,其妾生孟皮,有足疾,乃求婚于顔氏。顔氏三女,小曰征在。顔父问三女曰:「郰大夫虽祖父为士,然其先圣王之裔,孰能为之妻
译郑氏说:古代不实行合葬。舜征讨有苗而死,因此留葬在那里。苍梧在周代南越的地界,现在是一个郡。帝喾设立四位妃子,对应后妃四星,其中明亮的一位是正妃,其余三位较暗的是次妃。帝尧沿袭了这个制度。到了舜,不设立正妃,只有三位妃子。夏后氏增加了三位,共九位,合计十二人。拿虞、夏及周的制度来比较,那么殷人又增加了三位,共二十七位,合计二十九人。周人效法帝喾,设立正妃,又增加了二十七位,共八十一位,合计一百二十一人。她们的地位分为后、夫人、嫔、世妇、女御,这五类相互参酌以确定尊卑。孔氏说:舜有三位妃子。查考《帝王世纪》:长妃娥皇没有儿子,次妃女英生了商均,次妃癸比生了两个女儿霄明、烛光。“从”就是“就”的意思,三位妃子没有跟随舜合葬。记载这件事的人不知道详细情况,所以这样说。盖澄说:孟子说舜生于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而《淮南子》说舜征讨三苗于是死在苍梧。郑玄的注释沿用了这个说法。《史记》又说舜南巡守,死在苍梧的野外。韩愈的《黄陵庙碑》说:《尚书》称舜“陟方”,注释说舜升道南方而死。地势东南低,如果说舜南巡而死,应该说“下方”,不能说“陟方”。所以说舜死葬在苍梧是不可信的。盖澄按:尧推荐舜摄政、巡守等事,都是舜代理执行。舜推荐禹摄政后,也应当是这样。所以温国司马光诗说:虞舜既然倦于勤政,推荐禹为天子,怎么还能再南巡迢迢渡过湘水呢?那么说舜南巡守而死是荒谬的。舜未摄政时,已经把三苗的君主流放到三危。等到禹治水时,住在三危的三苗已经安定了。只有三苗的残余百姓还留在原地的,不服从政役,所以治水时顽固不肯立即效力。等到舜成为天子,才分别安置他们的百姓,从此就没有三苗的祸患了。怎么会有舜晚年又征讨三苗的事呢?东晋的古文书称禹征讨三苗已经是荒谬的,何况说舜亲自征讨三苗更是荒谬了。知道南巡征苗的说法是荒谬的,而用孟子“卒于鸣条”的话来证明,那么舜的死葬不在苍梧,就明白了。郑注所说的四妃、三妃以及夏、商、周依次增加的人数,当时引用虽然必定有依据,但现在无法考证其真假了。
季武子说:周公大概是实行祔葬的。
郑氏说:祔,就是合葬。从周公以来,孔氏说:记载者既然论述古代不合葬,与周代不同,又引用季武子的话说:“从周公以来,才开始将后死的与先死的合葬。”季武子距离周公不远,没有可疑之处,他谦退不敢直接指责,虽然不怀疑,也说“大概”吧。盖澄说:季武子的话,见下文。大概是因为杜氏的丧事,合葬在西阶之下,而季武子这样说。
季武子建成寝庙,杜氏的坟墓在西阶之下,请求合葬,季武子答应了。杜氏进入宫门而不敢哭。季武子说:“合葬不是古礼,从周公以来没有改变过。我答应了大事,却不答应小事,这是什么道理?命令他们哭吧。”(居音姬。郑氏说:季武子是鲁公子季友的曾孙,季孙夙看见夷人的坟墓作为宅地,想要掩饰过错。孔氏说:查考《世本》,公子友生齐仲无逸,无逸生行父,行父生夙,季武子说合葬的礼仪不是古法,从周公以来才开始有,至今没有改变。我建成寝庙的时候,认为这座坟墓是周公以前的,不需要合葬,所以夷平它作为寝庙,这是掩饰过错。先儒都认为杜氏的丧事从外面来,到季武子的寝庙合葬,与孔子合葬于防相同。又查考《晏子春秋》,景公建成路寝之台,逢于阿盆成逆后丧,都得以附葬在景公的寝庙中,与此相同。允许将丧事送入安葬,是答应大事,哭是小事。方氏说:《周官》墓大夫的职责,凡是争夺墓地的人审理其狱讼,当时哪有夷平别人的坟墓来建成寝庙的事呢?季武子有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周官》的法度败坏的缘故。张子说:从伯禽到季武子经历多年,怎么容许城中有坟墓?这必定是殡,想要取回他的棺木回来合葬。山阴陆氏说:请求迁到外面而合葬。先儒说杜氏的丧事从外面来,到季武子的寝庙合葬,不合人情。盖澄说:张子、陆氏与注疏不同,暂且保留他们的说法)
孔子说:“卫人的祔葬,是分离的;鲁人的祔葬,是合并的。好啊。”(夫音扶)
郑氏说:分离是指在棺椁中间有间隔物,好啊,是称赞鲁人。祔葬应当合并。孔氏说:卫国的合葬,用东西隔开两口棺材之间,就像活着时男女分居一样。鲁人则合并两口棺材放在椁中,没有别的东西隔开,说死后不需要隔开。《诗经》说:活着则分室,死了则同穴。所以称赞鲁国的祔葬。
右边记载葬事共二十节。
孔子年少时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坟墓,暂时停放在五父的大道旁。看见的人,都以为是安葬。他的谨慎,大概是暂时停放。向郰地曼父的母亲询问,然后得以合葬在防。(父音甫,慎旧音引,现在读如字,郰侧钩切)
《家语》说:叔梁纥有女儿没有儿子,他的妾生了孟皮,有脚疾,于是向颜氏求婚。颜氏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叫征在。颜父问三个女儿说:“郰大夫虽然祖父是士,但他的祖先是圣王的后代,谁能做他的妻子?”
?」二女莫对,征在曰:「从父所制。」遂以妻之,生孔子。三歳而叔梁纥卒,葬于防。孔氏曰:「孔子少孤,失父母死,欲合葬,不知父墓所在,故殡于五父之衢。外人见柩,行路皆以为葬,但饰引棺以輤,故云『其引也,葢殡也』。」郰曼父之母素与孔子母相善,问郰曼父之母,始知父墓所在,而后得以母柩合葬于防。郑氏曰:「慎当为引殡,引饰棺以輤葬,引饰棺以栁翣。是时以殡引不以葬引。」马氏曰:「叔梁纥宋人,葬制葢从古墓而不坟,此孔子少孤所以不知墓也。」方氏曰:「衢,四达之道也。」山隂陆氏曰:「慎读如字。」张子曰:「孔子殡母于五父之衢,其殡周慎有如葬然,故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其周慎实是殡,故曰『其慎也,葢殡也』。」澄曰:「叔梁纥殷人,葬从殷制,墓无封识,葬后人不知,子孙亦无展省之礼。孔子少而孤,母既死,则不知其父墓所在矣。殡者,当殡于家,殡于家则三月之后启殡正葬。既未知父墓所在,则正葬之期不可豫定,故不殡于家而殡于野。葢在野则虽久而未得正葬,亦未害。人见将柩出外,皆以为正葬,其礼又甚谨慎与正葬同,虽甚谨慎如葬,葢但是殡而非葬也。『葢』者,记人度孔子之心,欲得访求父墓所在而举以合葬也。其时非不访求,人皆不能知,故且权殡在后,因见郰曼父之母问之,方知旧日与已母为邻,相厚善,孔母葬夫之时,此母必预送葬,故独能知其墓而以告孔子也。然问此母之时与殡已母之时,非在一年之内,其经隔年歳之久近不可考。『慎』字,张子、陆氏读如字者,是。噫!观孔子之不知父墓,则知周公制礼,墓有封识,且设官掌之,子孙得常展省,夫妇又皆合葬,其视古礼之简质不。同矣,此夫子之所以从周也】
译“?”两个女子没有回答,征在说:“听从父亲的安排。”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生下了孔子。孔子三岁时,叔梁纥去世,安葬在防地。孔氏说:“孔子幼年丧父,母亲去世后,想要将父母合葬,但不知道父亲墓地在何处,所以暂时停灵在五父的路口。外人看到灵柩,路上的人都以为是正式安葬,只是用装饰棺木的帷幔牵引灵柩,所以说‘那谨慎的样子,大概是停灵吧’。”郰地曼父的母亲一向与孔子的母亲交好,孔子询问郰曼父的母亲,这才知道父亲墓地的所在,随后得以将母亲的灵柩与父亲合葬在防地。郑氏说:“‘慎’应当理解为‘引殡’,即牵引装饰过的棺木用帷幔覆盖下葬,牵引装饰过的棺木用柳木做的翣。当时是用停灵的仪仗,而不是正式安葬的仪仗。”马氏说:“叔梁纥是宋国人,丧葬制度大概遵循古制,只埋不堆土坟,这就是孔子幼年丧父后不知道父亲墓地的原因。”方氏说:“‘衢’,是四通八达的道路。”山阴陆氏说:“‘慎’字按本音读。”张子曰:“孔子将母亲停灵在五父的路口,那停灵的礼仪周全谨慎如同正式安葬一样,所以看见的人都以为是正式安葬。那周全谨慎实际上是停灵,所以说‘那谨慎的样子,大概是停灵吧’。”澄说:“叔梁纥是殷朝人,丧葬遵循殷朝制度,墓地没有封土标记,安葬后人不知道,子孙也没有定期省视的礼仪。孔子幼年丧父,母亲去世后,就不知道父亲墓地在何处了。停灵,应当在家里停灵,在家里停灵则三个月后启殡正式安葬。既然不知道父亲墓地在何处,那么正式安葬的日期就无法预先确定,所以不在家里停灵而在野外停灵。大概在野外即使很久未能正式安葬,也没有妨害。人们看到将灵柩抬出户外,都以为是正式安葬,其礼仪又非常谨慎与正式安葬相同,虽然非常谨慎如同安葬,但大概只是停灵而不是安葬。‘葢’字,是记录的人推测孔子的心意,想要访求父亲墓地的所在而举棺合葬。当时并非没有访求,只是人们都不能知道,所以暂时权宜停灵在后,因为遇见郰曼父的母亲询问,才得知往日与自己母亲为邻,关系深厚友好,孔母安葬丈夫的时候,这位母亲必定参与送葬,所以唯独能知道墓地而告诉孔子。然而询问这位母亲的时候与停灵母亲的时候,不在一年之内,其间相隔年岁的久近不可考证。‘慎’字,张子、陆氏按本音读,是正确的。唉!看孔子不知道父亲墓地,就知道周公制定礼制,墓地有封土标记,并且设置官员掌管,子孙得以经常省视,夫妇又都合葬,这与古礼的简朴不同,这就是孔子之所以遵循周礼的原因。”
○孔子旣得合葬于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孔子▯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脩墓【识,音志。▯,胡犬切】
【郑氏曰】言既得者少,孤不知其墓也。古谓殷时墓谓兆域,今之封茔也。土之髙者曰坟,东西南北,言居无常也。聚土曰封,封之周礼也。周礼曰:「以爵等为丘封之度,崇髙也。」髙四尺,葢周之士制。孔子先反脩虞事也,门人后待封也。门人言所以迟者脩之而来,孔子不应,以其非礼也。门人以孔子不闻三言之脩犹治也。孔氏曰:天子之墓一丈,诸侯八尺,其次降杀以两,士制髙四尺。叔梁纥虽为大夫,周礼公侯伯之大夫再命,与天子中士同。孔子自谓东西南北不恒在乡,若久乃还归,不知葬之处所,故不可不作封坟记识其处。防地之墓新始积土,遇雨甚而崩。孔子自伤脩墓违古,致令今崩,弟子重脩故流涕也。张子曰:孔子是时十七歳,安得已有门人?澄曰:按旧闻,孔子丧母时年十七歳,葬于防,必在数年之后,其时孔子已有门人也。广安游氏曰:古者墓而不坟,坎其中而践其上。葬者藏也,使人弗见而已。后世坟墓之事始加详,其加详有二:厚葬也,墓祭也。古人以为死者魂气归于天,体魄归于地,于人之始死为之召致其魂气而祭之,于体魄则无所事焉,故既葬则去。之后世始封为坟,既为之坟,则孝子仁人之见之固有所不忍。虽后世之异于古,亦人情之所不能已也。孔子自以不常居乡,恐还而不知葬所,因而识之。孔子之志本不以封之为当然也。及夫门人以墓崩脩之而后至,孔子以为古者既葬则去,不复脩治其墓,欲尽从今之礼则非达者之心,欲尽从古之道而不脩则心亦有所不安,故▯然流涕而言之。宋人始厚葬其君,君子非之。汉明帝始墓祭其亲,蔡邕与之。夫厚葬无益有害,宜为君子所非。若夫蔡邕之见,亦为其心有所不忍,则虽君子有所不能已。此孔子封墓崇四尺,而又言古不脩墓,▯然流涕之意,学者可以考焉。张氏敬夫曰:「墓祭非古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立之主以祀,以致其精神之极,而谨藏其体魄,以竭其深长之思。然攷之《周礼》,冢人之官,凡祭于墓,为尸,是则成周之时,固亦有祭于墓者。虽非制礼之本经,而出于人情之所不忍,其于义理不至于甚害,则先王亦从而许之】
○二名不偏讳。夫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称征;言征不称在。
【郑氏曰:称,举也。方氏曰: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此言在不称征也。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征。此言征不称在也】
○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郑氏曰:亦皆尚右,仿孔子也。嗜,贪也。尚左,复正也。丧尚右,右隂也。吉尚左,左阳也。张子曰:拱而尚左,乂手以右手为上也。以其姊之丧故如此。山隂陆氏曰:二三子纎悉务学,圣人如此。葢有不应学而学者,未有应学而不学者也】
○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它室。
【郑氏曰:子思,孔子孙,伯鱼之子。伯鱼卒,其妻嫁于卫,母姓庶氏,门人弟子也。嫁母与庙絶族。临川王氏曰:似嫁庶氏尔。郑云:母姓庶氏,非也。方氏曰:它室,异室也。以有别于正,故谓之它】
○子思之母死于卫。栁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葢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郑氏曰】栁若卫人也。见子思欲为嫁母服,恐其失礼,戒之。嫁母齐衰期,有礼无财,谓可行礼而财不足以备礼;有礼有财无时,谓财足以备礼而时不得行丧
译○孔子已经将母亲合葬在防地,说:“我听说,古代只挖墓穴埋葬而不堆起坟丘。现在我孔丘是个四方奔走的人,不能不做一个标记。”于是堆起坟丘,高四尺。孔子先返回,弟子们后来因为大雨才赶到。孔子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弟子们说:“防地的坟墓崩塌了。”孔子没有回答。弟子们说了三次,孔子凄然流着眼泪说:“我听说,古代不修治坟墓【识,音志。〇,胡犬切】
【郑氏说】说已经得以合葬的人很少,是因为孤子不知道母亲的墓在哪里。古指殷朝,墓指兆域,就是现在的封茔。土堆高的叫坟,东西南北,是说居住没有固定地方。聚土叫封,封是周礼的规定。周礼说:“按照爵位等级规定丘封的高度,崇是高。”高四尺,大概是周朝士的规格。孔子先返回是为了修治虞祭的事,弟子们后来是为了等待封土。弟子们说所以迟到的原因是修治坟墓而来,孔子不回答,是因为这不合礼。弟子们认为孔子没听到,说了三次,修还是治的意思。孔氏说:天子的墓高一丈,诸侯八尺,以下依次递减两尺,士的规格高四尺。叔梁纥虽然是大夫,周礼公侯伯的大夫再命,与天子中士相同。孔子自认为不常住在家乡,如果很久才回来,不知道安葬的地方,所以不能不堆起坟丘来标记这个地方。防地的坟墓新近才堆土,遇到大雨而崩塌。孔子自己悲伤修墓违背古礼,导致现在崩塌,弟子们重新修治所以流眼泪。张氏说:孔子这时十七岁,怎么已经有弟子了?澄说:按照旧闻,孔子丧母时十七岁,葬在防地,一定是在几年之后,那时孔子已经有弟子了。广安游氏说:古代只挖墓穴埋葬而不堆坟丘,在中间挖坑而踩在上面。葬是藏的意思,让人看不见罢了。后世坟墓的事开始详细,详细的有两点:厚葬和墓祭。古人认为死者魂气归于天,体魄归于地,在人刚死的时候为他召致魂气而祭祀,对于体魄则没有什么事,所以葬后就离开。后世开始堆起坟丘,既然堆起了坟丘,孝子仁人看见它本来有所不忍。虽然后世不同于古代,也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孔子自认为不常居乡,怕回来不知道安葬的地方,因而标记它。孔子的本意本来不认为堆坟是理所当然的。等到弟子们因为墓崩塌修治它而后到,孔子认为古代葬后就离开,不再修治坟墓,想要完全遵从现在的礼则不是通达者的心,想要完全遵循古代的道而不修治则心里也不安,所以凄然流眼泪而说。宋人开始厚葬他们的君主,君子非议他们。汉明帝开始在墓前祭祀他的亲人,蔡邕赞同他。厚葬无益有害,应该被君子非议。至于蔡邕的看法,也是因为心里有所不忍,那么即使是君子也有所不能停止。这就是孔子堆墓高四尺,又说古代不修墓,凄然流眼泪的意思,学者可以考察。张氏敬夫说:“墓祭不是古礼。体魄下降,知气在上,所以立主来祭祀,以尽精神之极,而谨慎地收藏体魄,以竭尽深长之思。然而考察《周礼》,冢人之官,凡在墓前祭祀,设尸,这说明成周之时,本来也有在墓前祭祀的。虽然不是制礼的根本,但出于人情所不忍,对于义理不至于有很大害处,那么先王也从而允许它】
○两个名字不偏讳。孔子的母亲名征,在,说在时不称征;说征时不称在。
【郑氏说:称,举也。方氏说: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这是说在时不称征。夏礼,吾能言之,〇不足征。这是说征时不称在】
○孔子与弟子们站着,拱手而尚右。弟子们也都尚右。孔子说:“弟子们喜好学习,我因为有姐姐的丧事所以这样。”弟子们都尚左【郑氏说:也都尚右,是模仿孔子。嗜,贪也。尚左,恢复正位。丧尚右,右属阴。吉尚左,左属阳。张氏说:拱手而尚左,叉手以右手为上。因为姐姐的丧事所以这样。山阴陆氏说:弟子们细微处都务求学,圣人如此。大概有不应学而学的,没有应学而不学的】
○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派人通知子思。子思在庙里哭,弟子们到来说:“庶氏的母亲死了,为什么在孔氏的庙里哭?”子思说:“我错了,我错了。”于是改在别的房间哭。
【郑氏说:子思,孔子的孙子,伯鱼的儿子。伯鱼死后,他的妻子嫁到卫国,母亲姓庶氏,是弟子。嫁母与庙绝族。临川王氏说:似乎是嫁给了庶氏。郑氏说:母亲姓庶氏,不对。方氏说:它室,异室。因为有别于正室,所以叫它室】
○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栁若对子思说:“你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看着你,你大概要谨慎些?”子思说:“我有什么可谨慎的?我听说:有那礼,没有那财,君子不实行;有那礼,有那财,没有那时机,君子不实行。我有什么可谨慎的?”
【郑氏说】栁若是卫国人。看见子思想为嫁母服丧,怕他失礼,告诫他。嫁母齐衰期,有礼无财,是说可行礼而财不足以备礼;有礼有财无时,是说财足以备礼而时不得行丧
之礼,如子赠襚之属不逾主人。孔氏曰:嫁母之家主人贫乏,敛手足形还葬已,虽有财不得过于主人,故郑谓赠襚不逾主人也。广安游氏曰:弗行者弗能备行也。嫁母虽有齐衰期之礼,然财不足以备,若时弗可以行,则行之必有所不备,以此观之,子思于嫁母之服葢有行之而不备者矣。澄曰:礼,父在为嫁母齐衰期,父没为父后者则不服。其时子思父伯鱼久没,祖仲尼亦没,而其已嫁之母死于卫,子思将为之服。栁若者,卫之贤人也,疑子思不当服此嫁母,故戒之曰:「子乃圣人之后,凡所行之礼,四方之人观之以为法则,子合谨慎依礼而行,毋或厚于情而逾于礼也。」而子思之答以为有礼而无财则弗得行其礼,有礼有财而无时亦弗得行其礼。时嫁母之家葢贫,子思虽欲备礼而不可逾丧主,故其心慊然以为不得尽礼于其母。栁若所谓慎者,防其或过尔;子思之慊则恨其有不及也。子思谓:「吾之于母礼所得为,财亦能备,而时弗可行,方此怀恨其不及于礼,何事须慎防其过于礼乎?」故曰:「吾何慎哉?」子思所以得为嫁母服者,葢伯鱼有长子,子思为支子,伯鱼没,长子为父后,及长子亦没而无子,子思自以支子不敢继兄主祭而已。子孔白本是继祢之宗,故以接续其兄为继祖、继曽祖之宗而承祭祀,白不立为伯父后,特接续而主祭尔,故子思未尝主祭而得为嫁母服也。若谯周、袁凖所云:「父卒母嫁,非父所出嫡子,虽主祭犹服期。」此则礼经所无,臆説尔。至若马氏以「吾何慎哉」为子思之文过,且谓圣人之后而又能慎之不失为君子,则直贬子思之不能慎也。庐陵胡氏又救马。氏之贬,以为子思习于礼,未尝不慎。曰:“吾何慎哉?”言其慎久矣,皆是不晓。栁若与子思所言“慎”字之意】
译关于丧礼,像儿子赠送助丧衣物这类事情,不能超过丧主。孔氏说:如果嫁母娘家贫穷匮乏,在收敛手足、入殓下葬之后,即使后来有了钱财,也不能超过丧主的规格,所以郑玄说赠送助丧衣物不能超过丧主。广安游氏说:“弗行”是指不能完备地实行。嫁母虽然有齐衰一期的丧礼,但如果财力不足以完备,或者当时机不允许实行,那么实行起来必定有所欠缺。由此看来,子思对于嫁母的丧服,大概是有实行但不完备的情况。
澄说:按照礼制,父亲在世时,为嫁母服齐衰一期;父亲去世后,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儿子则不服丧。当时子思的父亲伯鱼早已去世,祖父仲尼也已去世,而他已出嫁的母亲死在卫国,子思打算为她服丧。栁若是卫国的贤人,怀疑子思不应当为这位嫁母服丧,所以告诫他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凡是您实行的礼仪,天下人都看着您并把它当作准则,您应当谨慎地依照礼制行事,不要因感情深厚而超越了礼制。”而子思回答说,如果有礼制但没有财力,就无法实行礼制;如果有礼制有财力但没有合适的时机,也无法实行礼制。当时嫁母的娘家大概贫穷,子思虽然想完备礼制,但不能超过丧主,所以他心中遗憾,认为不能对母亲尽到礼数。栁若所说的“慎”,是防止他可能过度;子思的“慊”(遗憾)则是恨自己有所不及。子思认为:“我对于母亲,礼制允许我做的,财力也能完备,只是时机不允许实行。正因此遗憾于未能尽礼,哪里还需要谨慎防止过度呢?”所以说:“我有什么需要谨慎的呢?”
子思之所以能为嫁母服丧,大概是因为伯鱼有长子,子思是庶子。伯鱼去世后,长子作为父亲的继承人,等到长子也去世且没有儿子,子思自认为是庶子,不敢继承兄长主持祭祀,只是接续祭祀而已。子孔白本是继承父亲宗庙的宗主,所以以接续兄长作为继承祖父、曾祖父的宗主来承担祭祀,白并没有立为伯父的继承人,只是接续并主持祭祀罢了,所以子思未曾主持祭祀而能为嫁母服丧。
至于谯周、袁凖所说:“父亲去世母亲改嫁,非父亲所出的嫡子,即使主持祭祀也服齐衰一期。”这在礼经中是没有的,只是主观臆测罢了。至于马氏把“吾何慎哉”解释为子思的文过饰非,并且说圣人的后代又能谨慎而不失为君子,这直接贬低了子思不能谨慎。庐陵胡氏又为马氏的贬低辩解,认为子思熟习礼制,未曾不谨慎。说:“吾何慎哉?”意思是说他谨慎很久了,这都是没有理解栁若与子思所说的“慎”字的含义。
○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丧如字,汚音乌】
【郑氏曰】子上,孔子曽孙子思伋之子,名白,其母出礼,为出母期,父卒为父后者不服尔。汚犹杀也。有隆有杀,进退如礼。孔氏曰:按丧服,出妻之子为人后者,为出母无服,传云与尊者为一体,不敢服其私亲也。子思既在子上,当为出母有服,故门人疑而问云:「子之先君子令子丧出母乎?」先君子谓孔子也。子思曰:「然。」然犹如是言丧出母也。伯鱼之母被出朞而犹哭是也。道犹礼也。言吾之先君子无所失道,道可隆则从而隆,谓父在为出母加隆厚为之服也。若道可杀则从而杀,谓父卒子为父后上继至尊,不得私服出母,礼宜减杀则不为服也。伋则安能?子思自以不及圣祖,故云。方氏曰:父在而服出母朞,此从道之隆也。父没而为后则不为之服,此从道之杀也。澄曰:伯鱼父在故得为出母服,子思虽是父与祖俱已没,然亦得为嫁母服者,支子不主祭故也。子上虽有父在而不得为出母服者,葢子思兄死时,子思使其子接续伯父主祖与曽祖之祭,既主尊者之祭,则不敢服私亲也。此礼昔所未有,子思以义起之,乃孔氏一家之变礼,权而得宜者。门人但见常礼,父在当服出母而子上不服,故疑而问。子思不以其子已主祖与曽祖之祭不可服出母,答门人但推尊圣祖之于礼,或隆或汚无不得宜,而自谦抑已之不能及。为伋妻者为白母,不为伋妻者不为白母,此主祭为后者之正服也。言此俾门人深思详察而自知之。「伋则安能」之语,与《论语》「我则不暇」之语相类,孔子答人之问多有似此含蓄不露者。子思此答语意甚似圣人,真可为孔子之孙哉!而周末记礼者已不悟,故以不丧出母自子思始,贬之而后之注礼者,马氏则谓子思不使白丧出母,既薄矣,又从而为之辞。石林叶氏则谓子思自以不能而使白絶其母,长乐陈氏则谓子思以不能自处,君子不取也。方氏则又谓“子思安能之语”,岂为知礼之道哉?甚矣其不知言而轻于非议圣贤也。张子亦谓“子思未识圣人之意,故不敢学”。孔子虽不非议,亦是思之未精者。或曰:“子思兄死不自代兄主祭,而使其子继伯父主祭,何也?”曰:“子思有兄,则支子尔;子上则继祢之宗子也。古礼有夺宗,谓宗子死无后,则非宗子者代之主祭也。然以支子夺宗子,不若以继祢之宗进而为继祖、继曽祖之宗者为顺。且以己代兄,无尊者命,是自夺宗也。以子继伯父,则有父命,愈于无命而自夺宗者也。子思之处此,葢精审矣,非得圣道之传者不能也。”曰:“不为伯父后而接续主祭,可乎?”曰:“礼唯大宗无子者,族人以支子后之;若小宗无子者,不立后而但夺宗也。”曰:“何以知子思之有兄?”曰:“子思哭嫂,则有兄明矣。”曰:“或言孔氏九世单传,非乎?”曰:“此杂书所言,本不足深信。然子思虽有兄而蚤死无子,其传世者皆子思之子孙,是即单传也】
右记孔氏防葬之事凡七节
孔子蚤作,负手曳杖,消摇于门,歌曰:“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戸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頽,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则吾将安杖?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賔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蚤音早,頽徙回切,放方两切,萎与委同,夫音扶】
【郑氏曰:「作,起也。殆,几也。梦坐两楹之间而见馈食,言奠
译子上(孔白)的母亲被休弃而死,他不为她服丧。门人问子思说:“从前您的先父(伯鱼),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的。您不让您儿子孔白为母亲服丧,是为什么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父,没有违背礼道,礼道要求隆重就随之隆重,礼道要求减杀就随之减杀。我伋(伯鱼)怎么能做到像他那样呢?作为伋的妻子,才是白的母亲;不作为伋的妻子,就不是白的母亲。所以孔氏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
【郑氏说】子上,是孔子的曾孙、子思伋的儿子,名叫白,他的母亲被休弃,按礼应为出母服期年之丧,但父亲死后作为继承父亲宗祧的人则不服丧。汚,就是减杀的意思。有隆重有减杀,进退都符合礼制。孔氏说:按照丧服制度,被休弃的妻子之子,如果是为父亲继承宗祧的人,为被休弃的母亲没有丧服,传文说因为与尊者(父亲)为一体,不敢为私亲服丧。子思既然在子上,应当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所以门人疑惑而问:“您的先父让您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吗?”先父指孔子。子思说:“是的。”是的,就像这样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伯鱼的母亲被休弃服期年之丧后仍然哭泣就是例子。道,就是礼。说我的先父没有违背礼道,礼道可以隆重就随之隆重,指父亲在世时为被休弃的母亲加重丧服。如果礼道可以减杀就随之减杀,指父亲死后儿子继承父亲宗祧上承至尊,不得为私亲服丧,礼制适宜减杀就不服丧。伋怎么能做到?子思自认为不及圣祖,所以说。方氏说:父亲在世而为被休弃的母亲服期年之丧,这是遵循礼道的隆重。父亲去世而继承宗祧则不为她服丧,这是遵循礼道的减杀。澄说:伯鱼父亲在世所以能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子思虽然父亲和祖父都已去世,但能为改嫁的母亲服丧,是因为支子不主持祭祀。子上虽然有父亲在世却不能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大概是因为子思兄长去世时,子思让他的儿子接续伯父主持祖父和曾祖父的祭祀,既然主持尊者的祭祀,就不敢为私亲服丧。这种礼制以前没有,子思根据义理创设,是孔氏一家的变通之礼,权宜而得宜。门人只看到常礼,父亲在世应当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而子上不服,所以疑惑而问。子思不回答他的儿子已经主持祖父和曾祖父的祭祀不能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只是推崇圣祖对于礼制,或隆重或减杀没有不得宜的,而自谦自己不能达到。作为伋的妻子的是白的母亲,不作为伋的妻子的是白的母亲,这是主持祭祀继承宗祧者的正服。说这些让门人深思详察而自然明白。“伋则安能”的话,与《论语》中“我则不暇”的话类似,孔子回答别人的问题多有像这样含蓄不露的。子思这个回答语意很像圣人,真可以说是孔子的孙子啊!而周末记录礼制的人已经不理解,所以说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从子思开始,贬低他,后来的注礼者,马氏说子思不让孔白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已经淡薄了,又替他说借口。石林叶氏说子思自认为不能而让孔白断绝母亲,长乐陈氏说子思自认为不能自处,君子不取。方氏又说“子思伋则安能的话”,难道是懂礼之道吗?太不了解言语而轻易非议圣贤了。张子也说“子思未识圣人之意,所以不敢学”。孔子虽然没有非议,也是思考不精微的。有人说:“子思兄长去世不自己代替兄长主持祭祀,而让他的儿子继承伯父主持祭祀,为什么呢?”回答说:“子思有兄长,就是支子;子上则是继承父亲宗祧的宗子。古礼有夺宗,指宗子去世没有后代,就由非宗子的人代替主持祭祀。但是用支子夺取宗子,不如用继承父亲的宗子进而成为继承祖父、曾祖父的宗子顺当。而且用自己代替兄长,没有尊者的命令,是自己夺取宗祧。用儿子继承伯父,则有父亲的命令,胜过没有命令而自己夺取宗祧。子思处理这件事,大概精审了,不是得到圣道传承的人不能做到。”说:“不为伯父继承宗祧而接续主持祭祀,可以吗?”说:“礼制只有大宗没有儿子的人,族人用支子继承;如果小宗没有儿子的人,不立后而只夺宗。”说:“怎么知道子思有兄长?”说:“子思哭嫂子,那么有兄长就明白了。”说:“有人说孔氏九世单传,不对吗?”说:“这是杂书所说的,本来不值得深信。然而子思虽然有兄长但早死没有儿子,他的传世者都是子思的子孙,这就是单传。”
右边记载孔氏防葬之事共七节
孔子早起,背着手拖着拐杖,在门前逍遥自在,唱歌说:“泰山将要倒塌吗?梁木将要毁坏吗?哲人将要枯萎吗?”唱完歌进去,对着门坐下。子贡听到后说:“泰山将要倒塌,我将仰望谁?梁木将要毁坏,我将依靠谁?哲人将要枯萎,我将安置谁?老师大概将要病重了。”于是快步进去。老师说:“赐,你来得怎么这么晚?夏后氏停灵在东阶之上,还像在主人位;殷人停灵在两楹之间,就像宾客和主人夹着;周人停灵在西阶之上,就像宾客。而我丘,是殷人。我前夜梦见坐在两楹之间接受祭奠。明王不兴起,天下谁还能尊崇我?我大概将要死了。”大概卧床七天就去世了。
【郑氏说】作,起。殆,几乎。梦见坐在两楹之间看到馈赠食物,说祭奠
者,以为凶象。孰谁也?宗,尊也。两楹之间,南面乡明,人君聴治正坐之处。今无明王,谁能尊我以为人君乎?是我殷家奠殡之象,以此自知将死。」孔氏曰:「杖以扶身,恒在前而用,今反手郤后以曳其杖,消摇放荡以自寛纵,皆是特异于常。当戸而坐,坐不在隠处,欲急见人也。礼,死后葬前,尸主未立,唯奠停饮食于地,故云奠。」澄曰:「吾将安放?礼记无此一句,今以家语文补。泰山东岳之山,梁木,栋梁之木。哲人,圣哲之人,其将然之辞。頽者,谓崩圯;坏,谓朽折;萎,谓死人死,如草木之萎也。坏协囘声,萎协隈声。以山頽木坏,喻哲人之死也。泰山髙出它山,众目所瞻仰;梁木承负榱桷,众木所凭倚,如人之凭倚于杖。哲人之徳行,众人所仿效。将病,谓将死,为尊者避讳,故不云将死而云将病也。」赐尔来何迟者,欲子贡急来告以凶梦,俾知己之将死也。犹如也。夏殡于东阶上者,如生时主人之在阼也。殷不殡东阶上者,谓已死则不复为此寝之主人,然未忍遽以将去之客视之,故亦不殡西阶上,而殡于两楹之间者,夹于主阶、賔阶二者之巾也。周则直以死者将离去此寝,不复为主人,故殡之于西阶上者,如賔客视之也。澄窃详此文所载事辞皆妄。圣人徳容始终如一,至死不变。今负手曳杖,消摇于门,盛徳之至,动容周旋中礼者,不如是其妄一也。圣人乐天知命,视死生如昼夜,岂自为歌辞以悲其死?且以哲人为称,又以泰山梁木为比,若是它人悲圣人之将死而为之歌辞,则可;圣人自为此歌而自称自比,乃若是其妄二也。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生死固所自知,又岂待占梦而后知其将死哉?其妄三也。葢是周末七十子以后之人撰造为之,欲表明圣人之豫知其死,将以尊圣人,而不知适以卑。之也记者,无识而采取其言记文,既妄而诸家解人谬,不足论也】
译(孔子说)这是凶险的征兆。谁尊贵呢?宗,就是尊贵。两楹之间,是面朝南方、向着光明,君主听政正坐的地方。如今没有圣明的君主,谁能尊我为君主呢?这是我殷家祭奠停尸的征兆,因此我知道自己将要死了。」孔氏说:「拐杖用来扶持身体,通常是在前面使用,现在反而背着手向后拖着拐杖,逍遥放荡来自我宽纵,这些都是异于平常的举动。坐在门内,坐的地方不在隐蔽处,是想急于见到人。按照礼制,人死后下葬前,尸主尚未确立,只是将饮食停放在地上,所以说‘奠’。」澄说:「我将安放于何处?《礼记》中没有这一句,现在用《家语》的文字来补全。泰山是东岳之山,梁木是栋梁之木。哲人,是圣哲之人,这是将要如此的言辞。頽,是指崩塌;坏,是指朽折;萎,是指人死,如同草木枯萎一样。坏与囘协韵,萎与隈协韵。用山崩木坏,来比喻哲人的死亡。泰山高出其他山,是众人瞻仰的对象;梁木承载椽子,是众木所凭倚的,就像人凭倚于拐杖。哲人的德行,是众人所仿效的。将病,是说将要死亡,为尊者避讳,所以不说将死而说将病。」赐,你来得为什么这么晚?是想让子贡赶紧来告知凶梦,以便知道自己将要死了。犹如。夏朝在东阶上停尸,如同生前主人在阼阶一样。殷朝不在东阶上停尸,是说死后就不再作为这个寝居的主人,但又不忍心立刻把他当作即将离去的客人看待,所以也不在西阶上停尸,而是停尸在两楹之间,夹在主阶和宾阶二者之中。周朝则直接把死者当作将离开此寝、不再作为主人的人看待,所以停尸在西阶上,如同把死者当作宾客看待。澄私下详细考察,认为此文所载的事和辞都是虚妄的。圣人的德行仪容始终如一,至死不变。现在背着手拖着拐杖,在门前逍遥,盛德至极、动容周旋都合乎礼制的人,不会如此虚妄,这是其一。圣人乐天知命,看待生死如同昼夜,怎么会自己作歌辞来悲叹自己的死亡?而且自称哲人,又用泰山梁木作比喻,如果是别人悲叹圣人将死而作的歌辞,还可以;圣人自己作歌而自称自比,如此虚妄,这是其二。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生死固然自己知道,又哪里需要占卜梦境然后才知道自己将死呢?这是其三。大概这是周末七十子以后的人编造出来的,想要表明圣人预先知道自己的死亡,以此来尊崇圣人,却不知反而降低了圣人的地位。记录的人没有见识而采纳了这些话记入文中,既然虚妄,各家解说的人谬误,就不值得讨论了】
○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诔,力轨切,相去声】
【山隂陆氏曰:据左传所録曰:昊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予一人以左位,不脩春秋之辞也。今记脩之如此。朱子曰:诔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词。孔氏曰: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卒,哀公列其生时行状为诔,天不遗耆老,以下诔辞也。遗置也,耆老谓孔子。呜呼哀哉,伤痛之辞。尼字,父丈夫之美称也。澄曰:遗犹留也。郑氏曰:莫,无也,相助也。言孔子死无佑助,我处位者。按左传载子贡之言云: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
○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人与音余】
【孔氏曰:燕国人闻葬圣人,恐有异礼,故从燕来鲁观之,舍住也。来住子夏家也。王肃云:圣人葬人与属上句,言圣人葬人,则来观者庶有异闻。若人之葬圣人与凡人何异,而子之逺来,何所观乎?子夏既语燕人而下,又歴述夫子所言四封之异,以慰其来观之意。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丧礼,尤众人之所欲观者。滕世子之葬定公,四方犹且观之,况圣人之门人葬圣人乎?此燕人所以来观】
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坊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鬛封之谓也。」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坊,音防;覆,胡阜切】
【郑氏曰:封,筑土为垄也。堂,形四方而髙;坊,形旁杀平上而长,覆谓茨瓦也。夏屋,今之门庑也,其形旁广而卑。斧形,旁杀刃上而长。孔子以为刃上难登狭,又易为功,故从古斧者焉。马鬛封,俗间名板葢,广二尺,长六尺,斩板谓防其缩也。三斩上之旁杀,葢髙四尺,其广袤未闻,尚庶几也。孔氏曰:封,谓坟之也。堂基四方,坊堤也。堤防水上,平而两旁杀,其南北长。殷人以来始屋四阿,夏家之屋唯两下而已,无四阿。如汉之门庑,夫子从若斧者,恐燕人不识,故举俗称马鬛封以语之。马騣鬛之上,其肉薄,斧形似之也。子夏既述夫子之语,又谓今作孔子坟,正用一日之功,俭约不假多时者,庶几遵行孔子平生之志也。三斩板作坟法也。筑坟之法,于所安板侧,用绳约板令直立,然后纳土于板之中,筑之令土与板平,则斩所约板绳防而更置于见筑土上,又载土其中三遍,如此其坟乃成。已封止已。其封也,板广二尺,叠侧三版,应髙六尺,而云四尺者,旁袤渐敛,上狭下舒,如斧刃之形,使三版但髙四尺也。孙毓云:孔子墓,鲁城北门外西,坟四方,前髙后下,形似卧斧,髙八九尺,无马鬛封之形,不止于三版,或后人増益,不与元葬坟同。记者据当时所见坟也。马氏曰:古之人封之若堂者,四方而髙,难为功而易亏,故变之为若坊。若坊则平上而长,比之若堂者易为功,然以其上平犹不免于亏,故变之为若覆夏屋。若覆夏屋者,旁广而卑,则难亏矣。然比之若斧者,刃向上则功愈易,而亏愈难也。且封丘虽以爵等为度,而形之广狭平杀如此异者,不失髙下之制而已。马鬛封则从俭,而后世可传矣。长乐陈氏曰:孔子以时人之封过泰也,故欲从其杀者。门人以夫子之志于俭也,故一日三斩板以行夫子之志。门人于封则俭,于披崇练旐则不俭者,俭则行夫子。之志以救时也,不俭则行门人之志以尊师也】
○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墙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披,彼义切;绸,吐刀切】
【郑氏曰:公西赤,孔子弟子,字子华。志谓章识墙栁衣墙之障柩如垣墙障家翣,以布衣木如襵与披。柩行夹引棺者,崇牙旌旗饰也。绸练以练绸旌之杠,是旌葬乗车所建也。旌之旒广充幅长寻,曰旐。夫子虽殷人,兼用三王之礼,尊之。孔氏曰:公西赤以饰棺荣夫子,故为盛礼,备三王之法,以章明志识。于是以素锦为禇,禇外加墙,车边置翣,恐柩车倾亏,而以绳左右维持之。此皆周法。其送
译鲁哀公为孔子作诔辞说:“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没有人来辅佐我的君位了。唉,多么悲哀啊!尼父。”
孔子的丧事,有从燕国来观看的人,住在子夏家。子夏说:“圣人安葬别人,和别人安葬圣人,你观看什么呢?
从前夫子说过:‘我见过像堂基那样的坟丘,见过像堤防那样的坟丘,见过像夏代房屋那样覆盖的坟丘,见过像斧刃那样的坟丘。我选择像斧刃那样的,就是所说的马鬛封。’现在只用了一天时间,三次砍削木板就建成了,这坟丘还算是奉行夫子的遗志吗?”
孔子的丧事,公西赤负责标记志识。装饰棺木,在墙上放置翣,设置披,这是周朝的礼制;设置崇,这是殷朝的礼制;用熟绢缠绕旌旗的杠,设置旐,这是夏朝的礼制。
葬乗车所建旌旗,刻缯为崇牙之饰,此则殷法。又韬盛旌旗之竿,以素饰于杠首,设长寻之旐,此则夏法。夫子用三代之礼,不为僭者,用其大夫之礼尔。必用三代者,夫子徳备三代文物,故也。襵是汉时之扇,恐人不识翣体,故云如今之襵。山隂陆氏曰:饰棺勺墙,置翣设披,周也。后王弥文澄曰:饰棺二字,目下三者,墙一也,置翣二也,设披三也】
译安葬时乘坐的车上所树立的旌旗,用刻有纹饰的缯帛作为崇牙的装饰,这是殷代的礼法。又用韬包裹旌旗的旗杆,在杠首用素色装饰,设置长达八尺的旐,这是夏代的礼法。孔子采用三代的礼制,并不僭越,是因为他使用的是大夫等级的礼制罢了。之所以一定要采用三代的礼制,是因为孔子的德行完备,具备三代的文化典章制度。襵是汉代的扇子,恐怕人们不认识翣的形制,所以说就像现在的襵一样。山阴陆氏说:装饰棺木、设置墙饰、放置翣、铺设披饰,这是周代的礼制。后王弥文澄说:“饰棺”二字,统摄下面的三项内容,即:设置墙饰是第一项,放置翣是第二项,铺设披饰是第三项。
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褚幕丹质,蚁结于四隅。殷士也【禇张吕切】
【郑氏曰:志亦谓章识葬,以丹布幕为褚幕,覆棺下不墙不翣,蚁蚍蜉也。画褚之四角,其文如蚁行徃来相交错。殷之蚁结,似今蛇文。画学于孔子,仿殷礼。孔氏曰:公明仪是子张弟子,又是曽子弟子。褚谓覆棺之物,若大夫以上,其形似幄;士则无褚。今公明仪尊敬其师,故特为褚,不得为幄,但似幕形,故云褚幕。以丹质之布为之,又于褚四角画蚍蜉之形,交结徃来,故云蚁结于四隅。所以不墙不翣者,用殷礼也。所以画蚁者,殷礼士葬之饰也。夫子圣人,虽行殷礼,弟子尊之,故葬兼三代之礼。今公明仪虽尊其师,只用殷法,不墙不翣,唯特加褚幕而已。山隂陆氏曰:丹质之布,葢谓画布以丹质为地。长乐陈氏曰: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而以殷士之礼,何也?殷礼质,周礼文。子张之时甚文矣,故门人从质以救其弊】
右记圣师卒葬之事凡四节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丧竝平声】
【郑氏曰:以无丧师之礼,故疑所服丧父而无服,谓不为衰吊服而加麻。孔氏曰:按丧服,朋友麻,师与朋友同,亦加麻也。麻谓绖与带皆用麻,既葬除之。方氏曰:孔子之生也,以子之丧处门人;及其没也,门人以父之丧处孔子,报施之礼也。澄曰:疑谓心有所惑而不能自决也】
○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羣居则绖,出则否【郑氏曰:尊师也。出,谓有所之适。然则凡吊服加麻者,出则变服。羣,谓七十二弟子相为朋友服。山隂陆氏曰:二三子,葢谓七十子知师之深者也。孔子之徒三千,羣者不在七十子之列者也。其服孔子如此。澄按:郑、陆二説不同,然皆当防“羣”字为一句,疑未安。窃意记者先记孔门弟子为师之特礼,又记凡为师与朋友吊服加麻之常礼于后,以表出不释绖者之为特而非常也。张子説优。张子曰:羣居则绖,出则否。丧常师之礼也。绖而出,特厚于孔子也】
○顔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郑氏曰:馈遗也。弹琴以散哀也。程子曰:受祥肉,弹琴,殆非圣人举动。使其哀未忘,则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不饮酒,食肉以全哀,况弹琴乎?使其哀已忘,则何必弹琴?澄曰:所馈祥肉,谓斩衰再朞大祥之祭肉也。设使孔子自为其众子服朞、一朞后,亦不止乐矣。况丧顔渊如丧子而无服者乎?顔渊之死已两朞,孔子毎日弹琴,乃其常事。葢此日弹琴,适在受此祥肉之后,食此祥肉之先。人不悟,以为孔子弹琴散哀而后食顔渊之祥肉,故记者云。然而郑氏以散哀释之,其实孔子不为散哀而弹琴也。程子説是】
○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使色事切】
【郑氏曰:寝中庭也,与哭师同亲之也。拜吊者为之主也。使者自卫来赴者,故谓死之意状。时卫世子蒯瞆篡辄而立,子路死之,醢之者,示欲防食以怖众,覆弃之,不忍食。孔氏曰:子路结缨而死,见《左传》哀十五年。师哭诸寝,今哭于中庭,故郑云与哭师同。临川王氏曰:孔子哭子路与哭师同,或者哭弟子之礼当如师,犹服之有报乎?山隂陆氏曰:哭以师友之间进之也。澄曰:哭师于寝,哭朋友于寝门外,中庭在寝之外,寝门外之内,故陆氏谓之师友之间。长乐陈氏曰:哭于中庭,视之犹子也,有人吊焉,而夫子拜之,自视犹父也,遂命覆醢者,非特不忍食之,又不忍见之也】
右记师弟子相为之事凡四节
曽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郑氏曰:宿草谓陈根也。为师心丧三年,于朋友期可?孔氏曰:草经一年则根陈,朋友相为哭一期,草根陈乃不哭也。所以然者,朋友虽无亲,而有同道之恩。言朋友期而犹哭者,非谓在家立哭位以终期年。张敷云谓:于一朞之内,如闻朋友之丧,或经过朋友之墓及
译子张去世,公明仪为他树立标志。用红色底色的布做覆盖棺木的幕,在幕的四角画上像蚂蚁爬行交错那样的花纹。这是殷代士人的礼制。
孔子去世,弟子们疑惑应该穿什么丧服。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渊办丧事,如同丧子一样,但不穿丧服;为子路办丧事也是这样。请让我们为夫子办丧事,如同丧父一样,但不穿丧服。”
孔子去世,弟子们都系着麻绖出门。大家聚在一起时就系着麻绖,出门时就不系了。
颜渊去世,有人送来大祥祭礼的肉。孔子出门接受,进门弹琴,然后才吃。
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来吊唁,孔子就拜谢他。哭完后,孔子接见使者询问死因,使者说:“子路被剁成肉酱了。”孔子于是命令把肉酱倒掉。
曾子说:“朋友的坟墓上,如果长出了隔年的草,就不再去哭祭了。”
事故须哭,如此则哭焉。若一期之外则不哭也。方氏曰:师犹父,朋友相视犹兄弟,既以丧父之义处丧师,则以丧兄弟之义处丧朋友。墓有宿草则朞年矣,是以兄弟之义丧之也。然必以墓草为节者,葢生物既变,而慕心可已也】
译所以遇到该哭的情况,就应当哭泣;如果超过一年,就不哭了。方氏说:老师如同父亲,朋友之间看待彼此如同兄弟,既然用对待丧父的礼仪来对待老师的丧事,那就用对待丧兄弟的礼仪来对待朋友的丧事。墓上有了隔年的陈草,就说明已经满一年了,因此是用对待兄弟的礼仪来哀悼朋友。然而一定要以墓上的草作为节制哭泣时间的标准,大概是因为生命已经发生变化,而哀慕之心就可以停止了。
○子张死,曽子有母之丧,齐衰而徃哭之。或曰:齐衰不以吊。曽子曰:我吊也与哉【齐音咨,与音余】
【郑氏曰:于朋友哀痛甚而徃哭之,非若凡吊。或人以其无服,非之。孔氏曰:曽子与子张无服,不应徃哭。若有服者,虽缌亦徃也。方氏曰:子曰“三年之丧而吊哭,不亦虚乎”,则齐衰而吊,固非礼也。而曽子言“我吊,非若凡人之吊”,可疑,故以“与哉”结之】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曽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曽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曽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羣而索居亦已久矣【丧其子,丧尔亲,丧尔子,竝平声;丧明,丧尔明,竝去声;女音汝,与音余,离去声;索,色作切】
【郑氏曰:明目,精也。曽子哭痛之也。子夏亦哭曰:天乎!怨天罚无罪也。事夫子于洙泗,言其有师也。洙泗,鲁二水名。西河、龙门至华隂之地也。尔罪一,言其不称师;罪二,言居亲丧无异称;罪三,言隆于妻子也。吾过矣,谢之且服罪也。羣谓同门朋友,索犹散也。孔氏曰:曽子为丧明,徃吊故曾子先哭,子夏始哭。云疑女于夫子者,既不称其师,自为谈説辩慧絶异于人,使西河之民疑汝道徳与夫子相似也。张子曰:疑汝于夫子者,子夏不推尊夫子,使人疑夫子无以异于子夏,非如曽子推尊夫子,使人知尊圣人也。澄曰:或云疑当读如拟,谓比拟于夫子也。后篇「疑于君,疑于臣」,《易·文言传》「隂疑于阳」竝同。索训散,训尽。索居犹云独居,谓羣党散尽而唯独居,故不闻其过。广安游氏曰:曽子之责子夏,称其名,女其人若父师焉。曽子不以为嫌,子夏安受其责?葢曽子正已以律人,爱人以徳而不以姑息,道固如此也。后世处父兄师长之位,已不能教其子弟,朋友之间相谀以色辞,相安以姑息,非复古人之道矣】
右记朋友相为之事凡三节
○賔客至,无所馆。夫子曰:「生于我乎馆,死于我乎殡【郑氏曰:仁者不戹人。澄曰:賔客至,无所馆,谓有賔客自它国来,至鲁国而无所馆之家。夫子必令其于我家而馆设。若此賔客不幸而死,夫子亦令其于我家而殡。葢客于外而无容宿之馆,死于外而无容殡之地,皆人之戹也。仁者岂忍视人之戹而不闵恤之乎?故令于我乎馆,于我乎殡也。论语:「言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彼同门之朋,合志之友,平日相亲密者,死无所归,义固当然。此賔客乃泛然之交,防尔,非若朋友之亲密然。亦以其生而馆于我也,死则就令殡于我焉,厚之至也】
○曽子与客立于门侧,其徒趋而出。曽子曰:“尔将何之?”曰:“吾父死,将出哭于巷,曰反哭于尔次。”曽子北面而吊焉。
【郑氏曰:徒谓客之旅以为不可发凶于人,馆故出哭于巷次舍也。礼,馆人使専之,若其自有然。孔氏曰:于时客立曽子之门,曽子许其反哭于尔次舍之处。曽子所以北面而吊者,按士丧礼,主人西面,其賔在门东北面,此谓同国之賔。曽子既许其反哭于次,故以同国賔礼北面吊焉。澄曰:曰吾父死者,立于门侧之客曰也】
○伯髙死于卫,赴于孔子。孔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诸野。于野则已疏,于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见吾,吾哭诸赐氏。”遂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知伯髙而来者勿拜也【恶音乌,疏音梳,夫音扶,为尔云伪切】
【郑氏曰:伯髙死时在卫,未闻何国人赴告也。凡有旧恩者死,则使人告之。孔子曰:吾恶乎哭诸?以其交防尚新也。哭兄弟、父友不同处,别亲疏也。哭师友、所知不同处,别轻重也。已,犹太也。哭于子
译子张去世,曾子正逢母亲丧期,穿着齐衰丧服前去哭吊。有人议论说:“穿着齐衰丧服不应该去吊唁。”曾子说:“我是去吊唁吗?”
子夏因丧子而悲痛失明,曾子前去吊唁他说:“我听说,朋友失明,就要为他哭泣。”曾子哭泣,子夏也哭泣说:“天哪,我没有罪过啊。”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会没有罪过呢?我和你一起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夫子,退隐后你老于西河之上,致使西河的百姓怀疑你与夫子相似,这是你的第一条罪过;你为父母守丧,没有让百姓听到你的哀痛之声,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你丧子,又因此失明,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你还说‘我没有罪过’吗?”子夏向曾子投掷手杖并下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群体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
以上记载了朋友之间相互对待的事情,共三节。
宾客到来,没有地方住宿。孔子说:“他活着时在我这里住宿,死了就在我这里停灵。”
曾子和一位客人站在门边,曾子的学生快步走出。曾子说:“你要去哪里?”学生说:“我的父亲去世了,我将到街巷去哭,然后回来在你的客舍哭。”曾子面向北方吊唁他。
伯高在卫国去世,有人向孔子报丧。孔子说:“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哭他呢?如果是兄弟,我在宗庙里哭;如果是父亲的朋友,我在宗庙门外哭;如果是老师,我在卧室里哭;如果是朋友,我在卧室门外哭;如果是相识的人,我在野外哭。在野外哭就太疏远了,在卧室哭就太隆重了。伯高与由、赐见过,我就在赐的家里哭他吧。”于是命令子贡做主祭,说:“为了他而哭,来吊唁的人要拜谢;知道伯高而来的人,不要拜谢。”
贡寝门之外,本于恩命,子贡为主,明恩所由也。知伯髙者勿拜,异于正主。孔氏曰:兄弟亲,父友疏。兄弟是先祖子孙,故哭诸庙。父之友与父同志,故哭诸庙门外。师友为重,所知为轻,所以哭师于寝。夫子既命子贡为主,又教子贡拜与不拜之法。若与汝相知之人为尔哭伯髙之故而来吊尔者,尔则拜之。若与伯髙相知而来者,则勿拜也。凡丧之正主,知生知死来者悉拜。今与伯髙相知而来不拜,故郑云异于正主。澄曰:兄弟之丧,周之礼哭诸寝,而此云哭诸庙。师之丧,周之礼哭诸庙门外,而此云哭诸寝。葢孔子所定也。孔疏皆指为殷礼。孔子恶野哭者,而此云所知哭诸野。彼之野葢谓国门外之郊野,此之野葢谓稍逺于寝门外空闲之地,无室屋处,非郊野之野也。知识也,所知谓所识之人。知伯髙谓识伯髙者。方氏曰:伯髙之于孔子,非特所知而已,故于野则太疏而过于逺,又非朋友之分,故于寝则太重而过于隆。其初由子贡而见孔子,故哭诸子贡之家,且使为之主焉,以明恩之有所由也。赐氏言子贡之家也。山隂陆氏曰:礼哭师于庙门外,而孔子曰:师吾哭诸寝。至是师少隆矣。葢君不知所以教,而后师之报礼重,故子贡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然,则心丧三年。记孔子以后之礼】
译在子贡寝门外哭伯髙,这是基于恩情的命令,由子贡担任丧主,是为了表明恩情的来源。对于认识伯髙的人,子贡不拜谢,这与正式丧主的礼仪不同。孔氏说:兄弟关系亲近,父亲的朋友关系疏远。兄弟是先祖的后代,所以在宗庙里哭;父亲的朋友与父亲志趣相投,所以在宗庙门外哭。老师和朋友为重,认识的人为轻,所以为老师哭在寝门外。夫子既然命令子贡担任丧主,又教导子贡拜与不拜的法则。如果是与你相识的人因为伯髙去世而来吊唁你,你就拜谢他们;如果是与伯髙相识而来的人,就不拜谢。凡是正式丧主,无论认识死者生前还是死后前来吊唁的人,都要拜谢。现在与伯髙相识而来的人不拜谢,所以郑玄说这与正式丧主不同。澄说:兄弟的丧事,周礼是在寝门外哭,而这里说在宗庙哭;老师的丧事,周礼是在宗庙门外哭,而这里说在寝门外哭。这大概是孔子所制定的。孔颖达的疏注都将其指为殷礼。孔子厌恶在野外哭丧,而这里说认识的人在野外哭。那里的“野”大概是指国门外的郊野,这里的“野”大概是指稍远离寝门外的空闲之地,没有房屋的地方,并非郊野的“野”。知识,即认识的人;所知,指所认识的人。知伯髙,指认识伯髙的人。方氏说:伯髙对于孔子,不仅仅是认识的人而已,所以在野外哭太疏远而且过于遥远,又不是朋友的身份,所以在寝门外哭又太隆重而且过于尊崇。他起初通过子贡拜见孔子,所以在子贡家里哭,并且让子贡担任丧主,以表明恩情的来源。赐氏,指子贡的家。山阴陆氏说:礼制规定为老师哭在宗庙门外,而孔子说:老师,我在寝门外哭。至此,对老师的礼节稍微隆重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君主不知道如何教导,而后老师的回报礼节才重,所以子贡请求治丧,夫子如同丧父而无丧服一样,心中守丧三年。记载孔子之后的礼制。
○伯髙之丧,孔氏之使者未至,冉子摄束帛乗马而将之。孔子曰:「异哉!徒使我不诚于伯髙【使,色事切;乗,马去声】
【郑氏曰:使者谓赠赙者冉子,孔子弟子冉有,摄犹贷也,徒犹空也,礼所以副忠信也。孔氏曰:冉子见孔子使人未至,贷之以束帛乘马而行礼,非孔子本意也。孔子闻之,故云:“异哉!空使我不得诚信行礼于伯髙。”若孔子重遣人更吊,弥为不可也。江陵项氏曰:摄,代也。孔子之赙赠未至,冉有为之代出束帛乗马也。冉子葢厚于恩而不讲于礼者,如以其家粟五秉与子华之母,亦此类。本其长于治财而又乐施,故于师友如此,而夫子皆以礼折之,以为此乱信而继富也。澄曰:帛五匹为束,马四匹为乗。以冉氏之物而假作孔氏之名以与人,是虚伪不实也,故曰“不诚于伯髙】
○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説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説骖;説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夫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説,吐活切;乡、恶竝去声】
【郑氏曰:旧馆人,前日君所使,舍己也。赙,助丧用也。騑马曰骖。子贡言説骖太重,比于门人恩为偏颇也。遇见也。夫子谓旧馆人,恩虽轻,我入哭见主人为我尽一哀,是以厚恩待我,我为出涕。恩重宜有施惠,客行无他物可以易之者,使遂以徃。孔氏曰:若是旧所经过主人,当云遇旧主人之丧,今云馆人,明置馆舍于己者。子贡不欲説骖,夫子谓既为出涕,岂得虚然?汝小子但将骖马以行之,副此涕泪也。然顔回子哭之恸,比出涕为甚矣。又旧馆之恩不得以比顔回,但旧馆情疏,厚恩待我,须有赠赙。顔回则师徒之恩乃是常事,顔回之死必以物与之矣。顔路无厌,更请卖车为椁,故夫子抑之。方氏曰:车马曰赗,货财曰赙,此以马而曰赙者,以马代货也。澄曰:从者以外物副其内诚之谓,宜有哀涕而无赙物,是涕之无从也。呼门人为小子,令如吾意行之】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女旧如字,今音汝;卷今音权,从去声】
【郑氏曰】沐,治也。木椁,材也。托寄也。谓叩木以作音,为弗闻也,而过之,佯不知也。已,犹止也。孔氏曰:原壤登椁材而言,吾遭母丧以来久矣,不得托寄此木以为音声,于是叩木作音,口歌《貍首》。在丧而歌,非礼之甚。夫子为若不闻而过去,从者见其无礼,谓夫子曰:「子未可以止乎?」止,夫子不须为治椁。夫子谓:「与吾骨肉亲者,彼虽无礼,在我无失其为亲之道,尚得与之和睦。故旧者虽有非礼,在我无失其为故之道,尚得与之徃来。非有恶逆大故,何以絶之?」长乐陈氏曰:原壤夷俟,孔子叩其胫而责之。其母死而托于音,孔子为弗闻而过之,何也?夷俟非礼也,托于音非孝也。非礼为可责,而非孝非不可责,以其方从事于沐椁,不以小事妨大也。孔子之于原壤,无失其为故而已,无失其为亲者,因类而言之也。方氏曰:原壤非亲而兼言「毋失其为亲者」,因轻以明重也。山隂陆氏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拳然,此其《貍首》之诗欤?小大莫处,御于君所。其诗中间之词,与澄曰:原壤之荡蔑礼法,葢其素。夫子与之为故人,知之久矣。哀故人之母,犹哀吾母也,故于其母丧而助之沐椁。彼之猖狂,吾弗与知,吾但尽吾诚以助其丧役,俾得以终大事而已。圣人之心,如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何所不容。原壤所歌二句,葢是古之歌词,而原壤歌之尔,非是当时自作此歌也。陆氏疑为古《貍首》之诗,其或然乎?其诗葢以《貍首》之斑然兴下句「执女手之卷然」,女旧读如字,或云音汝。葢是男女亲故聚防,执手相欢也。斑者,《貍首》
译伯高的丧事,孔家的使者还没到,冉子就借来束帛和四匹马去致赙。孔子说:“真奇怪啊!这徒然使我对伯高不够真诚。”
孔子到卫国去,遇到以前住过的馆舍主人的丧事,进去哭得很哀痛,出来就让子贡解下车边的马去致赙。子贡说:“对于门人的丧事,我还没有解过骖马;对旧馆舍主人解骖马,恐怕太厚重了吧?”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哭他,因为遇到他为我尽哀而流下了眼泪,我讨厌眼泪没有相应的礼物来伴随。小子,照我说的去做。”
孔子的老朋友叫原壤,他的母亲死了,孔子帮他整治棺木。原壤爬在棺木上说:“我很久没有借助音乐寄托情感了!”接着唱道:“狸头毛色斑斓,握着你的手弯弯曲曲。”孔子装作没听见,从他身边走过去。跟随的人说:“您不该停止吗?”孔子说:“我听说,对于亲人,不要失去作为亲人的道理;对于老朋友,不要失去作为老朋友的道理。”
之毛文,卷与婘字通用。韩诗云:「揖我谓我婘兮。」《广雅》云:「婘,好也。」孔疏以此歌为原壤自作,谓上一句言椁材文采似貍之首,下一句言孔子执斤斧如女人之手拳拳然而柔弱,其説纰谬。陆氏疑为《貍首》诗者,以有「貍首」二字也。然郑氏注射义,又以所引曽孙侯氏以下八句为《貍首》诗,而陆亦从之,则非矣。葢《貍首》二句与《齐风》之《还》、《郑风》之《遵大路》诗体相类,风诗体也。曽孙以下八句则与《小雅》之《车攻》、《大雅》之《行苇》诗体相类,雅诗体也。今陆氏以《貍首》为篇首之词,曽孙、侯氏为其篇中之词,而各体不同,恶可合为一篇哉?是不识风诗、雅诗体制之异也。后之读者详之。「射礼」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所用四诗,其三存者,今皆在《召南》、《国风》篇中,独《貍首》一诗逸然,亦当是《召南》之诗,而不可复考矣。清江刘氏曰:「郑▯以《射义》所引曽孙、侯氏为《貍首》诗,非也。疑原壤所歌二句即是其章首】
译“之毛文”中,“卷”与“婘”字通用。《韩诗》说:“揖我谓我婘兮。”《广雅》说:“婘,美好。”孔颖达的疏注认为这首歌是原壤自己作的,说上一句讲椁材的文采像狸的头,下一句讲孔子拿着斤斧像女人的手那样拳拳然而柔弱,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陆氏怀疑这是《狸首》诗,是因为其中有“狸首”二字。然而郑玄注《仪礼》解释其义,又把所引用的“曾孙侯氏”以下八句当作《狸首》诗,陆氏也跟随他,这就错了。大概《狸首》这两句与《齐风》中的《还》、《郑风》中的《遵大路》诗体相似,是风诗的体例。“曾孙”以下八句则与《小雅》中的《车攻》、《大雅》中的《行苇》诗体相似,是雅诗的体例。如今陆氏把《狸首》当作篇首的词,“曾孙”、“侯氏”当作篇中的词,而各自体例不同,怎么可以合为一篇呢?这是不了解风诗、雅诗体制的差异。后来的读者要详细考察。“射礼”中,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狸首》为节拍,卿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所用的四首诗,其中三首现存的,如今都在《召南》、《国风》篇中,唯独《狸首》这一首失传了,但也应当是《召南》的诗,只是不能再考证了。清江刘氏说:“郑玄把《射义》所引用的‘曾孙’、‘侯氏’当作《狸首》诗,是不对的。怀疑原壤所唱的两句就是其章首。”
右记知旧相为之事凡六节
子张问曰:「书云:『髙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聴于冢宰三年【郑氏曰:讙,喜悦也。言乃喜悦,则民臣望其言久,问有此与怪之也。时人君无行三年之丧礼者,冢宰天官卿贰,王事三年之丧,使之聴朝。孔氏曰:《尚书·无逸》云:『言乃雍雍』,讙字相近,义两通。朱子曰:聴于冢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子张疑人君三年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祸乱或由以起。孔子告以聴于冢宰,则祸乱非所忧矣。澄曰:此一节,子张问,夫子答,即是《论语·宪问》篇所记,但后人传诵所记问答之言各不同尔。《论语》云:「君薨」,葢兼诸侯言;此云「天子崩」,则専主髙宗而答。《论语》云:「百官搃己」,而此云「王世子」,见非特羣臣就冢宰代王聴朝,王世子实委之代已聴朝也。古之冢宰执国柄者,皆伊尹、周公其人,使之聴朝,何忧于祸乱?若后世汉魏孱君,操、懿为冢宰,则虽一日聴朝之权,亦不可托,况三年之久乎】
○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曽子曰:“如之何?”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达【齐音咨,饘之然切】
【郑氏曰:穆公,鲁哀公之曽孙,曽子、曽参之子,名申。孔氏曰:有声曰哭,无声曰泣。齐者为母,斩者为父。厚曰饘,希曰粥。父母之丧,哭泣以下,天子至庶人如一。陵阳李氏曰:袭、敛、殡、葬,所以为死者之礼,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等。哭泣、齐斩、饘粥,所以尽生者之情,故天子达于庶人一也。澄曰:达者,通行之谓。中庸云:「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达乎天子者,言下自士庶人之贱,上至于天子之贵,皆通行之。此言自天子达者,上自天子之贵,下至于士庶人之贱,亦得通行也。葢贵贱之分虽异,父母之恩则同,故人子丧父母之礼,不以贵贱而有殊也】
右记天子诸侯为亲防之事,凡二节。
鲁庄公之丧,既葬而绖不入库门。士大夫既卒哭,麻不入。
【郑氏曰:时闵公不居丧,葬已吉服。公既吉服,不与虞卒哭。羣臣毕虞卒哭,亦除丧也。孔氏曰:庄公闵公父,闵公是庄夫人哀姜之娣叔姜所生,时年八歳。绖葛绖也。诸侯弁绖葛而葬,葬竟除凶服于外。鲁有三门库、雉路库门最在外,以从外来至库门而去绖,故曰绖不入库门。绖既不入,衰不入可知也。君身绖用葛,士大夫羣臣绖用麻。闵公既葬而除服,不与虞卒哭,羣臣须行虞卒哭之祭,故卒哭乃除之。卒哭已后,麻不复入。不入者承上,亦谓不入库门也。按《丧服注》:大夫既虞受服,则绖葛;士卒哭而受服。时祸乱迫蹙,君既吉服,故大夫既虞不服,受服至卒哭总除,故云既卒哭,麻不入。澄曰:《春秋》庄公三十二年六月癸亥薨,薨后五十七日,十月己未所立太子般亦卒,乃立幼子闵公。庄公薨,歴十一月,明年六月始葬。时闵公幼弱,庄夫人外淫,庆父谋篡,立不君生君,因亦不天死君,故不令闵公服父丧三年,羣臣亦不服君丧三年。至闵二年五月,距庄公之薨二十二月尔,遽行吉祭。吉祭后,其年八月,庆父弑闵公矣】
○悼公之丧,季昭子问于孟敬子曰:“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则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为君云伪切,夫音扶,食食下音士】
【郑氏曰:悼公,鲁哀公之子;季昭子、康子之曽孙,名强。孟敬子、武伯之子,名捷。三臣仲孙、叔孙、季孙氏,不能居公室,不以臣礼事君也。四方莫不闻言,邻国皆知。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君存时不尽忠,丧又不尽礼,非也。」澄曰:礼,父母之丧,三日后食粥,卒哭始疏食。事君方丧三年,葢当与丧父母同,故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勉而为瘠,言中心无哀戚之实,而外貌勉强为毁瘠也。情实也,不以情居瘠,言自
译右边记载了知旧相所做的事,共六节。
子张问道:“《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说话,说话后大家才喜悦’,有这回事吗?”孔子说:“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古代天子去世,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郑氏说:讙,喜悦的意思。说话后大家才喜悦,是因为百姓臣子盼望他说话很久了,询问是否有这回事并感到奇怪。当时君主没有实行三年丧礼的,冢宰是天官的副手,在三年丧期期间,让他听政。孔氏说:《尚书·无逸》说:‘说话后大家才和乐’,讙字相近,两种解释都通。朱子说:听命于冢宰,所以君主得以三年不说话。子张怀疑君主三年不说话,那么臣下就没有命令可听从,祸乱或许由此兴起。孔子告诉他听命于冢宰,那么祸乱就不必担忧了。澄说:这一节,子张问,孔子答,就是《论语·宪问》篇所记载的,只是后人传诵所记的问答言语各不相同罢了。《论语》说:‘君主去世’,大概是兼指诸侯而言;这里说‘天子去世’,则是专门针对高宗而回答。《论语》说:‘百官总己’,而这里说‘王世子’,可见不只是群臣就任冢宰代替君主听政,王世子实际上也委托他代替自己听政。古代的冢宰执掌国家权柄的,都是伊尹、周公那样的人,让他听政,何必担忧祸乱?如果是后世汉魏时期懦弱的君主,曹操、司马懿担任冢宰,那么即使是一天听政的权力,也不可托付,何况长达三年呢】
○穆公的母亲去世,派人向曾子询问:“该怎么办?”曾子回答说:“我从我父亲那里听说:‘哭泣的悲哀,齐衰斩衰的服制,稀粥的饮食,从天子到庶人都是通行的’【齐音咨,饘音之然切】
【郑氏说:穆公,是鲁哀公的曾孙,曾子、曾参的儿子,名叫申。孔氏说:有声音的叫哭,没有声音的叫泣。齐衰是为母亲服丧,斩衰是为父亲服丧。稠的叫饘,稀的叫粥。父母去世,哭泣以下,天子到庶人都是一样的。陵阳李氏说:袭、敛、殡、葬,是用来对待死者的礼仪,从天子到庶人都有等级。哭泣、齐衰斩衰、饘粥,是用来尽生者的情感,所以从天子到庶人是一样的。澄说:达,是通行的意思。《中庸》说:‘三年的丧礼,通行于天子;父母去世,没有贵贱都是一样的。’通行于天子,是说下自士庶人的卑贱,上至天子的尊贵,都通行。这里说从天子通行,是说上自天子的尊贵,下至士庶人的卑贱,也能通行。大概贵贱的区别虽然不同,但父母的恩情是相同的,所以人子为父母服丧的礼仪,不因贵贱而有差异】
右边记载了天子诸侯为亲人服丧的事,共两节。
鲁庄公去世,安葬后,丧带不进入库门。士大夫在卒哭祭之后,麻布丧服不进入。
【郑氏说:当时闵公不守丧,安葬后已穿吉服。君主已穿吉服,不参与虞祭和卒哭祭。群臣完成虞祭和卒哭祭,也除去丧服。孔氏说:庄公是闵公的父亲,闵公是庄夫人哀姜的妹妹叔姜所生,当时八岁。绖是葛制的丧带。诸侯戴弁绖葛而安葬,安葬后在门外除去凶服。鲁国有三门,库门、雉门、路门,库门最在外,因为从外面来,到库门就除去丧带,所以说丧带不进入库门。丧带既不进入,丧服不进入也就可知了。君主身上丧带用葛,士大夫群臣丧带用麻。闵公安葬后除去丧服,不参与虞祭和卒哭祭,群臣须行虞祭和卒哭祭,所以卒哭后才除去。卒哭之后,麻布丧服不再进入。不进入承接上文,也是说不进入库门。按《丧服注》:大夫在虞祭后接受丧服,则丧带用葛;士在卒哭后接受丧服。当时祸乱紧迫,君主已穿吉服,所以大夫在虞祭后不穿丧服,接受丧服直到卒哭才全部除去,所以说卒哭后,麻布丧服不进入。澄说:《春秋》庄公三十二年六月癸亥去世,去世后五十七天,十月己未所立的太子般也死了,于是立幼子闵公。庄公去世,历经十一月,第二年六月才安葬。当时闵公年幼,庄夫人外淫,庆父谋篡,立不君生君,因此也不为去世的君主服丧三年,群臣也不为君主服丧三年。到闵二年五月,距离庄公去世才二十二月,就举行吉祭。吉祭后,当年八月,庆父弑杀了闵公】
○悼公去世,季昭子问孟敬子:“为君主服丧吃什么?”孟敬子说:“吃粥,是天下的通行礼制。我们三个臣子不能居住在公室,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勉强让自己瘦削,我能做到,但恐怕会让人怀疑那些不凭真情而让自己瘦削的人吧?我就吃饭【为君云伪切,夫音扶,食食下音士】
【郑氏说:悼公,是鲁哀公的儿子;季昭子,是康子的曾孙,名叫强。孟敬子,是武伯的儿子,名叫捷。三个臣子仲孙、叔孙、季孙氏,不能居住在公室,不以臣礼侍奉君主。天下没有不知道这话的,邻国都知道。孔子说:‘丧事不敢不尽力。君主在世时不尽忠,去世又不尽礼,是不对的。’澄说:礼制,父母去世,三天后吃粥,卒哭后才吃粗食。为君主服丧三年,大概应当与为父母服丧相同,所以说吃粥,是天下的通行礼制。勉强让自己瘦削,是说内心没有哀戚的真实情感,而外貌勉强装作毁损消瘦。情是真实的意思,不凭真情而让自己瘦削,是说自
处于毁瘠者,勉为之,而非情实也。食,食上如字,食之也;下音嗣,饭也。遭丧者心哀戚,气填满,志不在食,虽不食亦不饥,故三日不食。不食过三日则死,故人作糜粥,俾啜之,以全其生。敬子言:人皆知吾三家平日不能执臣礼事君,今于君丧实非哀戚而不能饭,则勉强食粥者,伪瘠而已。人之见之,必疑其非实,我但任情之真,食饭而不食粥也。以此见三家之于其君,生既不臣,死亦不臣也】
译处于毁瘠状态的人,是勉强做出来的,并非真情实意。第一个“食”字读原音,意思是吃;第二个“食”字音嗣,意思是饭。遭遇丧事的人心中哀伤悲戚,气息壅塞,心思不在饮食上,即使不吃也不觉得饿,所以三天不进食。不进食超过三天就会死,所以人们制作稀粥,让他们喝下,以保全他们的生命。敬子说:人们都知道我们三家平时不能以臣子的礼节侍奉君主,如今在君主的丧礼上,并非因为哀伤而不能吃饭,而是勉强喝粥,这只是虚伪的毁瘠罢了。人们看到这种情况,必定怀疑这不是真情实意,我只顺从内心的真情,吃干饭而不喝稀粥。由此可以看出,三家对于他们的君主,生前不守臣节,死后也不守臣节。
○穆公间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为旧,云伪切;与,音余;队,直遂切】
【郑氏曰:为旧君反服仕焉而已者,放逐之臣不服旧君也。为兵主来攻伐曰戎首。孔氏曰:为旧君服有三,其一仕焉而已,谓老若废疾致仕退归在国者;其二以道去君而未絶,谓三谏不从,待放于郊,爵禄尚有,列于朝,出入尚有诏于国者,为未絶;若已絶则不服也。其三不便其居,或避仇讐有故不得在国者。郑注:仕焉而已者,其一也。杂记云:违诸侯之诸侯得为旧君服。孟子云:三有礼则为旧君服,皆其三也。放逐之臣,谓三谏不从去而已絶者,及不能三谏辟罪逃亡者。应氏曰:子思对穆公与孟子告齐宣王略相类。子思所谓戎首,即孟子所谓视君如寇雠也。葢世衰道微,君多虐其臣,而彼此之情涣散不属,故贤者警其君以上下相为感应之理。若所以自处与所以教人,则必以厚而下容,如是之薄也。长乐陈氏曰:人臣之去国,有为旧君服者,有不为旧君服者,视情与义何如尔。古者进人以礼,以诚之所乐与也;退人以礼,以势之所不得已也。今也引之惟恐其不髙,则若加诸膝;挤之惟恐其不深,则若队诸渊。服与不服,所以异也】
○子夏问诸夫子曰:「居君之母与妻之丧,居处、言语、饮食衎尔【衎,苦汗切】
【郑氏曰:衎尔,自得貌。为小君恻隠不能至。孔氏曰:居处言语,葢夫子答辞不云子曰,记者略也。山隂陆氏曰:丧虽轻,恻隠不至则有之,未有居之而乐者也。子夏失问,是以夫子不答。澄曰:陆氏不以为夫子答辞,未详孰是】
右记臣为君防之事凡四节
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防,诸侯请含,使之袭【含,何绀切。郑氏曰:鲁成十三年,曹伯庐卒于师,庐諡宣言,桓声之误也。诸侯请含者,以朋友有相啖食之道,使之袭,非也。袭,贱者之事。澄曰:其时晋霸厉公主兵,使诸侯行袭事,葢出于霸令也】
○襄公朝于荆,康王卒。荆人曰:“必请袭。”鲁人曰:“非礼也。”荆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朝音潮,强其两切】
【孔氏曰:荆,葢楚之本号。鲁庄之世,告命皆称荆。至僖元始称楚。故杜预云:荆始改号曰楚。郑氏曰:康王,楚子昭也。卒在鲁襄公二十八年。荆人请袭,欲使襄公衣之。鲁人曰:非礼。荆人欲尊康王,故强之。巫祝桃茢,君临臣丧之礼。澄曰:悔者,悔以臣礼强鲁君使袭,遂致鲁君以君礼临其丧。荆自尊而卑鲁,鲁亦自尊而卑荆,以报之。荆耻于为鲁所卑,故悔其召辱,由已也。长乐陈氏曰:荆人以人臣之事待襄公,襄公则以人臣之事临荆人。岂非自尊而卑人者,人必卑之;自贵而贱人者,人必贱之耶?秦王屈赵王以鼔瑟,而有击缶之辱,亦其类也】
○邾娄考公之丧,徐君使容居来吊。含曰:“寡君使容居坐含,进侯玉。”其使容居以含有司曰:“诸侯之来辱敝邑者,易则易于,则于,易于杂者,未之有也。”容居对曰:“容居闻之,事君不敢忘其君,亦不敢遗其祖。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无所不用斯言也。”容居鲁人也,不敢忘其祖【娄龙朱切,易以豉切】
【郑氏曰】考公隠公益之曽孙考或为定吊含吊且含容居欲亲含非也含不使贱者君行则亲含大夫归含尔言侯玉者时徐僭称王自比天子使大夫敌诸侯有司拒之《易》谓臣礼于谓君礼杂者容居以臣欲行君礼也驹王徐先君容居其子孙也济渡也西讨度河广大其国鲁鲁钝也言鲁钝者自明不妄孔氏曰按《春秋》昭三十年吴灭徐此言徐者灭而复兴至春秋之后强僭凡行含礼未敛之前以玉实口士则主人亲含大夫以上使人含若既敛以后至殡葬其有含者亲自致璧于柩及殡上者谓之亲含若但致命以璧授主人主人受之谓之不亲含诸侯之礼君行则亲含使大夫则不亲含若天子使大夫敌诸侯得亲含徐君使容居来吊邾丧且
译穆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任用别人依照礼制,辞退别人也依照礼制,所以有为旧君服丧的礼制。现在的君子,任用别人时好像要把他捧上膝盖,辞退别人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做兵主来攻打旧君,不也很好吗?哪里还有为旧君服丧的礼制呢?”
子夏问孔子说:“为君主的母亲和妻子服丧,起居、言语、饮食都安适自得的样子。”
以上记载臣子为君主服丧的事共四节。
诸侯讨伐秦国,曹桓公死在防地,诸侯请求行含礼,让他行袭礼。
鲁襄公朝见楚国,楚康王去世。楚国人说:“一定要请鲁君行袭礼。”鲁国人说:“这不是礼制。”楚国人强迫他。巫祝先拂拭灵柩,楚国人后悔了。
邾娄考公的丧事,徐君派容居来吊唁。行含礼时说:“我们国君派容居坐行含礼,进献侯玉。”容居对负责含礼的官员说:“诸侯来屈尊访问我们国家的,用臣礼就用臣礼,用君礼就用君礼,用臣礼而混杂君礼的,从来没有过。”容居回答说:“我听说,侍奉君主不敢忘记他的君主,也不敢遗忘他的祖先。从前我们祖先驹王向西征讨,渡过黄河,没有不使用这句话的。”容居是鲁国人,不敢遗忘他的祖先。
含致其君命云寡君使容居亲坐行含进侯玉于邾君徐僭号自比于天子以邾君为己之诸侯故云进侯玉邾有司拒之云诸侯之辱临敝邑者臣来则行臣简易之礼君来则行君广大之礼《易》谓简易于谓广大若实是臣而杂乱行君礼者由来未有此礼也容居对邾有司云闻旧日之言臣之事君奉命出使不敢忘其君之言子孙事祖亦不敢遗弃先祖之事所谓处所我从先君驹王以来徐于诸侯无一处不用此称王之言先祖实有此事容居鲁钝之人不解虚诞唯知不忘其祖上云不忘君不遗祖下直云不忘祖者祖久逺尚不遗君见存不忘可悉不忘祖即是不忘君也澄曰寡君使容居坐含进侯玉者容居致其君命也其使容居以含者容居之自言也谓邾人其使我得如君命以坐含乎不敢忘其君者谓君有坐含进侯玉之言为使臣者不敢忘之也不敢遗其祖者谓先祖有自比天子之事为子孙者不敢遗之也然其不忘不遗乃从其君其祖之乱命焉尔徐自周穆王之时,偃王首僭王号而叛乱,虽不胜而死,子孙仍僭号不改。葢徐国僻逺,而王室号令政刑已非成康时比,故不遂正其僣王之罪。其后楚亦僣,吴亦僭,越亦僭,徐实先之。徐虽僭王,然国小,春秋时尝受楚、吴二大国之陵。吴既灭其国,孔疏以为灭而复兴,吊邾考公丧之时,在春秋之后而犹强僭,如此徐君不度力而袭僭号,容居不服义而饰邪辞,俱可罪也。庐陵胡氏曰:「易如禾易长亩之易,犹治也。于者,于于然而来之于,舒大之义。汉史云单于大貌】
译容居传达其君主的命令说:“寡君派容居亲自坐于含礼之位,向邾君进献侯玉。”徐僭越名分,自比于天子,将邾君视为自己的诸侯,所以说“进侯玉”。邾国的有司拒绝说:“凡是屈尊降临敝邑的诸侯,如果是臣子前来,就施行臣子简易的礼仪;如果是君主前来,就施行君主广大的礼仪。《易》中称‘简易’,称‘广大’。如果确实是臣子却杂乱地施行君主的礼仪,自古以来没有这种礼制。”容居对邾国有司说:“听闻旧日的言论,臣子侍奉君主,奉命出使,不敢忘记君主的言语;子孙侍奉祖先,也不敢遗弃祖先的事迹。所谓‘处所’,我从先君驹王以来,徐国在诸侯中没有一处不使用‘称王’这一说法的,先祖确实有此事。容居是鲁钝之人,不懂虚妄荒诞之说,只知道不忘祖先。上文说‘不忘君主,不遗弃祖先’,下文直接说‘不忘祖先’,是因为祖先久远尚且不遗弃,君主在世不忘,自然可以推知不忘祖先也就是不忘君主。”
澄说:“‘寡君派容居坐于含礼之位进献侯玉’,是容居传达其君主的命令;‘派容居以含礼进献’,是容居自己的说法,意思是问邾国人:难道让我按照君主的命令坐于含礼之位进献吗?‘不敢忘记君主’,是说君主有坐于含礼之位进献侯玉的言语,作为使臣不敢忘记;‘不敢遗弃祖先’,是说先祖有自比天子的事情,作为子孙不敢遗弃。然而这种不忘和不遗弃,不过是顺从其君主和祖先的违礼命令罢了。徐国从周穆王时期,偃王首先僭越王号而叛乱,虽然战败而死,子孙仍然僭越名号不改。大概是因为徐国地处偏远,而王室号令政刑已不如成康时期,所以没有立即纠正其僭越王号的罪行。后来楚国也僭越,吴国也僭越,越国也僭越,徐国实际上是第一个。徐国虽然僭越称王,但国家弱小,春秋时期曾遭受楚国、吴国两大国的欺凌。吴国已经灭了它,孔颖达疏认为灭后又复兴,吊唁邾考公丧事之时,在春秋之后仍然强大且僭越,像这样徐君不估量实力而沿袭僭越名号,容居不服从道义而修饰邪僻言辞,都应当定罪。庐陵胡氏说:‘易,如同禾苗容易生长于亩中的易,意为治理。于,是于于然而来的于,有舒展广大的意思。汉代史书说单于是大的样子。’”
○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进书,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为,云伪切】
【郑氏曰:成公丧在鲁昭三年,子叔敬叔,鲁宣公弟叔肸之曽孙,叔弓也。进书,奉君吊书也。惠伯庆父▯孙之子,名椒。介副也。郊滕之近郊,懿伯惠伯之叔父,忌怨也。敬叔有怨于懿伯,难惠伯,故不入政。君命所为,惠伯强之,乃入。孔氏曰:子叔,子男子通称叔,其氏故以子冠叔敬叔杀懿伯,懿伯家所怨,恐惠伯杀己,故难惠伯,不敢入也。然同在君朝,又奉使相随在路,不相畏难,入滕始难者有怨雠,恒防备。入滕则由主人防备,不复在已,故难之。惠伯知其难已,遂开释之,谓奉君政令使滕,不可以叔父私怨欲报雠而不行公事也。澄曰:人君一国之公事谓之政,人臣一家之私事谓之事。奉君命吊滕者,国政之公也;为叔父报雠者,家事之私也。将将命之将,方氏曰:子夏尝问居昆弟之仇,孔子答云:奉君命而使,虽遇之不鬬。叔父之亲与昆弟等,惠伯之处此宜哉】
○陈庄子死,赴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虽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弗哭?且臣闻之,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则如之何而可?”县子曰:“请哭诸异姓之庙。”于是与哭诸县氏【缪音穆,县音▯,竟与境同,焉于防切】
【郑氏曰:陈庄子,齐大夫,陈恒之孙,名伯君。无哭邻国大夫之礼,安得而哭之?以古之大夫无外交也。时君弱,臣强,政在大夫,専盟防以交接焉,得而弗哭。言哭有二道,以权微劝之也。哭诸异姓,明不当哭。方氏曰:为人臣者无外交,束脩之问,谓以一束之脩为通问之礼也。交政于中国,则岂特束脩之问而已?生既畏之而不敢不与之交,则死亦畏之而不敢不为之哭。若鲁人之哭陈庄子是也。县子请哭诸异姓之庙者,以哭其非所当哭之人,故哭于非所当哭之庙也。必哭诸县氏者,以其礼之所由起故尔。与哭伯髙于赐氏同义。广安游氏曰:县子所谓畏而哭之,礼之变也。春秋之时,先王之礼错乱甚矣。鲁悼公之丧,孟敬子食,食此人臣而损礼于其君者也。鲁穆公之哭陈庄子,此人君而加礼于外臣者也。马氏曰:孟子云: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以有畏而哭之,能无为乎?县子语君,非引君以当道志于仁者也。澄曰:爱而哭之,谓哀死而哭,哭其所当哭者也。畏而哭之,则哭死而非其情,哭所不当哭者也。此衰世之事,古岂有是礼哉】
右记为邻国君大夫防之事,凡五节。
礼记纂言卷十四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四下元吴澄撰《檀弓》
卫献公岀奔反于衞,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柳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及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从才用切,靮音的。郑氏曰:「献公以鲁襄十四年出奔齐,二十六年复归于衞,欲赏从者以惧居者。柳庄言从守,若一有私,则生怨。靮,靷也。」孔氏曰:「左传云献公反国,使人责太叔仪,故郑言惧居者。」长乐陈氏曰:「晋文公之赏从亡而辞见守藏者,楚昭王之赏从亡而及于屠羊说,衞献公之厚从亡而及郊将班邑,皆徇于私而不知公,蔽于近而不知逺也。葢居者守君之社稷,行者执君之羁絏,劳逸虽殊而功则一,其可厚此而薄彼哉?此柳庄所以谏献公也。」臧武仲曰:「衞君之奔,有太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其无归乎?是内外之功一也。」方氏曰:「羁以络马,靮以鞚马,以其从君而奔,故以执羁靮言之。」澄曰:「此一节非言防礼,当在附记杂事杂辞章内,以其为下文献公徃襚起义,故依旧本连下一节而不易其次】
○衞有太史曰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
译滕成公去世,鲁国派子叔敬叔去吊唁,带着国君的吊唁书信,子服惠伯作为副使。到达滕国的郊外时,因为恰逢惠伯叔父懿伯的忌日,敬叔不肯进城。惠伯说:“这是奉君命办理公事。不能因为叔父的私怨,就不去执行公事。”于是进城。
陈庄子去世,派人到鲁国报丧。鲁国人打算不去哭吊。鲁穆公召见县子并询问此事。县子说:“古代的大夫,连一束干肉作为问候的礼物都不送出本国国境,即使想哭吊他,怎么能哭吊呢?现在的大夫,在中原各国之间交往执政,即使想不哭吊,怎么能不哭吊呢?况且我听说,哭吊有两种情况:有因喜爱而哭吊的,有因畏惧而哭吊的。”穆公说:“是这样,那么怎么做才合适呢?”县子说:“请在异姓的宗庙里哭吊。”于是鲁穆公在县氏的宗庙里哭吊了陈庄子。
以上记载的是为邻国国君和大夫治丧的事,共五节。
卫献公出逃后返回卫国,到达郊外时,打算把封邑分给跟随他出逃的人,然后才进城。柳庄说:“如果大家都坚守国家,那么谁拿着缰绳和嚼子跟随您呢?如果大家都跟随您,那么谁坚守国家呢?国君拥有国家却还要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献公最终没有分封。
卫国有一位太史叫柳庄,卧病在床。卫献公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在祭祀,也一定要来报告。”献公两次拜谢,叩头至地,向柳庄祈祷。
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徃不释服而徃遂以襚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毋变也【革音棘郑氏曰革急也请于尸急吊贤者也脱祭服以襚臣亲贤也以此襚之者以其不用袭也凡襚以敛裘县潘邑名所以厚贤也孔氏曰柳庄为衞太史寝疾其家以告公报之曰若疾急虽当我祭必须告也其后柳庄果当公祭之时卒而来告公祭事虽了与尸为礼未毕故再拜稽首请于尸而徃吊也按礼君入庙门全为臣得言寡人者记礼者之言也澄曰献公不得为衞之贤君何能亲贤厚贤如郑注所云哉柳庄唯有諌班邑于从者一事可取尔它无事实不见其贤否何如其果可与吴季札所善蘧瑗史防公子荆之诸贤为俦乎观献公与公孙夀余邑六十岂可谓厚贤也私意而已矣然则柳庄之为献公所亲厚安知其非以从亡之私爱而然欤】
译尸回答说:“有一位臣子叫柳庄,他不是我一个人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死了,请允许我去吊唁。”于是没有脱去祭服就前往,随即用襚衣为他送葬,把裘氏和潘氏两个县邑赏赐给他,并将文书放入棺中,说:“世世代代万子孙都不要改变。”(“革”音棘,郑氏说:“革”意为急,向尸请求是因为急于吊唁贤者。脱去祭服去送襚衣,是亲近贤者的表现。之所以用襚衣送他,是因为他不穿复衣。凡是送襚衣时,裘氏、潘氏是邑名,这是为了厚待贤者。孔氏说:柳庄担任卫国太史,卧病在床,他的家人将病情告知国君,国君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值我祭祀之时,也必须来报告。”后来柳庄果然在国君祭祀时去世,家人前来报告。国君祭祀的事虽然已了,但与尸行礼尚未完毕,所以再次拜谢稽首,向尸请求后前往吊唁。按照礼制,国君进入庙门,完全为了臣子,可以说“寡人”的,是记录礼制的人说的话。澄说:献公不能算是卫国的贤君,怎么能像郑注所说那样亲近贤者、厚待贤者呢?柳庄只有劝谏将班邑赏赐给随从者这一件事可取罢了,其他没有事实表明他的贤与不贤,怎么就能肯定他与吴国的季札所交好的蘧瑗、史鰌、公子荆等贤人相提并论呢?看献公把六十个邑赏赐给公孙夀,这难道能说是厚待贤者吗?这只是私意罢了。那么柳庄之所以被献公亲近厚待,怎么知道不是因为跟随逃亡的私爱而这样呢?)
○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衞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衞国有难,夫子以其死衞,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衞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衞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难乃旦切,孔氏曰:“衞献公生成子,当当生文子,防生存之日,君呼其名,今既死将葬,故请为之作諡,易代其名。”按諡法:“爱民好与曰惠,外内用情曰贞,道徳博闻曰文。”郑氏曰:“諡者行之迹,有时犹言有数也。”大夫士三月而葬,君灵公也。衞国有难,谓鲁昭公二十年盗杀衞侯之兄絷也,时齐豹作乱,公如死鸟。班制谓尊毕之差,后不言贞惠者,文足以兼之。方氏曰:“班制古所有,文子特修其壤尔。班言上下之次,制言多少之节。班制修,故可与四邻交,社稷所以不辱。”庐陵胡氏曰:“春秋书归粟,讥人臣私惠作福,文子不佐其君振穷而私为粥,不可也。死衞,君于经传不见防史。防劝文子执臣礼,则文子尝不臣矣。文子欲葬瑕丘,恐不能修班制】
○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去,起吕切】
【郑氏曰:春秋经在宣八年,仲遂,鲁庄公之子,东门襄仲。先日辛巳,有事于太庙,而仲遂卒。明日而绎,非也。万干舞也,籥籥舞也。传曰:去其有声者,废其无声者。孔氏曰:干舞,武舞也;籥舞,文舞也。郑引公羊传曰:废者,废置也,谓置留之而不去也。去籥舞以有声,故留万舞以无声。故澄曰:注疏依公羊传,以万为干舞武舞,以籥为籥舞文舞。按诗言公庭万舞,而下云左手执籥,是万舞亦用籥也。葢万者,武舞文舞之总名,武舞用干,文舞用籥。万入去籥者,言文武二舞皆入就万舞中,去其文舞吹籥之有声者,但存其武舞执干之无声者尔。方氏曰:卿卒不绎,犹者可以已之辞。长乐陈氏曰:春秋之法,当祭而卿卒,则祭之日不用乐,祭之明日不可以绎。故叔弓之卒,昭公去乐卒事,君子以为礼。仲遂之卒,宣公犹绎而万入去籥,君子以为非礼也】
○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厯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防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无废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觯,谓之杜举【知音志蒉苦怪切,旷饮于鸩切,下饮斯、饮旷、饮调、饮寡人皆同。不乐如字,大师音太,为一云伪切,共音供,敢与音预,觯之豉切】
【郑氏曰:悼子,晋大夫荀盈,鲁昭九年卒,平公,晋侯彪也。饮酒与羣臣燕,侍与君饮也。曰:“安在?”怪之也。在寝,谓燕于寝。杜蒉三酌皆罚,曩向也,谓始来入时开,谓谏争有所发起。纣以甲子死,祭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举乐,为吉事,所以自戒惧。杂记曰:君于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是大臣防重于疾日。大师典奏乐,诏告也。亵嬖也,为一饮一食,言调贪饮食,忘君之疾,言近臣当规君疾忧也,防禁放溢也。平公闻义则服,▯举也,▯觯举爵于君,礼,▯作腾,毋废斯爵,欲后世以为戒。毕献,献賔与君也,此爵遂因杜蒉为名,谓之杜举。杜蒉或作屠蒯。孔氏曰:君有大臣之防,不得有作乐饮酒之事,鼓犹奏也,谓奏钟乐。平公呼蒉而进之曰:“汝向者酌三酌,是汝之心或开发于子,子望汝有谏,是以不与汝
译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公叔戍向国君请求谥号,说:“日子已经选定,即将下葬了,请求赐予一个用来替代他生前的名号。”国君说:“从前卫国遭遇饥荒,先生煮粥分给国内挨饿的人,这难道不是仁爱吗?从前卫国遭遇祸难,先生以死效忠卫国,寡人难道不是坚贞吗?先生执掌卫国政事,修明等级制度,用来与四方邻国交往,卫国的社稷不受侮辱,难道不是有文德吗?”因此称先生为贞惠文子。
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了籥舞。孔子说:“不合礼制。卿大夫去世,不应举行绎祭。”
知悼子去世,尚未下葬,晋平公饮酒,师旷、李调在旁侍奉。敲击编钟,杜蒉从外面进来,听到钟声,问:“国君在哪里?”回答说:“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登阶而上,斟酒说:“师旷,喝这杯!”又斟酒说:“李调,喝这杯!”又在堂上斟酒,面朝北坐着喝了,然后走下台阶快步出去。平公呼唤他进来,说:“杜蒉,刚才你的心意或许有所启发,所以我没有和你说话。你让师旷喝酒是为什么?”回答说:“甲子、乙卯日不奏乐,知悼子的灵柩还在堂上,这比甲子、乙卯日更严重了。师旷是太师,不以此劝谏,所以罚他喝酒。”“你让李调喝酒是为什么?”回答说:“李调是国君的近臣,为了吃喝,忘记了国君的过错,所以罚他喝酒。”“你自己喝酒是为什么?”回答说:“杜蒉是厨师,不是供给刀匕的职务,却敢参与劝谏,所以罚自己喝酒。”平公说:“寡人也有过错。”斟酒给寡人喝,杜蒉洗了觯。平公对侍从说:“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废弃这个酒杯。”直到今天,祭祀完毕献酒后,举起这个觯,称为杜举。
言。”蒉言:“悼子之防在堂,此其比子卯之忌为大,调是嬖防之臣,当规君过,唯欲燕会,贪求一饮一食,忘君违礼之疾而不谏,非刀匕是共,非犹不也。”蒉是宰夫,不以共刀匕是职,乃敢侵官,又与知防谏之事,是以皆饮。平公曰:“寡人亦有过,酌而饮。”寡人杜蒉即洗而举爵于君,当时此事在燕礼之初,唯献賔与君得杜蒉之言,燕事即止。公谓侍者云:“我死之后,必无废此爵,恒留之为鉴戒。”故至今燕礼献宾献君既毕之后,于此▯觯,谓之杜举,表明此爵实杜蒯所举也。左传杜蒉作屠蒯,杜屠蒉蒯声相近也。左传文与此小异,亦所闻不同,或互相足也。澄曰:与知防言与知防闲非礼之事。长乐陈氏曰:先王制为防臣之礼,与服则衰绖,于膳则不举,于乐则弛县,与敛徃吊,莫不尽礼。悼子未葬,平公饮酒鼓钟可乎?此杜蒉所以讥也。非杜蒉不能改平公之过,于羣臣不言之际,非平公不能彰杜蒉之善于后世矣】
译说。”杜蒉说:“悼子的丧席还在堂上,这比子卯之忌还要严重,那些宠信防的臣子,应当规劝君主的过错,却只想着宴饮聚会,贪求一饮一食,忘记了君主违背礼制的过失而不进谏,并不是在供职刀匕,并不是还在做那些事。”杜蒉是宰夫,不以供职刀匕为职责,却敢侵越官职,又参与知晓防谏之事,因此都饮酒。平公说:“我也有过错,斟酒而饮。”平公杜蒉随即清洗酒杯并向君主举杯,当时此事发生在燕礼之初,只有献宾与君主得到杜蒉的言辞,燕事随即停止。平公对侍者说:“我死后,一定不要废弃这个酒杯,永远保留它作为鉴戒。”所以至今燕礼献宾献君完毕后,在此〇觯,称为杜举,表明这个酒杯确实是杜蒯所举。左传中杜蒉写作屠蒯,杜屠蒉蒯声音相近。左传的文字与此略有不同,也是所闻不同,或许可以互相补充。澄说:与知防言与知防闲非礼之事。长乐陈氏说:先王制定了防止臣子逾礼的礼仪,与服丧则穿丧服,于膳食则不举,于音乐则弛悬,与敛往吊,无不尽礼。悼子尚未安葬,平公饮酒鼓钟可以吗?这就是杜蒉讥讽的原因。不是杜蒉不能改正平公的过错,在群臣不言之际,不是平公不能彰显杜蒉的善行于后世。
右记君为大夫防之事凡五节
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入而哭之哀。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恱,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诗云:『凡民有丧,扶服救之。』虽微晋而已,天下其孰能当之【说音曰:扶服音匍匐。郑氏曰:阳门,宋国门名。介夫,甲卫士。宋以武公讳司空为司城。子罕,戴公子乐甫术之后,乐喜也。觇,窥视也。孔子善觇国者之知微。救,犹助也。微,犹非也。孔氏曰:介夫,匹庶之人。子罕,国之卿相,以贵哭贱,感动民心,皆喜悦。若有人伐,民必致死,故云殆不可伐。殆,近也。疑辞。引诗断章,「凡民有丧」,阳门介夫死是也。扶服而救助之,子罕哭之哀是也。言虽非晋,天下更有强于晋者,谁能当之?而已,助语也。澄曰:晋人之觇宋者以为不可伐,虽非晋人,其谁以为可伐乎?故曰:「天下其孰能当之?」言谁敢与之敌也。孔子尝云:「仁不可为众。」子罕葢亦一事之仁欤?石林叶氏曰:介夫至贱,子罕一哭之哀,而晋国觇之不敢伐。孔子以为天下莫能当,故治国者不敢侮鳏寡,而况于士民乎?长乐陈氏曰:吴起吮一人之疽,而邻敌莫抗;段颎里一人之疮,而西羌顿平。然则司城子罕哭一介夫而民悦,岂可伺隙抵巇而伐之哉?仲尼在衞,赵鞅折谋,干木处魏,秦人罢兵;谢安在晋,王猛知其不可伐;季梁在隋,楚子之兵不敢加。则子罕在宋,而天下莫能当,信矣。山隂陆氏曰:匍匐,手行也】
○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辟于路,画宫而受吊焉。曽子曰:「蒉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礼也。」齐庄公袭莒于夺,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庄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蒉,苦怪切;辟,于婢亦切;画,音获;夺,徒外切;市朝,直遥切】
【郑氏曰:哀公鲁君,画宫画地为宫,象行吊礼于野,非鲁襄二十二年齐侯袭莒,杞植、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梁即植也。隧夺声相近,或为兊肆。陈尸也,大夫以上于朝,士于市,执拘也,无所辱命,辞不受也。《春秋传》曰:齐侯吊诸其室。澄曰:辟于路,谓开辟道路而画为宫也。蒉尚必是其父死于兵间,故哀公使人吊而遇诸道。于齐庄公使人吊杞梁之妻,同君不待其防至家而急吊之者,哀其为国事而死也。故曽子但责蒉尚不能如杞梁妻之不受吊,而不责哀公之不当吊于野。方氏乃以吊人于道路为从简便,是责吊者之非,而不责受吊者之非也,与曽子之意异矣。市朝皆旷地露天,杞梁妻言有罪而诛者,乃陈其尸于旷地露天之处,若非有罪,则不当于旷地露天之野而吊之也。孔氏曰:郑注谓陈尸于朝于市者,诸侯之大夫士也,天子之臣则有爵者皆适甸师氏,不在朝,天子之士宜在朝,同诸侯之大夫】
○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息曰:“使之虽病也,任之虽重也,君子不能为谋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则既言矣。与其邻重汪踦徃,皆死焉。鲁人欲勿殇重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禺音遇,为谋云伪切;重音童,踦鱼绮切】
【郑氏曰:郎,鲁近邑。哀十一年,齐国书帅师伐我,是也。公叔禺人,昭公之子。《春秋》传曰:务人遇见也。保县邑小城,见走辟齐师,将入保,罢倦加其杖颈上,两手掖之休息者,使之病,谓时徭役任之重,谓时赋税。君子谓卿大夫鲁政既恶,复无谋臣士,又不能死难。禺人耻之,欲敌齐师。邻邻里也。重皆当作童,童未冠者之称。姓汪,名踦,皆奔敌死齐寇。言鲁人者,死君事国,为敛▯,见其死君事,有士行,欲以成人之丧治之。孔氏曰:按桓十年,齐侯、衞侯、郑伯来战于郎。哀十一年,齐国书帅师伐我。《春秋》直云战于郊,此以为战于郎者,郎是郊头近邑也。昭公子公为即务人,是作禺人者,禺务声相近,声转字
译右边记载了君子作为大夫在治丧方面的事例,共五节。
阳门守门的甲士死了,司城子罕进去为他哭丧,非常哀痛。晋国派来窥探宋国的人回去向晋侯报告说:“阳门守门的甲士死了,子罕为他哭丧非常哀痛,百姓都很喜悦,恐怕不能讨伐宋国了。”孔子听说后说:“善于窥探国情啊!《诗经》说:‘凡百姓有丧事,都要匍匐前去救助。’即使不是晋国,天下谁能抵挡得住呢?”
○鲁哀公派人去吊唁蒉尚,在路上遇到了他,蒉尚让开道路,在地上画出宫室的形状来接受吊唁。曾子说:“蒉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得礼数。”齐庄公在夺地袭击莒国,杞梁战死在那里,他的妻子在路边迎接灵柩并哭得非常哀痛。庄公派人去吊唁,她回答说:“如果国君的臣子没有免于罪责,就会陈尸于市朝,妻子妾室被拘捕;如果国君的臣子免于罪责,那么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还在,国君不必屈尊在此下达命令。”
○在郎地作战。公叔禺人遇到背着拐杖进入小城休整的人,那人喘息着说:“即使征发劳役使人疲惫,即使赋税负担沉重,君子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也不能为国战死。”公叔禺人认为不可,既然已经说了这话,就带着邻居童汪踦前往,两人都战死了。鲁国人想不把童汪踦当作未成年者安葬,向孔子询问。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即使想不把他当作未成年者安葬,不也可以吗?”
异也。禺人见国人走避齐师而言,上以徭役使人,虽疾团以赋税,责任人虽烦重,若能竭心尽力,忧恤在下,犹可无负愧。今卿大夫不能为谋,士又不能致死,自全其身,不爱民庶,于理不可也。既嫌它不死,欲自为致死。云我已言之矣,乃践其言,与邻之童子汪踦徃赴齐师而死焉。汪踦非是家无亲属,但哀其死难,鲁国众人为敛▯。依礼,童子为殇。鲁人见其致死于敌,欲无殇之,而丧以成人。意以为疑问于仲尼。仲尼谓其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为不殇也】
译这是不合常理的事。禺地的人看见国人逃避齐军,便对国君说:国君用徭役役使百姓,即使赋税繁重,责任虽令人烦扰沉重,但若能竭尽诚心,体恤下民,尚且可以无愧于心。如今卿大夫不能为国谋划,士人又不能效死,只求保全自身,不爱惜百姓,这在情理上是说不通的。既然嫌他不能战死,想要自己效死。说我已经说过了,于是践行自己的诺言,与邻家的童子汪踦一同奔赴齐军战死。汪踦并非家中没有亲属,只是哀怜他死得艰难,鲁国人便为他收敛。依照礼制,童子夭折应称为殇。鲁国人见他为国战死,不想让他按殇礼处理,而想按成人之礼治丧。心中对此有疑问,便去请教仲尼。仲尼说他能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可以不算作殇。
○鲁庄公及宋人战于乘丘。县贲父御,卜国为右。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公曰:“末之卜也。”县贲父曰:“它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死之。圉人俗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诔之。士之有诔,自此始也【乘,去声。县,音▯。贲,音奔。队,直类切。绥,息佳切】
【郑氏曰:战乘丘,在鲁庄公八年夏。县卜,皆氏也。右,谓车右,勇力者为之。马惊奔,失列。戎车之贰曰佐,授绥乗公也。末之,犹言防哉?言卜国无勇也。县贲父言公:“它曰战,其御马未尝惊奔。”二人遂赴敌而死。圉人,养马者。白肉,股里肉也。公言:“流矢中马,非御与右之罪。”遂诔其赴敌之功。士有诔,自此始。记礼失所由来也。澄曰:诔者,述其功行以哀之之辞,如后世祭文之类,非諡也。郑注每解诔为諡,非也。长乐陈氏曰:马惊在御,不在右。庄公末卜不末,县记称县死而不言卜死,何耶?庄公之末卜,责其轻者,以见其重者也。记称县死,即其责之所不及者,以见其责之所及者也。《春秋》书败宋师于乘丘,败在宋,不在庄公。于记则败在庄公,不在宋。葢庄公败于二人未死之前,宋人败于二人既死之后。《春秋》书其战,故详其终;记人记其诔,姑述其始而已。东莱吕氏曰:释文作“马惊败而无绩字”。按乘丘战,鲁胜,无败绩之事,当时止是马惊败尔,不预军之胜负也】
○邾娄复之以矢,葢自战于升陉始也。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于台鲐始也【陉,音形。防,骀上,音胡。下,音台】
【郑氏曰:战于升陉,鲁僖公二十二年秋也。时邾师虽胜,死伤亦甚,无衣可以招魂也。败于防鲐,鲁防公四年秋也。台当为壶字之误也。《春秋传》作狐鲐。时家家有丧,髽而相吊,去纚而紒曰髽。礼妇人吊服,大夫之妻锡衰,士之妻则疑衰与,皆吉笄无首素总。孔氏曰:复之以矢者,时邾人志在胜敌,矢者心之所好,故用所好招魂,冀其复反。然唯死者招魂,郑兼言伤者,因兵而死,身首断絶,不生应无复法。若身首不殊,因伤致死,复有可生之理,则用矢招魂也。按《士丧礼》:纚广终幅长六尺,所以韬发凶事,去之但露紒而已。方氏曰:矢以施于射,非以施于复。复则各以其衣而已。髽以施于丧,非以施于吊。吊则各以其衰而已。升陉之野战,以无衣可用,故复之以矢。然邾娄因之而弗改,则非矣。台鲐之败,以家各有防,故髽而吊。然鲁妇人因之而弗改,则非矣。广安游氏曰:先王之世,虽用兵,临军之际,未有不用礼者也。唯其以礼相与,则两军交战,杀人要有所止,故死者之家丧吊之礼,犹得行于其间。升陉以前,未尝无战死者,得复以衣而不以矢。台鲐以前,未尝无战死而相吊者,得吊以衰而不以髽。复以矢,吊以髽,则升陉、台鲐必是杀人之甚,自是而遂以为常,则再失之矣】
右记士庶国殇防之事凡五节
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寳,仁亲以为寳。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説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它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远利也【重平声,丧亦丧,人身丧并去声,説音曰,与音预,夫音扶,逺云绢切】
【郑氏曰】献公杀其世子申生,重耳辟难出奔,是时在翟,就吊之。于斯言在丧代之际,丧谓亡失位,劝其反国,意欲纳之。孺穉也,舅犯,重耳之舅,狐偃字子犯,又因以为利,谓欲反国,求为后,是利父死它志,谓利心。子显使者公子絷也,显当作韅。
译○鲁庄公在乘丘与宋国人交战。县贲父驾车,卜国担任车右。马匹受惊,战败溃散。庄公从车上摔落,副车的人递上挽手的绳索。庄公说:“没有占卜(不吉利)。”县贲父说:“往日没有战败,如今却战败,这是没有勇气的表现。”于是为君主战死。养马的人说马匹受惊,是因为有流箭射在马的股肉里。庄公说:“这不是他们的罪过。”于是为他们作诔文。士人享有诔文,是从这时开始的。
○邾国人用箭招魂,大概是从在升陉作战开始的。鲁国妇女梳着丧发去吊唁,大概是从在台鲐战败开始的。
右记士庶国殇防之事凡五节
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且说:“我听说,失去国家常在于此时,得到国家也常在于此时。虽然您庄重地处在丧服之中,但居丧也不宜太久,时机也不可以错过。年轻人您好好谋划吧。”重耳把这话告诉了舅犯。舅犯说:“年轻人您应当推辞。居丧的人没有别的宝物,以仁爱亲人作为宝物。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又借此谋取私利,那么天下谁能谅解您呢?年轻人您应当推辞。”公子重耳回答客人说:“国君惠赐吊唁流亡之人,臣重耳自身流亡,父亲去世,不能参与哭泣的哀痛,让国君担忧。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谁敢有其他念头,来辱没国君的恩义。”叩头至地而不拜,哭着站起来,站起来后不私下交谈。子显向穆公报告了情况。穆公说:“公子重耳真是仁德啊!他叩头而不拜,是因为还没有成为继承人,所以不成全拜礼;哭着站起来,是因为爱护父亲;站起来后不私下交谈,是因为远离私利。
孔氏曰:重耳受吊礼毕,使者方致穆公之命,故言且曰,言非特吊兼有余事。穆公之命,言寡人闻前古以来,失亡其国及得其国,恒在此丧祸交代之时,此际是得国失国之机,求之则得,不求则失。虽吾子俨然在丧服忧戚之中,然身丧在外,亦不可久,得国之时,亦不可失。欲使重耳从其言而图反国,故云孺子其图之。舅犯言父死之凶祸,是谓何事,岂得又因此以为己利,欲求反国。重耳用舅犯之言,出而对客言:「君惠吊亡臣重耳」,是叙其吊意也。言身丧父死,不得在国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之忧,谢其欲纳己之意也。乃言父死是谓何事,岂敢悲哀之外别有它志,以辱君之义乎?义谓劝反国,义者宜也,以反国为宜,故云义。穆公劝重耳反国,重耳为后则当拜,今不受其劝故不拜,所以稽颡者,自为父丧哀号也。凡丧礼先稽颡而后拜乃成,今直稽颡而不拜,故云不成拜也。闻父死,观其反国之言,哀恸而起,故云爱父也。既哭而起,不私与使者言,是无心反国,故云远利也。按《国语》絷吊公子夷吾于梁,如吊重耳之命,夷吾见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公子絷云云。穆公之美重耳,皆为形夷吾而言。澄曰:晋献公之子见于《春秋》经传者五人,太子申生,其次重耳,其次夷吾。献公嬖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欲立奚齐,故杀申生而逐重耳、夷吾。献公卒,奚齐立,申生之傅里克杀之,卓立,又弑之。时晋国无君,里克使人召重耳于狄,舅犯令重耳辞之。吕甥亦使人召夷吾于梁,冀芮令夷吾诺之。吕甥乃请君。于秦,于是穆公遣公子絷使狄吊重耳,又使梁吊夷吾,俱劝其反国。重耳竟从舅犯之谋,而辞。夷吾则私于使者,许赂秦而求入。穆公遂纳夷吾,立为惠公。立十五年卒,穆公乃纳重耳,立为文公。此时晋国有欲立重耳者,有欲立夷吾者,其党各分。重耳若入,应须杀夷吾,利父之死,又杀弟以争而得国,事悖名恶。故舅犯令重耳辞穆公之命。又其时齐桓犹在,纵反国不过君晋,比至十五年之后,则夷吾自死,晋国不治,人人思得重耳为君。又其时齐桓已卒,宋襄图覇不成,楚人冯陵中夏,有可以覇之机。故重耳一归国之后,即能继齐而覇诸侯,不但君一国而已。覇者必假仁义。舅犯言:「丧亡之人,它无可以得人之贵重,唯能爱亲而为孝子,则人贵重之。仁亲谓爱亲也,寳谓人所贵重也。若幸父之死而利己之为君,是不孝也。天下其谁喜之?」説谓喜也。此皆覇者之假仁,而舅犯教重耳行之。故子显归秦复命,而穆公叹重耳之仁,称其爱父,称其远利,是其假仁足以得穆公之贵重矣。此其所以终能成覇欤?其功皆舅犯之谋也】
译孔氏说:重耳接受吊唁的礼节完毕后,使者才传达秦穆公的命令,所以说“且曰”,意思是并非仅仅吊唁,还兼有其他事情。秦穆公的命令是说,我听说自上古以来,丧失国家以及获得国家,常常发生在这丧祸交替的时候,此时是得国失国的关键,追求就能得到,不追求就会失去。虽然您庄重地处在丧服哀戚之中,但您流亡在外,也不能长久,获得国家的时机,也不可错过。想要让重耳听从他的话而谋划回国,所以说“年轻人你要谋划这件事”。舅犯说,父亲去世的凶祸,这是什么事情,怎么能又因此把它当作自己的利益,想要谋求回国。重耳采纳了舅犯的话,出来对客人说:“国君惠顾吊唁亡臣重耳”,这是叙述吊唁的意思。说自己流亡在外,父亲去世,不能在国中参与哭泣的哀痛,成为国君的忧虑,这是谢绝他想接纳自己的意思。于是说父亲去世这是什么事情,怎么敢在悲哀之外另有其他志向,从而辱没了国君的道义呢?义是指劝他回国,义就是适宜,以回国为适宜,所以说义。秦穆公劝重耳回国,重耳如果以后即位就应当拜谢,现在不接受他的劝告所以不拜,之所以叩头,是因为自己为父亲丧事哀号。凡是丧礼先叩头而后拜谢才算完成,现在只叩头而不拜谢,所以说不成拜。听到父亲去世,看他回国的言辞,哀痛而起,所以说爱父。哭完起身,不私下与使者说话,这是无心回国,所以说远利。查考《国语》,公子絷在梁地吊唁公子夷吾,如同吊唁重耳的命令,夷吾见到使者两次拜谢叩头,起身而不哭,退下后私下对公子絷说等等。秦穆公赞美重耳,都是为了对照夷吾而言。澄说:晋献公的儿子见于《春秋》经传的有五个人,太子申生,其次是重耳,其次是夷吾。献公宠幸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想要立奚齐,所以杀了申生而驱逐重耳、夷吾。献公去世,奚齐即位,申生的师傅里克杀了他,卓子即位,又被弑杀。当时晋国没有君主,里克派人到狄国召重耳,舅犯让重耳推辞。吕甥也派人到梁地召夷吾,冀芮让夷吾答应。吕甥于是向秦国请求君主,于是穆公派遣公子絷出使狄国吊唁重耳,又出使梁地吊唁夷吾,都劝他们回国。重耳最终听从了舅犯的计谋,而推辞。夷吾则私下对使者许诺贿赂秦国而请求回国。穆公于是接纳夷吾,立为惠公。在位十五年去世,穆公才接纳重耳,立为文公。此时晋国有想立重耳的,有想立夷吾的,他们的党羽各自分立。重耳如果回国,应当杀死夷吾,利用父亲之死,又杀弟弟以争夺而得到国家,事情悖逆名声恶劣。所以舅犯让重耳推辞穆公的命令。又当时齐桓公还在,即使回国也不过是君临晋国,等到十五年之后,则夷吾自死,晋国治理不好,人人都希望得到重耳为君。又当时齐桓公已死,宋襄图谋称霸不成,楚人欺凌中原,有可以称霸的时机。所以重耳一回国之后,就能继承齐国而称霸诸侯,不只是君临一国而已。称霸的人必定要借助仁义。舅犯说:“丧亡的人,没有其他可以让人尊重的,只有能爱亲人而做孝子,则人尊重他。仁亲是指爱亲人,宝是指人所尊重的。如果侥幸父亲去世而利用自己成为君主,这是不孝。天下谁会喜欢他?”说是指喜欢。这都是称霸者借助的仁义,而舅犯教导重耳实行。所以子显回到秦国复命,而穆公赞叹重耳的仁德,称赞他爱父,称赞他远利,是他借助的仁义足以得到穆公的尊重了。这就是他最终能成就霸业的原因吗?他的功绩都是舅犯的谋略。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衞人以龟为有知也【骀,大来切;适,音的】
【郑氏曰:骀仲,衞大夫。石碏之族六人,莫适立,故卜为后者。沐浴佩玉,则兆。言齐洁则得吉兆也。石祁子不沐浴佩玉,心正且知礼也。孔氏曰:沐浴佩玉则得吉兆,其掌卜之人谓之也。居亲之丧,必衰绖憔悴,安有沐浴佩玉者乎?言不可长乐。陈氏曰:五人者,有意于得而不兆。祁子无意于得而兆。葢溺利忘礼者,人谋所不与,而鬼谋之所违也。专礼不谋利者,人谋所与,而鬼谋之所从也。方氏曰:《曲礼》云:「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非有创疡,固不可以沐浴矣。《玉藻》云:「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否。」非去丧,固不可以佩玉矣。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是忘孝忘礼也。唯石祁子不为之,龟之独兆于祁子,为有知也】
○孟献子之丧,司徒旅归四布。夫子曰:「可也。」
【郑氏曰:献子,鲁大夫,仲孙蔑,旅,下士也。司徒使下士归四方之赙布。时人皆贪,夫子善其亷。孔氏曰:四方赙泉布,本助丧用,今既有余,故归还之。黄氏谓献子有余布,归之于君,君令国之司徒归于四方。熊氏则以司徒为献子家臣。《左传》叔孙氏之司马鬷戾,是家臣,亦有司徒、司马也。澄曰:侯国三卿,鲁之季孙,上卿,司徒也,其下二大夫,一如王朝之小宰,一如王朝之小司徒。叔孙,亚卿,司马也,其下一大夫,如王朝之小司马,《左传》所谓叔孙氏之司马鬷戾是也。仲孙,下卿,司空也,其下二大夫,一如王朝之小司寇,一如王朝之小司空。夫子仕鲁为司空、司寇,即仲孙氏之司空、司寇也。家臣之贱,应无称司徒、司马者,熊氏説非。皇氏谓归之君,而君使司徒归之者,亦非,但如郑注是矣。按《周官》诸大夫之丧,宰夫使其旅帅有司而治之。宰夫者,冢宰之下大夫也。季孙,鲁国上卿,实兼冢宰之职,司徒乃季孙氏之下大夫,故其旅得为孟献子之家治丧也。山隂陆氏曰:言可而已,则非夫子所善。马氏曰:司徒旅归四布,葢以为愈夫家于丧者可也,以为善于礼则末矣。长乐陈氏曰:知死者赠,知生者赙,赠赙之余,不可利于己,亦不可归于人。利于己则啓天下家丧之心,归于人则絶天下恤丧之礼。与其利于己,宁归于人;与其归于人,宁班诸兄弟之贫者。孟献子之丧,司徒旅归四布,孔子可之,以其贤乎?利于己者而已,不若班诸贫者为尽善】
子柳之母死,子硕请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硕曰:“请粥。”
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子硕欲以赙布之余具祭器。子柳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家于丧,请班诸兄弟之贫者【粥音育】
【郑氏曰:子柳,鲁叔仲皮之子,子硕兄也。具丧之器,用何以哉?言无其财,粥庶弟之母。粥,谓嫁之也。妾贱,取之曰买。子柳不可忠恕也。赙布,古者以钱为泉布,所以通布货财。君子不家于丧,恶因死者以为利也。班诸贫者,以分死者所矜也。禄多则与邻里乡党。方氏曰:不家于丧,耻因丧之利而起家也】
右记防不圗利之事凡四节
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此言孝子慎终之礼:三日而殡,三月而葬。据《士礼》言,附于身谓衣衾之属,各纳棺中以殡者;附于棺谓器具之属,合纳圹中以葬者。诚谓心实惬满,信谓物实周致之犹至也。有悔,谓有遗憾也。言办殡葬之物,于三日、三月之内,须实是惬满,实是周致,母至它日悔其有不惬满、不周致者也。葢既殡既葬,则虽欲増加换易而不可得矣,所以当慎也。郑氏曰:三日、三月,言日月欲尽心修备也。孔氏曰:棺中物少,三日之期;量度棺外物多,三月之賖,思忖
译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有六个庶子。占卜决定由谁继承宗祧,卦象说:“沐浴佩玉的人就会得到吉兆。”五个庶子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在服丧期间沐浴佩玉的呢?”他不沐浴佩玉,结果石祁子得到了吉兆。卫国人认为龟卜是有灵知的。
孟献子去世,司徒旅把四方送来的赙赠布匹退还了。孔子说:“这样做是可以的。”
子柳的母亲去世,子硕请求准备丧事所需的器物。子柳问:“用什么钱呢?”子硕说:“请卖掉庶弟的母亲。”
庶弟的母亲对子柳说:“怎么能卖掉别人的母亲来安葬自己的母亲呢?”子柳认为不可。安葬之后,子硕想用赙赠布匹的剩余部分置办祭器。子柳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因丧事而谋取私利,请把余布分给贫穷的兄弟吧。”
上面记载了四件不图谋私利的事情。
子思说:“丧事三天后入殓,凡是附着在身上的物品,一定要真诚、一定要完备,不要留下遗憾。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着在棺木上的物品,一定要真诚、一定要完备,不要留下遗憾。”
见宜慎也】
丧三年以为极,亡则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故忌日不乐【极字句絶,乐音洛】
译见到(丧礼)应当谨慎啊。
守丧三年作为极限,亲人亡故就不会被遗忘了。
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思,而没有一时的祸患。
所以在忌日不娱乐。
【此言孝子追逺之情,极谓至极之期限制止此也。亡,犹无也。谓亲死已久,而无形声影响之存者也。忧,亦哀也,稍轻于哀。患祸也,谓陨灭其身之祸。忌日,亲之死日,不乐有哀心也。父母之恩至隆也,然丧之当有限制,故不过三年而止。丧之限制止于三年,亲身虽已不存,而孝子思亲之情则无时而忘之,故有终身之忧。忧虽终身不解,然不可时时毁戚,而致有一旦殒灭其身之祸。故所谓终身之忧者,唯每歳于亲之死日,则哀慕如初死之时,余日则以礼节情而不常哀也。方氏曰:死者之形虽已亡,而生者之心未尝忘之。孔氏曰:亲丧已经三年,而孝子有终身之痛,曽不暂忘于心也。虽终身念亲,而不得有一朝灭性之患,故唯忌日不乐,恐其常毁也】
○后木曰丧。吾闻诸县子曰:「夫丧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我死则亦然【县音▯,夫音扶,易以豉切】
【郑氏曰:后木,鲁孝公子惠伯巩之后。孔氏曰:按《世本》,孝公生惠伯革,其后为厚氏。厚此云后革,郑云巩,其字异尔。后木闻居丧之礼于县子云:孝子居丧,不可不深长思虑,故买棺之时,当外内斲削,令精好。后木既述县子之言以语其子,又云:「在后我身若死,亦当如是。」此孝子所为之事,非父母豫所嘱托,记讥后木也。澄曰:深长思,犹言为久远计,谓不可苟切忽略也。《易》如《易》其田畴之易治也,治即斲削。方氏曰:附于身、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所以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亦其一事尔】
○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亡。”子游曰:“有无,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苟亡矣,敛手足形,还葬,县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称,尺证切;恶,音乌;齐,才细切;亡,与无同。敛,去声;还,音旋;县,音▯;封,音窆。郑氏曰:“恶乎齐,问丰省之比也。形体也,还之言便也。已敛即葬,不待三月。县棺不设碑繂,不备礼也。封当为窆,窆下棺也。人岂有非之,不责人所不能也。”孔氏曰:“称犹随也,言各随其家计丰薄有无也。有富家也,设若家富礼有限节,不得过礼。亡贫家也,家既无财,但衣衾敛手足形体,不令露见而已。敛竟便葬,不须停殡待月数。贵者用碑繂下棺,贫而即葬者,但手县棺而下之,同于庶人也。”方氏曰:“齐言其多少之齐也。”澄曰:“齐犹齐和药物之齐,谓品量其或多或少各不同也。有者毋得过礼,亡者还葬县窆,此所以齐其有无也】
○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为孝;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养,羊尚切】
【孔氏曰:以菽为粥,啜之,饮以水而已,更无余物,使亲尽其欢乐,此之谓孝。但以衣棺敛其手足形体,速葬而无椁,称其家所有之财以送终,此之谓礼。澄曰:菽者,诸种大小豆之总名。豆有实在荚中者,黄豆、黒豆之类是也。亦有实在角中者,赤豆、菉豆之类是也。孔疏谓以豆为粥,非也。澄尝食于北方,至贫者之家,不惟无饭,亦无粥,但以豆煮汤,每人所食约豆一掌所掬,杂以米一二十粒,煮汤一盂,搅起啜之而以疗饥,始悟古之所谓啜菽者,葢如此。无蔬菜可羹,但煮熟白水饮之,故啜菽饮水为至贫者之家。然能使亲之心志常极尽其欢乐而无忧愁,故亦可谓之孝。敛无多衣,仅可掩其形体,使不露见。葬不俟日期,又无外椁,然非家有其财而固为是俭也,随其家财仅能若此而已,故亦可谓之礼】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郑氏曰:丧主哀,祭主敬。孔氏曰:丧礼有余,谓明器、衣裳之属多也;祭礼有余,谓俎豆、牲牢之属多也。澄曰:哀敬,言其心,礼之本也;礼,言其物,礼之文也。礼有本有文,本固为重。然谓之与其谓之,不若此矫世救弊之辞尔。葢本与
译这是讲孝子追念远逝亲人的情感,极而言之,其期限限制也就到此为止了。“亡”,就是“无”的意思。是说亲人去世已久,已经没有形貌、声音、气息和影响的留存了。“忧”,也是哀伤的意思,但比“哀”稍轻一些。“患”是祸害,指毁灭自身生命的祸患。“忌日”,是亲人去世的日子,这一天不享乐,心中存有哀思。父母之恩极为深厚,然而丧葬之礼应当有一定的限度,所以不超过三年就停止。丧葬之礼的限度止于三年,虽然亲人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但孝子思念亲人的感情却没有一时忘记,因此有终身的忧思。虽然忧思终身不解,但不能时时悲痛哀戚,以致招致突然毁灭自身生命的祸患。所以所谓终身的忧思,只是每年在亲人去世的日子,才像亲人刚死时那样哀痛思慕,其余的日子则用礼节来节制情感,而不常哀痛。方氏说:死者的形貌虽然已经消亡,但生者的心却从未忘记。孔氏说:亲人去世已经三年,而孝子仍有终身的悲痛,不曾暂时忘记于心。虽然终身思念亲人,但不能有一朝毁灭性情的祸患,所以只在忌日不享乐,是担心常常毁伤身体啊。
后木说:“丧葬之事。”我听说县子说过:“对于丧葬之事,不可不深远长久地思考。”购买棺材时,内外都要加工修整得精良。我死后也应当这样。(县,音〇;夫,音扶;易,音义)
郑氏说:后木,是鲁孝公之子惠伯巩的后代。孔氏说:按照《世本》,孝公生了惠伯革,他的后代为厚氏。厚氏这里称为后革,郑氏称为巩,只是字不同罢了。后木从县子那里听闻居丧的礼仪说:孝子居丧,不可不深远长久地思考,所以购买棺材时,应当对内外进行砍削加工,使其精良美好。后木既转述县子的话来告诉他的儿子,又说:“在我死后,我自身若死,也应当这样。”这是孝子所做的事,并非父母预先嘱托的,所以《礼记》讥讽后木。澄说:深长思,就是说为长远打算,意指不可草率忽略。“易”如同《易经》中“易其田畴”的“易”,意思是治理,即砍削加工。方氏说:附着于身体、附着于棺材的东西,必须真诚守信,不要有悔恨,所以不可不深远长久地思考。购买棺材时内外加工修整,也是其中一件事罢了。
子游问关于丧葬器具的事,孔子说:“要根据家产的有无来定。”子游说:“有无之间,如何确定标准呢?”孔子说:“家产丰富,不要超过礼制;如果家产匮乏,只要收敛手脚形体,随即安葬,用绳索悬吊棺材下葬并封土。人们难道会非议他吗?”(称,音称;恶,音乌;齐,音才细;亡,与无同。敛,去声;还,音旋;县,音〇;封,音窆。郑氏说:“恶乎齐,是问丰厚与简省的对比。形体,指身体。还,意思是便捷。已经收敛就立即安葬,不等待三个月。县棺,是不设碑石和繂绳,不备齐礼仪。封应当是窆,窆是下葬棺材。人们难道会非议,是不责备人做不到的事。”孔氏说:“称,就是随的意思,说各自随其家计丰薄有无而定。有,指富家。假如家富,礼制有限度,不得超过礼制。亡,指贫家。家既无财,只用衣衾收敛手脚形体,不使暴露而已。收敛完毕就立即安葬,不需要停殡等待月数。贵族用碑石和繂绳下棺,贫穷而立即安葬的,只用手悬吊棺材下葬,同于平民。”方氏说:“齐,是说多少的均衡。”澄说:“齐,如同调配药物的齐,意思是衡量其或多或少各不相同。富有的不要超过礼制,贫穷的随即安葬下棺,这就是均衡有无的方法。)
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时没有东西供养父母,死后没有东西办理丧礼。”孔子说:“喝豆粥,饮白水,使父母尽得其欢心,这就叫孝;收敛手脚形体,随即安葬而没有外椁,符合其家财,这就叫礼。”(养,音羊尚)
孔氏说:用豆子做粥,喝它,喝白水而已,再无其他东西,使父母尽得其欢乐,这就叫孝。只用衣棺收敛手脚形体,迅速安葬而没有外椁,符合其家所有之财来送终,这就叫礼。澄说:菽,是各种大小豆类的总名。豆有实在荚中的,黄豆、黑豆之类是也。也有实在角中的,赤豆、绿豆之类是也。孔疏说用豆子做粥,是不对的。澄曾在北方吃饭,到极贫的人家,不仅没有饭,也没有粥,只是用豆子煮汤,每人所吃的约一掌所捧的豆子,杂以米一二十粒,煮汤一盂,搅起喝它以充饥,这才明白古所谓啜菽,大概就是这样。没有蔬菜可做羹,只煮熟白水喝,所以啜菽饮水是极贫人家的饮食。然而能使父母的心志常极尽欢乐而无忧愁,所以也可以称为孝。收敛没有多件衣服,仅能遮盖形体,使不暴露。安葬不等待日期,又没有外椁,但这并非家中有财而故意节俭,而是随其家财仅能做到这样而已,所以也可以称为礼。
子路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丧葬之礼,与其哀情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情有余。祭祀之礼,与其敬意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敬意有余。”
郑氏说:丧礼重在哀,祭礼重在敬。孔氏说:丧礼有余,是指明器、衣裳之类多;祭礼有余,是指俎豆、牲牢之类多。澄说:哀敬,说的是内心,是礼的根本;礼,说的是物品,是礼的文饰。礼有根本有文饰,根本固然重要。然而说与其……不如……,这是矫正世俗、补救弊端的言辞罢了。大概根本与
○曽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跂,丘豉切】
【郑氏曰:曽子言已执丧疾,时人之不然,子思为曽子难继以礼,抑之。孔氏曰:居亲之丧,水浆不入口三日,尚以杖扶病,而后能起。若曽子之七日后难继也。长乐陈氏曰:先王制为丧亲之礼,其服衰止于三年,其哭泣止于三月,其水浆不入口止于三日。葢三日可以怠而食,三月可以解而沐,三年可以祥而除。使过之者俯而就,不及者跂而及。若以亲之恩为罔极,吾之情为无穷,徇其无穷之情而不节之以礼,则在己不可传,在人不可继。是戕贼天下之人而祸于孝也。此曽子所以不为子思取也。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不食,既而悔之,况七日乎】
○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恶音乌】
【郑氏曰:子春勉强过礼。孔氏曰:礼不食三日。子春悔不以实情勉强至五日。言自吾母死而不得吾之实情,更于何处用吾之实情乎?山隂陆氏曰:曽子水浆不入口七日而不以为悔,非勉强故也。澄曰:曽子质厚,子春力学。质厚故哀甚而自七日不食,不待勉强。力学故欲如曽子之七日,但至五日已是勉强,故悔。不若依圣人中制三日不食者为礼之正,而出于实情也。人所能堪而非勉强者为实情,人所不能堪而勉强为之者非实情也。延平黄氏曰:礼制虽云三日,而曽参丧亲不食七日。子春心慕师道,执亲之丧五日而后食。既而告人曰:吾悔之。自是吾母之丧不能及于七日,是不得尽吾哀痛之情以报罔极之恩,更于何处尽用吾哀痛之情欤?悔不及七日也。澄按黄氏之言新巧而有病。孝子之哀痛不食,本诸天性之自然,岂是欲以此哀痛不食而报罔极之恩乎】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为继也。」夫礼为可传也,为可继也,故哭踊有节【夫音扶。郑氏曰:「孺子泣,言声无节。哀则哀矣,谓诚哀也。难继,谓失礼中。」孔氏曰:「圣人制礼,使人可传可继,故制为哭踊之节,以中为度耳,岂可过甚使后人不可传继乎?」《杂记》曽申问:「哭父母有常声乎?」曽子曰:「中路婴儿失其母,何常声之有?」曽子所言,是始死之时,悲哀志懑,未可为节;此之所言,在袭敛之后,可以礼制,故哭踊有节也。方氏曰:「传谓由已以传于后,继谓使有继于前。弁人丧母泣若孺子,虽为尽哀,然失哭踊之节,而难为继矣】
○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丧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礼有防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去上声】
【孔氏曰:有子言久欲去此丧礼之踊节,但如小儿之号慕足矣。孝子之情在于此,其是也,何须为哭踊之节乎?郑氏曰:丧之踊,犹孺子之号慕。防情谓节哭踊,故兴物谓衰绖之制,直情径行谓哭踊无节,衣服无制也。礼道与戎狄异。澄曰:有子见有丧之人号慕其亲如孺子者,孺子慕与前之孺子泣同,为亲真而无节文也。有子葢以此人之哀慕如孺子,孝子之哀哭而踊跳皆其哀情之真,如其情可也。礼家乃于哭踊之时谓之算节,以分其哀情,予独不晓解此意。壹犹云独也,知谓暁解。丧之踊谓丧礼之踊节。有子质厚而礼学疏,子游精于礼学,故详言圣人制礼之意以告之也。防犹杀也,故犹事故之故谓有形迹可见也。兴起也,物谓所行之事。贤者常过于礼则为之限节,以减杀其哀亲之情;不肖者常不及于礼则示之形迹,以兴起其哀亲之事。直者伸而竟遂之,谓径亦直而捷易之谓。过而不为之限节以减杀之,俾直伸其情,则或甚哀而至毁灭;不及而不示之形迹以兴起之,俾径防而行,则或全不哀而反欢嬉。此乃戎狄之道也。圣人制礼之道则不如此】
人喜则斯陶陶,斯
译○曾子对子思说:“伋啊,我服侍父母丧事时,七天不喝水不吃饭。”子思说:“先王制定礼仪,超过限度的人要降低标准去符合它,达不到标准的人要努力争取去达到它。所以君子服侍父母丧事时,三天不喝水不吃饭,拄着拐杖才能起来。”
○乐正子春的母亲去世,他五天不吃饭,说:“我后悔了!自从母亲去世,我无法表达我的真情,我还到哪里去表达我的真情呢?”
○弁地有个人母亲去世,他像小孩子一样哭泣,孔子说:“悲哀是悲哀了,但难以让人效仿。”礼仪是为了可以传授,为了可以效仿,所以哭踊都有节制。
○有子和子游站着,看见像小孩子一样哀慕的人。有子对子游说:“我实在不明白丧礼中的哭踊,我想废除它已经很久了。真情在于这里,这才是对的吧?”子游说:“礼仪有节制情感的,有借助外物来兴发情感的,有顺着情感直接行动的,那是戎狄的做法。礼仪的道理却不是这样。”
人高兴就会陶然
咏咏,斯犹犹,斯舞;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咏与咏同,犹读为摇。旧本「犹斯舞」之下有「舞斯愠」三字,疏云:「一本无之后人所加耳,今删去。」辟,匹亦切】
译咏叹啊,摇动啊,于是舞蹈;愤怒啊,忧伤啊,于是叹息啊,于是捶胸啊,于是跳跃啊。对这些加以品评和节制,这就叫做礼。
【此承上文防情而广言之。辟斯踊矣,以上八句言人心所发之情有如此者。品节斯以下二句言以礼制其情也。喜者,中心所发阳舒之情。陶,犹以火烧土,暖气薰蒸,陶陶然和悦之色,阳舒之气发而见于面者也。咏,谓歌咏之声,阳舒之气发而出于口者也。犹当作摇,谓手之摇动,阳舒之气为乐而形于手容者也。舞,谓以足蹈地,阳舒之气为乐而形于足容者也。凡言舞而兼言蹈,则动手为舞,举足为蹈。此言舞而先言摇,则摇即手之舞,舞即足之蹈也。愠者,中心所发隂惨之情。戚,谓戚戚然忧悴之色,隂惨之气发而见于面者也。叹,谓嗟叹之声,隂惨之气发而出于口者也。辟,谓以手拊胷,隂惨之气为哀而形于手容者也。踊,谓以足跳跃,隂惨之气为哀而形于足容者也。喜之情由中而外逹于色声手足,至舞则乐之极矣。愠之情由中而外逹于色声手足,至踊则哀之极矣。乐极而不节则流,哀极而不节则毁,故乐舞防踊皆有其节也。品者,物之件数,各分件数以节之,如竹之有节者,此之谓礼也。上文之微情専指踊节,节其过哀之情而言。此又申言之,而兼及舞节,节其过乐之情者】
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蒌翣,为使人勿恶也。始死,脯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恶,乌路切。绞,戸交切。蒌,音柳。为使,云伪切(下同)。遣,牵之去声。食,音嗣。舍,音舍。此承上文,以故兴物而广言之。"斯倍之矣"以上四句,言人身所行之事有如此者。是故置绞衾以下九句,言以礼制其事也。人死,谓其形不活动而凶秽也。以其凶秽,则视之异于生者,恶之,谓惮于亲近,不爱恋之也。无能,谓其神不主宰而无复能有知觉也。以其无知觉,则待之异于有能者,倍之,谓怠于追报,不向慕之也。绞以束敛尸之衣,而衾包于绞之内,以此饰尸,使人不恶其秽也。蒌即柳也,柳施帷防,以华载柩之车,而翣障于柳之旁,以此饰柩,使人不恶其凶也。始死,即有脯醢之奠,未葬以前皆然。将▯而有遣奠,以遣行;既葬而有虞祭,以馈食。虽未见其来响,然自上世以来,未尝废舍此礼,则使人不以其无知觉而遂倍之也。上文之以故兴物,专指衰绖之故,起其哀亲之事而言,此不再言之,而泛及丧饰奠祭之故,起其勿恶勿倍之事者】
故子之所刺于礼者,亦非礼之訾也【訾,在斯切,与疵同】
【訾犹病也。子游既推广防情之礼,以故兴物之礼而言之矣。乃正有子之失,谓子所刺讥于丧礼之踊节者,亦不足以为礼之病也。有子但刺踊节,不及其它;而子游必以防情兴物并言者,葢圣人以礼教中,使过者俯就,不及者企及。若不以礼而损其情之过,则亦将不能以礼而益其事之不及者矣。贤者直其情,不肖者径而行,是胥而为戎狄也】
○孔子曰:「拜而后稽颡,頽乎其顺也;稽颡而后拜,颀乎其至也。」三年之丧,吾从其至者【颀音恳】
【孔氏曰:缌麻以上不杖,朞以下先拜而后稽颡;杖朞以上斩衰以下,先稽颡而后拜。拜者,主人孝子拜宾也;稽颡者,触地无容也。拜是为宾,稽颡为己。先賔后已頽然而顺序也。颀恻隠之至也,为亲痛深貌。郑氏曰:頽,顺也。先拜宾,顺于事也。此殷之丧拜,颀至也。先触地无容,哀之至此,周之丧拜重者尚哀戚,自期如殷可。马氏曰:记曰:三年之丧以丧拜,非三年之丧以吉拜。当周之衰,人不知丧拜之仪,故孔子及之。郑氏以此为殷周丧拜于绖无见。长乐陈氏曰:拜而后稽颡,先致敬也;稽颡而后拜,先致哀也。礼废滋久,天下不知先稽颡之为重,而或以轻为重,是犹不知拜下之为礼拜上之为泰,而或以泰为礼。孔子救拜之▯,则曰:吾从其至者;救泰之▯,则曰:吾从下。澄曰:周官九拜之目,今约之为三:一曰拜,先跪,两膝着地,次拱两手到地,乃俯其首不至于地,其首悬空但与腰平,荀子所谓平衡曰拜是
译这是承接上文关于节制情感而广泛论述的话。“辟斯踊矣”以上八句,说的是人心所发出的情感有如此表现。“品节斯”以下两句,说的是用礼来节制这种情感。喜,是内心发出的阳和舒展的情感。陶,好比用火烤土,暖气熏蒸,呈现出陶陶然和悦的神色,这是阳和舒展之气发出而显现在脸上的样子。咏,指歌咏的声音,这是阳和舒展之气发出而从口中出来的样子。“犹”应当作“摇”,指手的摇动,这是阳和舒展之气因快乐而表现在手部仪容的样子。舞,指用脚踩踏地面,这是阳和舒展之气因快乐而表现在脚部仪容的样子。凡是说“舞”而兼说“蹈”的,那么动手为舞,举足为蹈。这里说“舞”而先说“摇”,那么摇就是手的舞,舞就是脚的蹈。愠,是内心发出的阴郁惨痛的情感。戚,指戚戚然忧愁憔悴的神色,这是阴郁惨痛之气发出而显现在脸上的样子。叹,指嗟叹的声音,这是阴郁惨痛之气发出而从口中出来的样子。辟,指用手拍胸,这是阴郁惨痛之气因悲哀而表现在手部仪容的样子。踊,指用脚跳跃,这是阴郁惨痛之气因悲哀而表现在脚部仪容的样子。喜悦的情感由内而外达于神色、声音、手和脚,到了舞则是快乐的极致。愠怒的情感由内而外达于神色、声音、手和脚,到了踊则是悲哀的极致。快乐到了极致而不加节制就会放荡,悲哀到了极致而不加节制就会毁伤,所以乐舞和防踊都有它们的节制。品,是物品的件数,各自分定件数来加以节制,就像竹子有节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礼。上文提到的“微情”专指踊的节制,是节制过度悲哀的情感而言。这里又进一步申说,并且兼及舞的节制,是节制过度快乐的情感。
人死了,人们就会厌恶他。没有知觉了,人们就会怠慢他。因此制作绞衾,设置柳翣,是为了让人们不厌恶死者。刚死的时候,用脯醢来祭奠;将要出殡时举行遣奠,下葬后举行虞祭。并没有见到死者来享用这些祭品。但从上古以来,从未舍弃过这些礼仪,是为了让人们不怠慢死者。【“恶”读作乌路切。“绞”读作户交切。“蒌”音柳。“为使”读作云伪切(下文相同)。“遣”读作牵之去声。“食”音嗣。“舍”音舍。这是承接上文,以故兴物而广泛论述的话。“斯倍之矣”以上四句,说的是人身所行之事有如此表现。“是故置绞衾”以下九句,说的是用礼来节制这些事。人死,是指形体不再活动而显得凶秽。因为凶秽,所以看待他不同于活着的人,厌恶他,是指畏惧亲近,不再爱恋他。无能,是指精神不再主宰而不再有知觉。因为无知觉,所以对待他不同于有知觉的人,怠慢他,是指懈怠于追念报答,不再向往仰慕他。绞是用来束敛尸体的衣服,而衾包在绞的内层,用这些来装饰尸体,使人们不厌恶其秽气。蒌就是柳,柳用来做帷帐,以华美地装载灵柩的车,而翣障在柳的旁边,用这些来装饰灵柩,使人们不厌恶其凶气。刚死的时候,就有脯醢的祭奠,未葬以前都是如此。将要出殡而有遣奠,以送行;下葬后而有虞祭,以馈食。虽然没见到死者来享用,但从上古以来,未曾废弃舍弃这些礼仪,那么使人们不因死者无知觉而怠慢他。上文“以故兴物”,专指衰绖的缘故,兴起哀悼亲人的事而言,这里不再重复,而是泛及丧葬装饰、奠祭的缘故,兴起不厌恶不怠慢的事。】
所以子游所讥刺于礼的地方,也不是礼的缺点。【“訾”读作在斯切,与“疵”同。】
【“訾”就是批评、指责的意思。子游既然推广了防情之礼,以故兴物之礼来论述了。于是纠正有子的失误,说你所讥刺于丧礼中踊节的地方,也不足以成为礼的毛病。有子只讥刺踊节,不及其他;而子游一定要将防情兴物一并论述,大概是因为圣人以礼教化,使过度的人俯就,不足的人企及。如果不以礼来减损情感的过度,那么也将不能以礼来增益事情的不足了。贤者正直其情,不肖者径直而行,这就都沦为戎狄了。】
孔子说:“先拜而后稽颡,颓然顺从的样子;先稽颡而后拜,恳切至极的样子。”三年的丧礼,我遵从那种恳切至极的。【“颀”音恳。】
【孔氏说:缌麻以上不执杖,期以下先拜而后稽颡;执杖期以上斩衰以下,先稽颡而后拜。拜,是主人孝子拜宾客;稽颡,是触地没有容饰。拜是为了宾客,稽颡是为了自己。先宾客后自己,颓然顺从次序。颀是恻隐之至,为亲人痛惜深重的样子。郑氏说:颓,顺从。先拜宾客,顺于事理。这是殷代的丧拜,颀是至极。先触地没有容饰,悲哀到了这个地步,周代的丧拜重视哀戚,从期以下像殷代那样也可以。马氏说:《礼记》说:三年之丧用丧拜,非三年之丧用吉拜。当周代衰微时,人们不知道丧拜的仪节,所以孔子提及它。郑氏认为这是殷周丧拜在绖上没有见到。长乐陈氏说:拜而后稽颡,先致敬;稽颡而后拜,先致哀。礼废弛很久,天下不知道先稽颡是重礼,而有人把轻礼当作重礼,这就像不知道拜下是礼、拜上是泰,而有人把泰当作礼。孔子补救拜的缺失,就说:我遵从那种至极的;补救泰的缺失,就说:我遵从拜下。澄说:《周官》九拜的名目,现在概括为三种:一曰拜,先跪,两膝着地,其次拱两手到地,然后俯首不至于地,头悬空但与腰平,荀子所谓平衡曰拜是……】
也,周官谓之空首,尚书谓之拜首,与凡经传记单言拜字者,皆谓此拜也,此拜之正也,故得专拜之名。二曰顿首,先两膝着地,次两手到地,乃俯其首下至于手,此拜之加重者。三曰稽首,两膝着地,两手到地,乃俯其首下至于地,在手之前,首下腰髙如衡之头低尾昂,荀子所为下衡曰稽首是也,此拜之最重者。顿首亦首下腰髙,然顿首首但至手,稽首首直至地,比之顿首其首弥下,故下衡二字特于稽首言之。稽颡即是稽首,以其为凶礼,故易首为颡,以别于吉礼云尔。凡丧之再拜者,先作空首一拜,后作稽首一拜,则曰拜而后稽颡;九拜中此名吉拜,轻丧之拜用此。先作稽首一拜,后作空首一拜,则曰稽颡而后拜;九拜中此名凶拜,重丧之拜用此。末世重丧之拜亦如轻丧,故夫子正之曰:三年之丧,吾从其至者。吾从二字与论语所言吾从下。吾从周。吾从先进。意同】
译这,在《周官》中称为空首,在《尚书》中称为拜首,凡是经传中单独说“拜”字的,都是指这种拜礼,这是拜礼的正统,所以能独占“拜”的名称。第二种叫顿首,先双膝着地,接着双手触地,然后低下头直到手背,这是加重的拜礼。第三种叫稽首,双膝着地,双手触地,然后低下头直到地面,头在双手的前面,头低腰高像秤杆那样头低尾高,荀子所说的“下衡”指的就是稽首,这是最重的拜礼。顿首也是头低腰高,但顿首的头只到双手,稽首的头直到地面,相比顿首,稽首的头更低,所以“下衡”二字特指稽首。稽颡就是稽首,因为它是凶礼,所以把“首”改为“颡”,以区别于吉礼罢了。凡是丧礼中的再拜,先做一次空首,后做一次稽首,就叫做拜而后稽颡;在九拜中这称为吉拜,轻丧的拜礼使用这种。先做一次稽首,后做一次空首,就叫做稽颡而后拜;在九拜中这称为凶拜,重丧的拜礼使用这种。末世重丧的拜礼也如同轻丧,所以孔子纠正说:三年的丧礼,我遵从最隆重的。这“吾从”二字与《论语》中所说的“吾从下”、“吾从周”、“吾从先进”意思相同。
○顔丁善居丧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慨焉,知不及,其反而息。
【郑氏曰:顔丁鲁人,从随也,慨惫貌。方氏曰:皇皇,言心无所依;望望,言形有所跂。其反而息,言葬反而亡,于是为甚,心与形俱息也。息与《诗》言“我心则休”同义。澄曰:亲之始死,如有一物去失,求索之而不能得,故皇皇焉。及其既殡,如有一人前行,己随其后,追遂之而不能及,故望望焉。既▯,谓迎精而反,在路之时,其谓已▯之亲,如亲已还,反至家,已尚追遂不及,力已疲惫,行不能前,而暂焉休息,言其怅怳不安之甚,故曰慨焉。或曰:其反而息,谓亲已还反而休息也。前章云: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皇皇,如有望而弗至。与此语意互相足也】
○孔子在卫,有送▯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为法矣。小子识之。」子贡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徃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识音志】
【送▯,孝子送其亲就▯也。其谓孝子?孝子之徃也,送亲之形而徃,慕如生时父母出外,儿随后攀号,不忍其去也。孝子之反也,迎亲之神而反。疑者不审神来与反,疑其犹在▯所也。郑氏曰:慕谓小儿随父母啼呼。疑者哀亲之在彼,如不欲还然,速疾也。夫子葢谓哀戚本也,祭祀末也。孔氏曰:疑则徬徨不进。子贡意▯己竟,神灵须安,岂如速反虞祭安神乎?但哀亲在彼,是痛切之本情;反而安神,是祭祀之末礼。故夫子不许。庐陵胡氏曰:善哉!善其哀慕。山隂陆氏曰:我未之能行也,与女安则为之,略相类而词意差婉】
○髙子臯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见贤遍切】
【郑氏曰:子臯名柴。泣血,言泣无声如血出,难谓人不能然。澄曰:泣谓目有泪,凡人号哭之时,目有泪出。子臯虽当不哭时,黙思其亲,目亦有泪如血之出。经三年之久,如此人大笑则齿本见,防笑则齿见,未尝见齿,言其未尝防笑也。三年二字上系泣血,下连未尝见齿,意贯上下,言其三年之内常有哀情而无乐时也。方氏曰:于丧有曰居,有曰为,有曰执,何也?以身则曰居,以事则曰为,以礼则曰执,其实一也】
○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郑氏曰:不成声,哀未忘也。五日弹琴,十日笙歌,除由外也。琴以手,笙歌以气。长乐陈氏曰祥之日可鼓素琴,君子所以与人同。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君子所以与人异。弹者礼也,不成声者仁也。澄曰:成者乐曲之一终,声者曲调之声也。不成声谓不终曲也。祥后可以弹琴矣,然犹有余哀,故弹之不终一曲而又废也。十日之后,则不但弹琴终曲,吹笙而歌亦终曲矣。哀情之杀以渐也】
○有子葢既祥而丝屦组缨
【郑氏曰:讥其早也。礼既祥,白屦无絇,缟冠素纰。孔氏曰:葢者,疑辞,记人传闻,未知审否。▯屦者,以▯为饰,絇繶纯之属。素纰,当用素为缨,未用组。用组为缨,乃禫后之服。方氏曰:以▯为屦之饰,以组为冠之缨,服之吉者也。而有子服之于既祥,失于早矣。既祥之屦如之何?曰:彻絇。既祥之缨如之何?曰:用素。有子,孔门髙第,而失礼若是,疑或不然,故曰葢焉】
○鲁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己。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夫音扶】
【郑氏曰:子路笑其为乐速,夫子为时如此,人行三年丧者希,抑子路以善彼又复也。孔氏曰:祥谓二十五月,大祥歌哭不同日,故仲由笑之。夫子云:丧不三年可责,此人既满三年,尔尚责之,是责于人无休已之时。夫语助也。三年之丧,计其日月亦已久矣,人皆废此,独能行,何为笑之?时孔子抑子路善彼人,恐学者致惑,待子路出更以正理言之曰:鲁人可歌之时节,岂有多日月哉?但逾
译颜丁擅长居丧。亲人刚死时,他心神不定,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却找不到。等到下葬时,他瞻望不舍,好像有人走在前面自己却追赶不上。安葬归来后,他疲惫不堪,知道再也追不上了,于是返回家中休息。
孔子在卫国,有人送葬,孔子观看后说:“这丧礼办得好啊!足以作为典范。学生们要记住。”子贡问:“老师为什么称赞他呢?”孔子说:“他送葬时像依恋不舍,返回时像迟疑不决。”子贡说:“难道不如快点回来举行虞祭吗?”孔子说:“学生们要记住,我还没有能做到这样。”
高子皋为亲人守丧,哭泣出血,持续三年,从未露出牙齿。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
孔子在大祥祭后五天,弹琴却弹不出完整的曲调;十天后才能吹笙歌唱。
有子大概在大祥祭后就穿上了丝鞋、系上了丝带。
鲁国有个人早上举行大祥祭,晚上就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总是没有尽头。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够久了。”孔子让子路出去后,说:“这算多了吗?只要过了一个月,那就是好的了。”
后月即善。按丧服四制:祥之日,鼓素琴不讥,弹琴而讥歌者,琴以手,手在外而逺,笙歌以气,气在内而近也。长乐陈氏曰:鼓琴不为非,而歌为未善者,琴自外作,歌由内出也。张子曰:又多乎哉?言不多也,所去无几,逾月则尽善也。山隂陆氏曰:言朝祥去逾月日时不多也】
译过了一个月就完全好了。根据《丧服四制》的记载:在祥祭那天,弹奏素琴并不被非议,弹奏琴却唱歌则会被非议,这是因为弹琴靠手,手在外且距离远;而吹笙唱歌靠气息,气息在内且距离近。长乐陈氏说:弹琴不算错,而唱歌则不算好,是因为琴声从外部发出,歌声从内部发出。张子说:这相差多少呢?意思是相差并不多,所去除的哀情没剩多少,过了一个月就完全合乎礼义了。山阴陆氏说:这是说从朝祥到去除哀情所经过的月日时辰并不多。
○孟献子禫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县音▯,比匹利切】
【县设乐县也,不乐不作乐也。郑氏曰:「可以御妇人矣,尚不复寝,加逾也。」孔氏曰:「依礼禫祭,暂县省乐而不作,至二十八月乃作乐。依礼禫祭后,吉祭始复寝。当时人禫祭之后则恒作乐,未吉祭而复寝。惟孟献子既禫,暂县省乐而不作,可以御妇人而不入寝。虽于礼是常,而特异余人,故夫子善之。云加于人一等,不谓加于礼也】
○子夏既除丧而见,子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见贤,遍切;子音,与和如字】
【郑氏曰:见谓见于夫子作起也。二者虽情异,善其俱顺礼。方氏曰:四制曰:「祥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终也。」葢先王之制礼如此,故二子之除丧,孔子各与之琴也。澄曰:和之谓调▯,乐由人心。琴者乐事也。子夏哀情未忘,故调琴之▯而不能调,久乃调也。调▯毕,弹之不终曲而起,以为哀情未忘,但礼当除丧,不敢过其日月也。子张哀情已忘,故调琴之▯,其▯即调。调▯毕,弹之终曲而后起,以为哀情已忘,但礼必三年而除丧,不敢不免而至此日月也。圣人之礼,以中为度,使过者俯而就,不及者勉而至。二子各能损益其情而顺于礼,是以孔子皆善之。商也不及,恪信圣人,故笃实近厚,而其情有所过。师也过,好为苟难,故髙虚近薄,而其情有所不及。孔氏曰:此言子夏、子张。按《家语》及《诗传》皆言子夏丧毕,夫子与琴,援琴而▯,衎衎而乐。闵子骞丧毕,夫子与琴,援琴而▯,切切而哀。与此不同,疑当以彼为正。葢子夏丧亲无异闻,而子骞至孝,孔子所称也】
○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与,音余。郑氏曰:伯鱼,孔子子也,名鲤,犹,尚也。嘻,悲恨之声。孔氏曰:伯鱼母出父在,亦应十三月祥,十五月禫。言期而犹哭,则是祥后、禫前,祥外无哭时,伯鱼在外哭,故夫子怪其甚也。或曰:为出母无禫期,后全不合哭。澄曰:此一节不入孔氏丧▯章内者,以其与下文子路不除姊丧为类也】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
【郑氏曰:行道,犹行仁义。庾氏曰:子路縁姊妹无主后,犹可得反服。推己寡兄弟,亦有申其本服之理。故于降制已远,而犹不除非在室之姊妹,欲申服过期也。葢子路己事仲尼,始服姊丧。明姊已出嫁,非在室也。澄曰:行道,谓稍知率性之道而行之者,其情必过厚,故以礼制其情,则皆有所不忍也。方氏、胡氏以此行道之人,谓行于道路之人,与孟子所谓行道之人弗受者同,文义不通。伯鱼于出母之丧期后,当不哭矣,而犹哭。子路于嫁姊之丧,大功服满,当除矣,而犹不除。皆情之过厚,而于礼不可,故夫子皆抑其过。伯鱼遂除之,除其哭也。子路遂除之,除其服也。广安游氏曰:天下之礼,苟徇其情之过而为礼,则子路、伯鱼不知其所终。约其不及之情而为礼,则原壤、宰子不可以为训。故礼者,通乎贤不肖而为之,不可以过,不可以不及也】
○将军文子之丧,既除丧,而后越人来吊。主人深衣练冠,待于庙,垂涕洟。子游观之曰:「将军文氏之子,其庶几乎?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中去声】
【郑氏曰:主人,文子之子简子瑕也。深衣练冠,凶服变也。待于庙,不迎宾也。中谓中礼之变。孔氏曰:越人,逺国之人。深衣,既祥之麻衣,制如深衣,褖之以布。练冠,未祥之练冠。若祥祭则缟冠也。此谓由来未吊者,若曾来吊,祥后有以丧事赠赗,更来虽不及时,犹必服祥后缟冠之服以受之,重其礼也。
译孟献子在禫祭期间悬挂乐器而不演奏,到了可以侍奉妇人的时候却不进入内室。孔子说:“孟献子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
子夏脱去丧服后去见孔子,孔子给他琴并帮他调音,但琴音不和谐,弹奏也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子夏起身说:“我的哀痛之情尚未消除,先王制定的礼制我不敢超越。”子张脱去丧服后去见孔子,孔子给他琴并帮他调音,琴音和谐,弹奏也发出了正常的声音,子张起身说:“先王制定了礼制,我不敢不遵从。”
伯鱼的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一年他还在哭泣,孔子听到后问:“是谁在哭?”弟子说:“是鲤。”孔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到这话,于是停止了哭泣。
子路有姐姐的丧事,到了可以除服的时候,他却不去除服。孔子说:“为什么不去除服?”子路说:“我兄弟很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了礼制,即使是行仁义的人也不忍心(违背礼制)。”子路听到这话,于是去除了丧服。
将军文子去世,已经除服之后,越国的人才来吊唁。主人穿着深衣、戴着练冠,在宗庙里等待,流着眼泪鼻涕。子游看了说:“将军文氏的儿子,差不多合乎礼了吧?这是失于常规礼制下的变通之礼。他的举动合乎中道。”
其于此时始吊者,则文子之子为之,身着深衣,首着练冠也。葢始死至练祥来吊,是有文之礼;祥后来吊,是无文之礼。言文子之子庶几乎无于礼文者之礼也。长乐陈氏曰:丧已除而吊始至,非丧非无丧之时也。深衣练冠,非凶非不凶之服也。待于庙,非受吊非不受吊之所也。于非丧非不丧之时,能处之以非丧非不丧之礼,故曰其动也中,中乎有于礼者之礼未足善,中乎亡于礼者之理斯为难也。陆氏德明曰:自目曰涕,自鼻曰洟。澄曰:涕者,目液鼻液之通名;洟则鼻液之专名也。单言涕者,葢谓目液;涕合洟言者,葢谓鼻液也】
译那些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来吊唁的,就是文子的儿子去接待他们,他身穿深衣,头戴练冠。大概从刚死到练祭、祥祭期间来吊唁,是有文饰的礼仪;祥祭之后来吊唁,是无文饰的礼仪。这是说文子的儿子差不多做到了没有那些不合礼文之礼的礼仪。长乐陈氏说:丧期已经除去而吊唁才刚到,这是既非丧期又非无丧期的时候。深衣练冠,是既非凶服又非不凶服的服饰。在宗庙等待,是既非受吊又非不受吊的地方。在既非丧期又非无丧期的时候,能够用既非丧期又非无丧期的礼仪来应对,所以说他的举动合乎中道。合乎有礼者的礼仪还不够好,合乎无礼者的道理这才是困难的。陆氏德明说:从眼睛流出的叫涕,从鼻子流出的叫洟。澄说:涕是眼液和鼻液的通称;洟则是鼻液的专称。单独说涕的,大概是指眼液;涕和洟合起来说的,大概是指鼻液。
○曽子曰:「丧有疾,食肉饮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为姜桂之谓也。」
【郑氏曰:増以香味,为其疾不嗜食也。记者正曽子所云草木滋者,谓姜桂。孔氏曰:以为姜桂之谓,是记者觧上草木之滋。方氏曰:姜者草之滋,桂者木之滋,酒肉之外,又有草木之滋也。澄曰:桂、姜二物,其味皆香,故郑云香味】
右记防礼情文之中,凡二十二节。
夫昼居于内,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吊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齐也,非疾也,不昼夜居于内【夫音扶,齐则皆切】
【郑氏曰:昼居内,似有疾;夜居外,似有丧。大故谓丧忧。内正寝之中,孔氏曰:大故非独丧也,兼寇戎灾祸之忧。外谓中门外。斩衰及期丧皆中门外为庐垩室,是有丧者夜居外。或忧灾祸患难,与外人图谋,则不暇入内也。平常无事,昼虽居外,或有时入内;夜虽居内,或有时出外。唯致齐与疾,无问昼夜,恒居内也。方氏曰:昼为阳,夜为隂。顺阳而动,故昼出外而接于物;顺隂而静,故夜入内而安其身。昼虽居外,有时以疾则致慎于物而不敢接,故亦居内;夜虽居内,有时以大故则致忧于身而不敢安,故亦居外也。澄曰:昼居内者,唯有疾;无疾而致齐者,亦然。夜居外者,唯有丧;无丧而有忧者,亦然。丧忧二者相类,故总言之曰大故。疾齐二者不同,故分言之而别曰致齐也。常时唯夜居内,疾齐则不但夜居内,昼亦居内,故曰昼夜居于内】
○未仕者不敢税人。如税人,则以父兄之命【税,始芮切。郑氏曰:不专家财也。税,谓遗与人。孔氏曰:未仕则不敢以物遗人。如税人,谓已仕者也。虽得遗人,亦当称父兄以将之,此人子之法也。方氏曰:未仕者无禄,故不敢税人。其或礼有所不可废,义有所不可免,则以父兄之命】
○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使去声,为去声】
【郑氏曰:君有馈,有馈于君也。馈曰献,使曰寡君。见在臣位与有禄同也。违,去也。君薨弗为服,以其恩轻也。孔氏曰:仕未得禄者,与得禄之臣有同有不同。馈焉,谓有物奉饷于君也。使焉,谓为君徃使它国也。馈君曰献,使称已君为寡君。虽未得禄,并与得禄者同。违,谓三谏不从以礼去者。若已有禄,恩重,虽放出仕它国,而所仕者敌,则犹反服。今此未得禄之臣,唯在朝时乃服。若放出它邦,而故君薨,所仕虽敌,亦不反服,以其无禄恩轻故也。此一条则异也。临川王氏曰:君有馈焉,而解曰有馈于君,似非臣之馈。君谓之献,岂问有禄未有禄乎?李氏曰:立于其朝矣,命廪人继粟,庖人继肉,而不以官定食,所谓仕而未有禄者也。馈焉则献,使焉则不以主君宾焉而不臣之也。宾之故有献而无赐。玉府之职曰:掌王之献玉,是王有献贤之礼也。长乐陈氏曰:宾之而弗臣,故有馈焉。不曰赐而曰献,其将命之使不曰君而曰寡君。若子思之仕鲁,孟子之仕齐是也。违而君薨弗服,则在国而君薨为之服矣。山隂陆氏曰:未纯于臣,则虽君馈之犹曰献,虽违之它邦弗为君服。澄曰:李、陈、陆之説胜注疏】
○君子曰:「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邑,危则亡之。」
【郑氏曰:利己忘众,非忠也。言亡之,虽辟贤,非义退。方氏曰:军师以胜为功,或败焉,是无决胜之防也。为之谋者,可偷生其身乎?邦邑以安为本,或危焉,是无计安之术也。为之谋者,可苟存其位乎?军师既败,难以复胜,故死其身;邦邑虽危,犹可复安,故亡其位而已。澄曰:亡,去也,谓去其位也。陈祥道解“亡”字与郑异,谓社稷亡,则与亡,为人臣者,殚忠致命而已。其言深足以警人臣。然国亡则臣身当与俱亡,今方危,则它人固有能安之者,去位足矣,何至遽殒灭其身乎?且如陈解,则“死亡”二字无别】
○军有忧则素服哭于库门之外赴车不载▯韔【▯音羔韔勅亮切】
【郑氏曰:忧,谓为敌所败也。素服者,缟冠也。赴,谓还告于国,
译曾子说:“丧期如果有病,可以吃肉喝酒,但必须用草木的滋味来调和,这就是指姜和桂。”
【郑玄说:增加香味,是因为病人食欲不振。记录者解释曾子所说的草木滋味,是指姜和桂。孔颖达说:‘以为姜桂之谓’,是记录者解释上文‘草木之滋’。方氏说:姜是草的滋味,桂是木的滋味,酒肉之外,又有草木的滋味。澄说:桂、姜两样东西,味道都香,所以郑玄说‘香味’。】
以上记载的是丧礼中情理与文饰相合的内容,共二十二节。
白天住在内室,可以询问病情;夜晚住在外面,可以前去吊唁。因此君子,没有重大变故不在外面过夜;如果不是为了致斋,不是因为有病,就不会不分昼夜地住在内室。
【郑玄说:白天住在内室,好像是有病;夜晚住在外面,好像是有丧事。重大变故指丧忧。内指正寝之中。孔颖达说:重大变故不只是丧事,还包括寇乱灾祸的忧患。外指中门外。斩衰和期丧都在中门外搭建庐舍或白土室,所以有丧事的人夜晚住在外面。或者忧虑灾祸患难,与外人谋划,就没有空闲进入内室。平常无事,白天虽然住在外面,有时也进入内室;夜晚虽然住在内室,有时也到外面。只有致斋和有病,无论昼夜,都恒常住在内室。方氏说:白天属阳,夜晚属阴。顺应阳气而动,所以白天到外面接触事物;顺应阴气而静,所以夜晚进入内室安顿身体。白天虽然住在外面,有时因为生病就谨慎对待事物而不敢接触,所以也住在内室;夜晚虽然住在内室,有时因为重大变故就忧虑自身而不敢安顿,所以也住在外面。澄说:白天住在内室的,只有生病;没有生病而致斋的,也是这样。夜晚住在外面的,只有有丧事;没有丧事而有忧患的,也是这样。丧和忧两者相似,所以总称为重大变故。病和斋两者不同,所以分别说而特别称为致斋。平常时候只有夜晚住在内室,有病和致斋则不仅夜晚住在内室,白天也住在内室,所以说昼夜住在内室。】
○没有做官的人不敢赠送别人财物。如果赠送别人财物,就说是奉父兄的命令。
【郑玄说:不专擅家财。税,指赠送给人。孔颖达说:没有做官就不敢把财物赠送给人。如果赠送别人,是指已经做官的人。虽然可以赠送人,也应当称父兄的名义来施行,这是做子女的法度。方氏说:没有做官的人没有俸禄,所以不敢赠送别人。如果礼仪上不可废弃,道义上不可推免,就说是奉父兄的命令。】
○做了官但还没有俸禄的人,君主有馈赠,称为献;被派遣出使,称为寡君。如果离去后君主去世,就不为他服丧。
【郑玄说:君主有馈赠,是指有馈赠给君主。馈赠称为献,出使称为寡君。在臣位上与有俸禄相同。违,指离去。君主去世不为他服丧,是因为恩情轻。孔颖达说:做官未得俸禄的人,与得俸禄的臣子有相同也有不同。馈赠,指有物品奉送给君主。出使,指为君主前往他国。馈赠君主称为献,出使称自己的君主为寡君。虽然未得俸禄,都与得俸禄者相同。违,指多次劝谏不从依礼离去的人。如果已有俸禄,恩情重,虽然被放逐出仕他国,而所仕的国家地位相当,则仍然返回服丧。现在这未得俸禄的臣子,只有在朝时才服丧。如果被放逐到他邦,而故君去世,所仕的国家虽然地位相当,也不返回服丧,因为没有俸禄恩情轻的缘故。这一条则不同。临川王氏说:君主有馈赠,而解释为有馈赠给君主,似乎不是臣子的馈赠。君主称为献,难道问有俸禄没有俸禄吗?李氏说:站在朝廷上了,命令廪人供给粮食,庖人供给肉,但不以官职定食,所谓做官而未有俸禄的人。馈赠则献,出使则不把主君当作宾客而不以臣子对待。当作宾客所以有献而无赐。玉府的职掌说:掌管王的献玉,这是王有献贤的礼节。长乐陈氏说:当作宾客而不当作臣子,所以有馈赠。不叫赐而叫献,他出使时不叫君而叫寡君。像子思在鲁国做官,孟子在齐国做官就是这样。离去后君主去世不服丧,如果在国中君主去世就为他服丧了。山阴陆氏说:未完全成为臣子,那么即使君主馈赠也还叫献,即使离去他邦也不为君主服丧。澄说:李、陈、陆的说法胜过注疏。】
○君子说:“为人谋划军师之事,失败了就为之而死;为人谋划邦邑之事,危险了就为之而离去。”
【郑玄说:利己忘众,不是忠。说离去,即使是避贤,也不是义退。方氏说:军师以胜利为功,如果失败了,是没有决胜的防备。为之谋划的人,可以苟且偷生吗?邦邑以安定为本,如果危险了,是没有计安的方法。为之谋划的人,可以苟且保全职位吗?军师既然失败,难以再胜,所以死其身;邦邑虽然危险,还可以再安定,所以只去其位而已。澄说:亡,指离去,指去其位。陈祥道解释‘亡’字与郑玄不同,认为社稷亡,则与之俱亡,为人臣者,殚忠致命而已。他的话深刻足以警戒人臣。然而国亡则臣身应当与俱亡,现在只是危险,那么他人固有能安定它的,去位就够了,何至于立刻殒灭其身呢?而且如陈氏解释,那么‘死亡’二字就没有区别了。】
○军队有忧患就穿素服在库门之外哭,报告时车不载韔。
【郑玄说:忧,指被敌人打败。素服,指缟冠。赴,指还告于国,】
以告丧之辞。言之,▯甲衣韔弓衣,兵不戢,示当报也。孔氏曰:从军赴国之车,但露载其甲及弓,不以▯韔戢之,示有报敌之意。祸福称告,崩薨称赴,军败应称告,而称赴,以告丧之辞也。方氏曰:战胜而还,谓之凯;败,谓之忧,宜矣。素服哭,以丧礼处之也。必于库门之外,以近庙门故也。葢师之出也,受命于祖,无功则于祖命不能无辱矣,故近庙门则哭之。长乐陈氏曰:兵法曰:「若不胜,取过在己。」周官大司马:「师不功,厌而奉主车,臣之取过在己也。」此记素服哭于库门之外,君之取过在己也。秦穆公败于殽,素服郊次,向师而哭,葢其遗礼与。车曰赴车,若告丧也,不载▯韔,不忘战也。虽然,义则动,不义则止,岂若焚舟破釡、沈船、寘胆以干戈相寻者乎?梁惠王欲报齐楚,孟子教之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孝悌忠信也。临川王氏曰:礼者,将以恩止争,且务修己而不责人。不载▯韔,如郑义,则礼亦悖矣】
译用告丧的言辞。说,〇甲衣韔弓衣,兵器不收藏,表示应当报复。孔氏说:从军赴国的车,只裸露装载铠甲和弓,不用〇韔收藏,表示有报复敌人的意思。祸福称告,崩薨称赴,军败应称告,却称赴,是用告丧的言辞。方氏说:战胜而还,称为凯;失败,称为忧,是适宜的。穿素服哭泣,是用丧礼对待它。一定在库门之外,因为靠近庙门的原因。大概军队出征时,在祖庙接受命令,没有功劳就对祖命不能没有辱没了,所以靠近庙门就在那里哭泣。长乐陈氏说:兵法说:“如果不能取胜,过错在于自己。”《周官·大司马》:“军队没有功劳,厌弃并奉送主车,臣子将过错归于自己。”这里记载穿素服在库门之外哭泣,是君主将过错归于自己。秦穆公在殽地战败,穿素服在郊外驻扎,面向军队哭泣,大概是遗留的礼仪吧。车称为赴车,如同告丧一样,不装载〇韔,是不忘记战争。虽然如此,合乎道义就行动,不合道义就停止,难道像那些焚舟破釜、沉船、卧薪尝胆以干戈相寻的人吗?梁惠王想要报复齐楚,孟子教导他减轻刑罚、降低税收、深耕细作,让壮年人在闲暇时修养孝悌忠信。临川王氏说:礼,是要用恩德来止息争斗,并且致力于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不装载〇韔,如果像郑义那样,那么礼也就悖乱了】
○国亡大县邑,公卿大夫士皆厌冠,哭于大庙三日,君不举。或曰:君举而哭于后土【厌干叶切,大音泰】
【郑氏曰:军败丧地,以丧归也。厌冠,今丧冠。后土社也。孔氏曰:亡失也。军败亡失土邑也。公孤也。大国之孤,四命曰公。失地为先祖所哀,故哭于大庙也。举谓举乐。臣入庙三日哭,君亦三日不举乐。庾蔚云:举谓举馔。杀牲盛馔曰举。又有或人言:君亦举而自于社中哭之。社,王土故也】
○有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故曰:“新宫火,亦三日哭【郑氏曰:谓火烧其宗庙,哭者哀精神之有亏伤。新宫火在鲁成三年。孔氏曰:新宫者,鲁宣公庙。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山隂陆氏曰:春秋书“新宫灾”,讳火尔】
○孔子恶野哭者【恶去声】
【郑氏曰:为其变众周礼,衔枚氏掌禁野叫呼叹呜于国中者,行歌哭于国中之道者。孔氏曰:哭非其地,谓之野。张子曰:为有服者之丧不哭,诸家而哭于野,是恶凶事也。孔子恶野哭者,谓此所知,自当哭于野,若奔丧,安得不哭于道?方氏曰:孔子尝言所知,吾哭诸野,岂其恶之哉?子蒲死,哭者呼灭。子臯曰:若是野哉!孔子之所恶者如此。庐陵胡氏曰:哭不以礼为野】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重,直用切;识,防志切】
【夫子式而听之者,怪其哀甚也,而曰:「然而犹乃也。」夫之父曰:「舅。」孔氏曰:「壹者,决定之辞。言子之哭也,一似重叠有忧。」丧者妇人哭毕,乃答曰:「然。」方氏曰:「虎之害人,机罟槛穽能制之,深宫固门能逃之;政之害人也,无可制之械焉,无可逃之地焉。此泰山妇人所以宁遭虎之累伤,而不忍舍其政之无苛也。」▯雄之论酷吏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与此意同】
○子路去鲁,谓顔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
【郑氏曰:赠送也。无君事,主于孝;哭哀去也。展,省视也。处,犹知也。居者主于敬。孔氏曰:若有君事,去国则不得哭墓。故《曲礼》云:君言不宿于家。过墓,谓它家坟垄;祀,谓神位有屋树者。居无事,主恭敬,故或式或下也。它坟尚式,则已先祖坟墓当下也。方氏曰:行,故曰赠;居,故曰处。哭墓、展墓,所以存爱行者之礼也。式墓、下杞,所以存敬居者之礼也】
○有子问于曽子曰:「问丧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丧去声,为去声。郑氏曰:「夫子卒后问此,庶有异闻也。」贫朽非人所欲。孔氏曰:「有子唯问丧,不问死。曽子以丧死俱为恶事,贫朽又事类相似,故遂言之。有子以夫子必不为此言,故云『是非君子之言也』。澄曰:曽子以有子不然其言,乃云此是尝闻于夫子者。有子又不以为然,曾子乃云与子游俱尝闻之,援子游为证,以明夫子之实有是言也。有子乃谓夫子之言,若果如此,必是有为而言,非正言也】
曾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寳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为桓为敬云伪切,朝音潮】
【郑氏曰:桓司马,宋向戌之孙,名魋,靡侈也。敬叔,鲁孟蓓子之子,仲孙阅。葢尝失
译国家丧失大的县邑,公、卿、大夫、士都戴上丧冠,在大庙哭吊三天,国君不举乐。有人说:国君举乐,而在社坛哭吊。【厌,音叶;大,音泰】
【郑氏说:军队战败丧失土地,以丧礼归葬。厌冠,就是现在的丧冠。后土,就是社。孔氏说:亡,丧失。军队战败丧失土地城邑。公,指孤。大国的孤,四命称为公。丧失土地是祖先所哀悼的,所以在大庙哭吊。举,指举乐。臣子入庙哭吊三天,国君也三天不举乐。庾蔚说:举,指举膳。杀牲盛设饮食称为举。又有人议论:国君也举膳,而在社坛中哭吊。社,是王土的缘故】
有人焚烧了他祖先的宗庙,就哭吊三天。所以说:“新宫发生火灾,也哭吊三天。”【郑氏说:指火烧了宗庙,哭吊是因为哀伤精神有所亏伤。新宫火灾发生在鲁成公三年。孔氏说:新宫,是鲁宣公的庙。人为失火称为火,天灾失火称为灾。山阴陆氏说:《春秋》记载“新宫灾”,是避讳火灾罢了】
孔子厌恶在野外哭吊的人。【恶,去声】
【郑氏说:因为这样会扰乱众人,周礼中,衔枚氏掌管禁止在国都内大声叫喊叹息,在国都道路上唱歌哭吊。孔氏说:哭吊不在其地,称为野。张氏说:为有服丧的人哭吊,不在各家而哭吊于野外,这是厌恶凶事。孔子厌恶野外哭吊的人,是说这人所知,自然应当哭吊于野外,如果是奔丧,怎能不在道路上哭吊?方氏说:孔子曾说所知,我在野外哭吊,难道他厌恶吗?子蒲死了,哭吊的人呼喊灭。子臯说:这太野了!孔子所厌恶的就是这样。庐陵胡氏说:哭吊不合礼制称为野】
孔子经过泰山旁边,有一个妇人在墓前哭吊,非常悲哀。孔子扶着车轼听她哭吊,派子路去问她说:“您的哭吊,好像有重重忧愁。”妇人回答说:“是的,从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又死于此,现在我的儿子又死于此。”孔子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人回答说:“没有苛政。”孔子说:“学生们记住,苛政比老虎还凶猛。”【重,音用;识,音志】
【孔子扶着车轼听她哭吊,是奇怪她悲哀得很,而说:“然而还是这样。”丈夫的父亲称为“舅”。孔氏说:“壹,是决定的语气。说您的哭吊,一定像有重叠的忧愁。”哭吊的妇人哭毕,才回答说:“是的。”方氏说:“老虎害人,可以用机罟槛穽来制服,可以用深宫固门来逃避;政令害人,没有可以制服的器械,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这就是泰山妇人宁愿遭受老虎的累伤,也不忍舍弃没有苛政的原因。”〇扬雄论酷吏说:“虎啊,虎啊!长角长翅膀的。”与此意相同】
子路离开鲁国,对颜渊说:“用什么来赠别我?”颜渊说:“我听说:离开国家就在墓前哭吊,然后才走;回到国家,不哭吊,省视坟墓后进入。”子路问颜渊说:“用什么来对待我?”子路说:“我听说:经过坟墓就俯伏车轼,经过祭祀场所就下车。”
【郑氏说:赠,送别。没有国君的事,以孝为主;哭吊是哀伤离去。展,省视。处,犹知。居住以敬为主。孔氏说:如果有国君的事,离开国家就不能哭墓。所以《曲礼》说:国君的话不隔夜在家。经过坟墓,指别家的坟垄;祀,指有神位有屋树的地方。居住无事,以恭敬为主,所以有时俯伏有时下车。别的坟墓尚且俯伏,那么自己祖先的坟墓就应当下车了。方氏说:行走,所以说赠;居住,所以说处。哭墓、展墓,是用来保存爱行者的礼。式墓、下祀,是用来保存敬居者的礼】
有子问曾子说:“您向夫子问过丧礼吗?”曾子说:“听说了。”有子说:“丧礼希望迅速贫穷,死后希望迅速腐朽。”有子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听说夫子说的。”有子又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和子游都听说了。”有子说:“是的。”那么夫子是有针对性地说的。【丧,去声;为,去声。郑氏说:“夫子去世后问这个,或许有不同的听闻。”贫穷腐朽不是人想要的。孔氏说:“有子只问丧礼,不问死后。曾子认为丧死都是恶事,贫穷腐朽又事类相似,所以就说出来了。有子认为夫子必定不会说这样的话,所以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澄说:曾子因为有子不认同他的话,就说这是曾经听夫子说的。有子又不以为然,曾子就说和子游都曾经听过,援引子游为证,以证明夫子确实有这样的话。有子于是说夫子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必定是有针对性地说的,不是正言】
曾子把这话告诉子游,子游说:“有子的话真像夫子啊!”从前,夫子住在宋国,看见桓司马为自己做石椁,三年还没完成。夫子说:“像这样奢侈,死后不如迅速腐朽更好。”死后希望迅速腐朽,是针对桓司马说的。南宫敬叔回国,必定带着宝物去朝见。夫子说:“像这样贪财,丧礼不如迅速贫穷更好。”丧礼希望迅速贫穷,是针对敬叔说的。【为桓、为敬,音伪;朝,音潮】
【郑氏说:桓司马,是宋国向戌的孙子,名魋,奢侈。敬叔,是鲁国孟僖子的儿子,仲孙阅。大概曾经失
位去国,得反,载其寳来朝于君。澄曰:夫子「速贫速朽」之言,虽曽子与子游俱尝闻之,然曽子之所闻者略,子游之所闻者详。会子不知夫子有为而言,而子游知之。曽子以有子有为而言之,言告子游,而子游叹服。有子能得夫子之意,故谓其言之似夫子也。自,犹独也。天子至于庶人皆是木椁,虑其易朽腐,而独自为石椁也。三年而不成者,成之难,费财多也。愈,犹云胜也。反昔去国,今复还也。必载寳而朝者,葢前时委弃家财而去,在外无可资用,今再反国,惩艾前事,故常以寳货随身。虽每日朝君,车上亦载寳货,傥被君放逐而出,则有寳货不至贫乏也。货,谓徇货也。桓魋之独以石为椁也,恐身死之后速朽腐尔。夫子以其欲不朽而侈靡费财,若是谓不如不为,彼之靡而宁死后速朽腐者之胜于彼也。敬叔之常以寳随身也,恐位丧之后速贫乏尔。夫子以其欲不贫而徇货系恋,若是谓不如不为,彼之货而宁丧后速贫乏者之胜于彼也。「曰不如」「曰愈」,与「与其不孙也,宁固」之辞意同,两皆不许,此差善于彼而已。夫以夫子之所不许,遽执以为夫子之正言,宜有子之不以为然也。此二语不同时闻者,聫比前后所言,加以「欲」字,失夫子之意矣。曽子亦随众所闻而不审也】
译敬叔离开卫国,得以返回,带着他的宝物来朝见国君。澄说:孔子“速贫速朽”的话,虽然曾子和子游都曾听说过,但曾子所听说的比较简略,子游所听说的比较详细。曾子不知道孔子是有所针对而说的,而子游知道。曾子认为有子有所针对而说这话,便告诉子游,子游感叹佩服。有子能够领会孔子的意思,所以说他说的话像孔子。自,就是独的意思。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用木椁,担心它容易腐朽,而独自用石椁。三年还没完成,是因为制作困难,耗费钱财太多。愈,就是胜过、更好的意思。反,就是从前离开国家,现在又回来的意思。一定要带着宝物来朝见国君,大概是因为以前抛弃家产离开,在外没有可供使用的资财,现在再次回国,吸取以前的教训,所以常常带着宝物随身。虽然每天朝见国君,车上也带着宝物,倘若被国君放逐离开,那么有宝物就不会陷入贫困。货,指追求财货。桓魋独自用石头做椁,是担心死后身体迅速腐朽。孔子认为他为了追求不朽而奢侈浪费钱财,像这样还不如不做,那些为了追求不朽而宁愿死后迅速腐朽的人,比桓魋要好。敬叔常常带着宝物随身,是担心失去地位后迅速陷入贫困。孔子认为他为了追求不贫困而追求财货、执着留恋,像这样还不如不做,那些为了追求不贫困而宁愿失位后迅速陷入贫困的人,比敬叔要好。“说不如”、“说更好”,与“与其不谦逊,宁可固执”的语意相同,两者都不被允许,只是这个比那个稍微好一点罢了。把孔子所不赞同的话,急忙当作孔子的正确言论,有子不以为然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两句话不是同时听说的,把前后所说的话连在一起,加上“欲”字,就失去了孔子的本意。曾子也是跟随众人所听说的而没有仔细审察。
曽子以子防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曽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葢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曽子因子游之言而知夫子二言果皆有为,还以子游之言告于有子,嘉其所见之是也。又问有子何以能知夫子不欲速贫速朽之意?有子遂言:夫子为中都宰时,为民定制,庶人棺厚四寸,外椁加厚一寸,使民送死无憾,则非墨氏之薄▯恝然忍俟朽腐者也。将徃应楚昭王聘时,先使子夏徃,再使冉有徃,意在仕楚得禄,则非隠者之穷居安然甘受贫困者也。葢圣人之道依乎中庸,以石为椁,唯恐速朽者,固非桐棺三寸而无椁,不恤其朽者,亦非于朝载寳,唯恐速贫者,固非遯世终身而无禄,不恤其贫者,亦非也。郑氏曰:中都,鲁邑名,孔子为之宰,为民作制,将应聘于楚,汲汲于仕得禄。孔氏曰:按《孔子世家》,定公九年,孔子年五十一,为中都宰,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司寇。十四年,齐人归女乐,孔子去鲁适卫,从卫适陈,过匡,匡人围之,去过蒲,反于卫。去卫过曹,适宋,宋桓魋欲杀之,去宋适郑,去郑适陈,居三歳,又适卫,不见用,将西见赵简子,至河,闻杀窦鸣犊与舜华,又反于卫,复如陈。时哀公三年,孔子年六十,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三歳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使子贡至楚,楚迎孔子,将封之,令尹子西谏而止。是歳楚昭王卒,孔子之楚,反于卫。时哀公六年,孔子年六十三,失司寇。在定十四年之楚,在哀六年,其间年月甚逺,而云失鲁司寇将之荆者,谓哀六年孔子之荆,是失鲁司寇之后,非谓失司寇之年即之荆也。曾子言速贫在前,速朽在后,而子游之答先死后丧,随孔子所见而言之先后也。宰中都制棺椁不欲速朽,其事在先;使子贡、冉有适楚,不欲速贫,其事在后。故有子之言亦随夫子之事而为前后也】
○曾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
【郑氏曰:礼者,敬而已矣。澄曰:恭在貌,敬在心。凡貌恭则心必敬,心敬则貌必恭。二者一有,则俱有。晏子有恭敬以持已接物得礼之本,而曽子以为知礼也】
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遣、乘并去声,焉,于防切】
【郑氏曰】言其大俭逼下,非之及墓而反,言其既窆则归,不留宾客有事也。人臣赐车马者,乃得有遣车,遣车之差,大夫五,诸侯七,则天子九。诸侯不以命数丧数略也。个谓所包遣奠牲体之数也。孔氏曰:狐裘贵轻新,而一裘三十年。其父晏桓子是大夫,遣车五乘,而唯用一乘以▯,故郑云大俭逼下也。大俭解三十年一裘,逼下解一乘也。下谓其子及凡在己下者。大夫五乘,适子三乘,今其父自用一乘,则其子便无,是逼下也。及墓谓▯时也。按士礼,乃窆主人哭踊袭赠,用制币拜稽颡踊如初,卒袒拜宾,宾出则拜送藏器与见藏苞筲,加抗席抗木实土,主人拜乡人,乃反哭。葢窆后孝子赠币辞亲毕,而亲情宾客应送别别竟乃反。晏子既窆赠币拜稽颡踊讫,即还不复拜宾送宾,宾客尽去,故郑云不留宾客有事也。有子更举国君大夫正礼,以证晏子失礼。所包牲体,士少牢包三个苞牲,皆用左胖,取下体前胫折取臂臑,后胫折取骼,一牲取三体,少牢则六体分为三个,一个有二体。大夫以上用大牢,凡九体,大夫分为十五▯,三▯为一包,凡五包。诸侯分为二十一▯,凡七包。天子分为二十七▯,凡九包。尊者所取三体其肉多,卑者虽取三体其肉少。晏子不从礼数,故云焉知礼也。澄曰:注疏以遣车一乘及墓而反为二事,其解及墓而反费辞而义不明。窃详八字只是一句,非二事也。一狐裘三其年,言其俭于身也。遣车一乘及墓而反,言其俭于亲也。及墓犹云至墓,谓但以遣车一乘及于墓所藏之墓
译曾子把子游的话告诉了有子。有子说:“对,我本来就说那不是孔子的话。”曾子说:“你怎么知道的?”有子说:“孔子在中都制定制度,规定棺木厚四寸,外椁厚五寸,由此我知道他不想让尸体迅速腐烂。从前孔子被免去鲁国司寇的职务,准备前往楚国,先派子夏去,又派冉有去,由此我知道他不想迅速陷入贫困。”
曾子说:“晏子可以说懂得礼了!他有着恭敬的态度。”
有若说:“晏子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送葬的车只有一辆,到了墓地就返回。国君用七个包裹,送葬的车七辆;大夫用五个包裹,送葬的车五辆。晏子哪里懂得礼?”
中而遄反哭也。礼于窆后辞亲拜宾竟,使藏器藏器实土竟始反哭。大夫遣车五乘者,所藏多费时久,实土晚则反哭迟。今晏子止用遣车一乘及墓藏之,其礼简费时不多,实土早则反哭速也。曾子言礼之本,故以其恭敬而谓之知礼。有子言礼。之文,故以其俭不中礼而谓之焉?知礼,二子之言皆是】
译中途便迅速返回哭祭。按照礼制,在棺木下葬后,辞别亲人、拜谢宾客完毕,安葬随葬器物、器物下葬后填土完毕,才开始返回哭祭。大夫的遣车有五辆,所安葬的器物多,耗费时间长,填土晚则返回哭祭就迟。如今晏子只使用一辆遣车,到墓穴就安葬,他的礼仪简省,耗费时间不多,填土早则返回哭祭就快。曾子说的是礼的根本,所以因为晏子恭敬而称他懂得礼。有子说的是礼的形式,所以因为晏子节俭不符合礼制而称他懂得礼吗?两位先生的话都是对的。
曾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
【郑氏曰:时齐方奢,矫之是也。长乐陈氏曰:国奢则示以俭者,时之过则矫之以不及也。国俭则示以礼者,时之不及则救之以中也。澄曰:国无道,谓上自君身,下至民俗,皆骄侈滛纵也。盈满也,谓于礼之当然者,亦减杀而不使得盈满,如正礼也。有子诋晏子之俭为不知礼,故曽子言君子处无道之国,以一身自盈于礼,而不能矫时之▯为耻也。齐国素奢,奢者于礼有过无不及,则晏子躬行率先,示以不及乎礼之俭。俭者非礼之正,矫时而已。若国俗素俭者,于礼无过有不及,则当躬行率先,示以正合乎中之礼。礼者得礼之正,无过无不及者也。前云恭敬则许其知礼,后云示俭则不许其为礼,曾子之言未尝偏党也】
○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文子曰:“武也得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亰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谓之善颂善祷【要一遥切,亰读作原或如字。郑氏曰:“文子,赵武也。作室成,晋君献之,谓贺也。诸大夫亦发礼以徃。轮轮囷,言髙大。奂,言众多。心讥其奢也。言此者,祭祀、死丧、燕防于此足矣,欲防其后复为全要领者,免于刑诛也。亰当为原,葢字之误。晋卿大夫之▯地在九原。善颂,谓张老之言;善祷,谓文子之言。祷求也。孔氏曰:“晋君既贺,朝庭大夫并发礼从君徃贺之。张老亦徃庆之。一大夫也。心讥文子宫室饰丽,佯美之也。奂,文章貌,焕烂众多也。歌,祭祀时奏乐也。大夫祭无乐,春秋时或有之也。斯,此也。哭,居防哭泣位也。聚国族,燕国宾及防宗族也。于斯者,始终永足,勿再造作也。领,颈也。古者罪重要斩,罪轻颈刑也。先大夫,谓文子父祖,以其世为大夫,故称父祖为先大夫也。九原,文子家世旧▯地也。文子觉讥,故称名述张老语言,若得保此宅以歌哭终余年,是完全要领夀终而卒,以从先大夫▯于九原也。”辞毕稽首受谏也。北面者,在堂礼也。乡饮酒礼,宾主皆北面拜。张老因美而讥之,为善颂;文子闻过即服而拜,为善祷。澄曰:“轮谓室之深广,从之深为轮,横之广为广,言轮以该广也。奂谓室之华丽与焕乎有文章之焕,通称人之善曰颂,求己之福曰祷。”方氏曰:“发谓以礼落成。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葢发与落皆有始意。”九京即九原,指其冢之髙曰京,指其地之广曰原。庐陵胡氏曰:“谓晋君贺其成室为献,恐非,或赵武諡献文尔,当考】
○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行并植于晋国,不没其身,其知不足称也。」其舅犯乎?」文子曰:「见利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我则随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晋人谓文子知人【并必正切,植直吏切,知音智。郑氏曰:叔誉,叔向也,晋羊舌大夫之孙,名肸,作起也。阳处父,襄公之太传,并犹专也。植或为时,刚而专己,为狐射姑所杀,没络也。舅犯久与文公辟难,至将反国,无安君之心,及河授璧,诈请亡,要君以利。武子,士防也,食邑于随,范字季。谓文子知人者,见其所善于前,则知其来。所举,孔氏曰:羊舌,邑名,晋公族为大夫,生职,职生叔向。文子云此处,先世大夫死者既众,假令可起而生,吾于众大夫之内,谁最贤可以与归?按左传文五年,寗嬴从阳处父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夫子刚。」文六年,晋搜于夷,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以赵盾为将,狐射姑却为佐,狐射姑恨之,使续鞫居杀阳处父。并谓并它事,以为已有专权也。植谓刚也。文子言处父行专权刚强于晋国,自招祸害,不得以理终,殁其身是无知以防身逺害也。僖五年,文公辟骊姬之难,二十四年反国,及河,子
译曾子说:“国家政治混乱,君子以在礼仪上过分充溢为耻。国家奢侈,就向它展示节俭;国家节俭,就向它展示合乎中道的礼仪。”
晋献文子新屋落成,晋国的大夫们都去祝贺。张老说:“高大啊!华丽啊!”(并说)“在这里奏乐,在这里哭丧,在这里聚集同国同族的人。”文子说:“武我能在这里奏乐,在这里哭丧,在这里聚集同国同族的人,这是保全了头颈和腰身,得以跟随先大夫们葬在九原啊。”文子面向北拜了两拜,行稽首礼。君子称张老善于颂扬,文子善于祈祷。
赵文子和叔誉在九原游览。文子说:“死者如果可以复活,我和谁一起归去呢?”叔誉说:“是阳处父吗?”文子说:“他在晋国行事专断刚强,不能保全自身,他的智慧不足以称道。”(叔誉又问)“是舅犯吗?”文子说:“他见到利益就不顾他的君主,他的仁德不足以称道。”“那么就是随武子吧?他利于君主而不忘记自身,谋划自身而不遗漏朋友。”晋国人说文子善于识人。
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从君廵于天下,臣之罪甚多,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反国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文子言舅犯见君反国,恐不与己利禄,遂不顾其君,诈欲奔去,要君求利,是无仁心爱念其君也。利其君谓进思尽忠,不忘其身谓保全父母遗体。凡人利君者多,性行偏特,不顾其身;谋身者多,独善于己,遗弃故旧。随武子▯广周备,既能利君,又能不忘其身,既能谋身,又能不遗其友。左传防二十七年论范武子之德,谓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隠情,无隠情则利君也;家事治则不忘身也。然文七年,士防与先蔑俱迎公子雍。在秦三年,不见先蔑;后士防还晋,遂不见先蔑而归,是遗其友也。而云不遗者,彼共先蔑迎公子雍,惧其同罪祸及于己,故不见之,非是无故相遗也。澄曰:孔疏以士防不见先蔑为遗其友,非也。此正是谋身不遗友之一事。葢晋使先蔑、士防迎公子雍于秦,既而背之,遂败秦师,则晋失信获罪于秦矣。秦若怒晋而怒其使,则二人俱不免于罪。幸秦穆寛容之,傥士防数见先蔑,似若有谋,秦必生疑于身于友俱有祸害,故在秦不见之也。及士防还晋,若见先蔑,秦必疑先蔑与知士防逃归之情,亦将累及先蔑,故还晋亦不见之也。葢唯恐因己之见使秦疑先蔑而或受祸害也。「并植」二字未详,姑从郑注。「并」犹兼也。如子路之兼人,「植」谓刚直挺立,如木之植。《国语》作「亷直」,疑是「并」,葢「亷」字缺损,「植」葢「直」字増多也。其舅犯之上无「叔誉」曰,省文。记者记文子与叔誉之言,而特以「晋人谓文子知人」一句结之于后也。方氏曰:武子有利君之仁,又有不忘身之知,异夫处父矣;有谋身之知,又有不遗友之仁,异乎舅犯矣】
译犯把玉璧交给公子,说:“我背负着刑具跟随您周游天下,我的罪过很多,我自己尚且知道,何况是您呢?请让我从这里逃亡吧。”公子说:“如果我回国后不和舅舅同心,有白水为证。”文子说,舅犯因为见到君主回国,担心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禄,于是完全不顾念他的君主,假装想要逃奔离去,以此要挟君主以谋取私利,这是没有仁爱之心、没有眷念他的君主的表现。所谓“利其君”,是指进见时思虑竭尽忠诚;所谓“不忘其身”,是指保全父母给予的身体。大凡有利于君主的人大多如此,品性偏激独特,不顾惜自身;而谋算自身的人大多如此,只对自己有利,却抛弃故旧。随武子(范武子)宽广周全,既能有利于君主,又能不忘记保全自身;既能谋算自身,又能不抛弃朋友。《左传》成公二十七年论述范武子的德行,说“夫子之家事治”,意思是他在晋国没有隐瞒实情,没有隐瞒实情就是有利于君主;家事治理得好就是不忘记保全自身。然而在文公七年,士防与先蔑一同去迎接公子雍。在秦国三年,士防不见先蔑;后来士防回到晋国,于是也不见先蔑就回去了,这似乎是抛弃了他的朋友。而文中说他不抛弃朋友,是因为他和先蔑一同去迎接公子雍,害怕同样的罪祸牵连到自己,所以不见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抛弃他。澄说:孔颖达的疏以士防不见先蔑为抛弃朋友,是不对的。这正是一件谋算自身而不抛弃朋友的例子。大概晋国派先蔑、士防去秦国迎接公子雍,后来背弃了约定,于是打败了秦军,那么晋国就失信于秦国并获罪了。秦国如果因晋国而愤怒,进而迁怒于使者,那么这两个人都不能免于罪责。幸好秦穆公宽容他们,倘若士防多次会见先蔑,似乎像是在谋划什么,秦国必定会怀疑他们自身和友人都有祸害,所以在秦国时不见他。等到士防回到晋国,如果会见先蔑,秦国必定怀疑先蔑知道士防逃归的情况,也将连累先蔑,所以回到晋国也不见他。大概只是唯恐因为自己的会见使秦国怀疑先蔑,从而让他遭受祸害。“并植”二字未详,暂且遵从郑玄的注解。“并”就是兼的意思。比如子路的兼人,“植”是指刚直挺立,像树木一样直立。《国语》作“亷直”,怀疑是“并”,大概“亷”字缺损,“植”大概是“直”字增多。其舅犯之上没有“叔誉”曰,是省略了文字。记者记载文子与叔誉的话,而特意以“晋人谓文子知人”一句结之于后。方氏说:武子有有利于君主的仁,又有不忘身之智,不同于处父;有谋身之智,又有不遗友之仁,不同于舅犯。
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焉【退然或作追,亦音退,胜音升,呐如悦切,属音烛】
【郑氏曰:中身也。乡射记曰:弓二寸以为矦。中退和柔貌,或为妥。呐呐舒小貌,管键也。库物所藏,管库之士,府史以下官长所置也。举之于君以为大夫士也。不交利亷也,不属其子洁也。方氏曰:进为强,退为弱,如不胜衣,弱也。澄曰:言文子身形虽不强壮,口语虽不敏给,而其行之善如此。所举于司管籥守库藏之贱人,升为大夫士,而有家者七十有余,谓众多也。人有才能,虽贱必举,此其利君之忠也。生则于利无所欲,死则于子无所私,此其谋身之介也。记者既言晋人谓文子知人,因遂颂美文子,以终上文之意。孔氏曰:文子生存之日不交渉于利,临死之时不私属其子于君及朝廷。然其成室被张老讥,乐奏肆夏失礼,所从始。礼记显其奢僣。晋为覇主,总领诸侯,武为晋相,光显威德,事势须然,无废其行之善。李氏曰:文子之所慕止于随防,故所举止于晋国止于管库之士,而谓之知人者止于晋人而已矣】
○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己夫【夫音扶】
【郑氏曰:挚禽,挚也。诸侯而用禽,挚降尊就卑之义,下贤也。不可者,辞君以尊见卑也。士礼,先生异爵者,请见之则辞,已止也。重强变贤也】
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
【问:谓使人以物徃遗之,而因致所欲言也。施,谓施行。信,谓诚实。敬,谓慤谨。斯此也,谓此信敬。虞夏之时,未尝施教信教敬之令于民,而民皆自然信敬,不知教令之外,何所施行,而能得此信敬于民也。帝之世,言信,谓其情之实也。王之世,言敬,谓其行之谨也】
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茍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墟,去鱼切】
【郑氏曰:墟,毁灭无后之地。言民见悲哀之处则悲哀,见庄敬之处则庄敬,非必有使之者。孔氏曰:周丰之意,以虞之与夏,由行信敬于己,民自学之,不须设言号令。故人在丘墟坟墓间悲哀之处,未施教使之哀,而民自哀;人在社稷宗庙中严敬之处,未施教使之敬,而民自敬。民之从君,在君所行,不在言也。若身不行,言亦无益。方氏曰:墟墓宗庙社稷,无情于感民,而民哀敬;殷誓周防,有心于制民,而民畔疑。周丰欲哀公修信敬以感民而已。澄曰:此信此敬,民心固有一,有所感发,则其心油然而生。民心之信敬,君心所同然也。虞夏之君,亦惟尽其信敬之道于己,以感发其民,而民自兴信兴敬,不待施教令也。誓者,戒众之辞;防者,聚众之事。凡戒众者,必防聚之;凡聚众者,必誓戒之。誓必有防,防必有誓,二者互相备。殷人之誓,葢欲于誓之之防而纠合协比之也,反不能使之合,而民心离,故曰畔。周人之防,葢欲于防之之誓而晓喻勑励之也,反不能使之喻,而民心惑,故曰疑。以此见殷周之言教不如虞夏之身先也。然此特殷周末世所为尔,如汤之誓,武王之防,民岂有畔而疑者哉?苟犹云若也。礼义之慤谓敬也,忠信之诚谓信也。人君若无此心以临涖其民而感发之,虽欲以誓防丁寜之言教坚固而结之,使不解散,然无身教之本,而徒恃言教之未,民其有不解散而畔疑者乎】
○歳旱,穆公召县子而问然曰:“天久不雨,吾欲防尪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防人之疾,子虐,毋乃不可与?”然则吾欲防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望之愚妇人于以求之,毋乃已疏乎?”徙市则奚若?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疾薨,巷市三日,为之徙市,不亦可乎【县音▯,防歩卜切,尪乌光切,与音余,为去声】
【郑氏曰:然之言焉也。尪者
译文子身材瘦弱,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他说话迟钝,好像话从嘴里说不出来。他在晋国提拔了七十多家管理仓库的士人,生前不谋取私利,死后也不把官职嘱托给自己的儿子。
鲁国有个叫周丰的人,鲁哀公拿着见面礼请求见他,周丰却说不能见。哀公说:“我难道就此作罢吗?”
于是派人去询问,说:“有虞氏没有向百姓施行诚信,百姓却信任他;夏后氏没有向百姓施行恭敬,百姓却尊敬他。他们施行了什么,才能在百姓中获得这样的信任和尊敬呢?”
周丰回答说:“在废墟坟墓之间,没有向百姓施行悲哀,百姓却感到悲哀;在社稷宗庙之中,没有向百姓施行恭敬,百姓却感到恭敬。殷人发布誓言,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设置防范,百姓才开始怀疑。如果没有礼义、忠信、诚实、谨慎的心意来治理百姓,即使是牢固结合的百姓,难道不会离散吗?”
鲁国发生旱灾,鲁穆公召见县子问道:“上天长久不下雨,我想焚烧尪瘠的人,怎么样?”县子说:“上天不下雨,却焚烧有疾病的人,您太残暴了,恐怕不可以吧?”穆公又说:“那么我想焚烧巫师,怎么样?”县子说:“上天不下雨,却向愚昧的妇人祈求,恐怕太疏远了吧?”穆公又问:“迁移集市怎么样?”县子说:“天子去世,在街巷设市七天;诸侯去世,在街巷设市三天。为了他们而迁移集市,不也可以吗?”
,面乡天,觊天哀而雨之,奚若?何如也?锢疾人之所哀,防之是虐。巫主接神,亦觊天哀而雨之。《春秋传》説:巫在女曰巫,在男曰觋。《周礼》女巫,旱暵则舞雩,已犹甚也。徙市者,庶人之丧礼。今徙市,是忧戚于旱,若丧。孔氏曰:已疏,言甚疏远于求雨之道理。天子诸侯之丧,必巷市者,以庶人忧戚,无复求覔财利,要有急须之物,不得不求,故于邑里之内而为巷市。今徙市,若居天子诸侯之丧也。山隂陆氏曰:问然,问其所以然。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于旱也,内则责诸己,外则求诸神。责诸己则有成汤之事,宣王之行;求诸神则巫以女巫,舞以皇舞,祭以雩礼,以牲璧。责诸己者本也,求诸神者则以为文而已。穆公不能责诸己,又不知求诸神,而欲防尪与巫,岂不惑哉】
译面向上天,希望上天哀怜而降下雨水,怎么样?如何呢?痼疾是世人所哀怜的,而防尪却是虐待他。巫师主持沟通神灵,也是希望上天哀怜而降下雨水。《春秋传》解释说:巫师中,女性称为巫,男性称为觋。《周礼》记载,女巫在干旱时跳祈雨舞,已表示程度非常严重。迁移集市,是平民丧礼的仪式。现在迁移集市,是因为对旱灾感到忧戚,如同遭遇丧事一般。孔氏说:已字疏远,意思是说这种做法与求雨的道理非常疏远。天子或诸侯遭遇丧事,必须在街巷设集市,是因为平民心中忧戚,不再追求财利,但若有急需之物,不得不寻求,所以在城邑里巷之内设立街市。现在迁移集市,就像居天子或诸侯的丧事一样。山阴陆氏说:问然,是询问其中的原因。长乐陈氏说:先王面对旱灾,对内则责备自己,对外则祈求神灵。责备自己则有商汤的故事、周宣王的行动;祈求神灵则用女巫、跳皇舞、行雩礼、用牲璧。责备自己是根本,祈求神灵只是作为文饰罢了。秦穆公不能责备自己,又不知道祈求神灵,却想防尪和巫师,难道不迷惑吗?
○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防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曾子闻之曰:“防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为食而食,奉食并音嗣奉,芳勇切,与音余】
【郑氏曰:防袂不欲见人也,辑敛也。敛屦,力惫不能屦也。贸贸,目不明之貌。嗟来食,虽闵而呼之,非敬辞。从,犹就也。防,犹无也。无与,指其狂狷之辞。孔氏曰:与,语助。黔敖见饿者困,嗟愍而呼之,来食。饿者闻其嗟己,无敬己之心,于是发怒,▯举其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无礼之食,以至于此。」病困怒而遂去。黔敖从逐其后,辞谢焉。饿者终不食而死。曽子言:饿者无如是与?初时无礼之嗟也,可怒之而去;其终有礼之谢也,可反回而食。黄氏曰:曽子之言,乃举世千万人所同之心也。饿夫之操,岂在于斯乎?葢以衰乱之世,君昏政防,灾沴荐至,贤者不乐其生于世。故诗云:「知我如此,不如无生。」苟从曽子之言,谢而复食,岂若不屈其操,不受其辱,身虽一死,而义存千古乎?不然,作记之人,从何而载之?使千载而下,施小惠者不敢矜傲,窃幸苟生之人,胁肩谄笑之辈,闻其志则心寒股栗,知所愧耻,岂不盛哉?庐陵胡氏曰:今人之急于禄食,嗟而不去,不谢而食者多矣,视饿者有愧矣。方氏曰:饥,言歳;饿,言人。澄曰:为食,奉食,食饭也。目不明之瞀,敄下从目,贸易财货之贸,▯下从贝,此「贸贸」同声之字,通用。嗟者,闵之之辞;来者,呼之之辞。曽子之言,君子之中,饿者之操,贤者之过也】
○工尹商阳与陈弃疾追吴师,及之。陈弃疾谓工尹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之。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射,食亦切。朝,音朝。与,音豫】
【郑氏曰】工尹,官名。弃疾,楚公子弃疾也。鲁昭八年,楚师灭陈,县之,因号焉。至十二年,楚子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围徐,以惧吴。于时有吴师,商阳仁,不忍伤人,弃疾以王事劝之,毙仆也。韔韬也,韔弓,不忍复射也,掩其目,不忍视之也。朝燕于寝,大夫坐于上,士立于下,商阳与御者皆士也。兵车参乘,射者在左,戈盾在右,御在中央。孔子曰:「有礼焉」,善之也。方氏曰:手弓,谓以手执之,犹《公羊传》所谓手剑也。孔氏曰:按《左传》,弃疾不与围徐,又不见有吴师,手弓者,令其彀弓而射也。杀人之中有礼者,韔弓掩目等是也。《传》云:「戎昭果毅,商阳行仁而孔子善之」者,彼谓勍敌与我决战,虽及胡耉,获则杀之。此谓吴师既走而遂之,则不逐奔之义,故为有礼也。临川王氏曰:春秋末世,诸侯无义,战士庶人,不幸而在军旅之间,君命既不可废,谓之强战,则又为与于不仁。如商阳者可也,是以孔子善之也。长乐陈氏曰:从君之大义而忘己之不忍,君子之所不为;行己之不忍而废君之命,君子之所不敢。楚工尹商阳追吴师而射之,每毙一人则掩其目,其所不忍,仁也;不废君命,义也。礼者,仁义而已。孔子所以谓之有礼也。大夫于朝则坐,于燕则与,故其责重;士于朝则立,于燕则不与,故其责轻。商阳所杀止于三者,姑以成礼而已。然则朝坐燕与,为商阳者如之何?曰:「必陈善以闭邪,引君以当道。有所不战,战之所以止战;有所不杀,杀之所以止杀。庸有不义之举哉?」商阳以楚为不义而不去,何也?君子去处有道,废兴有命,天下皆齐也。陈文子去齐,孔子不以为仁;天下皆鲁也,柳下惠不去鲁,孟子不以为非圣;天下皆楚也,则商阳不去楚,君子岂以为非礼哉?庐陵胡氏曰:杀敌为果,易之戮也。商阳杀敌不果,而云朝燕不与,以私怨怼其
译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饿的人,卷起袖子,拖着鞋子,眼神昏花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喊道:“喂,过来吃!”那人瞪着眼睛看着黔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落到这个地步。”黔敖追上去向他道歉,但他始终不肯吃,最终饿死。曾子听说后说:“黔敖的‘喂’字可以去掉,但他后来的道歉,是可以接受食物的。”
工尹商阳和陈弃疾追赶吴国的军队,追上了他们。陈弃疾对工尹商阳说:“这是君王的命令,你亲自拉弓就可以,拉弓,你就射吧。”射杀了一个人后,他把弓套进弓袋,又追上了敌人,陈弃疾再次让他射,他又射杀了两个人。每射杀一个人,他就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制止驾车的人说:“我在朝廷上不能坐上位,在宴会上不能参与,(身份低微),杀了这三个人,也足够回去复命了。”孔子说:“在杀人的事情中,还保持着礼节。”
君,安得为有礼?葢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而已。澄曰:商阳有不忍之仁,又颇知不逐奔之义。弃疾使之手弓,而后手弓使之射,而后射,毙一人,遄韔其弓。谓之者,弃疾复使之射也,而后再射,又毙二人。毎杀必掩其目,杀人甚非其心也,故止御者令勿更逺追。然己意非御所能知,又难以语之,故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聊为此言以止其御。非是忿其位卑而不尽力多杀也。胡邦衡以不果于杀罪之,又以怨怼其君,入其罪。所见与孔子异矣。王陈葢合于《春秋》及孟子之意者哉】
译君主,怎么能算是有礼呢?大概是因为《春秋》中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是这一方比那一方稍好罢了。澄说:商阳怀有不忍杀人的仁心,又颇知晓不追逐败逃者的道义。弃疾让他拿起弓,他才拿起弓;让他射箭,他才射箭,射死一人,就迅速把弓套上弓袋。所谓“谓之”的,是弃疾又让他射箭,于是再次射箭,又射死两人。每次杀人必定遮住眼睛,杀人实在不是他的本心,所以制止驾车的人,命令不要再远远追赶。然而驾车的人无法知晓他的本意,他又难以对驾车的人说明,所以说:“早晨不坐席,宴饮不参与。”杀了三个人,也足以回去复命了,姑且用这些话来阻止他的驾车人。并不是因为愤怒驾车人地位卑微而不尽力多杀人。胡邦衡以未能坚决杀人来归罪于他,又以怨恨君主来归罪于他,他的见解与孔子不同了。王陈的见解大概是符合《春秋》和孟子的心意吧】
○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谓太宰嚭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行人仪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太宰嚭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还音旋,夫音扶,嚭普被切,与音余。旧本云: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鄱阳洪氏曰:按嚭乃吴夫差之宰,陈遣使者正用行人,则仪乃陈臣也。记礼者简防差互更错其名,当云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使太宰嚭问之。澄按:洪氏正千载之讹,今从其説,两易二人之名。又有太宰嚭三字,旧本在「曰古之侵伐者」之上,今移在「曰反尔地」之上,而孔疏凡用二人之名者,亦皆为之两易,则文义协顺矣。郑氏曰:吴侵陈,以鲁哀元年秋,祀神位有屋树者厉,疫病,行人,太宰官名也。夫差,吴子光之子。盍,何不也?尝,犹试也。夫差修旧怨,庶几其师有善名,获谓系虏之二毛,鬓发班白者,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欲防切之,故其言似若不审然,正言杀厉重人,归尔子,谓所获民臣君王者,吴楚僣号称王也。师与有无名乎?又防劝之,终其意。孔氏曰:初吴子光伐楚,召陈怀公,怀公不从。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而侵陈,是夫谓行人仪。夫差谓:「何不试问?我修先君之怨而兴此师,必有善名在外,众人称此师则谓之何?」欲令太宰嚭以此问行人仪也。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此古之侵伐者,以至胜攻,至防用兵如此。行人仪特举古之礼,以驳吴师之恶。杀厉重于斩祀,故讥杀厉,以防切之意,欲得吴哀矜,吴反地归子,其事既善,则师岂有无善名乎?言必有善名也。是又防劝之,终其欲哀矜之意。澄曰:夫差内行恶事,而外欲得善名,故令太宰嚭问陈行人,谓众。人称我此行之师,其名谓何?行人仪名之以「杀厉之师」者,欲吴人耻其名之恶而改悔也。吴太宰果有反地归子之言,则陈行人乘其好名之心,而甘言诱劝之也】
○邾娄定公之时,有弑其父者,有司以告。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尝学断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坏其室,洿其宫而猪焉。”葢君逾月而后举爵【娄,龙朱切;瞿,俱遇切;断,丁乱切;坏,音怪;洿,音乌;猪,音诛】
【庐陵胡氏曰:春秋弑逆多矣,唯邾无弑逆之事,故邾定公以为非常而惊也。郑氏曰:定公貜且也,鲁文十四年即位,民之无礼教之罪,故曰“寡人之罪也”。臣弑君子弑父,诸臣子孙皆得杀之,坏其室,潴其宫,明其大逆,不欲人复处之,逾月而后举爵,自贬损也。孔氏曰:凡在官者,言诸臣;凡在宫者,言子孙。潴是聚水之名,洿其宫而潴焉,谓掘其宫使水聚积也。澄曰:凡在官、凡在宫,谓被弑者之羣臣子孙,非谓行弑者之羣臣子孙也。赦,谓纵之逸去也。弑君、弑父之贼,凡在官、在官者当即时杀之,不可缓诛,逸贼故曰“无赦”。无赦,谓毋令纵逸也。宋万弑闵公,纵令出奔陈,君子以为宋无臣子也。陆农师谓同一官府之人,亦坐弑君之罪,果是逆贼之党,则自应杀之无赦;若不豫弑谋,而一府一宫之人皆连坐刑,不亦滥乎?春秋诛乱臣贼子之法,不闻有此。山隂陆氏曰:凡在官者杀无赦,谓弑君者同一官府亦坐焉尔。弑父放此。郑氏谓弑父者凡在宫子孙皆得杀之,是父子兄弟相杀终无己时也】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鬬。」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鬬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苫,尺沾切;枕,去声;朝,音潮;使,色事切;从,去声】
【郑氏曰:居父母之仇,
译吴国侵犯陈国,砍伐陈国的社坛,杀害陈国的病人。吴军回国,刚走出陈国边境。陈国的使者仪来到吴军驻地。夫差对太宰嚭说:“这个人多嘴多舌,何不试着问问他?”军队出征必定有美名,这支军队,人们会称它为什么呢?使者仪说:“古代出兵征伐,不砍伐社坛,不杀害病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这支军队,杀害病人,人们不称它为‘杀害病人的军队’吗?”太宰嚭说:“如果归还你的土地,送回你的百姓,人们又会称它为什么呢?”使者仪说:“君王讨伐敝国的罪过,又怜悯而赦免我们,这支军队难道没有美名吗?”
邾娄定公在位时,有人杀死了他的父亲,主管官员向定公报告。定公惊愕得离开了席位,说:“这是我的罪过啊。”又说:“我曾经学过审理这类案件。臣子杀害君主,凡是在官府任职的人,都要处死,不予赦免;儿子杀害父亲,凡是在家族中的人,都要处死,不予赦免。杀死凶手,毁坏他的房屋,填塞他的宫室并积水其中。”大概君主过了一个月才举杯饮酒。
子夏向孔子问道:“对待杀父母的仇人,应当如何?”孔子说:“睡在草垫上,枕着盾牌,不做官,不与仇人共存于天下。如果在街市或朝廷遇到他,不必回家取兵器就与他搏斗。”子夏又问:“请问对待杀兄弟的仇人,应当如何?”孔子说:“做官,但不与仇人在同一国家任职。如果奉君命出使,即使遇到仇人也不与他搏斗。”子夏又问:“请问对待杀堂兄弟的仇人,应当如何?”孔子说:“不充当报仇的首领,如果主人能报仇,就拿着兵器跟在他后面。”
虽除丧,居处犹若丧也。干盾也,弗与共天下,不与并生也。不反兵,虽适市朝,不释兵也。昆弟之仇,衔君命则不鬬,为负而废君命也。不为魁,魁犹首也。天文北斗魁为首,杓为末,执兵陪其后,为其负当成之。孔氏曰:身常带矣,虽在市朝,不待反还取兵而鬬也。然朝在公门之内,兵器不入,令得持兵者,但有公事之处,皆谓之朝尔。曲礼云:兄弟之雠不反兵。此父母之仇云不反兵者,父母兄弟之仇皆不反兵也。此兄弟之仇,防身仕为君命出使而不鬬。二文相互乃足。从父昆弟既不为报仇魁首,若主人能自报之,则执兵陪助其后也。方氏曰:寝苫则常以丧礼自处,枕干则常以戎事自防。不仕则不暇事人而事事也。弗与共天下,则与弗共戴天同义。市朝非战鬬之处,遇诸市朝犹不反兵而鬬,则无所徃而不执兵矣。由其恩之至重,故报仇之义如此。仕弗与共国,则虽事人而事事,亦耻与之相遇也。衔君命而使,遇之不鬬,则不敢以私雠妨公事也。由其恩杀于父母也。曲礼言交防之雠而不及从父昆弟,此言从父昆弟之仇而不及交游者,葢交游之雠犹不同国,则从父昆弟可知矣。于从父昆弟且不为魁,则与交逰不为魁可知矣。其言互相备也】
译虽然已经除去了丧服,但起居处所仍如同在服丧期间一样。枕着盾牌睡觉,是因为不愿与仇人共享天下,不愿与他同时存活。不返回家中取兵器,即使到了市场或朝廷,也不放下兵器。如果是堂兄弟的仇人,若奉君王之命出使,则不与仇人争斗,因为若争斗便是辜负并废弛了君王的命令。不充当报仇的首领,魁即为首领。天文上北斗星的魁星为首,杓星为末,手持兵器跟随其后,是因为自己承担不起成为首领的责任。孔氏说:身上常带着兵器,即使身处市朝,也不必返回家中取兵器便可立即争斗。然而朝廷在公门之内,兵器不得入内,所谓允许持兵之处,是指凡有公事的地方,都称为朝。《曲礼》说:“兄弟的仇人不返回家中取兵器。”这里说父母的仇人不返回家中取兵器,是指父母和兄弟的仇人都不返回家中取兵器。这里提到兄弟的仇人,是为了防止身为臣子奉君王之命出使时与仇人争斗。这两段文字相互补充才完整。对于堂兄弟的仇人,既然不充当报仇的首领,如果主人能亲自报仇,那么就手持兵器跟随其后协助。方氏说:睡在草垫上,是常以丧礼对待自己;枕着盾牌,是常以军事防备自己。不仕宦则无暇侍奉他人而侍奉他人。不与仇人共享天下,这与“不与仇人共戴天”意义相同。市朝不是争斗的地方,如果在市朝遇到仇人也不返回家中取兵器就争斗,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手持兵器的。因为恩情极其厚重,所以报仇的道义如此。仕宦则不与仇人同处一国,那么即使侍奉他人而侍奉他人,也耻于与他相遇。奉君王之命出使,遇到仇人不争斗,是因为不敢因私仇妨碍公事。这是因为堂兄弟的恩情轻于父母。《曲礼》提到交游朋友的仇人而未提及堂兄弟,这里提到堂兄弟的仇人而未提及交游朋友,大概是因为交游朋友的仇人尚且不同国,那么堂兄弟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对于堂兄弟尚且不充当首领,那么对于交游朋友不充当首领也就可知了。这两段话是相互完备的。
○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也,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葢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葢,于其封也亦与之席,毋使其首陷焉【畜,许六切;为,云伪切;封,音窆;予,音与】
【郑氏曰:畜狗廵守,封当为窆,陷为没于土。方氏曰:众体皆不欲没于土,特以首为言者,以众体之所贵,尤不欲没于土也。家语言:仲尼将行,雨而无葢,以贫故无葢也。石林叶氏曰:帷葢近于身以为障蔽者也,犬马畜于家以为代御者也。障蔽者,▯所不敢弃,而代御者死,用以埋之,仁之至,义之尽也】
路马死埋之以帷
【郑氏曰:路,马君所乘者。其它狗马,不能以帷葢。方氏曰:鲁昭公乘马堑而死,乃以帷裹之。澄曰:上文记仲尼埋畜狗之事,记者遂并记国君埋乘马之法】
右附记杂事杂辞凡二十三节
礼记纂言卷十四下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五元吴澄撰「曾子问」
【此篇曽子问曰三十八,而孔子答之凡三十四,故摘曽子问三字名篇。孔子自言者四,子游问者一,子夏问者一,记人自记者一,通四十一章。应氏曰:曽子以笃慤醇至之资,而为潜心守约之学,其于身也,反观内省,而益加以传习讲贯之功;其于礼也,躬行实践,而又不废乎旁搜博考之力,订之以耳目之所见闻,隐之于心思之所防虑,知天下之义理无尽,而事物者亦日新而无穷。其或讲明之不素,而猝然遇之,则其处之未究其精微,而应之必无以中其肯綮,故厯举防祭吉凶杂出不齐之事,而问于圣人。其变故似异而可骇,其节目似同而不必辨,其纎悉又似细而不足忧。夫子随事剖析而决其疑,遂使千百载之下,遇变事而知其权者,亦如处约事而不失其经焉。此皆其问答讲明之功也。其后真积力乆,夫子语以一贯,随声响答,畧无留难,其见益高矣】
曾子问曰:「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士従摄主,北面于西阶南。大祝裨冕,执束帛,升自西阶,尽等不升堂。命毋哭。祝声三告曰:『某之子生,敢告。』升奠币于殡东几上,哭;降。众主人、卿大夫、士房中皆哭,不踊,尽一哀,反位。遂朝奠。小宰升举币【大祝音泰,裨婢支切】
【郑氏曰:摄主上卿,代君听国政,于西阶南,变于朝夕哭位也。禆冕者,接神则祭服也。诸侯之卿大夫所服裨冕、絺冕也。▯冠也,士服爵,升服大祝裨冕,则大夫也。命毋哭,将有事,宜清浄也。声噫防,警神也。某夫人之氏也。几筵于殡东,明继体也。众主人,君之亲也。房中,妇人也。反位,反朝夕哭位。币,小宰所主。举而下埋之,阶间。孔氏曰:此谓旣殡以后,若未殡以前,世子生则不告。西近殡位,阶南阶下也。卿大夫等皆衣衰服,北面。大祝裨冕,明卿大夫等不裨冕也。裨冕,裨衣而冠冕也。孤卿则絺冕,若三命、再命卿大夫则▯冕。此大祝以大夫为之,故服▯冕为裨冕也。束帛十端,五两也。鬼神以丈八尺为端,五两三▯、二纁也。堂下告则大逺,故升西阶尽等级,不升堂告。殡竞,执束帛者升堂,奠置所执之币于殡东几筵上,遂哭。哭竞而降阶,君之亲及诸臣及妇人皆哭不踊。反哭位于位,不更哭,遂行朝奠礼。奠讫,小宰乃升举币而下】
三日,众主人、卿、大夫、士如初位,北面。大宰、大宗、大祝皆裨冕,少师奉子以衰。祝先,子従,宰宗人从。入门,哭者止。子升自西阶,殡前北面。祝立于殡东南隅。祝声三曰:“某之子某,从执事敢见。”子拜稽颡,哭。祝、宰、宗人、众主人、卿、大夫、士哭踊,三者三。降东,反位,皆袒。子踊,房中亦踊,三者三。袭衰杖奠出【大宰大宗音泰,少去声。奉,芳勇切。从,才用切。见,贤遍切】
【郑氏曰:三日负子,日也。如初位,初告生时也。宰宗人诏賛君事者,奉子者拜哭踊,袭衰杖,成子礼也。奠亦谓朝奠。孔氏曰:三日之朝,自众主人以下悉到西阶下列位,如初日子生
译○孔子家的狗死了,让子贡去埋葬它。孔子说:“我听说,破旧的帷帐不丢弃,是用来埋葬马的;破旧的伞盖不丢弃,是用来埋葬狗的。我贫穷没有伞盖,在封土的时候也给它垫上席子,不要让它的头陷入土中。”
【郑玄说:畜养的狗负责巡守,‘封’应当是‘窆’(下葬)的意思,‘陷’是沉没于土中。方氏说:所有的肢体都不希望沉没于土中,特别提到头部,是因为头部是身体最尊贵的部分,尤其不希望沉没于土中。《家语》记载:孔子将要出行,下雨却没有伞盖,因为贫穷所以没有伞盖。石林叶氏说:帷帐和伞盖是靠近身体用来遮挡遮蔽的,犬马是养在家里用来代替人役使的。遮挡遮蔽的东西,不敢丢弃;代替役使的动物死了,用这些来埋葬它们,这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完备。】
国君的马死了,用帷帐埋葬它。
【郑玄说:‘路马’是国君所乘坐的马。其他的狗和马,不能用帷帐和伞盖。方氏说:鲁昭公乘坐的马跌入坑中而死,于是用帷帐包裹它。澄说:上文记载孔子埋葬家养狗的事情,记录者于是顺便记载了国君埋葬乘马的礼法。】
右侧附记杂事杂辞共二十三节
《礼记纂言》卷十四下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五 元 吴澄 撰「曾子问」
【这一篇中曾子问的话有三十八处,而孔子回答的有三十四处,所以摘取‘曾子问’三个字作为篇名。孔子自己陈述的有四处,子游问的一处,子夏问的一处,记录者自己记载的一处,总共四十一章。应氏说:曾子凭借笃实纯厚的资质,进行潜心守约的学问,对于自身,反躬内省,并且更加致力于传授习练和讲习贯通的功夫;对于礼制,亲身实践,又不废弃广泛搜求和深入考察的努力,用耳目所见的听闻来印证,用心思所防虑的隐微来推究,知道天下的义理没有穷尽,而事物也是日新月异无穷无尽的。如果平时讲解明白不够充分,突然遇到变故,那么处理起来就不能探究其精微,应对起来必然无法切中要害,所以他历举祭祀、吉凶等杂乱不齐的事情,向圣人请教。那些变故似乎奇异而令人惊骇,那些细节似乎相同而不必分辨,那些细微之处又似乎琐碎而不足担忧。孔子随事剖析而决断其疑惑,于是使得千百载之后,遇到变故而知道权变的人,也像处理常规事务而不失其常道一样。这都是他们问答讲明的功劳。后来曾子积累深厚,功夫长久,孔子用‘一贯’的道理告诉他,随声应答,略无滞碍,他的见识更加高明了。】
曾子问:“国君去世而世子出生,该怎么办?”孔子说:“卿、大夫、士跟随摄政的主君,在西阶南面面向北站立。大祝穿着裨冕,拿着束帛,从西阶上去,登上台阶的尽头但不升堂。命令大家不要哭。大祝高声三次宣告说:‘某夫人的儿子出生了,冒昧地告知。’然后升堂将币帛奠放在殡宫东边的几案上,哭泣;然后走下台阶。众主人、卿、大夫、士以及房中的妇人都哭泣,不跳跃顿足,尽一次哀痛,回到原位。于是举行早晨的祭奠。小宰升堂举起币帛。”
【郑玄说:摄政的主君是上卿,代替国君听治国政,在西阶南面,与平时早晚哭位的方位不同。裨冕,是接神时穿的祭服。诸侯的卿大夫所穿的裨冕、絺冕等。‘〇’是冠,士穿爵弁,升堂穿大祝的裨冕,那就是大夫。命令不要哭,是因为将有事情,适宜清净。声音噫噫,是为了警戒神灵。‘某’是夫人的姓氏。几案设在殡宫东边,表明继承君位。众主人,是国君的亲属。房中,是妇女。反位,是回到早晚哭位。币帛,由小宰主管。举起来然后向下埋葬,在台阶之间。孔颖达说:这是指已经殡殓之后,如果未殡殓之前,世子出生则不告知。西靠近殡位,阶南是台阶下。卿大夫等都穿丧服,面向北。大祝穿裨冕,表明卿大夫等不穿裨冕。裨冕,是穿裨衣而戴冠冕。孤卿则穿絺冕,如果是三命、再命的卿大夫则穿‘〇’冕。这个大祝由大夫担任,所以穿‘〇’冕作为裨冕。束帛十端,五两。鬼神以丈八尺为端,五两是三‘〇’、二纁。在堂下告知太远了,所以升西阶尽台阶等级,不升堂告知。殡事完毕,拿着束帛的人升堂,将所拿的币帛放置在殡东的几案上,于是哭泣。哭完后走下台阶,国君的亲属及众臣及妇人都哭泣不跳跃顿足。回到哭位,不再哭,于是举行朝奠礼。祭奠完毕,小宰才升堂举起币帛然后下去。】
三天后,众主人、卿、大夫、士像最初那样站位,面向北。大宰、大宗、大祝都穿着裨冕,少师捧着世子穿着丧服。大祝走在前面,世子跟随,大宰、宗人跟随。进入大门,哭泣的人停止。世子从西阶上去,在殡宫前面向北。大祝站在殡宫东南角。大祝高声三次说:“某夫人的儿子某,跟随执事的人冒昧地拜见。”世子拜叩头至地,哭泣。大祝、大宰、宗人、众主人、卿、大夫、士哭泣跳跃顿足,三次。走下台阶到东面,回到原位,都袒露左臂。世子跳跃顿足,房中的妇女也跳跃顿足,三次。然后穿上丧服、拿着丧杖、举行祭奠后出来。
【郑玄说:三天,是抱着世子的时候。如初位,是初次告知出生时的位置。大宰、宗人,是教导赞襄国君事务的人,捧着世子拜哭跳跃顿足,穿上丧服拿着丧杖,是成就世子之礼。奠,也是指朝奠。孔颖达说:第三天的早晨,从众主人以下都到西阶下列位,像初日子生时那样。】
之仪,以子自为主,故不云从摄主。内则云:国君世子生,告于君,三日卜士负之,直负之而已。子未见君,三月为名之时始见之也。今旣在丧礼,畧于负子之时则见也。不用束帛者,初告生已用,今礼杀,故不用也。大宰是敎令之官,大宗是主宗庙之官,初不裨冕,今为奉子接神,故服裨冕祭服。大宰、大宗等亦从子升堂,记不云升堂,文不具尔。少师主养子之官,又奉子,故与子皆着衰也。皇氏及王肃谓以衰衣而奉之。诸侯五日而殡,殡而成服,此三日而衰者,丧已在殡,异于未殡也。祝主接神,故先进少师奉子,次从祝也。大宰、大宗为诏告賛君事故,次从在后也。入门,入殡宫门也。众主人及诸臣并已先列位而哭,今宰、祝、宗三人将子入门见,故命门内在位者止哭。前告是初生日,哀甚,故祝升阶则命止哭。今三日哀已微杀,故子入门乃哭止也。宰宗人,大宰、大宗也。祝先,子従者従吉祭之礼,特牲、少牢皆祝前主人后,若凶祭则主人前祝在后,士虞礼是也。今此亦凶祭而祝在先者,以告神故也。世子不忍従先君之阶升,故由西阶升,时大宰、大宗及祝亦升,不言従者,以子为主,故畧而不言也。殡以东为前,殡前谓当殡之东稍南北面,祝在子之西而北面,当殡之东南隅,其宰及宗人以次立于子之东阶北面,若其须诏相之时,或就子前而西面也。祝声以警神,前告牲哀甚,故尽阶不升堂,此见子须近殡,故进立于殡东南隅也。警神之后,祝告曰:夫人某氏之子某,従执事敢见。皇氏云:于时未立子名,不得云某之子某,下有某字者误也。今按定本及诸本皆有某字,子升堂。之时,大宰即位,立名告殡矣。告讫,奉子之人拜而稽颡,乃哭,不踊者,未即位故也。祝、宰、宗人,在堂上北面哭。众主人、卿大夫、士,俱在西阶下北面哭。每踊三度为一节,如此者三,故云三者三。堂上皆降自西阶,反东在下者,皆东反。朝夕哭位,皆袒。初堂上、堂下之哭,非正位,故不袒。今反朝夕哭位,故皆袒。至此,子乃踊,房中亦踊。祝、宰、宗人及卿大夫反位,亦皆踊也。子踊时,亦袒。踊者,亦皆三者,乃袭,乃衰杖,乃朝奠,乃出】
译之仪,因为世子自己就是主丧者,所以不说跟随摄政之主。《内则》说:国君的世子出生,向国君报告,三天后占卜由士人背负他,只是直接背负而已。世子没有拜见国君,到三个月命名时才拜见。现在既然在丧礼中,省略了背负世子的时间,那么拜见也就在此时进行。不使用束帛,是因为最初报告出生时已经用过,现在礼仪从简,所以不使用。大宰是发布教令的官员,大宗是主管宗庙的官员,起初不穿裨冕,现在为了奉迎世子、接待神灵,所以穿着裨冕祭服。大宰、大宗等人也跟随世子登上堂,经文没有说登堂,是文字省略不全。少师是主管养育世子的官员,又奉迎世子,所以和世子都穿着丧服。皇氏和王肃认为穿着丧服来奉迎世子。诸侯五天后入殓,入殓后才成服,这里三天就穿丧服,是因为丧事已经在殡宫,不同于未入殓的情况。祝官主管接待神灵,所以先进入,少师奉迎世子,其次跟随祝官。大宰、大宗是为了诏告、赞助国君事务,所以其次跟随在后面。入门,是进入殡宫的门。众主人及各位臣子都已经先排列位次而哭泣,现在大宰、祝官、大宗三人带着世子入门拜见,所以命令门内在位的人停止哭泣。之前报告是刚出生那天,哀痛极深,所以祝官登上台阶就命令停止哭泣。现在第三天哀痛已经稍微减轻,所以世子入门才停止哭泣。宰宗人,就是大宰、大宗。祝官在前,世子跟随,遵循吉祭的礼仪,特牲、少牢都是祝官在前主人在后,如果是凶祭则主人在前祝官在后,《士虞礼》就是这样。现在这也是凶祭而祝官在前的原因,是因为要告慰神灵。世子不忍心从先君的台阶登上,所以从西阶登上,当时大宰、大宗及祝官也登上,不说跟随,是因为世子是主丧者,所以省略不说。殡宫以东为前,殡前指对着殡宫的东面稍偏南的位置,祝官在世子的西面而面向北,处在殡宫的东南角,大宰和大宗依次站在世子的东阶面向北,如果需要诏告辅助的时候,或许到世子前面而面向西。祝官发声以警示神灵,之前报告牺牲时哀痛极深,所以走完台阶不登上堂,这里拜见世子需要靠近殡宫,所以前进站在殡宫的东南角。警示神灵之后,祝官禀告说:“夫人某氏的儿子某,跟随执事的人敢来拜见。”皇氏说:当时还没有确立世子的名字,不能说某氏的儿子某,下面有“某”字是错的。现在查定本及诸本都有“某”字,世子登上堂的时候,大宰就位,立名告殡。禀告完毕,奉迎世子的人拜而稽颡,然后哭泣,不跳跃,是因为还没有即位。祝官、大宰、大宗,在堂上面向北哭泣。众主人、卿大夫、士,都在西阶下面面向北哭泣。每跳跃三次为一节,像这样三次,所以说“三者三”。堂上的人都从西阶下来,回到东面在下位的人,都向东返回。朝夕哭位,都袒露左臂。起初堂上、堂下的哭泣,不是正式位次,所以不袒露。现在回到朝夕哭位,所以都袒露。到这里,世子才跳跃,房中的人也跳跃。祝官、大宰、大宗及卿大夫回到位次,也都跳跃。世子跳跃时,也袒露。跳跃的人,也都三次,然后穿衣,然后穿丧服持杖,然后举行早晨的祭奠,然后出去。
大宰命祝史以名徧告于五祀山川。
【郑氏曰:因负子名之,于丧礼畧也。世子生,丧在殡,告五祀山川尔。五祀,殡宫之五祀;山川,国镇之重,故越社稷告之。孔氏曰:按《内则》《左传》皆三月乃名,今此因负子三日即名之者,以丧事促遽,于礼简也。见殡之时,旣以名告,非谓告山川之时始作名也。皇氏以见殡后乃作名】
曽子问曰:「如已葬而世子生,则如之何?」孔子曰:「大宰、大宗从大祝而告于祢。三月乃名于祢,以名徧告及社稷、宗庙山川。」
【孔氏曰:前问君未葬而世子生,今问已葬后世子生之礼。祢,父殡宫之主也。葬后,殡无尸柩,唯有主在,故告于主,渐神事之也。大宰、大宗从大祝三人告,不云「摄主」。葬时摄已,弁绖葛交神明。葬竟又服,受服丧之大事便毕,故子生则摄主不复与羣臣列位西阶下,还依大宰之礼,与大宗従大祝裨冕而告殡宫之主也。不云「裨冕」,不言「制币」者,未葬尚裨冕,凡告必制币,不言自可知也。三人例升阶,故不言「尽阶」;不升堂,不言「某之子生,敢告」者,亦自可知也。葬后神事之,故依常礼,三日不见,三月乃见,因见乃名于祢也。从见之人与告生不异,衰绖自依常礼。名于祢毕,亦命祝史徧告。前不云「社稷宗庙」,此不云「五祀」,互相明也。郑氏曰:葬后三月,于礼已祔庙,故告可及庙。庙与社稷相连,故亦告社稷】
○曽子问曰:「君出疆,以三年之戒,以椑从。君薨,其入如之何【椑,歩厯切】
【郑氏曰:戒犹备也。谓衣衾也。亲身棺曰椑,其余可死乃具也。其出有丧备,疑丧入必异也。孔氏曰:出疆朝防也。三年之备,谓衣衾之裁。若其造作,死后乃为之。天子椑内有水兕,诸公椑内有兕,诸侯椑亲身也。其余椑外属,与大棺等,死后乃具】
孔子曰:「共殡服,则子麻弁绖,疏衰菲杖,入自阙,升自西阶【共音恭】
【郑氏曰:共殡服者,谓君已大敛,殡服谓布深衣、苴绖、散带,垂殡时主人所服,共之以待其来也。其余殡事亦皆具焉。子麻弁绖、疏屦、菲杖者,棺柩未安,未忍成服于外也。麻弁绖者,布弁而加环绖也。布弁如爵弁而用布也。杖者,为己病阙,谓毁宗也。柩毁宗而入,异于生也。升自西阶,亦异生也。所毁宗,殡宫门西也。于此正棺而服殡服。旣涂而成服,殷柩出毁宗,周柩入毁宗,礼相变也。孔氏曰:主人从柩而归其家,豫共主人殡时所着之服,麻弁,麻布弁也。疏衰,齐衰也。菲屦,藨屦,于时主人从柩在路,未忍成服,唯首着布弁加环绖,身着齐衰,足着藨屦,士礼服杖,同时今未成服而杖,为己病也。柩入宫之时,毁殡宫门西边墙而入,升堂之时,以柩从外来,似賔客就客位升阶也。于此正柩,象小敛后侇于堂也】
如小敛则子免而从柩,入自门,升自阼阶【敛免从并去声。郑氏曰:谓君已小敛也。主人布深衣,不括发者,行逺不可无饰。亲未在柩,不忍异入,使如生来反。孔氏曰:此未大敛,当小敛以后之节。子首不麻,弁身不服疏衰,唯首着免,身着布深衣而从柩。士礼小敛,主人括发以在外逺行不可无饰,故不括发而免也。其柩入之时,自门不自阙,升自阼阶,不由西阶,犹如生也】
君大夫土一节也
【孔氏曰:言上来从柩之仪,非但君死于道路为然,诸侯与大夫、士一等,无尊卑之异】
○曽子问曰:「为君使而卒于舎,礼曰:公馆复,私馆不复。凡所使之国,有司所授舍则公馆已,何谓私馆不复也?」孔子曰:「善乎问之也!自卿大夫之家曰私馆,公馆与公所为曰公馆,公馆复,此之谓也【为,云伪切;使,色事切】
【郑氏曰:复始死,招防善乎者,善其问难明也。公馆,若今县官宫也。公所为,君所命使,舍己者。孔氏曰:卿大夫士之家,非君命所使,私相停舍,谓之私馆。公馆,公家所造之馆与及也。及公命所使停舍之处,君所命停舍者,即是卿大夫之家,但有公命,故亦谓之公馆。方氏曰:公
译大宰命令祝史用名字遍告五祀和山川。
【郑氏说:因为抱着婴儿的缘故,就给他取名字,这是因为丧礼从简。世子出生时,丧事正在殡宫,所以只告五祀和山川。五祀,是殡宫中的五祀;山川,是国家镇守的重地,所以越过社稷去告它们。孔氏说:按照《内则》和《左传》都是三个月后才取名字,现在这里因为抱着婴儿三天就取名字,是因为丧事急促,礼仪从简。在见到殡宫的时候,已经用名字告过了,并不是说在告山川的时候才开始取名字。皇氏认为是在见到殡宫之后才取名字】
曾子问道:“如果已经安葬而世子出生,该怎么办?”孔子说:“大宰、大宗跟随大祝去告于父庙。三个月后在父庙取名字,用名字遍告社稷、宗庙和山川。”
【孔氏说:前面问的是君主未安葬而世子出生的情况,现在问的是安葬后世子出生的礼仪。祢,是父亲殡宫中的神主。安葬后,殡宫没有尸体和棺木,只有神主在,所以告于神主,逐渐以神事对待。大宰、大宗跟随大祝三人去告,不说“摄主”。安葬时摄主已经穿戴弁绖葛麻,交接神明。安葬完毕又穿丧服,接受丧服的重大事务便结束了,所以世子出生时摄主不再与群臣列位在西阶下,还是依照大宰的礼仪,与大宗跟随大祝穿着裨冕去告殡宫的神主。不说“裨冕”,不说“制币”,是因为未安葬时还穿裨冕,凡是告必制币,不说自然可知。三人照例升阶,所以不说“尽阶”;不升堂,不说“某之子生,敢告”,也是自然可知。安葬后以神事对待,所以依照常礼,三天不见,三个月后才见,因为见才在父庙取名字。从见的人与告生没有不同,衰绖自然依照常礼。在父庙取名字完毕,也命令祝史遍告。前面不说“社稷宗庙”,这里不说“五祀”,是互相说明。郑氏说:安葬后三个月,按照礼仪已经祔入宗庙,所以告可以及宗庙。宗庙与社稷相连,所以也告社稷】
○曾子问道:“君主出国境,用三年的准备,带着椑跟着。君主去世,他回国该怎么办【椑,音必】
【郑氏说:戒就是备。指衣衾。贴身棺叫椑,其余的可以死后才准备。他出国时有丧备,怀疑丧入一定不同。孔氏说:出疆是朝防。三年的准备,指衣衾的裁制。如果其造作,死后才为之。天子椑内有水兕,诸公椑内有兕,诸侯椑贴身。其余椑外属,与大棺等,死后才具】
孔子说:“准备殡服,那么儿子戴麻弁绖,穿疏衰菲杖,从阙进入,从西阶上升【共音恭】
【郑氏说:共殡服者,指君主已大敛,殡服指布深衣、苴绖、散带,垂殡时主人所服,共之以待其来也。其余殡事也皆具焉。子麻弁绖、疏屦、菲杖者,棺柩未安,未忍成服于外也。麻弁绖者,布弁而加环绖也。布弁如爵弁而用布也。杖者,为己病阙,谓毁宗也。柩毁宗而入,异于生也。升自西阶,亦异生也。所毁宗,殡宫门西也。于此正棺而服殡服。旣涂而成服,殷柩出毁宗,周柩入毁宗,礼相变也。孔氏说:主人从柩而归其家,豫共主人殡时所着之服,麻弁,麻布弁也。疏衰,齐衰也。菲屦,藨屦,于时主人从柩在路,未忍成服,唯首着布弁加环绖,身着齐衰,足着藨屦,士礼服杖,同时今未成服而杖,为己病也。柩入宫之时,毁殡宫门西边墙而入,升堂之时,以柩从外来,似賔客就客位升阶也。于此正柩,象小敛后侇于堂也】
如果小敛那么儿子免而从柩,从门进入,从阼阶上升【敛免从并去声。郑氏说:指君主已小敛也。主人布深衣,不括发者,行逺不可无饰。亲未在柩,不忍异入,使如生来反。孔氏说:此未大敛,当小敛以后之节。子首不麻,弁身不服疏衰,唯首着免,身着布深衣而从柩。士礼小敛,主人括发以在外逺行不可无饰,故不括发而免也。其柩入之时,自门不自阙,升自阼阶,不由西阶,犹如生也】
君主、大夫、士是一样的
【孔氏说:说上面从柩之仪,非但君死于道路为然,诸侯与大夫、士一等,无尊卑之异】
○曾子问道:“为君主出使而死于馆舍,礼说:公馆复,私馆不复。凡所使之国,有司所授舍则公馆已,何谓私馆不复也?”孔子说:“问得好啊!自卿大夫之家曰私馆,公馆与公所为曰公馆,公馆复,此之谓也【为,云伪切;使,色事切】
【郑氏说:复始死,招防善乎者,善其问难明也。公馆,若今县官宫也。公所为,君所命使,舍己者。孔氏说:卿大夫士之家,非君命所使,私相停舍,谓之私馆。公馆,公家所造之馆与及也。及公命所使停舍之处,君所命停舍者,即是卿大夫之家,但有公命,故亦谓之公馆。方氏说:公
○孔子曰:诸矦适天子,必告于祖,奠于祢,冕而出,视朝,命祝史告于社稷宗庙山川,乃命国家五官,而后行。道而出告者,五日而徧。过,是非礼也。凡告用牲币,反亦如之【朝音潮,牲当作制】
【郑氏曰:祖祢皆奠币以告之,告奠互文也。视朝听国事也。诸矦朝天子,必裨冕为将庙受也。裨冕者,公衮,矦伯鹜,子男毳。临行又徧告宗庙,孝敬之心也。五官五大夫典库者,命者勅之以其职道而出祖道也。聘礼曰:「出祖释较,祭酒脯也。」旣告不敢乆留,牲币当为制币,制币一丈八尺。孔氏曰:按觐礼,矦氏裨冕,天子受之于庙。诸矦视朝,当▯冠缁衣素裳,今服裨冕者,为往朝天子,天子将于庙受己之礼,乃豫敬之以冕服视朝也。告于祖,奠于祢,是一告,此又命祝史告于宗庙山川,临行再告也。徧告宗庙,五庙皆告也。诸矦有三卿五大夫,故云五官以属官大夫,其数众多,直云五者,据典国事者言之,不云命卿者,或従君出行,或在国留守,总主羣吏,故不显言命卿也。祖道祭神而后出,命祝史告待告徧乃行为先,以告庙载迁主,若乆留不去,则非礼,故以五日为限。澄曰:反亦如之,谓亲告祖祢,又命祝史徧告视朝而入也】
诸侯相见,必告于祢。朝服而出,视朝。命祝史告于五庙,所过山川,亦命国家五官道而出。反必亲告于祖祢,乃命祝史告至于前所告者,而后听朝而入。
【郑氏曰:道近,或可不亲告祖。朝服为事故也。山川所不过,则不告。贬于天子也。反必亲告祖祢。同出入礼。孔氏曰:诸侯朝服,▯冠缁衣素裳。诸矦相朝,虽亦在庙受降下天子,不敢冕服,唯着临朝听事之服。熊氏云:此朝服谓皮弁服,以天子用以视朝,故谓之朝服。《论语》:吉月必朝服而朝。注云:朝服,皮弁服。《聘礼》:诸矦相聘,皮弁服。明相朝亦皮弁服,此义为胜。出不云告祖,或道近变其常礼尔。反必亲告祖祢,以明出入之告不殊也。方氏曰: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诸侯之出,必告于祖,奠于祢,反亦如之。葢事死如事生也。而又及于社稷山川者,推事亲之道以事神也。然于适天子,则其礼详;与诸侯相见,则其礼畧。岂非所见之人有轻重,故其礼亦有隆杀与?五官如《王制》:下大夫五人是也。五庙即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是也】
○曽子问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庙之主以行,则失之矣。当七庙五庙无虚主,虚主者,唯天子崩,诸侯薨,与去其国与祫祭于祖,为无主耳。吾闻诸老耼曰:天子崩,国君薨,则祝取羣庙之主而蔵诸祖庙礼也。卒哭成事,而后主各反其庙君去其国大宰取羣庙之主以从礼也。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主出庙入庙必跸。老耼云【齐侧皆切,从才用切】
【郑氏曰:齐车金路,老▯古夀考者之号也。与孔子同时。天子崩,诸矦薨,则蔵诸主于祖庙,象有凶事者聚也。卒哭成事先祔之祭名也。君去其国,以庙主从,鬼神依人者也。祝迎庙主,祝接神者也。跸止行者。孔氏曰:凡祭祀皆乘玉路,齐车则降一等,乘金路也。迁庙主,谓新迁庙之主。凶事生人自聚,今主亦象生人聚集。至卒哭之明日,以新死者祔祭于祖,故祖主先反庙也。三年一祫,当祫之年,则祝迎四庙之主而于大祖庙祭之。天子祫祭,则迎六庙之主。迎四庙者,举诸矦言也。主谓木主,天子一尺二寸,诸侯一尺。出庙谓出己庙而徃大祖庙,入庙谓从大祖庙而反还入己庙。主出入之时,若在庙院之外,必须跸止行人。若主入大祖庙中,则不跸,似压于尊者也。有丧及去国无跸。老▯云:结上文,从天子崩至必跸,皆老▯所云也。方氏曰:行必以迁庙主者,以天子之七庙,诸矦之五庙,无虚主故也。庙之有主,犹国之有主也。崩薨与去其国,庙无主者,示神人休戚同也。祫祭时亦庙无主者,以合食示反本也。非是四者庙主,其可虚乎?澄曰:迁庙主,谓祔祢时
译孔子说:诸侯朝见天子,一定要向祖先禀告,向父庙献祭,戴上礼冠出门,上朝听政,命令祝官和史官向社稷、宗庙、山川禀告,然后命令国家的五大夫,这才出发。在途中向路神禀告的,五天内要遍告所有相关神灵。超过五天,就不符合礼制了。凡是禀告都使用牺牲和币帛,返回时也是如此。
诸侯相互朝见,一定要向父庙禀告。穿着朝服出门,上朝听政。命令祝官和史官向五座宗庙以及所经过的山川禀告,也命令国家的五大夫,然后在途中向路神禀告。返回时,一定要亲自向祖先和父庙禀告,然后命令祝官和史官向先前禀告过的神灵禀告,这才上朝听政并进入宫室。
曾子问道:古代军队出征,一定要带着迁移的宗庙神主一起行动吗?孔子说:天子巡视守土,带着迁移的宗庙神主行动,载在斋车上,表示一定有尊奉的对象。如今却取七座宗庙的神主一起行动,这就错了。七座宗庙或五座宗庙,神主不应该有空缺的。神主空缺的情况,只有天子去世、诸侯去世、离开自己的国家,以及在祖庙举行合祭时,才会没有神主。我听老聃说过:天子去世,国君去世,祝官就取各庙的神主藏在祖庙,这是礼制。卒哭祭成事后,神主才各自返回自己的庙堂。国君离开自己的国家,大宰取各庙的神主跟随,这是礼制。在祖庙举行合祭,祝官迎接四座庙的神主,神主出庙入庙,必须清道禁止行人通行。这是老聃说的。
所迁昭穆最上之庙一主也,在昭庙穆庙之上,最尊最亲者也。君将出行时,徧告有庙之诸主,又特告此无庙之一主,而载之以行也】
译所迁移的是昭穆次序中最上方的太庙中的一位神主,它位于昭庙和穆庙之上,是最尊贵、最亲近的。君主将要出行时,遍告所有有庙供奉的各位神主,又特别告知这位没有专庙供奉的一位神主,并将其载于车上随行。
○曽子问曰:古者师行无迁主,则何主?孔子曰:主命。问曰:何谓也?孔子曰:天子诸矦将出,必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载于齐车以行,每舎奠焉,而后就舍。反必告,设奠,卒敛币玉,蔵诸两阶之间乃出。葢贵命也【孔氏曰: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以象受命,故云主命。皇氏云:有迁主者,直以币帛告神,不将出行,即埋之阶间无迁主者,加以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熊氏云:每告一庙以一币玉,告毕若将所告逺祖,币玉行者,即载之而去;若近亲币玉不以出者,即埋之。还时以此载行币玉,告于逺祖,事毕则埋于逺祖两阶问其近祖以下,直告祭而已,不陈币玉也。澄曰:无迁主,谓诸矦受封传继未六世者,未有当毁之庙故无己迁之主也。庙无虚主,有庙者不可以其主行。主命,谓虽无木主,但所受于神之命,即是主也。贵犹重也,贵命,谓以神命为重,其重亦如神主也。受封之第二世,止有大庙则告大庙而以其币玉行;三世则以祢,四世则以祖,五世则以曽祖,六世则以髙祖,七世则有迁主矣。八世以上,迁主不止一主,而但以髙祖之父新迁者行也。若天子初正传继未及八世者,亦未有当毁之庙而无迁主,其礼葢亦如此。唯商祖契,周祖稷,则汤武虽初王,而三昭三穆之上有无主也。郑氏曰:舍奠,而后就舍,以脯醢礼神,乃敢即安也。所告不以出,即埋之】
○曽子问曰:「丧有二孤,庙有二主,礼与?」孔子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未知其为礼也【与,音余,王平声】
【郑氏曰:曽子问,此怪时有之。孔子以尊喻卑也。孔氏曰:天之日,土之王,尝禘郊社之上尊也,尚不可二。丧之孤,庙之主,卑也,不二可知。澄曰:上天之照万物者,唯一日;下土之君万邦者,唯一王。祫尝之所尊,唯一大祖;禘祭之所尊,唯一所自出之帝;郊之所尊,唯一上帝;社之所尊,唯一后土。所尊之神在上,无或有与同者,故曰无二。上若日,若王,若四祭之上神,皆唯有一而无二。况主丧之孤,依神之主而可二乎?此总明孤与主不可有二之义。下文乃述今世所以有二主、二孤之由】
昔者齐桓公亟举兵作伪主以行,及反,蔵诸祖庙。庙有二主,自桓公始也【亟,起吏切】
【郑氏曰:伪,犹假也。举兵以迁庙主,行无则主命,为伪主,非也。孔氏曰:亟,数也。数举兵,南伐楚,北伐山戎,西伐白狄也。言作假主以行,而反蔵于祖庙,故有二主也】
丧之二孤,则昔者卫灵公适鲁,遭季桓子之丧,卫君请吊,哀公辞,不得命,公为主客入吊。康子立于门右,北面。公揖让,升自东阶,西乡。客升自西阶,吊。公拜兴哭。康子拜稽颡于位,有司弗辩也。今之二孤,自季康子之过也【郑氏曰:灵公先桓子,以鲁哀二年夏卒,桓子以三年秋卒,是出公也。邻国君之吊,君为之主,主人拜稽颡,非也,当哭踊而已。若康子者,君吊其臣之礼也。辩,犹正也。孔氏曰:出公輙,灵公孙也。出公来吊,春秋不见经者,葢非国之大事故,畧而不书。邻国君吊,宾主尊卑宜敌,故君为主,唯君拜宾尔。康子但当哭踊,又拜非也。有司谓当时执事之有司,畏康子之威,不敢辩正也。曽子所问前孤后主,答前主后孤者,齐桓公之事在前,卫君之事在后也。孔子答曽子时,去桓公已逺,二主行之已乆,故云自桓公始。康子正当孔子之时,未知后代行之以否,不得云自季康子始。但见当时失礼,故云康子之过也。方氏曰:丧有孤,则哀之所主;庙有主,则神之所依。二孤则莫适为主,二主则莫适为依,是岂礼之意哉?然后世行之者,葢自桓公始之季康子之过也。山隂陆氏曰:是其过尔,非故造端也。若朝服之以缟,不可以言过】
○子游问曰:「丧慈母如母礼与?」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丧慈平声,与音余】
【按礼经传记所言,慈母有二:有大夫士之子之慈母
译○曾子问道:“古代军队出征时不迁移神主,那么以什么作为主呢?”孔子说:“以神命为主。”曾子问:“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天子、诸侯将要出行,必定用币帛、皮圭向祖庙和祢庙报告,然后捧着这些物品出行,装载在斋车上随行,每到一个住宿的地方先举行奠礼,然后才去住宿。返回时必定报告,设置奠礼,最后收起币玉,藏在两阶之间才出去。这大概是看重神命的缘故。【孔氏说:用币帛、皮圭向祖庙和祢庙报告,然后捧着出行,以象征接受神命,所以说主命。皇氏说:有迁移神主的,只用币帛报告神灵,不将神主带出行,回来后就埋在阶间;没有迁移神主的,加上皮圭向祖庙和祢庙报告,然后捧着出行。熊氏说:每报告一座庙用一币玉,报告完毕,如果所报告的是远祖,币玉随行的,就装载着离开;如果是近亲,币玉不随行的,就埋起来。回来时用车载着随行的币玉,向远祖报告,事情完毕就埋在远祖的两阶之间;对于近祖以下,只是报告祭祀罢了,不陈列币玉。澄说:无迁主,是指诸侯受封传继未满六世的,没有应当毁弃的庙,所以没有已经迁移的神主。庙中没有空虚的神主,有庙的不能让其神主随行。主命,是说虽然没有木制的神主,但所接受的神命,就是神主。贵,就是重的意思,贵命,是说以神命为重,其重视程度也如同神主一样。受封的第二世,只有大庙,就报告大庙而带着币玉出行;第三世则以祢庙,第四世则以祖庙,第五世则以曾祖庙,第六世则以高祖庙,第七世就有迁移的神主了。第八世以上,迁移的神主不止一个,但只带着高祖之父新迁移的神主出行。如果天子初正传继未满八世的,也没有应当毁弃的庙而没有迁移的神主,其礼仪大概也是如此。只有商祖契,周祖稷,那么汤、武虽然是初王,但在三昭三穆之上也有无主的情况。郑氏说:住宿时先举行奠礼,然后才去住宿,用干肉肉酱礼敬神灵,才敢安心居住。所报告的不随行的,就埋起来】
○曾子问:“丧事中有两个孤子,宗庙中有两个神主,这合乎礼吗?”孔子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尝、禘、郊、社祭祀,尊贵者没有两个至上者,不知道这怎么算是合乎礼呢。【与,音余,王读平声】
【郑氏说:曾子问,这是奇怪当时有的现象。孔子用尊贵者来比喻卑贱者。孔氏说:天上的太阳,地上的君王,尝、禘、郊、社祭祀中尊贵的至上者,尚且不可以有两个。丧事的孤子,宗庙的神主,是卑贱的,不可以有两个是显而易见的。澄说:上天照耀万物的,只有一个太阳;下土统治万邦的,只有一个君王。祫祭、尝祭所尊贵的,只有一个大祖;禘祭所尊贵的,只有一个所自出的帝;郊祭所尊贵的,只有一个上帝;社祭所尊贵的,只有一个后土。所尊贵的神灵在上,没有能与它同等的,所以说没有两个。至上者如太阳,如君王,如四祭的至上神灵,都只有一个而没有两个。何况主持丧事的孤子,依凭神灵的神主,可以有两个吗?这总明了孤子与神主不可以有两个的道理。下文才叙述当今世上之所以有两个神主、两个孤子的缘由】
从前齐桓公屡次兴兵,制作假神主带着出行,等到返回,藏在祖庙里。宗庙中有两个神主,是从齐桓公开始的。【亟,起吏切】
【郑氏说:伪,就是假的意思。兴兵迁移宗庙神主,出行没有准则就用神命,制作假神主,是不对的。孔氏说:亟,是屡次的意思。屡次兴兵,南伐楚国,北伐山戎,西伐白狄。说制作假神主带着出行,而返回藏在祖庙,所以有两个神主】
丧事中的两个孤子,那么从前卫灵公到鲁国,遭遇季桓子的丧事,卫君请求吊唁,鲁哀公推辞,没有得到允许,卫君作为主客进入吊唁。季康子站在门右边,面朝北。卫君作揖谦让,从东阶上去,面朝西。客从西阶上去,吊唁。卫君拜起哭泣。季康子在位子上拜稽颡,有司没有辩正。现在的两个孤子,是从季康子的过错开始的。【郑氏说:灵公先于桓子,在鲁哀公二年夏天去世,桓子在三年秋天去世,这是出公。邻国国君吊唁,国君作为主人,主人拜稽颡,是不对的,应当只是哭踊而已。如果是季康子,这是国君吊唁其臣的礼仪。辩,就是正的意思。孔氏说:出公辄,是灵公的孙子。出公来吊唁,春秋中没有记载的,大概不是国家大事,所以略而不书。邻国国君吊唁,宾主尊卑应当对等,所以国君作为主人,只有国君拜宾罢了。季康子只应当哭踊,又拜是不对的。有司指当时执事的有司,畏惧季康子的威势,不敢辩正。曾子所问前孤后主,回答前主后孤的,齐桓公的事在前,卫君的事在后。孔子回答曾子时,距离桓公已经很久,两个神主的习俗已经流行很久,所以说从桓公开始。季康子正当孔子之时,不知道后代是否实行,不能说从季康子开始。只是看到当时失礼,所以说季康子的过错。方氏说:丧事有孤子,就是哀伤所主的;宗庙有神主,就是神灵所依的。两个孤子就不知道谁是主,两个神主就不知道谁可依,这难道是礼的意思吗?然后世实行的,大概是从桓公开始,季康子的过错。山阴陆氏说:这是他的过错,不是故意造端。如果朝服以缟,不可以说是过错】
○子游问:“为慈母服丧如同为母亲服丧,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乎礼。古代男子外面有傅,里面有慈母,是君命所派,教导孩子的,有什么服丧的呢。【丧慈读平声,与音余】
【按礼经传记所言,慈母有二:有大夫士之子的慈母
,有国君之子之慈母。二者名同而实异。大夫士之子之慈母有服,国君之子之慈母无服。其一,大夫士之子有服之慈母者,《仪礼·丧服篇·齐衰三年章》云:“慈母如母者”是也。谓妾之无子者,妾子之无母者,父命妾曰:“女以是为子”,命子曰:“女以是为母”,如是则妾视此子如己亲生子,事此母如己亲母。葢重父之命,故生养之如己之亲母,死丧之亦如己之亲母,齐衰三年也。据礼经传所言,唯大夫士之妾子有之,其适子已无此母矣。《丧服·小功章》所云“为庶母慈己者”,但名为庶母慈己者尔,不名为慈母也。其一,国君之子无服之慈母者,《内则》云:“国君子生,择诸母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保母者”是也。子师拟三孤之师,保母拟三孤之保,慈母在子师之下,保母之上,则拟于傅。故孔子谓:“君命所使教子,何服之有?”子游所问,葢指礼经如母之慈母言。夫子所答,则以内则如傅之慈母言也。下文遂引鲁昭公之事。郑氏曰:“如母谓父卒三年也。”礼所云乃大夫以下父所使妾养妾子也。子游意以为国君亦当然,孔子指国君之子言,则无服也。大夫士之子为庶母慈己者,小功,父卒乃不服。孔氏曰:“士为庶母缌,以慈己加服小功也。”土之妻自养其子,不得有慈己之庶母。熊氏云:“士适子无母,命妾慈己,亦为之小功,父卒乃不服者,谓不服小功,仍服缌尔】
译有国君之子的慈母。这两者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大夫和士的儿子的慈母需要服丧,国君的儿子的慈母则不需要服丧。
第一种情况,是大夫和士的儿子需要服丧的慈母。《仪礼·丧服篇·齐衰三年章》说:“慈母如同亲生母亲一样”,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意思是,没有儿子的妾,和没有母亲的妾所生的儿子,父亲命令妾说:“你把这个孩子当作儿子”,命令儿子说:“你把这个妾当作母亲”。像这样,妾就把这个孩子看作自己亲生的儿子,孩子侍奉这位妾就如同侍奉自己的亲生母亲。大概是因为尊重父亲的命令,所以生前抚养他如同亲生母亲,死后为他服丧也如同亲生母亲,因此要穿齐衰服丧三年。根据礼经传文的说法,只有大夫和士的妾所生的儿子才有这种慈母,嫡子已经没有这种慈母了。《丧服·小功章》所说的“为慈爱自己的庶母”,只是称为慈爱自己的庶母罢了,并不称为慈母。
第二种情况,是国君的儿子不需要服丧的慈母。《内则》说:“国君的儿子出生后,选择保姆让他做孩子的老师,其次做慈母,其次做保母”,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子师相当于三孤的老师,保母相当于三孤的保母,慈母在子师之下,保母之上,那么相当于傅。所以孔子说:“国君命令派来教导孩子的,有什么丧服可穿呢?”子游所问的,大概是指礼经中如同亲生母亲那样的慈母。夫子所回答的,则是以《内则》中如同傅那样的慈母来说的。下文于是引用鲁昭公的事情。郑玄说:“如同亲生母亲,是指父亲去世时服丧三年。”礼经所说的,是大夫以下父亲派妾抚养妾所生的儿子。子游的意思认为国君也应当如此,孔子针对国君的儿子来说,则是不需要服丧的。大夫和士的儿子为慈爱自己的庶母服小功,父亲去世后就不服丧。孔颖达说:“士为庶母服缌麻,因为庶母慈爱自己而加服小功。”士的妻子自己抚养她的儿子,不可能有慈爱自己的庶母。熊氏说:“士的嫡子如果没有母亲,命令妾慈爱他,也为他服小功,父亲去世后就不服丧,是指不服小功,仍然服缌麻罢了。”
昔者鲁昭公少丧其母,有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也,欲丧之。有司以闻曰:「古之礼,慈母无服,今也君为之服,是逆古之礼而乱国法也。若终行之,则有司将书之以遗后世,无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练冠以燕居,公弗忍也,遂练冠以丧慈母。」丧慈母,自鲁昭公始也【少丧为并去声,丧之读如字】
【郑氏曰:良善也。有司曰:古之礼,慈母无服,据国君也。天子练冠以燕居,葢谓庶子王为其母,公之言又非也。昭公年三十乃丧齐归,犹无慼容,又不少,又安能不忍于慈母?此非昭公明矣,未知何公也。孔氏曰:王肃所足《家语》云:孝公有慈母,良。山隂陆氏曰:练冠丧慈母,固昭公也。昭公十九犹有童心,则三十丧齐归,虽谓之少可矣。不爱其母而爱慈母,何足恠也?澄曰:为慈母性行良善,不忍忘其抚育之恩,遂欲为之服,一非也。有司援正礼以谏止之,而公援天子练冠之例,再非也。凡练冠者,本当服而不得服者也。按《丧服记》: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公子本欲服其母,厌于君而不得服,故练冠麻衣。天子之庶子为王,不得服其母,故亦练冠。彼皆为其亲母,欲服而不得服,故尔。慈母本无服,即非欲服而不得服者,故曰非也。一弗忍于慈母初死之时而欲丧之,再弗忍于有司旣谏之后而遂练冠,是以小不忍而乱礼也。其练冠以丧慈母,或亦三月而除乎】
○曽子问曰:「下殇土周葬于园,遂舆机而往,涂迩故也。今墓逺,则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吾闻诸老▯曰:「昔者史佚有子而死,下殇也。墓逺,召公谓之曰:『何以不棺敛于宫中?』史佚曰:『吾敢乎哉?』召公言于周公,周公曰:『岂不可?』史佚行之,下殇用棺衣棺,自史佚始也【棺旧古患切,今如字。下殇八嵗至十一也。土周,檀弓所云夏后氏之堲周也。周人用以葬下殇,园墓园,舆与舁通,共以手举之也。机,尸之牀也,往往就葬也。周人葬下殇之礼,葢不用棺,但以衣敛尸而置之尸牀,不用车载,众手舁之以往。曽子问:去墓园涂近者可如此,若去墓之涂逺,则舁尸以往而不用棺不用车,似若不可,故问当如之何。孔子遂引老耼所言史佚之事以答,葢史佚曽葬下殇之子而其墓逺,方疑于舁尸之不可,而召公劝以棺敛于宫中,棺敛者谓纳之棺中也。棺敛于宫中,则如成人而载以丧车,不舁机也。史佚以前未有此礼,故有所不敢,于是召公为史佚问之周公,周公曰:『岂不可?』葢礼有从权而以义起者,墓近则舁机,墓逺则棺敛而车载以往,虽前时礼所未有,然亦无害于义也。史佚依周公所言行之,自是以后葬下殇者,若墓逺则用棺也。棺衣者,谓敛以衣,又敛于棺也。下殇用棺而衣之,棺之者葢自史佚始,前此则衣之而已,不棺之也。棺字并如字读,郑注以为下殇不葬于墓而别塟于园,今従张子之説。诸家皆以「岂不可」为周公不许之,今从陆氏之説。张子曰:「墓是墓之园,园谓栽植草木处,旣曰族塟,必不别之园。」山隂陆氏曰:「岂不可,言可也。下殇虽不棺敛于宫中,即涂逺而欲拘墓近之制,是胶也,故召公权之,周公与焉。」孔氏曰:「与犹抗也。」机者,以木为之,状如牀无脚及輄箦,先用一绳直于中央,系着两头之杩,又别取一绳系一邉材,横钩中央直绳,报还。钩材往还,取帀,两边悉然。而后以尸置绳上,抗举以往,临敛时,当堲周之上,先缩除直绳,则两邉交钩之绳悉合离解,而尸从机中央零落入于堲周中。《檀弓》云:堲周,葬中殇、下殇,据士及庶人也。若诸矦长中殇,适者车三乘;下殇车一乘。旣有遣车,即不得堲周舆机而塟也。诸矦庶长中殇,车一乘,则宗子亦不堲周舆机而塟;其下殇则舆机。其大夫之适长中殇,遣车一乘,亦不舆机;下殇无遣,则舆机也。王之适庶长中下殇,皆有遣车,并不舆机。士及庶人适庶皆无遣车,则中下殇并皆舆机。其长殇虽无遣车,年既长大,不可与下殇同棺,敛于宫中,载棺而往
译从前,鲁昭公年少时失去了母亲,有一位慈母对他很好,等到慈母去世时,昭公不忍心,想要为她服丧。主管官员把这事报告说:“古代的礼制,慈母没有丧服,现在国君为她服丧,这是违背古礼而扰乱国法。如果最终实行,那么主管官员将会把它记录下来留给后世,恐怕不可以吧?”昭公说:“古代天子戴练冠以安闲居住,我不忍心,于是戴练冠为慈母服丧。”为慈母服丧,是从鲁昭公开始的。
曾子问道:“下殇用土周葬在墓园,于是抬着尸床前往,是因为路途近的缘故。现在墓地远,那么安葬时该怎么办呢?”孔子说:“我听老聃说:‘从前史佚有儿子死了,是下殇。墓地远,召公对他说:‘为什么不先在宫中用棺木收殓?’史佚说:‘我敢这样做吗?’召公向周公陈述,周公说:‘难道不可以吗?’史佚照此实行,下殇使用棺木并穿衣入棺,是从史佚开始的。’”
○曽子问曰:葬引至于堩日,有食之,则有变乎?且不乎?孔子曰:昔者吾从老▯助葬于巷党及堩日有食之,老耼曰:「丘止柩就道右,止哭以听变旣明反而后行,曰:「礼也。」反葬而丘问之曰:「夫柩不可以反者也。日有食之,不知其己之迟数则岂如行哉?」老▯曰:「诸矦朝天子,见日而行,逮日而舎奠。大夫使,见日而行,逮日而舎。夫柩不蚤出,不莫宿,见星而行者,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日有食之,安知其不见星也?且君子行礼不以人之亲痁患。吾闻诸老▯云【堩,古邓切。夫,音扶。数读为速。朝,音潮。痁,始占切】
【郑氏曰:堩,道也。变,谓异礼。巷党,党名也。就道右者,行相左也。变,谓日食也。明反明复也。已,止也。数,读为速。舎奠,每将舎奠行主也。不蚤出,不莫宿,谓侵晨夜近,奸寇也。安知其不见星,为无日而慝作,豫止也。痁,病也。以人之父母行礼,而恐惧其有患害不为也。孔氏曰:曽子问葬,引至涂,值日食,则变常礼而停住乎?且遂行乎?孔子答以己从老▯助葬,遭日食,老耼令止柩待日光明返囘,而后引柩行。按仪礼云:吉事交相左,凶事交相右。今柩行凶事相左者,此据北出停柩在道,东北向对南向行人为交相左也。孔子云:柩务速葬,不可回返。今止柩不行,不知日食休己之迟速防。若迟晚至夜,岂如早行至墓赴其吉辰也?老▯言柩见星而行,是轻薄人亲与罪人同痁患病于危也。言不可使人之亲病于危亾之患也。方氏曰:柩不蚤出,不莫宿者,虑暗昧之中有不测之患也。苟日食而行柩,岂异夫蚤出莫宿者乎?马氏曰:老▯以止柩听变为愈于行,葢止则安,行则危。其行非必犯患也。以人之情疑于患也。患出于不测,则其行不若止也。其止非必安也。就不得已则见星而行,岂若止哉?张子曰:豫备深思之道也】
右记丧之变礼、失礼等事,凡十章。子生有常礼,君薨而生,则其礼变。君薨有常礼,在外而薨,则其礼变。臣之在外而卒,亦然。孔子言诸侯出一章,曽子问师行二章。非记丧礼,因前章之文而以类附记者有二:孤及丧慈母,则丧之夫礼;棺下殇及遭日食,又丧之变礼也。
曽子问曰:「诸矦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四。」请问之曰:「大庙火,日食,后之丧雨霑服失容,则废如诸侯皆在而日食,则从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与其兵。大庙火则从天子救火,不以方色与兵【见贤遍切,几居岂切,大音泰】
【郑氏曰:旅,众也。大庙、始祖庙、宗庙皆然,主于始祖尔。方色者,东方衣青,南方衣赤,西方衣白,北方衣黑。方色与兵,示奉时事有所讨也。孔氏曰:郑注「示奉时事」解方色,「有所讨」解兵也。周礼有救日之弓,不知兵之细别隠义云:东方用防,南方用矛,西方用弩,北方用楯,中央用鼓。以日食隂侵阳,君弱臣强之▯,示欲助天子讨隂也,亦备非常。谷梁云: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鼓;诸矦置三麾,陈三鼓,三兵。大夫击门,士击柝,充其阳也。日食是隂之灾,故象五方之色以兵讨隂,救天无此义,故不用。澄曰:后之丧,谓在前有疾,正当诸矦入门之时而崩也】
○曽子问曰:「诸侯相见揖让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六。」请问之曰:「天子崩,大庙火,日食,后夫人之丧雨霑,服失容,则废
【孔氏曰:此大庙,君之大庙,非天子大庙也。郑氏曰:夫人,君之夫人。澄曰:比之,旅见天子多其二。外则天子崩,内则夫人之丧也。谓正当外国君入门之时,而天子王后之凶讣至,或主国君之夫人薨也】
○曽子问曰:「天子尝禘郊社五祀之祭,簠簋既陈,天子崩,后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废。」
【孔氏曰:尝禘,谓宗庙之祭;郊社,谓天地之祭。举天地宗庙,则五祀以上皆在其中。下文云:「当祭而日食,则此簠簋既陈,不当祭」,是祭前也。郑氏曰:「既陈,谓夙兴陈馔牲器时也】
曽子问曰:「当祭而日食,大庙
译曾子问道:“送葬时,灵柩被牵引到路上,遇到日食,是应该改变常规礼仪而停止呢?还是继续前行呢?”孔子说:“从前我跟随老子在巷党协助办理丧事,灵柩到了路上,遇到日食。老子说:‘仲尼,把灵柩停在道路右侧,停止哭泣,以等待日食变化。等到光明恢复后再继续前行,这符合礼制。’返回安葬后,我问他:‘灵柩是不可以返回的。日食时,不知道它停止的迟速,难道不如继续前行吗?’老子说:‘诸侯朝见天子,天亮时出发,天黑时停下并举行祭奠。大夫出使,天亮时出发,天黑时停下。灵柩不早点出发,不晚天住宿,看见星星才出发的,只有罪犯和奔父母丧事的人吧?日食时,怎么知道不会看见星星呢?况且君子行礼,不因为别人的亲属患病而改变。我听说老子说过……”
右边记载了丧礼中变礼、失礼等事情,共十章。生子有常规礼仪,君主去世时生子,那么礼仪就会改变。君主去世有常规礼仪,君主在外去世,那么礼仪就会改变。臣子在外去世,也是如此。孔子论述诸侯出行一章,曾子询问军队出征两章。并非记载丧礼,因为前章的文字而按类别附记的有两章:孤子以及丧慈母,属于丧礼中的夫礼;棺下殇以及遭遇日食,又属于丧礼中的变礼。
曾子问道:“诸侯集体朝见天子,进入宫门后不能完成礼仪而废弃的有几种情况?”孔子说:“四种。”曾子请问详情,孔子说:“太庙失火,日食,王后去世,下雨淋湿礼服导致仪容失态,就废弃礼仪。如果诸侯都在场而遇到日食,就跟随天子救助日食,各自按照方位的颜色和携带兵器。太庙失火就跟随天子救火,不按照方位的颜色和携带兵器。”
曾子问道:“诸侯相见,作揖谦让进入宫门后不能完成礼仪而废弃的有几种情况?”孔子说:“六种。”曾子请问详情,孔子说:“天子去世,太庙失火,日食,王后或夫人的丧事,下雨淋湿礼服导致仪容失态,就废弃礼仪。”
曾子问道:“天子举行尝、禘、郊、社、五祀等祭祀,簠、簋等祭器已经陈列,此时天子去世,或者王后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废弃祭祀。”
曾子问道:“正在祭祀时遇到日食,太庙……”
【郑氏曰:接祭而已,不迎尸也。孔氏曰:天子崩后之丧,与日食、大庙火其礼皆同。此日食、大庙火,牲至未杀则废,牲至已杀则行接祭。其天子崩后之丧,牲入虽杀,不行接祭,以丧事重故也。接,捷也;速也,速而祭之,不迎尸。宗庙迎尸之节有二:祭初迎尸于奥,而行灌礼,灌毕而后出迎牲于时,延尸于户外,杀牲荐血毛,行朝践礼,设腥烂之爼于尸前,一也;然后退而合烹,更迎尸入,坐于奥,行馈孰之礼,二也。此不迎尸者,于堂上行朝践礼毕则止,不更迎尸入也。郊社不迎尸,亦此时。熊氏云:郊社、五祀祭初未迎尸前,已杀牲,无灌故也。中霤礼为爼奠于主,乃始迎尸。庐陵胡氏曰:接祭谓接续行事,不徐徐也】
天子崩,未殡,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其祭也,尸入,三饭不侑,酳不酢而已矣【饭,扶晚切。酳,音▯】
【孔氏曰:初丧哀戚,虽当祭五祀时,不得行。但五祀外神,不可以己私丧乆废其祭。既殡哀情稍杀,而后祭也。丧虽旣殡,其祭不得纯如吉礼,礼宜降杀侑劝也。迎尸入奥之后,尸三饭告饱则止,祝更不劝侑其食,使满常数至十五饭也。于时冢宰摄主,酌酒酳尸,尸受卒爵不酢,摄主而已者,谓唯行此而已,不为在后余事也。天子诸矦祭礼亡,《仪礼》唯大夫士祭礼约之而说,天子五祀之祭也。按《士特牲馈食礼》:祝延尸于奥,迎尸而入,即延坐,三饭告饱,祝侑尸,尸又饭至于九饭毕。主人酌酒酳尸,尸饮卒爵,酢主人,主人受酢饮毕,酌献祝,祝饮毕,主人又酌献佐食。此士礼也。大夫《少牢馈食》尸食十一饭而毕,则诸侯十三饭,天子十五饭】
自啓至于反哭,五祀之祭不行。已葬而祭,祝毕献而已【孔氏曰:欲葬之时,从启殡以后,葬毕反哭以前,灵柩旣见,哀摧更甚,故五祀之祭不行。已葬反哭,殡宫而行其祭。尸入三饭之后,祝乃侑尸。尸食十五饭,摄主酳尸。尸饮卒爵而酢摄主。摄主饮毕,酌而献祝。祝受饮毕,则止,无献佐食以下之事。以葬后未甚吉也。郑氏曰:旣葬弥吉,毕献祝而后止。郊社亦然,唯尝禘宗庙俟吉也】
○曽子问曰:「诸侯之祭,社稷爼豆旣陈闻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废自薨比至于殡自啓至于反哭,奉帅天子【比必利切】
【郑氏曰:此祭社稷,亦谓夙兴陈馔牲器时也。帅循也。所奉循如天子者,谓五祀之祭社稷亦然。孔氏曰:上有天子祭五祀之文,今之奉循谓诸矦五祀如天子五祀也。诸矦祭社稷,其遭丧节制与五祀同。按天子崩后丧,诸矦当奔赴得奉循天子者,诸矦或不自亲奔而身在国,或唯据君薨及夫人之丧,其嗣子所祭得奉循天子也。山隂陆氏曰:天子言尝禘郊社五祀,诸侯言社稷畧,诸侯也夫夫益畧,不复名祭】
○曽子问曰:「大夫之祭,鼎爼旣陈,笾豆旣设,不得成礼,废者几?」孔子曰:「九。」请问之曰:「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君之大庙火;日食;三年之丧;齐衰、大功皆废。外丧自齐衰以下行也。其齐衰之祭也,尸入三饭不侑,酳不酢而已矣。大功酢而已矣。小功、缌,室中之事而已矣。士之所以异者,缌不祭。所祭于死者无服则祭【齐音咨。郑氏曰:「大夫齐衰异门则祭,室中之事谓賔长献。士缌不祭。然则士不得成礼者十一。所祭于死者无服谓若舅舅之子、从母昆弟。孔氏曰:此大夫之祭谓祭宗庙。若遭异门齐衰之丧,其祭迎尸入室但三饭则止,祝更不劝侑。至十一饭,三饭毕,主人酌酒酳尸,尸不酢主。人大功服轻,祭礼稍备,祝侑至十一饭而止,主人酌酒酳尸,尸酢主人,主人乃停。小功与缌,其服转轻,祭礼转备,其祭尸十一饭讫,主人酳尸,尸卒爵,酢主人,主人献祝及佐食毕,主妇献尸,尸酢主妇,主妇又献祝及佐食。次賔长献尸,常时尸得賔长献爵则止,不举,待献爵之后尸乃举爵。今旣丧杀,賔长献尸,尸饮以酢賔,賔又献祝及佐食而祭毕止。凡尸在室之奥,祝在室中北厢
译郑氏说:只是举行接祭罢了,不迎接尸。孔氏说:天子驾崩后的丧事,与日食、太庙失火的礼仪都相同。在这日食、太庙失火的情况下,牺牲到达但尚未宰杀就废止祭祀,牺牲到达并已宰杀就举行接祭。至于天子驾崩后的丧事,牺牲进入即使已经宰杀,也不举行接祭,这是因为丧事重大的缘故。接,就是捷;就是速,迅速地进行祭祀,不迎接尸。宗庙迎接尸的礼节有两项:祭祀之初在奥位迎接尸,举行灌礼,灌礼结束后才出去在时位迎接牺牲,将尸延请至户外,宰杀牺牲进献血和毛,举行朝践礼,在尸前设置生肉和熟肉的俎,这是第一项;然后退下合并烹煮,再次迎接尸进入,坐在奥位,举行馈熟礼,这是第二项。这里不迎接尸,是指在堂上举行朝践礼完毕后就停止,不再迎接尸进入。郊社不迎接尸,也是这个时候。熊氏说:郊社、五祀在祭祀之初未迎接尸之前,已经宰杀牺牲,没有灌礼的缘故。中霤的礼仪是将俎奠放在神主前,才开始迎接尸。庐陵胡氏说:接祭是指接续行事,不缓慢从容。
天子驾崩,尚未入殓,五祀的祭祀不举行。入殓后祭祀,祭祀时,尸进入,吃三饭不劝侑,酳酒不酢酒就罢了。【饭,音扶晚。酳,音〇】
孔氏说:刚丧事时哀痛悲戚,即使正值祭祀五祀的时候,也不能举行。但五祀是外神,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丧长久废止祭祀。入殓后哀情稍减,然后才祭祀。丧事虽然已经入殓,其祭祀不能完全像吉礼那样,礼仪应当降低,减少劝侑。迎接尸进入奥位之后,尸吃三饭表示吃饱就停止,祝不再劝侑其进食,使其达到十五饭的常数。此时冢宰代理主祭,酌酒酳尸,尸接受喝完爵不酢代理主祭,代理主祭就罢了,意思是只做到这里,不做后面的余事。天子诸侯的祭礼已亡失,《仪礼》只约略记载大夫士的祭礼并加以解说,天子的五祀祭祀也是如此。查《士特牲馈食礼》:祝延请尸到奥位,迎接尸进入,即延请坐下,吃三饭表示吃饱,祝劝侑尸,尸又进食直到九饭完毕。主人酌酒酳尸,尸饮完爵,酢主人,主人接受酢酒饮毕,酌酒献给祝,祝饮毕,主人又酌酒献给佐食。这是士的礼仪。大夫《少牢馈食》尸吃十一饭完毕,那么诸侯十三饭,天子十五饭。
从启殡直到反哭,五祀的祭祀不举行。安葬后祭祀,祝献酒完毕就罢了。【孔氏说:将要安葬的时候,从启殡以后,安葬完毕反哭以前,灵柩已经显露,哀痛摧折更甚,所以五祀的祭祀不举行。安葬后反哭,在殡宫举行祭祀。尸进入吃三饭之后,祝才劝侑尸。尸吃十五饭,代理主祭酳尸。尸饮完爵而酢代理主祭。代理主祭饮毕,酌酒献给祝。祝接受饮毕,就停止,没有献给佐食以下的事。因为安葬后尚未很吉祥。郑氏说:安葬后更加吉祥,献完祝酒后就停止。郊社也是这样,只有尝、禘宗庙要等到吉时】
○曾子问:“诸侯祭祀,社稷的俎豆已经陈列,听说天子驾崩,后妃的丧事,国君薨逝,夫人的丧事,该怎么办?”孔子说:“废止。从薨逝直到入殓,从启殡直到反哭,遵循天子的制度。”【比,音必利】
郑氏说:这祭祀社稷,也是指早起陈列食物牺牲器皿的时候。帅,遵循。所遵循如天子的,是指五祀的祭祀社稷也是如此。孔氏说:上面有天子的祭五祀的文字,现在的遵循是指诸侯五祀如天子五祀。诸侯祭祀社稷,其遭遇丧事的节制与五祀相同。查天子驾崩后丧,诸侯应当奔赴得以遵循天子的,是诸侯或不自亲奔而身在国,或只据国君薨逝及夫人的丧事,其嗣子所祭得以遵循天子的。山阴陆氏说:天子言尝、禘、郊、社、五祀,诸侯言社稷略去,诸侯也夫人更略,不再名祭。
○曾子问:“大夫祭祀,鼎俎已经陈列,笾豆已经设置,不能完成礼仪,废止的有几项?”孔子说:“九项。”请问说:“天子驾崩,后妃的丧事;国君薨逝,夫人的丧事;国君的大庙失火;日食;三年之丧;齐衰、大功都废止。外丧从齐衰以下举行。那齐衰的祭祀,尸进入吃三饭不劝侑,酳酒不酢酒就罢了。大功酢酒就罢了。小功、缌,室中之事就罢了。士不同的地方,缌不祭祀。所祭祀的死者无服则祭祀。”【齐,音咨。郑氏说:“大夫齐衰异门则祭祀,室中之事指宾长献。士缌不祭祀。那么士不能完成礼仪的有十一项。所祭祀的死者无服指如舅舅之子、从母昆弟。孔氏说:这大夫的祭祀指祭祀宗庙。如果遭遇异门齐衰的丧事,其祭祀迎接尸入室只吃三饭就停止,祝不再劝侑。到十一饭,三饭完毕,主人酌酒酳尸,尸不酢主。人大功服轻,祭礼稍备,祝劝侑到十一饭停止,主人酌酒酳尸,尸酢主人,主人才停止。小功与缌,其服转轻,祭礼转备,其祭祀尸十一饭完毕,主人酳尸,尸卒爵,酢主人,主人献祝及佐食完毕,主妇献尸,尸酢主妇,主妇又献祝及佐食。次宾长献尸,平时尸得宾长献爵就停止,不举,待献爵之后尸才举爵。现在既丧杀,宾长献尸,尸饮以酢宾,宾又献祝及佐食而祭祀完毕停止。凡尸在室的奥位,祝在室中北厢】
南面,佐食在室中户西北面。主人、主妇及賔献尸及祝、佐食三人皆在室中献,三人毕则止,故云室中之事而已矣。内丧大功以上废,小功以下不废。按《杂记》云:「臣妾死于宫中,三月而后祭。」此内丧缌麻不废祭者,谓鼎爼旣陈,临祭之时,故不废也。若不当祭时,有臣妾死于宫中,及大夫为贵妾、缌庶子为父后者,为其母缌之属,皆不祭。曽子厯问至大夫,必应及士,故孔子广举士以语之。大夫唯至大功为九,而士又加缌、小功二等,合为十一。此亦谓祭宗庙,鼎俎旣陈而值丧也。大夫祭值缌、小功不辨内外皆不废祭,而礼则小异尔。士值缌、小功不辨外内,一切皆废祭,士轻故为亲。」情得仲也,士祭祖祢,而舅若舅之子,若从母兄弟死者,此皆母亲己,虽服缌,而于祖祢则无服,祭祀以祖祢为主,故不废祭也。方氏曰:位尊则以事而废礼者少,位卑则以事而废礼者多】
译面向南,佐食在室内户西北面。主人、主妇以及宾客向尸和祝、佐食三人献酒,这三人都是在室内受献,三人献毕就停止,所以说只是室内的事务罢了。内部丧事,大功以上废除祭祀,小功以下不废除。根据《杂记》说:“臣妾死在宫中,三个月后才祭祀。”这里说内部丧事缌麻不废除祭祀,是指祭器已经陈列,临近祭祀的时候,所以不废除。如果不正值祭祀的时候,有臣妾死在宫中,以及大夫为贵妾、缌麻庶子为父亲后者,为其母服缌麻之类,都不进行祭祀。曾子逐一询问直到大夫,必然要涉及士,所以孔子广泛列举士来告诉他。大夫只到大功为九等,而士又加上缌麻、小功两等,合为十一等。这也是指祭祀宗庙,祭器已经陈列而遇到丧事。大夫祭祀遇到缌麻、小功,不分内外都不废除祭祀,只是礼制略有差异罢了。士遇到缌麻、小功,不分内外,一律都废除祭祀,因为士的地位轻,所以为亲人(废祭)。情义得以适中,士祭祀祖祢,而舅父或舅父的儿子,或同母异父兄弟死去的,这些都是母亲所生,虽然服缌麻,但对于祖祢则无服,祭祀以祖祢为主,所以不废除祭祀。方氏说:地位尊贵则因事而废除礼制的少,地位卑下则因事而废除礼制的多。
右记朝祭有故而废等事,凡五节,其故不一,非但有丧:天子崩,后之丧,诸侯薨,夫人之丧,大夫、士三年齐衰,大功之丧,士小功、缌麻之丧,九者则有丧之故也。
曽子问曰:「祭如之何则不行旅酬之事矣?」孔子曰:「闻之,小祥者,主人练祭而不旅,奠酬于宾宾弗举礼也。昔者鲁昭公练而举酬,行旅非礼也。孝公大祥,奠酬弗举亦非礼也。」
【郑氏曰:奠无尸,虞不致爵,小祥不旅酬,大祥无无算爵。弥吉。孝公、隠公祖父澄曰:凡吉祭,酳尸之后有旅酬,旅酬之后有无算爵。曽子问凶祭之礼比吉礼减杀若何?者不行旅酬。孔子谓小祥之祭不行旅酬,以此答曽子所问之一事尔。郑注因言小祥以前虞祭及奠之二事,又言小祥以后大祥祭之一事,所以异于吉礼者四事。奠酬于賔,谓宾以主人所酬之爵奠置于賔席前而不举以饮也。注所云虞不致爵,谓致爵于賔,即是酬賔之爵,非致爵主人主妇者也。孔氏曰:练小祥祭也。奠无尸,虞不致爵,至小祥弥吉,但得致爵于賔,而不得行酬酢之事。大祥乃得行酬酢,而不得行无算爵之事。丧事简畧于礼未备也。奠是未葬之前,形体尚在,未忍立尸,异于生。虞是旣葬之后,形体已去,鬼神事之,故立尸以象神也。按《特牲礼》:尸食九饭,主人酳尸,尸酢主人,献祝献佐食,主妇献尸,尸酢主妇,献祝献佐食,賔三献,尸酌止,主妇致爵于主人自酢,主人致爵于主妇自酢,尸作止爵,饮毕酢賔,賔献祝献佐食,致爵于主人主妇,主人献賔及众賔酬宾,献长足弟及众兄弟及内兄弟,所谓致爵也。賔乃取主人所酬之觯,酬长兄弟,长兄弟酬众賔,众賔酬众兄弟,所谓旅酬也。旅酬之后,宾弟子兄弟弟子各举觯于其长,宾举觯酬兄弟之党,兄弟取觯酬宾之党,所谓无算爵也。此皆吉礼。士虞礼,宾三献尸,尸卒爵礼毕,无致爵以下之事,所谓虞不致爵也。小祥,賔不举主人所酬之爵以行旅酬,所谓小祥不旅酬也。大祥旅酬而不行无算爵,所谓大祥无无算爵也。渐渐备礼,故云弥吉,仍未纯吉也。练祭但得致爵于宾,宾不合举此爵而行旅酬,昭公行之,故曰非礼。大祥得旅酬,孝公不然,亦曰非礼。方氏曰:昭公未可为而为之,于礼为不及;孝公可以为而不为。于礼为过,过犹不及,故皆以为非礼。然不及近薄,过近厚,与其薄也,宁厚。故于昭公言非礼,于孝公曰:“亦而已】
○曽子问曰:「大功之丧,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孔子曰:「岂大功耳?自斩衰以下皆可礼也。」曽子曰:「不以轻服而重相为乎?」孔子曰:「非此之谓也。天子诸矦之丧,斩衰者奠;大夫齐衰者奠;士则朋友奠。不足则取于大功以下者,不足则反之【与音预,为云伪切,齐音咨】
【郑氏曰:馈奠在殡时也。曽子怪以重服而为人执事。孔子谓于其所为服,非谓为人。天子诸侯之丧,为君服者皆斩衰,唯主人不奠。大夫服斩衰者不奠,辟正君也。齐衰者,其兄弟;士服齐衰者不奠,辟人夫也。言不足者,谓殷奠时。孔氏曰:下云丧祭,谓虞卒哭,此称馈奠,谓在殡时奠也。曽子之意,问已有大功丧,可与他人馈奠乎?孔子不解,问防。谓曽子问已有大功,得为大功者馈奠以否,故答云:斩衰以下皆可。言身有斩衰所为者斩衰,身有齐衰所为者齐衰,皆可与于馈奠,故云礼也。曽子不解,谓为他人馈奠,故更问云:若为他人,不以轻己丧而重他人相为馈奠乎?孔子乃言:据所为服者馈奠,非为他人也。以下乃论所为馈奠之事。主人悲号思慕,不暇执事故不亲奠。大夫之丧,子及家臣皆服斩衰,辟天子诸侯之正君,不得馈奠。服齐衰,唯兄弟尔,以次差之。天子诸侯斩衰者奠,大夫用齐衰,士应先取大功,今先取朋友者,以天子诸侯皆使臣奠大夫,辟正君故兄弟奠,士位卑不嫌敌君,故朋友奠。朋友僚属也。士之属官,为其长吊服加麻。殷奠谓月朔之奠,殷盛也有牲牢黍稷,盛于常奠,用人多。朋友不足,则取大功以下小功
译右边记载了因有缘故而废止朝祭等事,共五节,其缘故各不相同,并非只有丧事:天子驾崩,王后的丧事,诸侯去世,夫人的丧事,大夫、士守三年齐衰之丧,守大功之丧,士守小功、缌麻之丧,这九种情况就是因丧事而废止朝祭的缘故。
曾子问道:“祭祀时,怎样就不进行旅酬的仪式了呢?”孔子说:“我听说,在小祥祭时,主人行练祭而不行旅酬,将酒爵奠放在宾客面前,宾客不举起饮酒,这是合乎礼的。从前鲁昭公在练祭时举起酒爵,进行旅酬,是不合礼的。鲁孝公在大祥祭时,将酒爵奠放而不举起,也是不合礼的。”
【郑玄说:奠祭没有尸,虞祭不致爵,小祥祭不行旅酬,大祥祭没有无算爵。这是逐渐吉祥的意思。孝公、隐公的祖父澄说:凡是吉祭,在酳尸之后有旅酬,旅酬之后有无算爵。曾子询问凶祭之礼相比吉礼减杀到什么程度?孔子回答小祥祭不行旅酬,以此回答曾子所问的一件事罢了。郑玄的注因此说到小祥祭以前的虞祭及奠祭两件事,又说到小祥祭以后的大祥祭一件事,所以与吉礼不同的有四件事。奠酬于宾,是说宾客将主人所酬的酒爵奠放在宾客席位前而不举起饮用。注中所说的虞祭不致爵,是说致爵于宾客,即是酬宾客的酒爵,并非致爵于主人主妇。孔颖达说:练祭就是小祥祭。奠祭没有尸,虞祭不致爵,到小祥祭逐渐吉祥,只得以致爵于宾客,而不得行酬酢之事。大祥祭才得以行酬酢,而不得行无算爵之事。丧事简略,礼制尚未完备。奠祭是在未葬之前,形体尚在,不忍立尸,与生人不同。虞祭是在已葬之后,形体已去,以鬼神之事侍奉,所以立尸以象征神灵。按《特牲礼》:尸吃九饭,主人酳尸,尸酬主人,献祝献佐食,主妇献尸,尸酬主妇,献祝献佐食,宾客三献,尸酌酒停止,主妇致爵于主人自酬,主人致爵于主妇自酬,尸作止爵,饮毕酬宾客,宾客献祝献佐食,致爵于主人主妇,主人献宾客及众宾客酬宾,献长子弟及众兄弟及内兄弟,这就是所谓的致爵。宾客于是取主人所酬的觯,酬长兄弟,长兄弟酬众宾客,众宾客酬众兄弟,这就是所谓的旅酬。旅酬之后,宾弟子兄弟弟子各举觯于其长辈,宾客举觯酬兄弟之党,兄弟取觯酬宾客之党,这就是所谓的无算爵。这些都是吉礼。士虞礼,宾客三献尸,尸饮尽酒爵礼毕,没有致爵以下的事,这就是所谓的虞祭不致爵。小祥祭,宾客不举起主人所酬的酒爵以行旅酬,这就是所谓的小祥祭不行旅酬。大祥祭行旅酬而不行无算爵,这就是所谓的大祥祭没有无算爵。逐渐完备礼制,所以说逐渐吉祥,仍未纯粹吉祥。练祭只得以致爵于宾客,宾客不合举起此爵而行旅酬,昭公这样做了,所以说非礼。大祥祭得以行旅酬,孝公不这样做,也说非礼。方氏说:昭公不该做却做了,在礼上为不及;孝公该做却没做,在礼上为过,过犹不及,所以都认为是非礼。然而不及近于薄,过近于厚,与其薄,宁厚。所以对昭公说非礼,对孝公说:‘亦而已’】
○曾子问道:“守大功之丧,可以参与馈奠的事吗?”孔子说:“岂止是大功之丧?从斩衰以下都可以,这是合乎礼的。”曾子说:“不因为轻服而加重为他人做事吗?”孔子说:“不是这个意思。天子诸侯的丧事,穿斩衰的人奠祭;大夫的丧事,穿齐衰的人奠祭;士的丧事,则由朋友奠祭。人手不足,就从大功以下的人中选取;仍不足,就反过来从更轻的服制中选取。”
【郑玄说:馈奠是在殡期间。曾子奇怪以重服为他人执事。孔子说这是为他所服丧的人,并非为他人。天子诸侯的丧事,为君服丧的人都穿斩衰,只有主人不奠祭。大夫服斩衰的人不奠祭,是避开正君。穿齐衰的,是其兄弟;士服齐衰的人不奠祭,是避开人夫。说不足,是指殷奠时。孔颖达说:下文说丧祭,指虞卒哭,这里称馈奠,指在殡时奠祭。曾子的意思,问自己已有大功丧,可以与他人一起馈奠吗?孔子不解,问防止。说曾子问自己已有大功,得为大功者馈奠与否,所以回答说:斩衰以下皆可。说自己有斩衰所为者斩衰,自己有齐衰所为者齐衰,都可以参与馈奠,所以说合乎礼。曾子不解,认为是为他人馈奠,所以又问:若为他人,不因为轻己丧而重他人相为馈奠吗?孔子于是说:据所为服者馈奠,并非为他人。以下乃论所为馈奠之事。主人悲号思慕,不暇执事所以不亲奠。大夫之丧,子及家臣皆服斩衰,避开天子诸侯之正君,不得馈奠。服齐衰,唯兄弟尔,以次差之。天子诸侯斩衰者奠,大夫用齐衰,士应先取大功,今先取朋友者,以天子诸侯皆使臣奠大夫,避开正君故兄弟奠,士位卑不嫌敌君,故朋友奠。朋友僚属也。士之属官,为其长吊服加麻。殷奠谓月朔之奠,殷盛也有牲牢黍稷,盛于常奠,用人多。朋友不足,则取大功以下小功】
缌麻者奠。若又不足,则反取前执事人充之。澄曰:不以之以与已通太也。下章同】
译穿着缌麻丧服的人负责奠祭。如果人数仍然不够,就反过来从前面的执事人员中补充。澄说:不因为(他们)与死者关系已经疏远就(不让他们参与)。下章情况相同。
○曽子问曰:「小功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何必小功耳。自斩衰以下与祭礼也。」曽子曰:「不以轻丧而重祭乎?」孔子曰:「天子诸侯之丧祭也,不斩衰者不与祭;大夫齐衰者与祭;士祭不足则取于兄弟。大功以下者【与音预郑氏曰:祭谓虞祔卒哭时曽子怪,使重者执事。澄曰:斩衰之服重于虞卒哭之祭。孔子云斩衰以下皆可与执祭,事故曽子怪问不大轻其服之重者而重其祭之轻者乎?孔氏曰:知此祭谓虞卒哭,非练祥者,以士练祥之祭,大功之服己除,不得云取于兄弟大功以下者。其天子诸侯则得兼练祥也,以其练祥犹斩衰与祭也】
○曽子问曰:「相识有丧服,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缌不祭,又何助于人【与音预】
【相识有丧服,谓彼人于己为相识而已,有丧服也。丧服葢谓缌麻之服,不言缌服而但曰丧服者,凡丧服自轻而重,则缌麻为始;自重而轻,则缌麻为终。上旣问大功、小功,则此所云丧服为缌服可知也。郑氏曰:“问己有丧服,可以助所识者祭否?”孔氏曰:“言身有缌服,尚不得自祭己家宗庙,何得助他人祭乎?”孔氏曰:“此所谓祭,葢吉祭也。虽缌麻之轻,亦不与。”山隂陆氏曰:“据上应云‘相识之丧缌,可与于祭乎】
○曽子问曰:「废丧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孔子曰:「说衰与奠,非礼也;以摈相可也【与,音预;説,汤活切;相,去声】
【孔氏曰:废犹除也。言己新说丧服,可以与他人在殡馈奠之事乎?不问可与吉祭,而问可与馈奠者,以己新说丧服,吉祭礼轻,吉凶不相干,知决不可馈奠,是他人之重者,已新説衰,凶事相因,疑得助奠,故问之也。郑氏曰:新除丧服,执事于人之神,为其忘哀疾,故云非礼。方氏曰:馈奠虽凶事,然非己丧也,故説衰而与奠为非礼,摈相则非行事之正,故于礼或可。澄曰:据曽子所问,自大功之丧、小功之丧、相识有丧服,至此废丧服,凡四章,同是一时之问,文意相承,皆是问可以与他人祭奠之事否?而夫子所答,前两章不答其问意,后两章乃答其问意。曽子初问自大功之丧始者,葢以斩衰服重,决不可为人执事,疑大功之服稍轻,或可与他人馈奠,而孔子答以有服之人但可为所为服者奠,则知不可为他人矣。曽子乃疑小功之服又轻于大功,或可与他人丧祭,孔子又答以有服之人止可为所为服者祭,则知小功亦不可为他人执事矣。曽子又疑缌服尤轻于小功,或可与所识者之吉祭,而孔子又答以不可。以上曽子三问于丧服,则先大功、次小功、次缌服,由重以渐而轻也。于为人则先殡奠、次丧祭、次吉祭,由凶以渐而吉也。曽子旣知有服之人不分重轻皆不可为人祭矣,遂疑新除丧服之后或可与人馈奠,孔子亦以为不可,而但许其可以摈相,谓之可也者,畧许之而不深许之,则不若并摈相亦不为之为得。孔疏以废丧为大祥除服,是専主斩衰重服而言,然凡丧服皆谓之衰,则説衰云者,疑是兼重轻之服言也。今详酌人情礼意,缌功之丧除服后逾月可与人祭,齐斩之丧则须自已行吉祭毕乃可为人执事也】
○曽子问曰:“三年之丧,吊乎?”孔子曰:“三年之丧,练不羣立,不旅行。君子礼以饰情。三年之丧而吊哭,不亦虚乎【练者,一期之后,羣立同羣而立也。旅,众也。旅行,与众而行也。重丧虽己期,犹且不与人并立并行,恐与人相语而忘己哀亲之情。又岂可忘己亲之哀,而哭吊以哀他人之亲乎?郑氏曰:“不羣立,不旅行,为其苟语忘哀也。三年之丧而吊哭,为彼哀则不専于亲;为亲哀,则是妄吊也。”孔氏曰:“礼以饰情者,凡行吉凶之礼,必内外相副,用外之物以饰内之情。故冠冕文采以饰至敬之情,麤衰以饰哀痛之情。若身有重服而吊他人,则为虚,非饰情也。吊哭哀彼,则忘己本哀,是己服为虚也。若心存己哀而哭彼,则是于吊为虚也。”方氏曰:“羣、旅皆众也。传言兽三为羣,礼言五卒为旅,则旅众于羣。行者必于道路,道路之人
译○曾子问道:“穿着小功丧服可以参加祭祀吗?”孔子说:“何止是小功丧服呢。从斩衰以下,都可以参加祭祀。”曾子说:“难道不因为丧服轻而看重祭祀吗?”孔子说:“天子、诸侯的丧礼和祭礼,不穿斩衰丧服的人不参加祭祀;大夫穿齐衰丧服的人参加祭祀;士人如果祭祀人员不足,就从兄弟中选取。大功以下丧服的人【“与”音“预”。郑氏说:祭祀指的是虞祭、祔祭、卒哭祭的时候。曾子感到奇怪,认为让服重丧的人执掌事务。澄说:斩衰的丧服比虞祭、卒哭祭更重。孔子说斩衰以下都可以参加祭祀执事,所以曾子奇怪地问:难道不轻视丧服的厚重而看重祭祀的轻简吗?孔氏说:知道这里的祭祀指的是虞祭、卒哭祭,而不是练祭、祥祭,因为士人的练祭、祥祭时,大功的丧服已经除去了,不能说选取兄弟中穿大功以下丧服的人。至于天子、诸侯则兼有练祭、祥祭,因为他们的练祭、祥祭时仍然穿着斩衰丧服参加祭祀】
○曾子问道:“相识的人有丧服,可以参加祭祀吗?”孔子说:“缌麻丧服不参加祭祀,又怎么帮助别人【“与”音“预”】
【相识的人有丧服,是指对方与自己只是相识而已,却穿着丧服。丧服大概指的是缌麻丧服,不说缌服而只说丧服,是因为凡是丧服从轻到重,缌麻是开始;从重到轻,缌麻是终结。上文已经问了大功、小功,那么这里所说的丧服是缌服就可以知道了。郑氏说:“问自己穿着丧服,可以帮助相识的人祭祀吗?”孔氏说:“说自己身上有缌麻丧服,尚且不得自己祭祀自家宗庙,怎么能帮助他人祭祀呢?”孔氏说:“这里所说的祭祀,大概是吉祭。即使是缌麻这样轻的丧服,也不参加。”山阴陆氏说:“根据上文应该说是‘相识的人有缌麻丧服,可以参加祭祀吗’】
○曾子问道:“除去丧服可以参加馈奠的事情吗?”孔子说:“刚除去丧服就参加奠礼,不符合礼制;担任傧相是可以的【“与”,音“预”;“说”,音“脱”;“相”,去声】
【孔氏说:废就是除去的意思。说自己刚除去丧服,可以与他人一起为殡宫馈奠吗?不问是否可以参加吉祭,而问是否可以参加馈奠,是因为自己刚除去丧服,吉祭礼轻,吉凶不相干,知道决不可参加馈奠,这是他人的重事,自己刚除去丧服,凶事相因,怀疑可以助奠,所以问。郑氏说:刚除去丧服,在别人的神灵前执事,担心他忘记哀痛,所以说非礼。方氏说:馈奠虽然是凶事,但不是自己的丧事,所以刚除去丧服就参加奠礼为非礼,傧相则不是正式执事,所以在礼上或许可以。澄说:根据曾子所问,从大功之丧、小功之丧、相识有丧服,到除去丧服,共四章,是同一时间的提问,文意相承,都是问是否可以与他人一起祭奠。而夫子所答,前两章不回答其问意,后两章才回答其问意。曾子初问从大功之丧开始,大概因为斩衰丧服重,决不可为他人执事,怀疑大功丧服稍轻,或许可以与他人馈奠,而孔子回答说有丧服的人只能为所服丧者奠,就知道不可为他人了。曾子于是怀疑小功丧服又轻于大功,或许可以与他人丧祭,孔子又回答说有丧服的人只能为所服丧者祭,就知道小功也不可为他人执事了。曾子又怀疑缌服尤轻于小功,或许可以与相识者的吉祭,而孔子又回答说不可。以上曾子三问关于丧服,则先大功、次小功、次缌服,由重逐渐变轻。对于为他人则先殡奠、次丧祭、次吉祭,由凶逐渐变吉。曾子既然知道有丧服的人不分轻重都不可为他人祭祀,于是怀疑新除去丧服之后或许可以与人馈奠,孔子也认为不可,而只允许他可以担任傧相,说可以者,略许之而不深许之,那么不如连傧相也不做更为得当。孔疏以废丧为大祥除服,是专指斩衰重服而言,然而凡是丧服都称为衰,那么说除去丧服,怀疑是兼指轻重之服而言。现在详酌人情礼意,缌功之丧除服后逾月可以与人祭,齐斩之丧则须自己行吉祭毕才可以为他人执事】
○曾子问道:“服三年之丧,去吊唁吗?”孔子说:“服三年之丧,练祭之后不与人并立,不与人同行。君子用礼来修饰情感。服三年之丧而去吊唁哭泣,不也是虚伪吗【练,是一期之后,群立是与人并立。旅,众也。旅行,与众人行走。重丧虽然已经期满,尚且不与人并立并行,担心与人交谈而忘记自己哀亲之情。又怎么能忘记自己亲人的哀痛,而哭吊以哀他人之亲呢?郑氏说:“不群立,不旅行,是担心他们随意交谈而忘记哀痛。服三年之丧而吊唁哭泣,为别人哀痛就不专一于亲人;为亲人哀痛,那就是妄自吊唁了。”孔氏说:“礼以饰情者,凡是行吉凶之礼,必须内外相符,用外物来修饰内情。所以冠冕文采用来修饰至敬之情,粗衰用来修饰哀痛之情。如果身有重服而吊唁他人,那就是虚伪,不是修饰情感。吊唁哭泣哀悼别人,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哀痛,是自己的丧服成为虚伪。如果心存己哀而哭别人,那就是在吊唁上虚伪了。”方氏说:“群、旅都是众的意思。传言兽三为群,礼言五卒为旅,那么旅众于群。行者必于道路,道路之人】
○子夏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丧,旣殡而致事;殷人旣葬而致事。」记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此之谓乎【辟音避,下同;与音余,下同】
【郑氏曰:初有司与疑有司,初使之然,致事还其职位于君。周卒哭致事,不夺人亲,不可夺亲,二者恕也,孝也。孔氏曰:子夏以人遭父母丧,卒哭后,国有金革战伐之事,无敢辞辟,为是礼当然。与为当初时,有司强逼遣之,与孔子引旧记之文解之。君子谓人君也,人臣有亲丧,许其致事,是不夺人丧亲之心,以己情恕彼此,据君许于下也。不可夺亲,谓臣遭亲丧,若不致事,是自夺思亲之心,故遭丧须致事,是不夺情以从利禄,孝也。此据孝子之身也,言人子居丧不可以不致事,人君不可以不许也。皇氏云:夏后氏尚质,孝子丧亲,君事不敢乆留,故旣殡致事,还君。殷人渐文,思亲弥深,故葬毕始致事,还君。周人极文,悲哀至甚,故卒哭而致事。方氏曰:大夫七十而致事,彼以老而不胜事,此以丧而不服事也,故皆致政于其君。山隂陆氏曰:有司従事于法者也】
子夏曰:「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与?」孔子曰:「吾闻之老▯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丧従其利者,吾弗知也【为为上云伪切】
【郑氏曰:子夏疑金革之事无辟礼,当有然。伯禽,周公子,封于鲁,有徐戎作难,丧卒哭而征之,作《费誓》,急王事也。吾弗知者,时多攻取之兵,言非礼也。孔氏曰:周人卒哭而致事,则无从金革之礼。子夏见周代行金革无辟之事,疑其于礼当然。孔子谓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今以三年之丧卒哭而从金革之事者,更无所为,葢直贪利攻取。言吾不知是,不得此礼也。按伯禽封鲁,征徐戎时,周公犹在此。伯禽卒哭者,为母丧也。澄曰:武王崩之年,武庚叛周,徐戎应之,周公束征定殷乱,遣伯禽之国,镇遏东方。元年征徐戎,葢此时王室危急,伯禽虽有私丧,不敢辞辟也】
右记丧之祭吊、从戎等事,凡七章。
曽子问曰:「君薨,未殡而臣有父母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归殡反于君所。有殷事则归朝夕否。大夫室老行事,士则子孙行事。」
【郑氏曰:其哀杂主于君、大夫、士。其在君所之时,则摄其事。孔氏曰:归殡父母讫,反于君。所以殡君,君未殡,则君哀重而父母又丧,是亲哀亦重。君与亲哀旣半相杂,君为尊,故恒在君所。家有殷事之时,则暂归于家。寻常朝夕则不得归也。朝夕恒在君所之时,在家朝夕之奠不可废。大夫尊,故室老摄行其事。士卑,则子孙摄行其事。若君旣殡,君所有殷事,大夫、士在君所,在家朝夕之奠有阙,亦摄行也。卢氏云:人君五日而殡,故可以归殡父母而往殡君。若其临君之殡,则归哭父母而来殡君。殡君讫,乃还殡父母也。澄曰:此殷事谓臣之家朔奠及荐新】
曰:「君旣殡,而臣有父母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归,居于家。有殷事,则之君所,朝夕否?大夫内子有殷事,亦之君所,朝夕否?」
【郑氏曰:居家者,因其哀后隆于父母,殷事朔月月半荐新之奠也。内子,大夫适妻也。谓夫之君旣殡而有舅姑之丧者,妻为夫之君,如妇为舅姑服齐衰。孔氏曰:君殡后亲死,是君丧在前,父母丧在后,新丧痛甚,君殡旣讫,君所无事故,隆于父母,恒居于家。君丧有朔月月半荐新,大事则适君,所以哭君。若凡常朝夕则不往哭君。虽在家治父母丧,若臣有父母丧旣殡,而后有君丧则归君所,父母丧有殷事之时则来归家。常时朝夕则恒在君所也。对言之,则卿妻曰内子,大夫妻曰命妇。散言之,则大夫是卿之总号,其妻亦总名为内子。君旣殡后而内子有舅姑之丧,归居于家。君有殷事之时,非但夫往君所,内子亦往君所。云亦者,谓亦同其夫也。举此一条,则君旣啓及君未殡而有舅姑之丧,其礼悉同夫】
曰:「君旣啓,而臣有父母之丧,则
译子夏问道:“守三年之丧,在卒哭祭之后,如果有金革战事,就不回避,这是礼的规定呢?还是起初有司强制要求这样呢?”孔子说:“夏后氏守三年之丧,在棺木入殡后就交还职务;殷人守三年之丧,在安葬后就交还职务。”《记》上说:“君子不剥夺他人哀悼亲人的权利,自己也不可剥夺哀悼亲人的权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子夏说:“金革战事不回避,这不对吧?”孔子说:“我听说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是因为有特殊情况才这样做的。如今在守三年之丧期间,为了私利而参与战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以上记载关于丧礼中的祭祀、吊唁、从戎等事,共七章。
曾子问道:“国君去世,尚未入殡,而臣子遭遇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去安葬父母,然后回到国君丧所。如果家中遇到大事,就回去处理,日常的早晚祭奠则不去。大夫由家臣主持事务,士则由子孙主持事务。”
曾子又问:“国君已经入殡,而臣子遭遇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去,住在家里。如果国君丧所有大事,就前往国君丧所,日常的早晚祭奠则不去。大夫的正妻如果家中遇到大事,也前往国君丧所,日常的早晚祭奠则不去。”
曾子又问:“国君已经启殡,而臣子遭遇父母之丧,该怎么办?”
【郑氏曰:言送君则旣葬而归也。归哭者,服君服而归,不敢服私服也。孔氏曰:归哭而反,往送君葬,葬罢而归,不待君之虞。祔与卒哭,未知臣往君所与否。若父母之丧旣启,而有君之丧,则亦往哭于君所而反,送父母葬。父母葬毕,而居君所】
○曽子问曰:「君之丧旣引,闻父母之丧如之何?」孔子曰:「遂旣封而归不俟。」子【引音▯,下同;封音窆,下同】
【郑氏曰:遂,遂送君也。封,当为窆。子嗣君也。孔氏曰:君葬在路,遭父母丧,遂送君,旣窆而归。窆,下棺也。不俟子,是不待子而先还。若待封坟毕,必在子还之后,故知封当为窆】
○曽子问曰:「父母之丧,旣引及涂,闻君薨,如之何?」孔子曰:「遂,旣封,改服而往。」
【郑氏曰:封亦当为窆。改服括发,徙跣而深衣,扱上衽,不以私丧包至尊。孔氏曰:礼,亲始死,笄纚;小敛始括发。今臣闻君丧,即括发不笄纚者,寻常是吉,忽闻君丧,故去冠而笄纚。今臣有父母丧,葬在于涂,首先服免,忽闻君丧,若着笄纚,则与寻常吉同,以首不可无饰,故括发也】
○曽子问曰:「大夫士有私丧可以除之矣,而有君服焉,其除之也如之何?」孔子曰:「有君丧服于身,不敢私服,又何除焉?于是乎有过时而弗除也。君之丧服除,而后殷祭礼也。」
【郑氏曰:孔子以重喻轻,私丧家之丧也。丧服四制曰:门外之治,义断恩。君丧服除而后殷祭,谓主人也。支子则否。孔氏曰:身有君服,后遭亲丧,则不敢为亲制服。成丧服为重,始除服为轻。末在亲重始之日,尚不获伸,况轻末之时而可行乎?故云又何除焉?殷祭谓小大二祥变除之大祭。初为君服,不敢为亲私除。若君服除后,乃可为亲行二祥祭,以伸孝心。如今月除君服,明月可小祥,又明月大祥。若未有君服,己小祥;除君服后,但大祥而已。适子仕宦者,主祭事,故待除君服行一祥祭。若支子仕宦,虽不得除私服,其家适子已行祥祭,则无复追祭也。方氏曰:有君丧服于身,而不敢私服,以义断恩故也】
曽子问曰:「父母之丧弗除可乎?」孔子曰:「先王制礼过时弗举礼也。非弗能勿除也,患其过于制也。故君子过时不祭,礼也。」
【郑氏曰:曽子问父母之丧弗除,以其有终身之忧。孔子言先王制礼以为民,中过其时则不成礼。孔氏曰:曽子又疑圣人制变受之期情,礼之杀使送死有己,复生有节,不许人子有不除之丧。适子除君服后有殷祭,如丧乆不葬者,比若庶子除君服后无复殷祭,是父母之服一生不有除说之事于礼可乎?孔子据制答所以不除意,言先王制礼各有时节,过时则不追举。不追除服者非是不能除改,患其过于圣人之礼制也。又引君子过时不举之事,谓春雨露旣濡,君子履之怵惕思亲,故设祭若春时,或有事故不得祭,至夏则行夏祭,不复追补春祭。四时之祭过时所以不追者,今春虽过,明年应复有春,故当时则祭,过时则不补。若适子仕者除君服后祥祭,非为感时孝子为存亲己伸孝心也,存亲则前后无异,故除君服后犹得行殷祭也】
○曽子问曰:「并有丧如之何?何先?何后孔子曰:「葬,先轻而后重。其奠也,先重而后轻礼也。自啓及葬,不奠;行葬,不哀。次反葬,奠而后辞于殡遂脩葬事。其虞也,先重而后轻礼也。」
【郑氏曰:并谓父母若亲同者,同月死,自啓及葬,不奠,务于当葬者行葬,不哀次轻于在殡者。殡当为宾,辞于宾,谓告将葬啓期也。孔氏曰:亲同者,祖父母及世叔兄弟。父丧在殡,先葬母之时,従啓母殡之后至葬柩欲出之前,唯设母啓殡之奠、朝庙之奠及祖奠、遣奠,不于殡宫为父设奠。不奠父者,不朝夕更改新奠,仍有旧奠存也。重丧所以不奠者,务欲轻丧先葬者速毕葬,是丧之大事,永离宫室,不可以不奠也。次谓大门外之右,平生待宾之处。葬柩车出门至此,孝子悲哀,柩车暂停。今为父丧在殡,故行葬母之时,出门外孝子不伸哀于所次之处,遂
译郑氏说:意思是送葬君主,等到安葬完毕就返回。回去哭丧,是穿着为君主服丧的丧服回去,不敢穿私人的丧服。孔氏说:回去哭丧然后返回,是前往送葬君主,安葬完毕就回去,不等待君主的虞祭。至于祔祭和卒哭祭,不知道臣子是否前往君主所在之处。如果父母的丧事已经启殡,而遇到君主的丧事,那么也前往君主所在之处哭丧然后返回,送葬父母。父母安葬完毕后,就居住在君主所在之处。
曾子问道:“君主的丧事已经启殡出殡,这时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该怎么办?”孔子说:“继续送葬君主,等到下棺安葬后就回去,不等待嗣君。”
郑氏说:遂,是继续送葬君主。封,应当是窆。子,指嗣君。孔氏说:君主的葬礼在途中,遭遇父母丧事,就继续送葬君主,等到下棺安葬后就回去。窆,是下棺。不等待嗣君,是不等嗣君就先返回。如果等待封土成坟完毕,那一定在嗣君返回之后,所以知道“封”应当是“窆”。
曾子问道:“父母的丧事,已经启殡出殡,在路上时,听到君主去世的消息,该怎么办?”孔子说:“继续送葬,等到下棺安葬后,改变丧服前往。”
郑氏说:封也应当是窆。改服,是括发,脱去鞋袜露出脚穿深衣,衣襟向上掩至腋下,不因为私人的丧事而包裹对至尊君主的哀悼之情。孔氏说:礼制规定,亲人刚死时,用笄和纚束发;小敛时才括发。现在臣子听到君主丧事,立即括发而不使用笄纚,是因为平时是吉服,忽然听到君主丧事,所以去掉帽子而用笄纚束发。现在臣子有父母丧事,安葬在途中,首先服免丧,忽然听到君主丧事,如果戴笄纚,那就和平时吉服一样了,因为头部不可没有装饰,所以括发。
曾子问道:“大夫和士人有私人丧事可以除去了,但身上还穿着君主的丧服,这时除去私人丧服该怎么办?”孔子说:“身上穿着君主的丧服,不敢穿私人丧服,又怎么能除去呢?于是就有超过期限而不除去的情况。君主的丧服除去后,再进行盛大的祭祀,这是礼制。”
郑氏说:孔子用重丧来比喻轻丧,私丧是指家中的丧事。《丧服四制》说:门外的治理,用义理来断绝恩情。君主丧服除去后然后进行盛大祭祀,是指主人而言。支子则不是这样。孔氏说:身上穿着君主丧服,后来遭遇亲人丧事,就不敢为亲人制服。成丧服为重,开始除服为轻。在亲人丧事最重的时候,尚且不能伸展孝心,何况在轻末的时候而可以施行呢?所以说又怎么能除去呢?殷祭是指小祥、大祥变除丧服时的大祭。起初为君主服丧,不敢为亲人私下除服。如果君主丧服除去后,才可以为亲人举行二祥祭,以伸展孝心。比如本月除去君主丧服,下月可以举行小祥祭,再下月举行大祥祭。如果没有君主丧服,已经举行过小祥祭;除去君主丧服后,只举行大祥祭而已。适子出仕做官的,主持祭祀事务,所以等待除去君主丧服后举行一祥祭。如果是支子出仕做官,虽然不能除去私人丧服,但家中适子已经举行过祥祭,就不再追祭了。方氏说:身上穿着君主丧服,而不敢穿私人丧服,是因为用义理断绝恩情的缘故。
曾子问道:“父母的丧事不除去可以吗?”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超过期限就不举行,这是礼制。不是不能不除去,是担心超过圣人的礼制。所以君子超过期限不祭祀,这是礼制。”
郑氏说:曾子问父母的丧事不除去,是因为他有终身的忧虑。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百姓,超过其时就不成礼。孔氏说:曾子又怀疑圣人制定变除丧服的期限,礼制的递减使送死有终结,复生有节制,不允许人子有不除去的丧事。适子除去君主丧服后有殷祭,如果丧事长久不葬,比如庶子除去君主丧服后没有再举行殷祭,这是父母的丧服一生都不除去,这在礼制上可以吗?孔子根据礼制回答为什么不除去的意图,说先王制定礼制各有时节,超过时节就不追补。不追补除服的不是不能除改,是担心超过圣人的礼制。又引用君子超过时节不举行祭祀的事,说春雨露已经滋润,君子踩在上面恐惧思念亲人,所以设祭。如果是春时,或有事故不能祭祀,到夏时则举行夏祭,不再追补春祭。四时之祭超过时节所以不追补,现在春时虽然过去,明年应该还有春时,所以当时则祭,过时则不补。如果是适子做官的除去君主丧服后举行祥祭,不是因为感时孝子为存留亲人而伸展孝心,存留亲人则前后没有不同,所以除去君主丧服后还能举行殷祭。
曾子问道:“同时遇到丧事该怎么办?哪个在先?哪个在后?”孔子说:“安葬,先轻后重。祭奠,先重后轻,这是礼制。从启殡到安葬,不祭奠;行葬时,不悲哀。在门外右侧停下,安葬后,祭奠然后向殡宫告辞,接着办理安葬事务。虞祭时,先重后轻,这是礼制。”
郑氏说:并,是指父母或亲等相同的人,同月去世。从启殡到安葬,不祭奠,致力于应当安葬的人。行葬,不悲哀次于在殡宫的人。殡应当是宾,辞于宾,是说告知将要安葬启殡的日期。孔氏说:亲等相同的,指祖父母及世叔兄弟。父亲丧事在殡宫,先安葬母亲的时候,从启殡母亲之后到安葬灵柩欲出之前,只设母亲启殡的祭奠、朝庙的祭奠以及祖奠、遣奠,不在殡宫为父亲设奠。不为父亲设奠,是因为不朝夕更改新奠,仍有旧奠存在。重丧所以不祭奠,是致力于轻丧先安葬的人迅速完成安葬,这是丧事的大事,永远离开宫室,不可以不祭奠。次,指大门外右侧,平生接待宾客的地方。安葬灵柩车出门到这里,孝子悲哀,灵柩车暂停。现在因为父亲丧事在殡宫,所以行葬母亲的时候,出门外孝子不在所次之处伸展悲哀,于是
行而去。所以然者,父丧在殡为重,今为母至次处而哀为轻于在殡者,为在殡者所压,不敢为母伸哀。除父母之外,余丧其重丧在殡皆为轻丧,不哀次。反葬奠者,谓葬母还反于父殡宫而设奠也。辞犹告也,谓奠父之后,孝子告语于宾以明日啓父殡期节。按旣夕礼,主人请啓期,告于宾之后,设盥陈鼎馔、夷牀之属,下乃云祝声三,是告殡之事,虞是奠之类,故亦先重后轻。皇氏云:葬是夺情,故从轻者为首,奠是奉养,故令重者居先。崇精问:葬母亦朝庙否?其虞父与母同日异日乎?焦氏答云:妇未庙见者不朝庙尔,母丧亦朝,朝也。虞当异日。澄曰:辞于殡不须改殡为賔,葢告殡以啓期,旣啓乃遂修葬事】
译行礼后离开。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父亲的灵柩停放在殡宫,情况为重;现在为母亲到达次位,哀痛程度轻于在殡者,被在殡者所压制,不敢为母亲充分表达哀痛。除了父母之外,其余丧事中,如果重丧在殡,都是轻丧,不哀悼次位。反葬奠者,是指安葬母亲后返回父亲殡宫而设奠。辞犹告也,是说在祭奠父亲之后,孝子告诉宾客明日开启父亲灵柩的日期和节次。按照《既夕礼》,主人请求确定开启灵柩的日期,在告知宾客之后,设置盥洗、陈列鼎馔、夷床等物,下面才说祝官高声呼喊三次,这是告知开启灵柩的事,虞祭属于祭奠的一类,所以也是先重后轻。皇氏说:安葬是夺情,所以从轻者开始;祭奠是奉养,所以让重者居先。崇精问:安葬母亲也要朝拜宗庙吗?虞祭父亲和母亲是同一天还是不同日子?焦氏回答说:妇人没有庙见的才不朝庙,母亲丧事也要朝庙,朝拜。虞祭应当在不同日子。澄说:在殡宫致辞不需要把“殡”改为“宾”,大概是因为告知开启灵柩的日期,既已开启就接着办理安葬事宜。
右记君亲二亲并丧等事,凡五章。
曽子问曰:「昬礼旣纳币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壻使人吊,如壻之父母死,则女之家亦使人吊。父丧称父母丧称母」,父母不在则称伯父世母」。壻已葬,壻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礼也。壻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壻,弗取,而后嫁之,礼也。女之父母死,壻亦如之【取音娶】
【郑氏曰:吉日娶女之吉日,必使人吊者,未成兄弟,父丧称父母,丧称母,礼宜各以其敌者也。父使人吊之辞云:「某子闻某之丧,某子使某如何不淑。」母则若云:「宋荡伯▯闻姜氏之丧,伯▯使某如何不淑。」凡吊辞一尔。父母不在,则称伯父母,吊礼不可废也。伯父母又不在,则称叔父母。壻已葬,必致命者,不敢以累年之丧使人失嘉礼之时。壻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请成昏也。女免丧,壻之父母亦使人请,其已葬时亦致命。孔氏曰:「彼家父死,则此家称父,遣使吊也。彼家母死,则此家称母,遗使吊也。此家父不在,彼家父亡,则称伯父,某子使某,伯父某亦不在,则称叔父,某子使某。此家母不在,彼家母亡,则称伯母某氏,叔母某氏使某。」云父母不在,不云没亡,则兼没亡及余不在也。壻之伯父致命,女氏必待已葬者,葬后哀情稍杀,始兼他事,不待逾年者,不可旷年废人昬嫁也。不得嗣为兄弟者,夫妇有兄弟之义。壻免丧之后,则应迎妇,必须女之父母请者,以壻家旣葬,致命于己,壻旣免丧,所以须请也。若女之父母死,已葬之后,女之伯父致命于男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男氏许诺而不敢取。女免丧,壻之父母使人请,女家不许,壻而后别取。阳倡隂和,壻之父母使人请昬,而女家犹有不许者,亦以彼初葬讫,致命于己故也】
○曽子问曰:亲迎,女在涂,而壻之父母死,如之何?孔子曰:女改服布深衣,缟总以趋丧女在涂,而女之父母死,则女反【迎,去声】
【郑氏曰:布深衣缟总,妇人始丧未成服之服。女在涂而父母死,则女反奔丧服期。孔氏曰:女之嫁服,士禒衣,大夫妻展衣,卿妻则鞠衣。女在涂闻舅姑丧,即改嫁时之服,深衣谓衣裳相连,前后深邃。缟,白绢也。总,束发也,长八寸。士丧礼注:始死,妇人将斩衰者去笄而纚,将齐衰者骨笄而纚。至将敛,齐衰妇人亦去笄纚而髽,皆不云缟总,文不备也。丧服:女子子在室为父,箭笄髽衰三年。今旣在涂,非复在室,故服期。但在室之女,父卒为母亦三年。今旣在涂,故为父母同皆期也。于时女亦改服而深衣缟总,反而奔丧】
如壻亲迎,女未至,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男不入,改服于外次;女入,改服于内次。」然后即位而哭【齐音咨】
【郑氏曰:不闻丧即改服者,昬礼重于齐衰以下。孔氏曰:女旣未至壻家,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废其昬礼,男女变服就位哭。男谓壻也,不入大门,改其亲迎之服,服深衣于门外之次。女谓妇也,入大门,改其嫁服,亦服深衣于门内之次。男女俱改服毕,然后于壻家为位而哭。皇氏以为就丧家为位哭也。女闻壻之父母丧,在涂即改服。今闻壻齐衰大功之丧,入门始改服。不闻丧即改服者,昬礼重于齐衰以下之丧也。此谓在涂闻齐衰大功者,废昬礼。若妇己揖让入门,内丧则废,外丧则行昬礼。此熊氏之说。然曾子唯问齐衰大功,不问小功者,以小功轻,不废昬礼,待昬礼毕乃哭尔。与大功及期异也。此文据壻家齐衰大功之丧,若女家齐衰大功之丧,皇氏云:女不反归,其改服即位与男家亲同也。此不见丧而改服。奔丧礼注云:不见丧不改服,彼谓不改素冠而着免尔。其改吉服而着布深衣素冠者,闻丧即改之也】
曽子问曰:「除丧则不复昬礼乎?」孔子曰:「祭过时不祭,礼也。又何反于初?」
【郑氏曰:复犹傥也。遇时不祭,以重喻轻也。反于初,谓同牢及
译右边记载了关于夫妻双亲同时去世等事,共五章。
曾子问道:“婚礼已经纳币并确定了吉日,如果女方父母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男方派人去吊唁;如果男方父母去世,女方家里也派人去吊唁。如果是父亲去世,就称‘父母’;如果是母亲去世,就称‘母’。如果父母都不在,就称‘伯父’和‘世母’。”男方安葬亲人后,男方的伯父向女方家传达话说:“某人的儿子因有父母丧事,不能继续作为兄弟(指完成婚礼成为姻亲),派我来传达这个意思。”女方家答应但不敢再嫁女儿,这是合乎礼的。男方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去邀请男方,男方不娶,然后才嫁女儿,这也是合乎礼的。女方父母去世,男方也这样做【取,音娶】。
【郑氏说:吉日,是娶妻的吉日。必定要派人吊唁,是因为双方还未成为姻亲兄弟。父亲去世称‘父母’,母亲去世称‘母’,礼制上应当各自以地位相当者相称。父亲派人吊唁的话说:‘某人的儿子听说某人有丧事,某人的儿子派我来,为何如此不幸。’母亲则类似说:‘宋荡伯〇听说姜氏有丧事,伯〇派我来,为何如此不幸。’凡是吊唁的话都这样。如果父母不在,就称伯父母,吊唁之礼不可废除。如果伯父母也不在,就称叔父母。男方安葬亲人后,必须传达话,是不敢因为多年的丧事让人错过吉利的婚期。男方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去邀请,是请求完成婚礼。女方服丧期满,男方父母也派人去邀请,在安葬时也要传达话。孔氏说:‘那家父亲去世,这家就称父亲,派遣使者吊唁。那家母亲去世,这家就称母亲,派遣使者吊唁。这家父亲不在,那家父亲去世,就称伯父,某人的儿子派某,伯父某也不在,就称叔父,某人的儿子派某。这家母亲不在,那家母亲去世,就称伯母某氏,叔母某氏派某。’说父母不在,不说去世,是兼指去世及其他原因不在的情况。男方的伯父传达话,女方家必定等到安葬后,是因为安葬后哀痛之情稍减,才开始兼顾其他事,不等到满一年,是因为不能旷废多年的婚嫁。不能继续作为兄弟,是因为夫妇有兄弟的情义。男方服丧期满后,就应当迎接妻子,必须女方父母去邀请,是因为男方家已经安葬,传达了话,男方既然服丧期满,所以需要邀请。如果女方父母去世,安葬后,女方的伯父向男方家传达话说:‘某人的女儿因有父母丧事,不能继续作为兄弟,派我来传达这个意思。’男方家答应但不敢娶。女方服丧期满,男方父母派人去邀请,女方家不答应,男方然后另娶。阳倡阴和,男方父母派人去邀请婚礼,而女方家还有不答应的,也是因为那家刚安葬完,传达了话的缘故】
○曾子问道:“亲自迎接新娘,新娘在路上,如果男方父母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新娘改穿布制的深衣,用白绢束发,快步去奔丧。新娘在路上,如果女方父母去世,新娘就返回【迎,去声】。”
【郑氏说:布深衣白绢束发,是妇人刚开始丧事还未正式穿丧服的服饰。新娘在路上父母去世,就返回奔丧,服期年之丧。孔氏说:新娘的嫁服,士的妻子穿禒衣,大夫的妻子穿展衣,卿的妻子穿鞠衣。新娘在路上听说公婆去世,就改穿嫁时的衣服,深衣指衣裳相连,前后深邃。缟,是白绢。总,是束发,长八寸。士丧礼注:刚死时,妇人将穿斩衰的去发笄而用纚,将穿齐衰的去发笄而用纚。等到将收敛时,穿齐衰的妇人也去发笄纚而髽,都不说白绢束发,文字不完备。丧服:女子在娘家为父亲,用箭笄髽衰服三年。现在既然在路上,不再是在娘家,所以服期年。但在娘家的女儿,父亲去世为母亲也服三年。现在既然在路上,所以为父母都服期年。当时新娘也改穿深衣白绢束发,返回奔丧】
如果男方亲自迎接新娘,新娘还没到,而有齐衰、大功的丧事,该怎么办?孔子说:“男方不进门,在门外临时住处改换衣服;新娘进门,在门内临时住处改换衣服。”然后就位哭丧【齐,音咨】。
【郑氏说:没听说丧事就改换衣服,是因为婚礼重于齐衰以下的丧事。孔氏说:新娘既然还没到男方家,有齐衰大功的丧事,就废除婚礼,男女改换衣服就位哭丧。男指新郎,不进大门,改换亲迎的衣服,在门外临时住处穿深衣。女指新娘,进大门,改换嫁服,也在门内临时住处穿深衣。男女都改换衣服完毕,然后在男方家就位哭丧。皇氏认为是在丧家就位哭丧。新娘听说公婆去世,在路上就改换衣服。现在听说男方齐衰大功的丧事,进门才改换衣服。没听说丧事就改换衣服,是因为婚礼重于齐衰以下的丧事。这里指在路上听说齐衰大功的,废除婚礼。如果新娘已经揖让进门,内丧就废除,外丧就举行婚礼。这是熊氏的说法。然而曾子只问齐衰大功,不问小功,是因为小功轻,不废除婚礼,等婚礼完毕再哭。与大功及期年不同。这里依据男方家齐衰大功的丧事,如果女方家齐衰大功的丧事,皇氏说:新娘不返回娘家,改换衣服就位与男方家亲相同。这里不见丧事就改换衣服。奔丧礼注说:不见丧事不改换衣服,那是不改素冠而戴免。改吉服而穿布深衣素冠的,听说丧事就改换】
曾子问道:“除去丧服后,就不再举行婚礼了吗?”孔子说:“祭祀过了时节就不祭祀,是合乎礼的。又何必回到最初的状态呢?”
【郑氏说:复,同傥。遇到时节不祭祀,用重事比喻轻事。回到最初,指同牢及
馈飨相饮食之道。孔氏曰:曽子以初昬遭丧,不成礼,疑除丧更为昬礼。孔子谓祭祀是奉祀鬼神,昬礼是生人燕饮。祭重而昬轻,重者过时尚废,轻者不复可知】
译馈赠、宴饮、相互饮食的礼仪规范。孔氏说:曾子因为刚结婚就遭遇丧事,婚礼没有完成,他怀疑除去丧事后是否要重新举行婚礼。孔子说:祭祀是供奉鬼神,婚礼是活人的宴饮。祭祀为重,婚礼为轻,重要的事在丧期尚且可以废止,轻的事不再举行也就可想而知了。
○曽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壻齐衰而吊,旣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
【郑氏曰:未有期,三年之恩也。女服斩衰。孔氏曰:旣葬除之者,壻于女未有期之恩,女于壻未有三年之恩,以壻服齐衰,故知女服斩衰。女氏曰:以其尝请期,故齐衰而吊,然未成妇也,故旣葬而除之】
○曽子问曰:「女未庙见而死,则如之何?」孔子曰:「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壻,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见,贤遍切;菲,扶味切】
【女未庙见,归未三月也。庙见之义,详见下章。郑氏曰:迁朝庙也。壻虽不备丧礼,犹为服齐衰。孔氏曰:妇虽死于己寝,然将反葬于女氏之党,故其柩不迁移朝于壻之祖庙。祔祭之时,不得祔于皇姑庙。凡人为妻,齐衰杖而菲屦。今壻不杖,不菲,不次菲草屦也。不次,谓不别处止哀次也。唯服齐衰而已。女之父母则为之降服大功,以其非在家壻已服齐衰期,非无主也。归葬女氏,以未庙见,不得舅姑之命,实已成妇,而犹示之未成妇之礼,见其不敢自専也】
○孔子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择日而祭于祢,成妇之义也【离去声】
【郑氏曰:不息烛,亲骨肉也;不举乐,重世变也。庙见,谓舅姑没者,祭于祢,以妇有共养之礼,犹舅姑存时盥馈,特豚于室。方氏曰:不息烛,不寝也;不举乐,不乐也。夜而不寝,则相离之思无时而懈;日而不乐,则嗣亲之思无时而散。妇人谓嫁曰归,故于庙见称来妇。澄曰:以上四章皆曽子问昬礼遭丧之事,因附记孔子所言昬礼之义于其后。不息烛,谓坐以达旦。诗云:「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女子自初生与父母兄弟同处,今将归于夫家,永与其父母兄弟相离,故三夜不睡达旦,以为骨月同处,止于此时而已,故悲伤也。妇以共养舅姑为义,生旣不获共养,故必庙见以祭,如生之盥馈然,然后为妇共养之义完备而无亏欠也,故曰成。孔氏曰:不举乐者,思己之取妻嗣续其亲,是亲之代谢,感世之改变也。舅姑存者,于当夕同牢之后,明日妇执枣栗腶修见于舅姑,见讫,舅姑醴妇,醴妇讫,妇以特豚盥馈舅姑,盥馈讫,舅姑飨妇,更无三月庙见之事。若舅姑旣没,昬夕同牢礼毕,明日无见舅姑盥馈之礼,至三月之后,于庙中以礼见于舅姑,其祝辞告神称来妇,选择吉日,妇亲自执馔以祭于祢庙,以成盥馈之义。昬礼云:「妇入三月乃奠菜」,是也。庙见奠菜祭祢同是一事。若舅姑偏有没者,厥明妇盥馈于其存者,三月庙见于其亡者。庙见必待三月,一时天气改变,乃可以事神也。盥馈庙见皆谓适妇,其庶妇则不馈,共养统于适也。以此言之,庶妇不庙见,昬礼唯云不馈,不云不见,则舅姑存者,庶妇亦以枣栗暇修见也】
○曽子问曰:「将冠子,冠者至,揖让而入,闻齐衰大功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内丧则废外丧则冠而不醴,彻馔而埽,即位而哭。如冠者未至,则废【冠去声馔锄恋切】
【郑氏曰:冠者,谓賔及赞者。内丧,同门也。不醴,不醴子也。其废者,丧成服,因丧而冠。孔氏曰:曽子问将欲冠子,宾及赞者至门,与主人揖让而入,主人忽闻齐衰大功之丧。孔子答云:若是大门内之丧,以加冠在庙,庙在大门之内,吉凶不可同处,故废。大门外之丧,则丧在他处,犹可以加冠也。但平常吉时,三加之后,设醴以礼冠者之身。今旣有丧,直三加而已,不醴。之初欲迎宾之时,未知有丧,醴及馔具旣已陈设,今忽闻丧,故彻去醴与馔具,又埽除冠之旧位,使清洁更新,乃即位而哭。如宾及賛者未至,则废而不冠也】
如将冠子,而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小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
【郑氏曰:及至也,废吉礼而因丧冠,俱成人之服。孔氏曰:未有期日而有丧冠,日尚逺,不可以吉加冠,故废其吉礼,因丧之成服而加丧冠也。吉冠是吉
译○曾子问道:“娶妻已定下吉日,但女方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男方穿齐衰服去吊唁,安葬后就除去丧服。男方死了也这样处理。”
【郑玄说:还没有确定婚期,但已有三年的恩情。女方应服斩衰。孔颖达说:安葬后除去丧服,是因为男方对女方没有为期一年的恩情,女方对男方没有三年的恩情,因为男方服齐衰,所以知道女方服斩衰。女家说:因为曾经请过婚期,所以穿齐衰去吊唁,但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媳妇,所以安葬后就除去丧服】
○曾子问道:“女方还没有在宗庙拜见公婆就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灵柩不迁移到祖庙,不附祭于公婆,男方不执丧杖,不穿菲草鞋,不设哀次,归葬到女方家族,表示她没有成为正式的媳妇【见,音贤遍;菲,音扶味】
【女方没有庙见,是指嫁后未满三个月。庙见的意义,详见下一章。郑玄说:迁,是朝见祖庙。男方虽然不备办完整的丧礼,但仍为女方服齐衰。孔颖达说:媳妇虽然死在男方家中,但将要归葬到女方家族,所以她的灵柩不迁移到男方的祖庙朝见。附祭的时候,不能附祭于公婆的庙。一般人给妻子服丧,穿齐衰服并执杖穿菲屦。现在男方不执杖,不穿菲屦,不设哀次。菲屦是菲草做的鞋。不设哀次,是指不另外设立停止哀悼的地方。只服齐衰罢了。女方的父母则为她降服大功,因为她不在家中,男方已服齐衰期年,并非没有主丧之人。归葬女方家族,因为还没有庙见,没有得到公婆的命令,实际上已经成为媳妇,但仍表示未成妇的礼节,显示不敢擅自做主】
○孔子说:“嫁女儿的人家,三夜不熄灭蜡烛,是思念骨肉分离;娶媳妇的人家,三天不奏乐,是思念继承祖先。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公婆,称为‘来妇’;选择吉日在父庙祭祀,是完成媳妇的意义【离,音去声】
【郑玄说:不熄灭蜡烛,是亲近骨肉;不奏乐,是重视世代的更替。庙见,是指公婆已故的情况;在父庙祭祀,因为媳妇有共同奉养的礼节,就像公婆在世时洗漱进献食物一样,在室内用特豚祭祀。方氏说:不熄灭蜡烛,是不睡觉;不奏乐,是不快乐。夜里不睡觉,那么思念分离之情就不会松懈;白天不快乐,那么思念继承祖先之情就不会消散。女子出嫁称为归,所以在庙见时称为‘来妇’。澄说:以上四章都是曾子问婚礼遭遇丧事的事情,因此附记孔子所说的婚礼意义在后面。不熄灭蜡烛,是指坐着直到天亮。《诗经》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女子从出生起与父母兄弟同住,现在将要归于夫家,永远与父母兄弟分离,所以三夜不睡直到天亮,认为骨肉同住,只到此时为止,所以悲伤。媳妇以共同奉养公婆为义,生前既然不能共同奉养,所以必须庙见祭祀,像生前洗漱进献食物一样,然后媳妇共同奉养的意义才完备而无亏欠,所以说‘成’。孔颖达说:不奏乐,是思念自己娶妻继承祖先,这是祖先的更替,感叹世代的改变。公婆在世的话,在婚礼当晚同牢之后,第二天媳妇拿着枣栗腶修拜见公婆,拜见后,公婆用甜酒招待媳妇,招待后,媳妇用特豚洗漱进献公婆,进献后,公婆宴请媳妇,不再有三个月庙见的事情。如果公婆已故,婚礼当晚同牢礼结束后,第二天没有拜见公婆进献食物的礼节,到三个月后,在宗庙中按礼节拜见公婆,祝辞告神称为‘来妇’,选择吉日,媳妇亲自拿着食物在父庙祭祀,以完成进献食物的意义。《昏礼》说:‘媳妇进门三个月才奠菜’,就是这样。庙见奠菜祭父庙是同一件事。如果公婆有一方已故,第二天媳妇向在世的一方进献食物,三个月后向已故的一方庙见。庙见必须等到三个月,因为一时天气改变,才可以事奉神灵。进献食物和庙见都指嫡媳妇,庶媳妇不进献食物,共同奉养统于嫡媳妇。由此说来,庶媳妇不庙见,《昏礼》只说不进献食物,不说不见,那么公婆在世的话,庶媳妇也拿着枣栗腶修拜见】
○曾子问道:“将要给儿子行冠礼,宾客到了,作揖谦让进入,听到齐衰、大功的丧事该怎么办?”孔子说:“如果是内丧就废除,如果是外丧就加冠但不醴,撤去酒食并打扫,就位哭泣。如果宾客还没到,就废除【冠,音去声;馔,音锄恋】
【郑玄说:冠者,是指宾客和赞者。内丧,是同门内的丧事。不醴,是不给儿子行醴礼。废除的,是丧事成服,因丧事而加冠。孔颖达说:曾子问将要给儿子行冠礼,宾客和赞者到门,与主人作揖谦让进入,主人忽然听到齐衰、大功的丧事。孔子回答说:如果是大门内的丧事,因为加冠在庙,庙在大门内,吉凶不可同处,所以废除。大门外的丧事,丧事在其他地方,还可以加冠。只是平常吉时,三加之后,设醴以礼待冠者。现在既有丧事,只三加而已,不醴。最初迎宾的时候,不知道有丧事,醴和酒食已经陈设,现在忽然听到丧事,所以撤去醴和酒食,又打扫加冠的旧位,使清洁更新,然后就位哭泣。如果宾客和赞者还没到,就废除不加冠】
如果要给儿子行冠礼,但还没到约定的日子,而有齐衰、大功、小功的丧事,就因丧服而加冠。
【郑玄说:及,是到。废除吉礼而因丧事加冠,都是成人的服饰。孔颖达说:还没到约定的日子而有丧事加冠,日子还远,不能用吉礼加冠,所以废除吉礼,因丧事成服而加丧冠。吉冠是吉
除丧不改冠乎?孔子曰:「天子赐诸侯大夫冕弁服于大庙,归设奠服赐服于斯乎?有冠醮,无冠醴【醮,子妙切】
【郑氏曰:酒为醮,冠礼醴重而醮轻,此服赐服,酌用酒尊赐也。不醴,明不为改冠。改冠当醴之。孔氏曰:曽子问此人因丧服而冠除,丧之后不更改易行吉冠之礼乎?」孔子引类以答,谓诸侯幼弱未冠,总角从事,至当冠之年,因朝天子,而天子赐诸侯大夫或弁或冕之服,于天子大庙之中,荣君之赐,归设奠祭于己宗庙,身服所赐之服,更不改冠也。斯此也,于此之时,唯有冠之醮法,谓行醮以相燕饮,无有冠之醴法,谓不用醴以礼受服者之身。所以然者,凡改冠则当用醴,今旣受服于天子,不可归还更改为初冠礼法。然则旣因丧而冠,不可除丧更改为吉冠也。按《士冠礼》云:「若不醴,则醮用酒。」醴是古之酒为重,酒是后代之法为轻。酌而无酬酢曰醮。诸侯大夫旣受赐服而归祭告之后,使人酌酒以饮己,荣上之赐,不酬酢也。若其改而更冠,应必酌醴以醴之。今旣受赐服而来,不改冠,故不醴也】
父没而冠,则已冠。埽地而祭于祢。已祭而见伯父、叔父,而后飨冠者。
【孔氏曰:孔子旣答曽子之问,又释父没加冠之礼。父没而冠者,加冠之后,埽地而祭于祢庙。已祭而见伯父叔父,见伯父叔父之后,乃飨冠者。郑氏曰:飨谓礼之】
○曽子问曰:「卿大夫将为尸于公,受宿矣,而有齐衰内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出舎于公馆以待事,礼也。」
【郑氏曰:出舎于公馆,吉凶不可以同处也。孔氏曰:受宿,受宿斋戒也。祭是吉,丧是凶,不可同处,所以出舎公馆,待祭事毕,然后归哭也】
○孔子曰:「尸弁冕而出,卿大夫士皆下之。尸必式,必有前驱。」
【此承上章孔子答曽子为尸遭丧之问,因附记孔子所言事尸之法。自此章至篇终,皆因类附记也。凡为君尸者,服其君之上服。上公之君,其尸首服九旒之冕;矦伯之君,其尸首服七旒之冕;子男之君,其尸首服五旒之冕。若君之先祖不为君而为大夫、士,则尸各服其生时助祭于君之服。大夫助祭于君者,首服▯冕;士助祭于君者,首服爵弁。故此记云:「尸弁冕而出」,而郑注谓君先祖或为大夫、士也。郑氏曰:「为君尸或弁者,先祖或有为大夫、士者。」卿大夫士见而下车,尸小俛。礼之前驱为辟道。孔氏曰:「士虞礼云:『尸服卒者之上服』。君之先祖为士者,当着爵弁以助居祭,故子孙祭之尸服爵弁。」大夫助君祭着冕。按仪礼特牲、士礼,尸服▯端;少牢大夫礼,尸服朝服,皆在家自祭之服,不服爵弁及冕。葢大夫、士卑屈于人君,故尸服父祖自祭之上服;人君礼伸,故尸服助祭之上服也。尸或出于道路,卿大夫乘车见尸则下,尸当冯式小俛以敬之。尸出行必有前驱辟道之人也】
○曽子问曰:「祭必有尸乎?若厌祭,亦可乎?」孔子曰:「祭成丧者,必有尸。尸必以孙孙幼则使人抱之。无孙则取于同姓,可也。祭殇必厌葢弗成也。祭成丧而无尸,是殇之也。」
【郑氏曰:祭必有尸乎?言无益无用,为厌时无尸。祭成丧者必有尸,人以有子孙为成人,子不殇,父义由此也。祭殇,厌饫而已,不成其为人也。成丧无尸,是与不成人同也。孔氏曰:曽子以神本无形象,何须以生人众之祭?是祭神不祭生人。今祭生人,无益死者,无用。此尸为祭初,尸未入之前,直设馔食以厌饫鬼神。如此无尸,亦应可。孔子以成人有为人父之道,威仪具备,必须有尸,以象神之威仪。若年幼在殇,人道未备,威仪简畧,不足象以不成人,故不立尸也。祭成人但厌饫而已,是将成人与殇同也。山隂陆氏曰:厌犹礼之有饫也,朝献犹礼之有飨也,馈献犹礼之有食也,燕私犹礼之有燕也。朝事象朝时事亲所进,馈食象食时所进。然则飨朝食也,燕夕事故诗飨言朝而燕同姓成于夜,燕私也。饫亦私也,其异者饫立燕坐,饫以显物,燕以合好而已。故祭饫私在亲,燕私在诸父
译除去丧服后不改变冠饰吗?孔子说:“天子在大庙赐给诸侯、大夫冕和弁的服饰,回到宗庙设置奠祭,穿着天子赐给的服饰,在这里举行冠礼的醮礼,而不举行冠礼的醴礼。”
父亲去世后才行冠礼,那么已经行过冠礼。清扫地面在祢庙祭祀。祭祀完毕后拜见伯父、叔父,然后宴请行冠礼的人。
曾子问道:“卿大夫将要在公庙担任尸,已经接受斋戒的宿戒,却发生了齐衰等级的内丧,该怎么办?”孔子说:“搬出住在公馆等待祭祀之事,这是合乎礼的。”
孔子说:“尸戴着弁或冕出来,卿、大夫、士都要下车表示敬意。尸一定要扶着车轼俯身致意,一定要有前导开道的人。”
曾子问道:“祭祀一定要有尸吗?如果是厌祭,也可以没有尸吗?”孔子说:“祭祀成年死者,一定要有尸。尸一定要由孙子担任,孙子年幼就让人抱着他。没有孙子就从同姓中选取,也可以。祭祀未成年死者一定要用厌祭,大概是因为他们不算成年。祭祀成年死者却没有尸,这是把他们当作未成年死者对待了。”
【隂者,室之西南隅,谓之奥,正当牖下,不受牖明,屋之隠奥处也。以其幽闇,故曰隂。阳者,室之西北隅,谓之屋漏,正与牖对,受牖之明,屋之漏光处也。又为室之白白,光明也。以其光明,故曰阳。厌者,但使鬼神食之,厌饫而已,无尸以食其祭物也。郑氏曰:「言祭殇之礼,有于隂厌之者,有于阳厌之者。」孔氏曰:「孔子答问已了,更起别端,辨祭殇之礼其处有异。隂厌者,适殇也;阳厌者,庶殇也】
曽子问曰:「殇不祔祭,何谓隂厌阳厌
【郑氏曰:祔当为备。言殇乃不成人,祭之不备礼,而云隂厌、阳厌乎?此失孔子防也。祭成人,始设奠于奥,迎尸之前,谓之隂厌;尸谡之后,改馔于西北隅,谓之阳厌。殇则不备。孔氏曰:曽子不解孔子之旨,将谓祭殇始末一祭之中有此两厌,故问云:「祭成人之时,有此二厌;祭殇简畧不备,何谓备有隂厌、阳厌也?」山隂陆氏曰:据此成人之祭,无隂厌、阳厌。郑氏谓迎尸之前,祝酌奠奠之且飨,是隂厌也;尸谡之后,彻荐爼敦,设西北隅,是阳厌也。非是。按少牢祝酌奠下云:「用荐歳事,所以告之尔」,非隂厌也。彻爼设敦,几筵纳一尊,阖牖户,所以依神,周官所谓「蔵其隋」者,此与非阳厌也。庶殇从祖祔食,乃有隂厌、阳厌,即特祭不厌祭】
孔子曰:「宗子为殇而死,庶子弗为后也。」其吉祭特牲,祭殇不举无肵爼,无▯酒,不告利成,是谓隂厌【肵音其,郑氏曰:族人以其伦代之,不序昭穆,立之庙,其祭之就其祖而已,代之者主其礼。自卒哭成事之后为吉祭,吉祭用特牲者,尊宗子从成人也。凡殇则特豚,举肺脊肵爼,利成礼之施于尸者,不举无肵俎,不告利成,无▯酒,其无尸及所降也。其他如成人。此是宗子而殇,祭之于奥之礼,小宗为殇,其祭礼亦如之。孔氏曰:孔子更为辨云:宗子为殇而死,以其未成人,庶子不得代为之后。庶子旣不为后,宗子不可阙,族人以其伦辈与宗子昭穆同者代之,是大宗族人,但是宗子兄弟行无限亲疏皆得代之。宗子存时,族人凡殇死者,宗子主其祭祀,今宗子殇死,代为宗子者主其礼也。殇死无为人父之道,故不序昭穆,不得与代之者为父也。士祭成人特牲,今宗子祭亦特牲,尊之从成人之礼也。凡殇降于宗子之殇,故用特豚。熊氏云:殇与无后者,唯祔与除服二祭则止,此言吉祭祔与除服也。吉祭特牲,则丧祭之时以其未成人降用特豚,祭此殇时以无尸故不举肺脊肵,是尸所食归余之爼,以无尸故无肵爼。利犹养也,告共养之礼成,祭毕无所可告,故不告。此三事本主于尸,今以无尸故不为,故注云:此其无尸也。祭成人有▯酒,重古之义本不为尸设,今祭殇礼畧无▯酒,是降,故注云及所降也。此祭于庙奥隂闇之处,是谓隂厌。云:宗子为殇而死,不显大小,故小宗为殇,祭礼亦如之。知此是指大宗者,小宗无子则絶,大宗无子则不絶,重适之本也。此云为殇而死不得为后,若非殇死则得为后,故知是大宗也。宗子成人而死得立子孙为后,若立兄弟为后则不可。山隂陆氏曰:此答曾子殇不祔祭葢如此。吉祭是正言吉祭,嫌吉时祭从祖祔。食也,虽曰从祔,祔食其异者不举,无肵俎,无▯酒,不告利成,尔礼不备,下成人也。言若此殇,然后有隂厌阳厌也。然则隂厌犹正祭也,阳厌其犹绎与?澄按:陆氏与注疏异,未见其说之果是也,姑存之,俟识者考焉】
凡殇与无后者,祭于宗子之家,当室之白,尊于东房,是谓阳厌。
【郑氏曰:凡殇,谓庶子之适,或昆弟之子,或从父昆弟也。无后者,如昆弟及诸父也。此死者皆宗子大功内之亲,共祖祢。言祭于宗子之家,为有异居者,无庙者为墠祭之亲者,共其牲物,宗子皆主其礼。当室之白,尊于东房,异于宗子之殇也。室之白,谓西北隅得户明者也。明者曰阳。凡庙在小宗之家,小宗祭之亦然。宗子之适亦为凡殇,过此以往则不祭也。孔氏曰:凡殇,谓非宗子之殇。无后者
译阴,是房间的西南角,称为奥,正当窗户之下,不接受窗户射入的光明,是房屋隐蔽幽深的地方。因为它幽暗,所以叫阴。阳,是房间的西北角,称为屋漏,正对着窗户,接受窗户射入的光明,是房屋漏进光线的地方。又指室内明亮之处,光明。因为它光明,所以叫阳。厌,只是让鬼神进食,吃个饱足罢了,没有尸主来享用祭品。郑玄说:“说的是祭祀早夭者的礼仪,有在阴处厌祭的,有在阳处厌祭的。”孔颖达说:“孔子回答完问题后,又另起话题,辨析祭祀早夭者的礼仪其地点有所不同。阴厌,是嫡系早夭者;阳厌,是庶系早夭者。”
曾子问道:“早夭者不附祭于祖先,什么叫阴厌、阳厌?”
郑玄说:“‘祔’应当是‘备’。意思是早夭者不算成人,祭祀时礼节不完备,却说有阴厌、阳厌吗?这是误解了孔子的本意。祭祀成人,才开始在奥处设奠,迎接尸主之前,称为阴厌;尸主起身之后,将祭品改置于西北角,称为阳厌。早夭者则礼节不完备。孔颖达说:“曾子不理解孔子的旨意,以为祭祀早夭者从头到尾的一次祭祀中就有这两种厌祭,所以问道:‘祭祀成人的时候,有这两种厌祭;祭祀早夭者简略不完备,为什么说完备地有阴厌、阳厌呢?’山阴陆佃说:‘根据这个,成人的祭祀,没有阴厌、阳厌。郑玄认为迎接尸主之前,祝官酌酒奠祭并享神,这是阴厌;尸主起身之后,撤去荐俎敦器,设置在西北角,这是阳厌。这不是正确的。查《少牢馈食礼》祝官酌酒奠祭下面说:‘用来进献岁事,以此告知神灵罢了’,这不是阴厌。撤去俎器设置敦器,几案席位纳入一尊酒器,关闭窗户门户,以此依凭神灵,是《周官》所说的‘藏其隋’,这也不是阳厌。庶系早夭者跟随祖辈附食,才有阴厌、阳厌,即单独祭祀不进行厌祭。”
孔子说:“宗子如果是早夭而死,庶子不能继承他的后嗣。”在吉祭时用特牲,祭祀早夭者不举肵俎,没有玄酒,不告利成,这叫做阴厌。
郑玄说:“族人按照辈分代替他,不排列昭穆次序,立他在庙中,他的祭祀就在他祖辈那里进行,代替他的人主持礼仪。从卒哭成事之后为吉祭,吉祭用特牲,是尊重宗子,跟随成人的礼仪。凡是早夭者则用特豚,举肺脊肵俎,利成礼是施行于尸主的,不举肵俎,不告利成,没有玄酒,这是因为没有尸主以及所降等的原因。其他如同成人。这是宗子早夭,在奥处祭祀的礼仪,小宗早夭,其祭祀礼仪也这样。孔颖达说:“孔子进一步辨析说:宗子如果是早夭而死,因为他未成人,庶子不能代替他做后嗣。庶子既然不做后嗣,宗子不可空缺,族人按照辈分与宗子昭穆相同的人代替他,这是大宗族人,只要是宗子兄弟辈,无论亲疏远近都能代替他。宗子活着的时候,族人凡是早夭死的,宗子主持祭祀,现在宗子早夭死,代替宗子的人主持礼仪。早夭死没有为人父的道理,所以不排列昭穆,不能与代替他的人为父子。士祭祀成人用特牲,现在宗子祭祀也用特牲,是尊重他,跟随成人的礼仪。凡是早夭者比宗子的早夭者降等,所以用特豚。熊安生说:早夭者与无后嗣者,只有附祭与除服两次祭祀就停止了,这里说的是吉祭附祭与除服。吉祭用特牲,那么丧祭的时候因为他未成人降等用特豚,祭祀这个早夭者时因为没有尸主所以不举肺脊肵,这是尸主所食归余的俎,因为没有尸主所以没有肵俎。利犹养也,告共养之礼成,祭毕无所可告,所以不告。这三件事本主要在于尸主,现在因为没有尸主所以不做,所以注解说:这是因为没有尸主。祭祀成人有玄酒,重视古义原本不是为尸主设置的,现在祭祀早夭者礼节简略没有玄酒,这是降等,所以注解说以及所降等。这祭祀在庙奥阴暗之处,叫做阴厌。说:宗子早夭而死,不显明大小,所以小宗早夭,祭祀礼仪也这样。知道这是指大宗的,小宗无子就断绝,大宗无子就不断绝,重视嫡本。这里说为早夭而死不得为后,如果不是早夭死则得为后,所以知道是大宗。宗子成人而死得立子孙为后,如果立兄弟为后则不可。山阴陆佃说:‘这回答曾子早夭不附祭大概如此。吉祭是正言吉祭,嫌吉时祭从祖附食,虽然说是附食,附食其异者不举,无肵俎,无玄酒,不告利成,礼仪不完备,低于成人。说像这样的早夭,然后有阴厌阳厌。那么阴厌犹正祭也,阳厌其犹绎与?澄按:陆氏与注疏不同,未见其说之果是也,姑存之,俟识者考焉。”
凡是早夭者与无后嗣者,在宗子家中祭祀,在室内明亮之处,酒尊放在东房,这叫做阳厌。
郑玄说:“凡是早夭者,指庶子的嫡子,或者兄弟的儿子,或者从父兄弟。无后嗣者,如兄弟及诸父。这些死者都是宗子大功内的亲属,共同祖考。说在宗子家中祭祀,是因为有异居者,无庙者为墠祭的亲属,共同提供牲物,宗子都主持其礼仪。在室内明亮之处,酒尊放在东房,不同于宗子早夭者。室内明亮之处,指西北角得到门户光明的地方。光明叫做阳。凡是庙在小宗家中,小宗祭祀也这样。宗子的嫡子也算作凡殇,超过这个范围就不祭祀了。孔颖达说:“凡殇,指非宗子的早夭者。无后嗣者”
,谓庶子之身无子孙为后二者,皆祭于宗子家庙之内,不敢在成人之处,故当室之白。按《特牲礼》尊于户东,宗子之殇祭于室奥,其尊亦设于室户东。今祭凡殇乃尊于东房,皆异于宗子之殇也。凡殇有二,一、是昆弟之子,祭之当于宗子父庙;二、是从父昆弟,祭之当于宗子祖庙。其无后者亦有二,一、是昆弟无后,祭之当于宗子祖庙;二、是诸父无后,祭之当于宗子曽祖庙。从父昆弟是宗子大功亲,昆弟之子、昆弟、诸父是宗子期亲。诸父及从兄弟共祖者,昆弟及昆弟之子共祢者。据士礼,适士二庙,有祢有祖,无曽祖庙。若祭诸父当曽祖庙者,为墠祭之。推此而言,大夫三庙无大祖者,其祭诸父得于曽祖庙也。立大祖庙者,曽祖无庙,其祭诸父亦为墠祭之也。澄曰:室内四隅奥为极尊之处,故常祭皆于奥。室之西壁以南为上奥,尊而屋漏卑。凡殇及无后者礼杀,故不敢在尊处,由奥而北当屋漏卑处也。此是辨尊卑隆杀之礼,非有取于阳明、隂闇之义也。凡殇有二,其父虽是庶,其身乃是适当为小宗子者,故得祭。无后有二,其身虽是庶,其父乃是适而为宗子者,故亦得祭】
译所谓庶子本人以及没有子孙作为后嗣的这两种情况,都在宗子家庙内祭祀,不敢在成年人的位置进行,所以就在室内明亮的地方。查考《特牲礼》,酒尊设在门东,宗子的未成年死者祭祀在室内西南角,其酒尊也设在室内门东。如今祭祀一般的未成年死者,酒尊却设在东房,都与宗子的未成年死者不同。一般的未成年死者有两种:一是兄弟的儿子,祭祀应当在宗子父亲的庙;二是堂兄弟,祭祀应当在宗子祖父的庙。没有后嗣的也有两种:一是兄弟没有后嗣,祭祀应当在宗子祖父的庙;二是伯叔父没有后嗣,祭祀应当在宗子曾祖父的庙。堂兄弟是宗子的大功亲,兄弟的儿子、兄弟、伯叔父是宗子的期亲。伯叔父及堂兄弟共祖,兄弟及兄弟的儿子共父。根据士的礼制,适士有两座庙,有父庙和祖庙,没有曾祖庙。如果祭祀伯叔父应当在曾祖庙的,就筑坛祭祀。由此推论,大夫有三座庙而没有高祖庙的,其祭祀伯叔父可以在曾祖庙。建立了高祖庙的,曾祖没有庙,其祭祀伯叔父也筑坛祭祀。澄说:室内四个角落,西南角是最尊贵的位置,所以常规祭祀都在西南角。室内西墙以南为上,西南角尊贵而屋顶天窗下位置低。一般的未成年死者及没有后嗣的礼仪简省,所以不敢在尊贵的位置,从西南角向北到屋顶天窗下的低处。这是辨别尊卑隆杀之礼,并非取用明亮、阴暗的意义。一般的未成年死者有两种,其父虽然是庶出,但其本人却是应当作为小宗子的,所以得以祭祀。没有后嗣的有两种,其本人虽然是庶出,但其父却是嫡出而作为宗子的,所以也得以祭祀。
○曽子问曰:「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为介子某,荐其常事【为,云伪切】
【郑氏曰:上牲,大夫少牢,贵禄重宗也。介副也,不言庶使,若可以祭然。孔氏曰:此大夫是诸侯大夫,以下文云“宗子有罪居于他国”,言他国是据诸侯也。宗子是士,合用特牲。今庶子身为大夫,祭祖祢,当用少牢之牲,就宗子之家而祭,以庙在宗子家故也。用大夫之牲,是贵禄;宗庙在宗子之家,是重宗。此宗子谓小宗也。若大宗子为士,得有祖祢二庙;庶子是宗子亲弟,则与宗子同祖祢,得以上牲于宗子之家而祭祖祢。但庶子为大夫,得祭曽祖己,是庶子不合自立曽祖之庙,当寄曽祖庙于宗子之家,亦得以上牲宗子为祭。也若已是宗子从父庶子兄弟,父之适子,则于其家自立祢庙,其祖及曽祖于宗子之家寄立之,亦以上牲宗子为祭。若已是宗子从祖庶兄弟,父祖之适,则立祖祢庙于己家,寄立曽祖庙于宗子之家,已亦供上牲宗子为祭。祝辞“孝子某”,“孝子”谓宗子某,是宗子名;“介子某”,“介副也”,“介子”谓庶子为大夫者,某是庶子名。宗子荐嵗之常事,告神止称宗子,其时庶子身在祭位,是大夫就宗子家而祭,当云“为庶子某”,今称“介子某”者,庶是卑贱之称,介是副贰之义,介副则可祭,故称“介子”。张子曰:宗子为士,立二庙;支子为大夫,当立三庙,是曽祖之庙为大夫立,不为宗子立矣。然不可二宗别统,故其庙亦立于宗子之家。方氏曰:宗子为正,庶子为助,故庶子谓之介子。《内则》谓众妇为介妇,亦此义】
若宗子有罪居于他国,庶子为大夫,其祭也,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摄主不厌,祭不旅,不假,不绥,祭不配。布奠于宾,宾奠而不举,不归肉。其辞于宾曰:「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国,使某辞【假音嘏,绥许垂切】
【方氏曰:四时之祭,礼之常也,故曰常事。用介子之牲而祭,则言“为介子某荐”,言荐之于彼,以介子摄为祭主,故言“使介子某执”,言执之于此。凡祭皆执而荐之,“言荐”“言执”互相备尔。郑氏曰:此之谓宗子摄。大夫厌,有隂有阳,此不厌,是不阳厌也。不旅,不旅酬也。假读为嘏,不假主人也。绥,周礼作“堕”,不绥祭,谓今主人也。不配者,祝辞不言“以某妃配某氏”。布奠,谓主人酬宾,宾奠觯于荐北,宾奠谓取觯奠于荐南,此酬之始也。奠之不举止旅也。肉爼也,诸与祭者留之,共燕辞,犹告也。宿賔之辞,与宗子为列,则曰“宗兄若宗弟”,昭穆异者曰“宗子而已”。其辞若云“宗兄某在他国,使某执其常事,使某告”。孔氏曰:旅酬是賔主交欢之始,摄主不敢当正主,故不旅。古旁之嘏,是福庆之辞,唯主人受嘏。绥是减毁之名,故从周礼“堕”为正。守祧旣祭,则蔵其“堕”是也。主人欲食之时,先减黍稷牢肉而祭之于豆。问曰:绥祭,尸与主人俱有绥祭。凡将受福,先为绥祭,辟正主不敢受福,故不绥也。祝辞直言“荐歳事于皇祖伯某”,不云“以某妃配某氏”。此所陈从祭末,以次至祭初,逆陈之,以摄主非正,逆陈以见义。主人酬宾之时,宾在西厢,东靣,主人布此奠爵于宾,荐之北,宾坐取荐北之爵,奠于荐南而不举,用以酬兄弟,此即不旅酬之事。以上文总云主人祭祀,自此下更论宾礼有阙也。止旅谓止旅酬,归餽也。正祭诸助祭宾客各使归爼,摄主不敢馈爼肉于宾也。非但祭不备礼,其将祭之初辞告于宾,与常礼亦别。云“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国,不得亲祭,故使某执其常事,使某告也”。昭穆异者,宗子虽祖父及子孙之行,但谓之宗子。澄曰:厌者,殇祭之名,此名不施于正祭也。而郑注以祭初飨神于奥为隂厌,祭末依神于屋漏为阳厌,后儒承其误,陆氏破其说之非是者得之。不厌祭。葢谓宗子去国,庶子摄祭,则但祭正统之亲,不及旁亲之殇与无后者尔。自摄
译○曾子问道:“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他们祭祀时该怎么办?”孔子说:“用大夫的牺牲在宗子家里祭祀。祝官说:‘孝子某,为庶子某,进献他的常规祭事。’
如果宗子有罪居住在他国,庶子是大夫,他们祭祀时,祝官说:‘孝子某,让庶子某,主持他的常规祭事。’代理主祭者不进行厌祭,祭祀不进行旅酬,不致福,不进行绥祭,祭祀不配享。将奠酒布置给宾客,宾客奠酒但不举起,不归还祭肉。他对宾客说:‘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国,让我来告辞。’
主至章末,皆言庶子摄祭之礼杀于正主也。不厌祭以下,总言摄主礼杀之事,先以此三字发其端,乃言不旅酬以至祭初飨神之辞,凡四事,皆自后而先逆陈之。布奠于賔,宾奠不举以下,专言祭宾礼杀之事,先以此八字发其端,乃言不归肉以至祭前宿宾之辞,凡二事,亦自终而初逆陈之也。旅酬者,祭之将末;归肉者,祭之最末;飨神者,祭之方初;宿宾者,祭之最初也】
译直到章末,都在说庶子代理主祭的礼仪比正式主祭要简省。从“不进行厌祭”以下,总括论述代理主祭礼仪简省的事项,先用这三个字引出开端,接着论述从“不旅酬”到“祭初飨神”的言辞,共四件事,都是从后往前逆向陈述的。从“布奠于宾”以下,专门论述祭宾礼仪简省的事项,先用这八个字引出开端,接着论述从“不归肉”到“祭前宿宾”的言辞,共两件事,也是从终到初逆向陈述的。旅酬,是祭祀即将结束的时候;归肉,是祭祀最后结束的时候;飨神,是祭祀刚开始的时候;宿宾,是祭祀最初的时候。
○曽子问曰:宗子去在他国庶子无爵而居者,可以祭乎?孔子曰:祭哉!请问其祭,如之何?孔子曰:望墓而为坛以时祭【坛大丹切,或音善】
【郑氏曰:有子孙存,不可以乏先祖之祀。不祭于庙,无爵者贱,逺辟正主。孔氏曰:曽子旣知宗子有罪,居他国,庶子为大夫,得在本国摄祭。但未知庶子无爵在国居者,可祭以否,故问之。孔子许其祭,以礼无正文,故云「祭哉」。「哉」者,疑而量度之辞。虽有庙在宗子之家,然庶子无爵,不得就宗子家之庙而祭,唯可望近所祭者之墓而为坛,以四时致祭也。此宗子去在他国,亦谓有罪者。若其无罪,则宗子去国,以庙从本国,不得有庙也】
若宗子死,告于墓,而后祭于家。宗子死,称名,不言孝。身没而已。子游之徒,有庶子祭者,以此若义也。今之祭者,不首其义,故诬于祭也。
【郑氏曰:言祭于家,容无庙也。孝宗子之称,不敢与之同其辞,但言子某,荐其常事。至子可以称孝,以用也。用此礼祭也。首本也。诬犹妄也。孔氏曰:孔子上为曽子说宗子身在外,此又说宗子身没,谓告于所祭之墓,而后祭于庶子无爵者之家也。宗子旣死,庶子无所可辟,当云祭于宗子之家。今直云祭于家,容宗子之家无庙,而于庶子之家祭也。宗子所以无庙者,宗子无爵,不合立庙也。又宗子以庙从本家,不复有庙也。或云祭于家者,是祭于宗子之家,庶子之家无庙也。庶子所以无庙者,庶子无爵,不合立庙也。告神但称名,不称孝,辟宗子也。庶子身死,其子是庶子适子,祭庶子之时可以称孝。澄曰:汉初犹有七十子后所记礼百余篇,戴氏《礼记》多取之。此章先记孔子答曽子之言,子游以下记者所自言也。孔门子游最深于礼,徒谓其门弟子也。子游之门徒有庶子,以此孔子所言之义而祭,谓祭先告慕,而后于家名但称子而不称孝,二者之义也。若犹云如此也,义事理之宜也。若义者如此,乃合事理之宜。记者又谓今有庶子祭者,不能如子游之门徒本祖此义,故其于祭为诬罔礼之所无,是诬罔也。方氏曰:庶杀于适,贱杀于贵,礼之常也。庶子无爵,则非适非贵,故虽可以祭,其礼又为之杀焉】
○孔子曰:「宗子虽七十,无无主妇;非宗子虽无主妇,可也。」
【郑氏曰:族人之妇不可无统。孔氏曰:凡人年六十无妻者,不复娶。宗子领宗男于外,宗妇领宗女于内。昭穆事重,不可废阙,必须有主妇,故虽年七十犹娶。然此谓无子孙及有子而年幼者,若有子孙,则传家事于子孙也。澄曰:因上章有孔子答曽子所问宗子之事故,又附记孔子所言宗子一章】
○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诸矦相诔,非礼也【长之两切】
【郑氏曰:诔,累列生时行迹。当由尊者,天子称天,以其无尊焉。诸矦礼当诔于天子也。孔氏曰:非但贱不诔贵,平敌相诔亦不可。故诸矦相诔,非礼也。澄曰:诔,谓哀死者之辞,犹后世祭文、哀辞之类。郑注解诔为諡,前已言其非矣。如鲁哀公诔孔子曰:「乌乎哀哉,尼父!」何尝为孔子作諡哉】
右记昬冠为尸遭丧等事,凡十四章。六章正记丧礼,八章因类附记。
礼记纂言卷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六元吴澄撰《大传》
【仪礼经十七篇,唯丧服一篇之经有传。此篇通用丧服传之文而推广之。丧服传逐章释经,如易之彖象传。此篇不释经而泛说,则如易之系辞传,不释经而统论。大凡也,人以系辞传为易大传,故此篇亦名大传云】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所且先者五,民不与焉。一曰治亲,二曰报功,三曰举贤,四曰使能,五曰存爱。五者一得于天下,民无不足,无不赡者。五者一物纰缪,民莫得其死【听,旧体「宁切今读如字,与音「预赡,「食艶」切;纰,「匹弥切;缪,音「谬】
【圣人南面,谓即天子位,向明以临臣民也。听天下,谓天下之事悉接乎耳目也。或言听朝,则听该视
译○曾子问道:“宗子离开本国,居住在他国,庶子没有爵位而居住在本国的,可以祭祀吗?”孔子说:“可以祭祀!”曾子请问祭祀的方法,应当怎样?孔子说:“面向祖先的坟墓设立祭坛,按时进行祭祀。”
如果宗子死了,先在墓前禀告,然后在家中祭祀。宗子死了,只称名字,不称“孝”。因为宗子已经去世罢了。子游的门徒中,有庶子进行祭祀的,就是依据这样的义理。现在的祭祀者,不推究其本义,所以在祭祀上就妄乱了。
○孔子说:“宗子即使七十岁了,也不能没有主妇;不是宗子,即使没有主妇,也可以。”
○卑贱者不为尊贵者作诔辞,年幼者不为年长者作诔辞,这是礼的规定。只有天子称天来为尊者作诔辞,诸侯互相作诔辞,是不合礼的。
右边记载了关于昏冠、为尸、遭遇丧事等事情,共十四章。其中六章正式记载丧礼,八章因类别附带记载。
礼记纂言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十六 元吴澄撰《大传》
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所首先做的有五件事,百姓不在其中。第一是治理亲属,第二是报答功臣,第三是举荐贤人,第四是使用能人,第五是存恤仁爱。这五件事只要有一件施行于天下,百姓就没有不充足的,没有不被供养的。这五件事只要有一件出现差错,百姓就无法得到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