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纂言卷三十四
,教则见己道之所未逹,自反求诸己也。自强修业,不敢倦也。学学半,言学人乃益己之学半。孔氏曰:此明教学相益。马氏曰:自反而得之,则优于教矣,是以学长教也。能自强而兴之,则进于学矣,是以教长学也】
译通过教学,就能发现自己道理中尚未通达的地方,于是自我反省,从自身寻求答案。努力加强自身的修养与学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学学半”是说,教导别人,反而能增进自己学问的一半。孔氏说:这是阐明教学相互促进的道理。马氏说:自我反省而有所收获,那么教学的效果就优于单纯学习了,因此学习能促进教学。能够自我勉励并振兴学业,那么就能在学问上更进一步,因此教学也能促进学习。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术音遂,郑氏曰:术当为遂。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朝夕坐于门,门侧之室谓之塾。五百家为党,万二千五百家为遂。党属于乡,遂在逺郊之外。孔氏曰:古谓上代也。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同一巷,巷首有门,门边有塾,民在家之时,朝夕出入,恒受教于塾。里中之有道徳仕而年老退归者,为里右师,次为左师。新谷已入,余子皆入学。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学,上老平明坐于右塾,庻老坐于左塾,余子毕出,然后归反,亦如之。此家有塾也。庠序皆学名,于党中立学,教闾中所升也;于遂中立学,教党学所升也。六乡之内,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六遂之内,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酂,五酂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今此六乡举党,六遂举序,则闾里以上皆有学,可知其比与邻近上五家不必有学。国谓天子所都及诸侯国中,周礼天子立四代学,以教世子,羣后之子及乡中俊选所升之士。诸侯但立时王之学。澄曰:乡饮酒迎宾于庠门之外,则乡学亦称庠,不但党有庠也。州长言射于州序,则州之学亦称序,不但遂有序也。党正言饮酒于序,则党之学亦称为序。孟子言殷曰序,周曰庠,则不分所在之地。然则曰庠曰序,盖乡、遂、州、县、党、鄙之学可通称之也。真氏曰:按古教法,其近民者教弥数,故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民朝夕处焉。四闾为族,则岁之读法者十有四士,生斯时不待舍去桑梓而有学有师,敬敏任恤则闾胥书之,孝弟睦婣则族师书之。其所以教又皆因性诱民而纳诸至善之域,礼镕乐冶以成其徳,达其材。古者教人之功盖如此。今之世,里于民最近而无学,士常轻去土著而事逺游,行之修窳无所于考。至其设教则以琢辞锼句为巧诡圣僻。説为能,非惟无以淑其人,抑且重斵丧之也。朱子曰:「古者比闾之学,则乡老坐于门而察其出入,春夏耕耘余时肄业。其来学也有时,既受学则退而习于其家】
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逹,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逺者懐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比音彼,又备中去声;乐五孝切;夫音扶,下同;说音悦;蛾音蚁。郑氏曰:比年入学者,毎岁来入也;中犹间也;离经断句絶也;辨志谓别其心意所趋乡也;知类,知事义之比也;强立,临事不惑也;不反,不违失师道也;逺者懐之,懐来也,安也;蛾,蚍蜉也;蚍蜉之子,防虫尔;时术,蚍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孔氏曰:间一岁,一年、三年、五年、七年之类是也。考校于年终考视其业也。七年之学,其业小,故曰小成。九年则知义理事类通逹无疑,强立不反,则是大学圣贤之道。蛾子时时术学衔土而成大垤,犹学者时时学问而成大道。澄曰:按考校与周官大比不同,考校者谓九年大成以前,每间一岁,教者察视其学业之进何如;大比者谓九年大成之后,毎三年则乡大夫大比其徳行道艺而賔兴之也。初入学,一年于岁终视其读经断句而分别其志之果向学与否。敬业者,谓于所读之经而专心致志;乐羣者,如食而已知其味,乐与同居之羣共讲肄之。此于三年之岁终察视之。博习,谓所学经外又能泛及它经,传授师説,服膺不失而亲近其师,惟恐或离也。此于五年之岁终察视之。论学,谓义理已明,能论説学之是非,识人品髙下而取其善者以为友。此于七年之岁终察视之。以上皆小学之事。九年则十五入大学之次年,自始入小学之年而通数之为九年也,能知事理而推其类,由此以通逹于彼,犹子贡之闻一知二,此大学致知之功也。强立,谓守之坚固;不反,谓其已能者不退转,此大学力行之效也。若此而教。则可化其民,使之为贤能,而移易其俗,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故
译古代的教化制度,家里设有塾,党设有庠,遂设有序,国设有学。
每年入学,隔年考校。第一年考察断句读经和辨别志向,第三年考察专心学业和乐于合群,第五年考察广泛学习和亲近师长,第七年考察讨论学问和选取朋友,这叫做小成。第九年能够触类旁通,意志坚定而不违背师道,这叫做大成。这样之后,才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使近处的人信服,远处的人归附,这就是大学的教育方法。《尚书》说:“蚂蚁之子时时效仿蚂蚁衔土,”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三,官其始也。入学鼔箧,孙其业也。夏楚二物,収其威也。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幼者听而勿问,学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宵音消,肄以二切,孙去声,下同。夏古雅切,观去声,语去声。学不躐等,音效。郑氏曰:「皮弁,天子之朝朝服也。祭菜,礼先圣先师,菜谓芹藻之属。宵雅,宵之言小也。肄,习也。习小雅之三,谓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也。此皆君臣宴乐相劳和之诗,为始学者习之,所以劝之以官,且取上下相和厚也。鼔箧,击鼔警众,乃发箧出所治经业也。孙,犹恭顺也。夏楚夏,榎也。楚,荆也。二者所以扑挞犯礼者。▯谓収敛整齐之威,威仪也。时观而弗语,使之愤悱,然后啓发也。学不躐等,学教也,教之长稺伦理也。自大学始教至此,其义七也。官,居官者也。士,学士也。澄曰:「古者始入学,必释菜于先圣先师,故大学始初之教,有司先服皮弁服,行释菜礼,盖示学者以敬先圣先师之道也。常服▯冠,今加服皮弁,芹藻之菜,简质而洁,皆示敬也。学者将以居官任事也。诵诗者必欲其逹于政,而能专对。小雅三诗皆言为君使之事使之肄习,盖教以官事于其始也。入学必先击鼔而后发箧者,欲逊譲其志而不忽遽也。朴作教刑,所以収整其威仪也。禘者,时祭之名,非五年大禘之禘,盖周之春祭名祠,周之前春祭名禘,见王制、郊特牲。或云禘即祠字之误。视学,谓考试学者经业,或君亲徃,或有司为之,非天子大视学之礼也。待时祭后乃视学,不欲急廹,使学者得以优游其志而学也。观,示也。语,告也。时复有以示之,而弗与之语,使之存其心以致思也。幼者但听长者讲説,不得辄问,盖教之之法不可逾越等级也。官谓己仕者,士谓未仕者,己仕者先教。】之以居官之事,未仕者先教之,以为士之志】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
【时教,谓春夏秋冬四时之教;业,谓所学之事;正业,谓春学乐,夏学诗,秋学礼,冬读书,各当其时,正所当学之事也。退,谓进受正业既毕而退也;息,谓燕闲之时;居学,谓私居所学之事也。非正受业于学官者,如下文操缦、博依之类是也】
不学操缦,不能安▯;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操,七刀切;缦,末旦切。依旧读上声,今读如字。兴,去声或平声。乐学,五孝切】
【缦亦丝乐之属,盖燕乐也。周官钟师、磬师皆掌缦乐。郑氏以操缦为杂弄,安者便习而无所勉强也。▯琴瑟之属,春时学乐,八音皆学,▯者举八音之一而言,博广也。依谓歌者必依五声之清浊而髙下其音节,所谓声依永也。诗乐歌之辞,夏时所学也。杂者诸多不一之名,服如服劳之服,杂服谓在身所行非一端,如曲礼三千之威仪皆是。礼者经礼三百之节文,秋时所学也。兴如诗六义之兴,引导于前而兴起之也。艺犹技也,即操缦、博依、杂服等艺,以退息之居学而言也。乐谓心好之而耽玩不厌学,即春所学之▯,夏所学之诗,秋所学之礼也。此谓既受正业而退息之时,又有居学之事,学操缦则习于调▯,学博依则孰于声歌,学杂服则孰于威仪,而于▯于诗于礼自然便习而不待勉强矣。盖不兴起于居学之艺,则生踈澁滞,不能耽好正业之学也】
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脩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兊命曰:“敬孙务时敏,厥脩乃来。”其此之谓乎【乐其友」音洛,离去声。藏谓入学受业时,藏其身于所学之官,若东序,若瞽宗,若上庠等处也。脩谓治其正业,息谓退息私居时,游者玩物适情之谓,学操缦等艺是也。安其学,即上文安▯、安诗、安礼之安,于藏之时脩其业,于息之时游其学,则己之独学独得者,便习无强而安,又且益亲其所从之师
译大学开始施教时,穿着皮弁服祭祀先圣先师,以示对大道的恭敬。练习《小雅》中的三首诗,是为了让初学者了解做官的道理。入学时击鼓打开书箱,是为了让学业恭顺有序。夏楚两种刑具,是为了收敛整齐威仪。没有举行禘祭就不视察学校,是为了让学生的志向得以优游舒展。适时观察而不轻易言语,是为了让学生存留思考之心。年幼者只听而不问,是为了让学习不超越等级。这七项,是教育的大纲。《记》说:“凡是学习,做官的人先学习事务,士人先确立志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大学的教化,按时令施教必定有正式的课程,休息闲暇时必定有日常的学习。
不学习操缦,就不能安于琴瑟;不学习广博的比兴,就不能安于诗歌;不学习各种杂务,就不能安于礼仪;不兴起这些技艺,就不能喜爱学习。
所以君子对于学习,入学时藏身于学官,专心修习正业,休息时游玩于技艺。正因为这样,所以能安于所学而亲近师长,喜爱朋友而信奉大道。因此即使离开老师和辅佐,也不会违背正道。《兑命》说:“恭敬顺从,务必及时敏捷,修养就会到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人之同学同得者,欢欣交畅而乐,又且益信其所闻之道。安其学于亲其师之先,信其道于乐其友之后,则虽已离去师友,而所守坚固,不复变移也。敬逊谓宅心惟一,序以进而不伤于廹急。务时敏谓専力不二,勤勉以求而不失于怠缓。如此则其所脩日有新益,方来而未已也】
译那些一同求学、一同有所收获的人,彼此欢欣畅达而快乐,并且更加确信他们所听闻的道理。在亲近老师之前先安心于学业,在喜爱朋友之后才确信于道义,那么即使已经离开了老师和朋友,所坚守的信念依然坚固,不再改变。恭敬谦逊,意味着内心专一,循序渐进而不受急躁的伤害;致力于及时勤勉,意味着专心致志而不分心,勤奋努力以求进步而不失于懈怠迟缓。这样,他所修养的德行每天都有新的增益,面向未来而永无止境。
○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隠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呻音申,占尺占切,讯音信,数音朔,佛扶弗切,去如字】
【呻吟也,占视也,简谓之毕,讯告也,及于,犹曰至于也,数进,谓数数进之,诚实也,才谓所能,施施教也,求犹责也,隠谓暗而不明也,悖逆皆谓反逆而不顺。言今之师诵其所视之简,多其所告之辞,学者未可以进而又进之,不顾其所学已安与否也。实知此一理,而后使之别穷一理,是谓由其诚;能行此一事,而后教之别为一事,是谓尽其材。否则,是使之不由其实,教之不尽其能也。不观其己知己能,而进之以未知未能,是其施教于人者先后失宜,故曰悖。不俟其自知自能,而强之以必知必能,是其求责于人者浅深莫辨,故曰佛。如是则莫能明其所受于师之学,不愿亲其师,而反疾其师矣。已知己行者未能安,则苦其难,进之以其所未可,虽欲益之,而彼不能知其益也。纵使强益,俾终受其业,然所知非乆,必又昏忘;所行非乆,必又遗失。故曰其去之必速。郑氏曰:刑犹成也,谓教人不成者由此。辅氏曰:刑犹仪刑之刑,其教不足为人之仪刑也】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郑氏曰:未发,情欲未生。孔氏曰:逆防于未发之前,故云豫。时,可受教,故云时。朱子曰:禁于未发,谓预为之防。当其可,谓适当其可告之时。长乐陈氏曰:豫,救失于未然之前;时,长善于可教之际。澄曰:陵,犹越也;节,如竹之节。俟其能此事,然后又教一事,则为顺叙而不丛。并相观,谓甲观乙,乙观甲,此有未善,观彼所善而效之,则此亦善矣。摩,如两石相摩,互相资借。程子曰:朋友讲习,莫如相观而善之益多。澄谓此四者,三属于师,一属于友】
▯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壊乱而不脩;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扞,胡半切;格,黠客切;胜,音升;壊,如字,旧音怪;辟,音譬】
【扞格,谓抵拒胜,犹堪也。燕,犹防也。辟,犹语也。不禁之于未发,待其已发,然后禁之,则受教者抵拒而不堪其禁。制教之必当其可以受教之时,至于其时已过,则其聪明知虑己不及昔,学之虽勤苦而难得完成也。学者须是已能一事,然后再学一事。若无节次,杂然施之而不顺序,则所学多端,必皆隳毁棼乱而不脩治也。学者虽是羣居共学,相观而善,互有所益。若独自为学,则孤单僻陋而所闻者寡。师帅以正者也。若身亲防慢之朋,则染习不正,必至于违逆其师。学者于无益之言勿听。若耳闻防慢之语,则无益有损,必至于荒废其学。朱子曰:「燕朋,谓私防之朋,损者三友之类。」《大戴记·保▯篇》作「左右之习,反其师」。燕辟,谓私防之谈,无益于学而反有所害也。澄谓前四者,教所由兴,在师者三,在学者一。后六者,教之所由废,在师者三,在学者三。方氏曰:「教之兴止于四,废至于六者,以见所由兴者常少,所由废者常多也】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逹。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逹,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强上声,易以防切,下同】
【喻以言晓之也。道谓引导其前,牵犹拽也。强谓激勉之,抑犹偪也。开谓发其端倪,逹谓通透至于底里。言知前四者为教之所由以兴,又知前六者为教之所由以废,则可以为师而教人矣。故其教而晓喻之也,但引导其前,使之自进,而不以力拽之以速其进,则受教者不至于乖戾。激勉其志,使之自能,而不以力偪之以速其能,则受
译如今的教师,只是吟诵着简册上的文字,多讲一些告谕的话,并且屡次催促学生前进,却不顾他们是否已经安顿妥当。这样使人不能出于真诚,教学也不能尽其才能。他们施教的方法违背常理,对学者的要求也违背情理。因此,学生就会隐藏所学而厌恶老师,苦恼于学习的艰难而不知道其中的益处。即使最终完成了学业,他们也会很快遗忘。教学之所以不能成功,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大学的教学原则,在过失尚未发生之前就加以预防,叫做“豫”;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教育,叫做“时”;不超越学生的接受能力而循序渐进地施教,叫做“孙”;互相观摩而取长补短,叫做“摩”。这四点,是教学之所以兴盛的原因。
如果等到过失已经发生才去禁止,就会抵触抗拒而无法克服;错过了适当的时机才去学习,虽然勤奋刻苦也难以成功;杂乱无章地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混乱而无法修治;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交流,就会孤陋寡闻;结交不良的朋友,就会违背老师的教导;沉溺于无益的闲谈,就会荒废学业。这六点,是教学之所以败坏的原因。
君子既然知道了教学兴盛的原因,又知道了教学败坏的原因,然后才可以成为人的老师。所以君子在教育时善于启发诱导,引导而不牵拉,勉励而不压抑,启发而不直接说透。引导而不牵拉,就能和谐;勉励而不压抑,就能和悦;启发而不直接说透,就能思考。和谐、和悦而又善于思考,可以说是善于启发诱导了。
教者不至于艰难。但开发其端倪,而不尽言以直透于底里,则受教者必须致思而自得之。于学者之情,不乖而和,不难而易,俾思而后得。如此则可谓善于教而喻人者矣】
译教导学生不要陷入艰难困顿。只是启发他们初现的端倪,而不把话说尽以直接透彻到底,那么接受教导的人就必须深入思考而自行领悟。对于学习者的性情,不违背而相和谐,不困难而容易,使他们经过思考后有所收获。像这样才可以称得上是善于教导和开导他人的人。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长知两切,延平周氏曰:失则多者,知之所以过;失则寡者,愚之所以不及;失则易者,贤之所以过;失则止者,不肖之所以不及。东莱吕氏曰:多,才有余者;寡,才不足者;易,俊快者;止,钝迟者。四者心之莫同病,各自别。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譬如医者,要识他病,处方始随证用药。若不识学者之病,去它病上加添,无縁得成就。长乐陈氏曰:多者约之以礼,寡者博之以文,易者抑之以自反,止者勉之以自强,此救其失也。澄曰:学者有所善,则教之者使之増益加进,以长其善;学者有所失,则教者使之减省除去,以救其失。此一节皆言学者之失所当捄者】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逹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朱子曰:继声继志者,皆谓微发其端而不究其説,使人有所玩索而自得之也。约而逹,微而臧,罕譬而喻,三者皆不务多言而使人自得之意。澄曰:善于歌者,倡起其声而不终曲,使人和而叹之以继续其声,然后歌者之声终;善于教者,开示其志而不尽言,使人思而绎之以继续其志,然后教者之志尽。故教者之言,虽至约不繁,而能使人通之;虽至防不显,而能使人善之;虽少所取譬,而能使人晓之、逹之为通,如樊迟未逹之逹;臧之为善,如王曰“善哉言乎”之善;喻之为晓,如夷子怃然曰“命之矣”是也。三者皆不尽言,而使学者自思绎而得之者,约、微、罕喻,教者之不尽言也;逹、臧、喻,学者之能自得也。如此可谓能使人继其志者矣】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此之谓乎。
【张子曰:知学者至于学之难易,及知其资质之美恶,故能教人。长乐陈氏曰:学有精粗,故其至有难易;质有美恶,则其喻有浅深。知美而喻之,则有以长人之善;知恶而喻之,则有以救人之失。澄曰:知其难易美恶,故能随其髙下浅深而喻之,各有攸当,不局于一途,所谓博喻也。教人能各得其宜,则治人亦能各得其宜。故能为教人之师者,小而一官之长,大而一国之君,皆能为之也。朱子曰:能为师以教人,则能为君以治人,择师不可以不慎。言能为君者,其人难得,故不可不择也。孔氏曰:师有君徳,弟子就师学为君之徳,故宜慎择其师。三王谓夏、殷、周四代,则加虞,虽皆圣人,无不择师为慎,故云“唯其师”。引旧记结此择师之重也】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郑氏曰:严尊敬也。武王践祚,问黄帝、颛顼之道存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斋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孔氏曰:虽天子必尊师,并言尸者,欲见尊师与尸同也。诏诰也,天子虽至尊,当告诏之时,不使师北面。永嘉戴氏曰:此为人君尊师言,以人君而尊师若此,学者可知矣。古人行礼有教化存焉。严师所以尊道,尊道则民知敬学,帅天下之人而皆知敬学,天下岂不大治?故先王养老尊贤之义,非特为其人也,所以令众庻见也。庆源辅氏曰:凡学之道,则非独君也,严师为难。盖言尽严师之道为难尔。能尽严师之道,则师始严。师所以传道,师严则道自尊。道未尝不尊,因其尊而尊之,则系乎人之严师也】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劳而功半,又从而怨之。
【郑氏曰:从随也,
译求学的人有四种过失,施教的人必须了解。人们求学,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有的过失在于涉猎太少,有的过失在于把学习看得太容易,有的过失在于遇到困难就止步不前。这四种情况,是由于每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造成的。了解了他们的心思,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所谓教育,就是发扬人的优点并补救他们的过失。
善于唱歌的人,能使人跟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施教的人,能使人继承他的志向。他的言语简约而通达,精微而美好,很少用比喻却能让人明白,这就可以说是使人继承志向了。
君子懂得求学的难易,并了解学生资质的优劣,然后才能广泛地运用比喻进行教导。能够广泛运用比喻进行教导,然后才能成为老师。能够成为老师,然后才能成为长官。能够成为长官,然后才能成为君主。所以,老师的作用,就是让人学习如何做君主。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以不慎重。《记》中说:“三王四代,只在于选择老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大凡求学的道理,最难的是尊敬老师。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术才能受到尊崇;道术受到尊崇,然后百姓才知道恭敬地学习。因此,君主不对他的臣子以君臣之礼相待的情况有两种:当臣子作为祭祀时的尸(代表受祭者的人)时,君主就不把他当臣子看待;当臣子作为老师时,君主也不把他当臣子看待。在太学的礼仪中,即使老师向天子进言,也不面向北方(臣子朝见天子面向北方),这是为了表示对老师的尊敬。
善于学习的人,老师教得轻松而功效加倍,学生又因此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教得辛苦而功效减半,学生又因此埋怨老师。
庸功也。孔氏曰:善学者,谓聪明易入,师逸豫而己之所觧,又倍于他人。恒言师特加功于己,不善学者,已闇钝,故师勤苦而功裁半于它人,又怨师不尽意于我也。方氏曰:以其有功于我,故庸之。庆源辅氏曰:顔子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己。所谓又从而庸之也。公孙丑曰:道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所谓又从而怨之也】
译这是平庸的功劳。孔氏说:善于学习的人,因为聪明容易入门,老师安逸轻松,而他所理解的却比其他人多出一倍。他常常说老师特别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不善于学习的人,自己愚笨迟钝,所以老师勤苦教导,成效却只有别人的半数,又埋怨老师没有尽心于我。方氏说:因为老师对我有功劳,所以称颂他。庆源辅氏说:颜回说:老师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人,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使我想要停止都不可能,我已经竭尽了自己的才能,好像有所成就而卓然独立,虽然想要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这就是所说的“进而称颂他”。公孙丑说:道好像登天一样,似乎不可能达到,为什么不让他变得可以接近,而每天孜孜不倦呢?这就是所说的“进而埋怨他”。
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乆也,相説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説,如字,旧音悦;解,音蟹;撞,秦江切;叩,音口,从旧音舂,方七容切】
【朱子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非特善问,读书求义理之法,皆然。置其难处,先理防其易处;易处通,则坚节自迎刃而解矣。若先其难者,则刃顿斧伤,而木终不可攻。纵使能攻,而费工竭力,无自然説而解之之功,终亦无益于事也。説如字,解音蟹,盖义理相説之乆,其难处自能触发解散也。从容,谓声之余韵从容而将尽者也。言必答尽所问之意,然后止也。方氏曰:节,木理之刚者,《説卦》所谓坚多节是矣。目,木理之精者,弓人所谓斵目必荼是矣。皆至坚难攻之处也。苟先其易攻之处,则其难者亦相説以解矣。从非牵也,容非廹也。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则随其所感而为之应,进之以渐而不以顿也。善问者则足以进己之学,善待问者则足以进人之学。故曰:皆进学之道】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语去声,舍上声】
【因上文善答问,不善答问,而又言此。郑氏曰:记问,谓豫诵杂难杂説,至讲时为学者论之,或师不心觧,或学者所未能问。听语,必待其问乃説之,舍之须后。孔氏曰:记问,谓逆记它人杂问;听问,谓听问者之语,依问为説也。受业者才力不能见问,待其愤悱之间,然后语之。语之不能知,且舍住,待后更语之也。庆源辅氏曰:记问之学,据已所有以告人;听语者,因人之所疑以啓之】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郑氏曰:必学为裘,仍见其家锢补穿凿之器也。补器者,其金柔乃合,有似于为裘。必学为箕,仍见其家挠角干也。挠角干者,其材宜调,调乃三体相胜,有似于为杨栁之箕也。孔氏曰:学者数见数习则善,故三譬之良善也。冶铸,冶也。善冶之家,子弟见其父兄世业,使金鐡柔合以补破器,皆令全好,故学为裘,补续兽皮片片相合以至完全也。为弓之家,使角干挠屈调和成弓,故其子弟亦学取栁和柔挠之成箕也。驾马之法,大马本驾在车前,今马子始学驾车,系随车后而行,故云反之,车在马前。所以然者,此驹未曾驾车,若忽驾之必惊奔,今以大马牵车于前,使驹日日见车之行,惯习而后驾之则不惊也。学者亦须先教小事,如操缦之属,然后示其业则易成也。上三事皆须积习,非一日所成。君子察此,则可有志于学也】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
【郑氏曰:丑犹比也。比物丑类,以事相况。澄曰:言此以申上文“箕裘”“弓冶”“驾马”三者之譬】
○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君子曰:「大徳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当去声,约如字,又音要】
【鼓革音之乐,当犹主也。凡乐金石丝竹匏土,各具宫商角征羽五声。惟革音于五声之内,不偏主于一声。然五声之乐,若无革音,则不相协合。是鼔者,五声之本也。水谓清水,凡绘画之采,各分青赤黄白黑五色。惟水于五色之中,不偏主于一色。然五色之采,苟非水渍,则不可彰施。是水者,五色之本也。治官、礼官、政官、刑官、事官,五官之职,各有所治。惟司徒以徳行道义教民,于五官所治,无所不学,不専主于学,何官也?然非为学之人,则不能治五官之治。是学者,五官之本也。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之服,各有所亲。师虽尊,丧之若丧父,而无服,不主于服,何服也?然非得师之教,则不能亲五服之亲。是师者,五服之本也
译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枝节盘结之处,等到时间久了,枝节自然就会松动解开。不善于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敲击钟,用小力敲就发出小声,用大力敲就发出大声,等待钟声从容地自然消散,然后才让声音完全发出。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这些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朱熹说:善于提问的人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枝节盘结之处。这不仅适用于善于提问,读书探求义理的方法,也都是这样。把难懂的地方搁置一旁,先理清容易理解的地方;容易的地方通了,那些坚硬的枝节自然就会迎刃而解。如果先攻克难懂的地方,就会像刀刃钝了、斧头伤了,而木头终究无法砍断。即使能够砍断,也耗费了巨大的工力和精力,没有那种自然松动解开的功效,最终对事情也没有益处。“说”读如本字,“解”读作“蟹”,大概是说义理相互解说久了,难懂的地方自然能触发而解散。“从容”,是指声音的余韵从容而将尽的样子。意思是回答一定要穷尽所问的意思,然后才停止。方氏说:“节”,是木纹理中坚硬的部分,《说卦》所说的“坚多节”就是这个意思。“目”,是木纹理中精妙的部分,造弓的人所说的“斫目必荼”就是这个意思。这些都是极其坚硬难以攻取的地方。如果先攻取容易的地方,那么难的地方也会相互松动而解开。“从”不是牵强,“容”不是逼迫。等待声音从容地自然消散,然后才让声音完全发出,就是随着对方的感触而给予回应,循序渐进而不突然跳跃。善于提问的人足以增进自己的学问,善于回答提问的人足以增进别人的学问。所以说:这些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只靠记忆和问答的学问,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一定要能倾听别人的话语吗?如果对方无力提问,然后才告诉他。告诉了他却还不明白,暂时搁置一旁也是可以的。
因为上文讲了善于回答提问和不善于回答提问,所以又说了这段话。郑氏说:“记问”,是指预先背诵各种杂乱的疑难和解说,等到讲学时给学者论述,或者老师心中不理解,或者学者还未能提问。“听语”,是一定等到对方提问才解说,“舍之”是指暂时搁置,留待以后。孔氏说:“记问”,是指预先记住别人各种杂乱的问题;“听问”,是指倾听提问者的话语,根据问题来解说。接受学业的人才力不足以提出问题,等到他内心愤懑、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时候,然后才告诉他。告诉了他还不能明白,就暂时搁置,留待以后再次告诉他。庆源辅氏说:“记问之学”,是凭借自己已有的知识去告诉别人;“听语”,是根据别人所疑惑的地方去启发他们。
○优秀的冶匠的儿子,一定要学习制作皮衣;优秀的弓匠的儿子,一定要学习制作簸箕;刚开始驾车的小马,要反过来,车在马的前面。君子观察这三件事,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
郑氏说:“必学为裘”,是因为仍然能看到他们家中锢补穿凿的工具。修补器具的人,需要金属柔软才能吻合,这类似于制作皮衣。“必学为箕”,是因为仍然能看到他们家中弯曲角干的材料。弯曲角干的人,材料需要调和,调和后三种材料相互制约,这类似于制作柳条簸箕。孔氏说:学习者多次看见、多次练习就会熟练,所以用这三个比喻来说明良善。冶铸,就是冶炼。善于冶炼的人家,子弟看见父兄世代从事的行业,使金属柔软吻合以修补破器,都让它完好如初,所以学习制作皮衣,将兽皮片片缝合直至完整。制作弓的人家,使角干弯曲调和制成弓,所以他们的子弟也学习取用柳条和柔韧的材料制成簸箕。驾车的方法,大马本来驾在车前,现在小马刚开始学习驾车,系在车后跟随而行,所以说反过来,车在马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小马未曾驾过车,如果突然让它驾车必定会惊跑,现在用大马牵车在前面,让小马天天看见车的行走,习惯之后让它驾车就不会惊跑了。学习者也需要先教小事,如练习琴弦之类,然后展示他的学业就容易成功。以上三件事都需要积累练习,不是一天就能成功的。君子观察这些,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
古代的学者通过比较事物来归纳同类。
郑氏说:“丑”就是“比”的意思。“比物丑类”,是用事物相互类比。澄说:说这句话是为了申明上文“箕裘”、“弓冶”、“驾马”这三个比喻。
○鼓对于五声没有特定的对应,但五声没有鼓就不能和谐;水对于五色没有特定的对应,但五色没有水就不能鲜明;学习对于五官没有特定的对应,但五官没有学习就不能治理;老师对于五服没有特定的对应,但五服没有老师就不能亲近。君子说:“伟大的德行不拘泥于官职,伟大的道理不局限于器物,伟大的诚信不依赖契约,伟大的时机不整齐划一。”观察这四件事,就可以有志于根本了。
鼓是皮革制成的乐器,“当”就是“主”的意思。凡是音乐中的金、石、丝、竹、匏、土,各自具备宫、商、角、徵、羽五声。只有皮革之音在五声之内,不偏重于某一声。然而五声之乐,如果没有皮革之音,就不能相互协调。所以鼓是五声的根本。水是指清水,凡是绘画的色彩,各自分为青、赤、黄、白、黑五色。只有水在五色之中,不偏重于某一色。然而五色的色彩,如果不是用水浸染,就不能彰显。所以水是五色的根本。治官、礼官、政官、刑官、事官,五官的职责,各自有所治理。只有司徒以道德道义教化百姓,对于五官所治理的,无所不学,不专门主管某一学,这是什么官呢?然而如果不是做学问的人,就不能治理五官的政务。所以学习是五官的根本。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丧服,各自有所亲近。老师虽然尊贵,丧礼如同丧父,但没有丧服,不主管丧服,这是什么服呢?然而如果不是得到老师的教导,就不能亲近五服的亲人。所以老师是五服的根本。
。既言四事之有其本,又以君子曰申明其义。小徳亦有可取,如官之各有所职,徳之大者,无所不宜,非如一官之但专一职而已。故曰不官,小道亦有可观,如器之各有所用,道之大者,无所不可,非如一器之但适一用而已。故曰不器。人之有信,许诺盟誓,事事必须要约,此信之小者尔。圣贤心徳相孚相契,是谓大信。何以要约为哉?天之有时,春夏秋冬,岁岁无不齐同,此时之小者尔。古今气运,或治或乱,是谓大时,岂可以齐同测哉?然则不官者,官之本;不器者,器之本;不约者,约之本;不齐者,齐之本。君子察此,则可以有志于本也】
译既然已经阐述了四件事各有其根本,又借“君子曰”来阐明其中的义理。小的德行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就像官员各自有其职责;而大的德行,则无所不宜,不像某一官员只专司一职那样狭隘。所以说“不官”。小的道也有可观之处,就像器物各自有其用途;而大的道,则无所不可,不像某一器物只适合一种用途那样局限。所以说“不器”。人的守信,在于许诺盟誓,事事都需要契约约束,这只是小的信用罢了。圣贤内心德行相互契合、彼此信任,这才是大的信用。哪里还需要契约约束呢?天有四季,春夏秋冬,年年都整齐划一,这只是小的时序罢了。古今的气运,有时治平有时混乱,这才是大的时序,怎么能用整齐划一来推测呢?那么,“不官”是“官”的根本;“不器”是“器”的根本;“不约”是“约”的根本;“不齐”是“齐”的根本。君子体察到这些,就可以立志追求根本了。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委,去声】
【河海皆川也。水之来处曰源,水之聚处曰委。夏、商、周三王之世,其祭川也,皆先祭河而后祭海,盖以其或为源,或为委故也。河在海之上流,为川之源,故先之;海受河之下流,为川之委,故后之。源即本也,此又言本之当先,以申上文「大徳、大道、太信、大时」之意】
右记论学之辞凡十一节
礼记纂言卷三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纂言》>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三十六元吴澄撰《乐记》
【郑氏曰:乐记者,记乐之义。孔氏曰:刘向校书,得乐记二十三篇,今取十一篇合为一,入礼记;余十二篇其名犹在,曰奏乐,曰乐器,曰乐作,曰意始,曰乐穆,曰説律,曰季札,曰乐道,曰乐义,曰招本,曰招颂,曰窦公,是也。汉书艺文志曰:黄帝至三代乐名,有名;周衰礼坏,乐无遗法。汉兴,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为乐官,颇能记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武帝时,河间献王与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诸子言乐事者作乐记,其内史丞王度传之,以授常山王禹。成帝时献二十四卷。澄曰:礼经之仅存者,犹有今仪礼十七篇;乐经则亡矣。其经疑多是声音乐舞之节,少有辞句可读诵记识,故秦火之后无传。诸儒不过能言乐之义而已。而刘向所得乐记二十三篇,又与河间献王所撰二十四卷不同。其二十三篇内之十一合为一篇者,葢亦删取要畧,非全文也。今从孔疏,仍分十一章,各标旧篇名于左,其章次先后则重为更定云。此篇之外所余十二篇及河间献王之乐记,孔氏作疏时,其书已冺絶】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比皮志切,而乐如字,又音洛】
【郑氏曰:宫商角徴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形犹见也。乐之器,弹其宫则众宫应,然不足乐,是以变之使杂也。《春秋传》曰:「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専一,谁能听之?」方犹文章也。干盾也,戚斧也,武舞所执。羽翟羽也,旄旄牛尾也,文舞所执。孔氏曰:音,今之歌曲也。以乐器次比音之歌曲播之,并及干戚羽旄而舞之,乃谓之乐也。案:乐师有帗舞,有羽舞,有皇舞,有旄舞,有干舞,有人舞。长乐陈氏曰: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彩节奏,声之饰也。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举其器。音之起,由人心生者,其本也。形于声而生变者,其象也。变成方者,其饰也。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者,其器也。四者备矣,乐之所由成也。《周官》大司乐:「以五声攷八音,以八音节六乐,而大合乐焉。」是乐至舞然后大成也。言「变成方」谓之音,又言「乐成文」谓之音,何也?曰:文者,音之杂;方者,音之节。音之杂者,音之始;音之节者,音之终。方氏曰:宫变生徴,徴变生商,商变生羽,羽变生角,上下相通而成方,则杂比之矣,故谓之音。山隂陆氏曰:音,八音也。杂有金石丝竹而无舞焉,不得谓之乐】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亷;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噍,子尧切;杀,色界切;其乐,音洛;啴,昌善切;粗,音麤】
【郑氏曰:噍,踧也。啴,寛绰貌。发,犹▯也。粗,麄也。孔氏曰:本,犹初也。物,外境也。外境痛苦哀感在心,故其声踧急而速杀。外境所善欢乐在心,故其声寛缓。外境防心喜悦在心,故其声发▯放散。乐,是长乆之欢,喜是一时之悦。喜与乐别也。忽遇恶事恚怒在心,则其声粗以猛厉也。外境所尊严敬在心,则其声正直而有亷隅。直,谓不邪。爱情在心,
译夏、商、周三王祭祀河流时,都是先祭黄河后祭大海,因为黄河是源头,大海是归宿,这就叫做致力于根本。
以上记载论述学习的言辞共十一节。
《礼记纂言》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三十六 元 吴澄 撰《乐记》
大凡声音的产生,都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心的波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人心被外物感动而波动,所以表现于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的规律,就叫做音。将音配合起来演奏,并配合盾牌、斧钺、翟羽、旄牛尾等舞具进行舞蹈,就叫做乐。
乐,是音产生的根源。它的根本在于人心被外物所感动。因此,内心感到悲哀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短促;内心感到快乐的人,他的声音宽舒而缓慢;内心感到喜悦的人,他的声音发扬而散放;内心感到愤怒的人,他的声音粗犷而严厉;内心感到恭敬的人,他的声音正直而有棱角;内心感到慈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这六种声音,不是人性固有的,而是被外物感动后才产生的。因此,先王谨慎地对待那些能感动人心的事物。
则其声和调柔软也。长乐陈氏曰:人函天地隂阳五行之气,有哀乐喜怒敬爱之心。哀心感者,戚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荡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毗于阳,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毗于隂,其声粗以厉。敬心感者,内直外方,其声直以亷。爱心感者,内谐外顺,其声和以柔】
译那么它的声音就和谐、调适、柔和了。长乐陈氏说:人包含天地阴阳五行的气,具有哀、乐、喜、怒、敬、爱的情感。哀的情感被触动时,声音悲戚而急促短促。乐的情感被触动时,声音浩荡而宽缓。喜的情感被触动时,偏向于阳,声音发扬而散漫。怒的情感被触动时,偏向于阴,声音粗重而严厉。敬的情感被触动时,内心正直而外表方正,声音正直而刚毅。爱的情感被触动时,内心和谐而外表顺从,声音温和而柔顺。
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行下,孟切。长乐陈氏曰:礼自外作,而道志于内;乐由中出,而和声于外;政以一不齐之行,刑以防不轨之奸】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思,息吏切】
【孔氏曰:声之清浊杂比成文,乃谓之音。方氏曰:人安而乐,由政之和;人怨而怒,由政之乖;人哀而思,由民之困。政和则其音安乐,政乖则其音怨怒。此声音之道,所以与政通也】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徴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之音矣。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壊;角乱则忧,其民怨;徴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徴音防,怗日亷切,懘昌制切,陂波义切,匮羣魏切】
【郑氏曰: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声浊者尊,清者卑。怗懘,敝败不和貌。五者其道乱,则其音应而乱荒,犹散也,陂倾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比(支志切),濮(音卜】
【郑氏曰:比,犹同也。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之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于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冩之。为晋平公鼔之。桑间在濮阳南,诬罔也。孔氏曰:郑国之音,好滥滛志;卫国之乐,促速烦志,并乱世之音也。虽乱而未灭亡,故云比于慢同。前之慢也】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庻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
【郑氏曰:伦,犹类也。理,分也。禽兽知此为声耳,不知其宫商之变也。八音并作,克谐曰乐。孔氏曰:比音为乐,有金石丝竹、干戚羽旄。乐得则隂阳和,失则羣物乱,是乐能通伦理也。隂阳万物,各有伦类分理者也。众庻知歌曲之音,而不知乐之大理,惟君子能知之】
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徳。徳者,得也【几音机,郑氏曰:知乐则几于礼者,几近也。听乐而知政之得失,则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理也】
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而防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俎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食,音嗣。防,音踈。越,音活。《荀子》如字。倡,昌亮切。和,胡卧切】
【郑氏曰:隆,犹盛也。极,穷也。清庙,谓作乐歌《清庙》也。朱▯练,朱▯练则声浊。越瑟底孔也,防之使声迟也。倡发歌句也,三叹,三人从叹之耳。大飨祫祭先王,以腥鱼为俎实,不臑孰之。大羹肉湆不调以盐菜,遗犹余也。孔氏曰:乐之隆盛,在移风易俗,非崇钟鼓之音。祭在于孝敬,非致美味。《清庙》之瑟,谓歌《清庙》之诗所弹之瑟也。▯不练则体劲而声清,练则▯孰而声浊。瑟两头有孔,防通之使相连。孔小则声急,孔大则声迟。▯声既浊,瑟音又迟,是其质素。壹倡之时,但有三人赞叹之言,叹者少也。虽然有遗余之音,以其贵在于徳,人念之不忘也。此覆上,非极音也。▯酒在五齐之上,俎有三牲而兼载腥鱼,谓荐血腥之时至荐孰之时,皆亨之而孰鱼则始末不亨,故云俎腥鱼并肉湆皆质素之食,而大飨设之。虽然有遗余之味,人爱之不忘也。此覆上,非致味也。刘氏曰:此言贵本而忘末,遗者,忘也,弃也。《清庙》之瑟,美其徳而忘其音,意不主于音也。大飨之礼,美其敬而忘其味,意不主于味也。朱子曰:一唱三叹,一人唱而三人和也。辅氏曰:有遗音,言弗尽其音;有
译所以,礼用来引导人们的志向,乐用来调和人们的声音,政令用来统一人们的行为,刑罚用来防止人们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这是为了使民心归一,从而施行治国的道理。
大凡声音,是产生于人心的。情感在心中被触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形成一定的规律,才称为音。因此,太平盛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其政令和谐;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其政令乖违;亡国的声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
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政事,羽音代表万物。这五种音如果不混乱,就不会有衰败不和的声音了。宫音混乱就会荒废,其君主就会骄横;商音混乱就会倾斜,其官职就会败坏;角音混乱就会忧愁,其百姓就会怨恨;徵音混乱就会悲哀,其政事就会劳苦;羽音混乱就会危险,其财物就会匮乏。这五种音都混乱,互相侵凌,称为慢。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多少日子了。
郑国和卫国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慢音了。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其政令散漫,其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不可制止。
大凡声音,是产生于人心的。音乐,是贯通伦理的。因此,只懂得声音而不懂得音的,是禽兽;懂得音而不懂得音乐的,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
因此,审察声音才能懂得音,审察音才能懂得音乐,审察音乐才能懂得政治,这样治国的道理就完备了。因此,不懂得声音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音;不懂得音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音乐。懂得音乐,就接近懂得礼了。礼和音乐都掌握了,就称为有德。德,就是得。
因此,音乐的盛大,不在于穷尽声音的极致。饮食享宴的礼仪,不在于追求味道的极致。《清庙》祭祀时用的瑟,用朱红色的丝弦,瑟底的孔洞塞得稀疏。一人领唱,三人应和,留下了余音。盛大的享宴礼仪,推崇浊酒,俎上放着生鱼,肉汁不加调料,留下了余味。
遗味,言弗尽其味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好,呼报切;恶,乌路切。下同】
译“遗味”,是说言语不能穷尽其中的意味。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并不是为了极度满足口腹和耳目的欲望,而是为了教化百姓平定他们的喜好与厌恶,从而回归人道的正道。
【孔氏曰:▯酒、腥鱼、大羮,是非极口腹也。朱▯、防越,是非极耳目也。教民均平好恶,好者行之,恶者避之,反归人道之正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
【朱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未感也,纯粹至善,万理具焉,所谓性也。然人心不能无感于物,感于物而动,则性之欲者出焉,而善恶于是乎分矣。性之欲,所谓情也。物至而知,知之者,心之感也;好之、恶之者,情也。形焉者,其动也,所以好恶而有自然之节者,性也。情之好恶,本有自然之节,唯其不自觉知,无所涵养,而大本不立,是以天则不明于内外,物又从而诱之,此所以流滥放逸而不自知也。苟能于此觉其所以然者,而反躬以求之,则其流庻乎其可制也。不能如是,而唯情是徇,则人欲炽盛,天理灭息,此正天理、人欲之机,间不容息处。唯反躬自克,念念不忘,则天理益明,存养自固,而外诱不能夺矣。』广汉张氏曰:『性之欲也,言亦性所有也,而其要系乎心君宰与不宰耳。心宰则情得其正,率乎性之常,而不可以欲言;心不宰则情流而陷溺其性,专为人欲矣。心不宰而情徇于物,故贵于反躬焉。平日致知、力行,无非反躬之功也】
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是故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夫音夫,悖布内切,泆音逸,强其两切,胁许劫切,知音智】
【朱子曰:物之诱人,固无穷,然亦是自家好恶无节,所以被物诱去。若自有主宰,如何被诱?夫好恶之节,天之所以与我也。而至于无节,宰制万物,人之所以为贵也。而反化于物焉。天理唯恐其存之有未至也,而反灭之。人欲唯恐其制之不力也,而反穷之。则人所以为人者,至是尽矣。然天理秉彛,终非可殄灭者。虽化物穷欲,至于此极,苟能反躬以求,则天理之本然者,物未尝灭也。但染习已深,难觉而易昧,难反而易流。非厉知耻之勇,而致百倍之功,则不足以复其初耳。长乐陈氏曰:天理灭,则良心亡,安得无悖逆诈伪生于其心乎?人欲穷,则美行防,安得无滛泆作乱发于其事乎?夫然后弱者无所恃,而为强者所胁;寡者无所附,而为众者所暴;愚者无所施,而为知者所诈;怯者无所立,而为勇者所苦。疾病不养,而其政散;老幼孤独不得其所,而其民流。不能平好恶,不能反人道之正之患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衰,七雷切;乐,音洛;冠,古乱切;笄,音鸡;别,彼列切;食,音嗣。孔氏曰:人为,犹为人也,言制礼乐为人作法节也。方氏曰:人为之节者,因人而制为之节也,因人之有防纪也,故制为衰麻哭泣以节之;因人之有安乐也,故制为钟鼓干戚以和之。以至昏姻之于男女,射乡食飨之于交接,亦若是而已。且制礼所以为之节也,乐则所以为和也。总曰为之节者,盖乐虽和而不流,是乃所以为之节也。以至别男女,正交接,亦无非节而已。】延平黄氏曰:先王为人化物,然后制礼乐。朱子曰:人为之节,言人人皆为之节也】
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逹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孔氏曰:政谓用禁令以行礼乐也。不行礼乐,则以刑罚防正之。四事通逹而不悖逆,则王道具备矣。金华邵氏曰:越礼弃乐者,则有政焉以使之,必行有刑焉以防其或违】
右乐本第一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知音智】
【郑氏曰:术所由也。形犹见也。孔氏曰:言人有血气而有心知,其性虽一,所感不常。物来感己,心遂应之,而
译孔氏说:〇酒、腥鱼、大羹,这些并不是为了极度满足口腹之欲。朱〇、防越,这些并不是为了极度满足耳目之欲。教导百姓均平好恶,喜欢的就实行,厌恶的就避开,从而回归人道的正道。〇
人生下来本性是安静的,这是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心动,这是本性产生的欲望。外物到来,心能感知,然后好恶就表现出来了。如果好恶在内心没有节制,心智被外物所诱惑,不能反求诸己,那么天理就泯灭了。
朱子说:人禀受天地间的中正之气而生,在未受感触时,纯粹至善,万理具备,这就是所谓的性。然而人心不能不受到外物的感触,受到外物感触而心动,那么本性的欲望就产生了,善恶也就由此分开了。本性的欲望,就是所谓的情。外物到来而心能感知,能感知的,是心的感应;喜欢它、厌恶它,是情。表现出来,是它的发动,所以好恶有自然节制的,是性。情的喜欢和厌恶,本来就有自然的节制,只是人们自己不觉知,没有涵养,根本的大道没有确立,因此天理在内外都不明显,外物又从而诱惑,这就是放纵逸乐而不自知的原因。如果能在此觉察其所以然,反求诸己来探求,那么其流弊或许可以遏制。不能这样,而只顺从情欲,那么人欲就会炽盛,天理就会泯灭,这正是天理与人欲的关键所在,其间不容喘息。只有反求诸己自我克制,念念不忘,那么天理会更加明显,存养自然坚固,外部的诱惑就不能夺走了。广汉张氏说:本性的欲望,是说这也是本性所具有的,而其关键系于心这个君主主宰与否。心主宰,情就得到正道,遵循本性的常态,就不能称之为欲;心不主宰,情就流荡而陷溺本性,专门成为人欲了。心不主宰而情顺从外物,所以贵在反求诸己。平日致知、力行,无非都是反求诸己的功夫。
外物感动人心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那么就是外物到来而人变成了物。人变成物,就是泯灭天理而穷尽人欲。于是产生了悖逆欺诈虚伪的心,产生了淫乱作乱的事。因此强者胁迫弱者,人多者欺凌人少者,聪明者欺诈愚笨者,勇敢者使怯懦者受苦。患病者得不到赡养,老人、幼儿、孤儿、寡妇得不到安顿,这是大乱的根源。
朱子说:外物诱惑人,固然无穷无尽,但这也是因为自家好恶没有节制,所以被外物诱惑而去。如果有自己的主宰,怎么会被诱惑?好恶的节制,是天赋予我的。而到了没有节制的地步,主宰万物,是人之所以为贵的原因。反而被物所化。天理唯恐保存得不够充分,反而去泯灭它。人欲唯恐制约得不力,反而去穷尽它。那么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到这里就尽失了。然而天理秉持常道,终究不是可以消灭的。虽然被物所化、穷尽人欲,到了这种极点,如果能反求诸己来探求,那么天理的本然状态,外物并没有消灭它。只是染习已深,难觉察而易昏昧,难返回而易流荡。不激发知耻的勇气,而加倍努力,就不能恢复其初。长乐陈氏说:天理泯灭,那么良心就丧失,怎么能没有悖逆欺诈虚伪产生在心中呢?人欲穷尽,那么美好的行为就受到妨害,怎么能没有淫乱作乱发生在事情上呢?然后弱者无所依靠,而被强者胁迫;寡者无所依附,而被众者欺凌;愚者无所施展,而被智者欺诈;怯者无所立足,而被勇者受苦。患病者得不到赡养,那么政令就散乱;老人、幼儿、孤儿、寡妇得不到安顿,那么百姓就流离。不能平定好恶,不能回归人道正道的祸患啊。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为人设立节制,穿丧服哭泣,是用来节制丧事的;钟鼓干戚,是用来调和安乐的;婚姻冠笄,是用来区别男女的;射礼、乡饮酒礼、食礼、飨礼,是用来端正交往的。延平黄氏说:先王为人被物所化,然后制定礼乐。朱子说:人为之节,是说人人都为之设立节制。
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刑罚用来防范。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孔氏说:政是指用禁令来实行礼乐。不实行礼乐,就用刑罚来防范纠正。四件事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具备了。金华邵氏说:越礼弃乐的,就有政令来使他们,必定有刑罚来防范他们或许违背。
右乐本第一
百姓有血气心知的本性,而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应对外物的感触而心动,然后心术就表现出来了。
郑氏说:术是所由之路。形是显现的意思。孔氏说:是说人有血气而有心知,其本性虽然一致,所感触的却不常。外物来感触自己,心就应和它,而
念虑兴动也。以其感物而动,故心所由之道路,形见也。应氏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中节,谓之和。道心也。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人心也】
译意念思虑兴起发动。因为心感应外物而活动,所以心所遵循的道路,就显现出来了。应氏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做“中”;发作后符合节度,叫做“和”。这就是道心。具有血气与心智的本性,却没有恒定不变的哀乐喜怒,这就是人心。
是故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亷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滛乱【噍,子遥切;杀,色界切;思,息吏切;啴,昌善切;易,以豉切;贲,扶粉切;肉,而救切;好,呼报切;辟,匹亦切;涤,大厯切】
【郑氏曰:志微意细也。吴公子札听郑风,而曰:「其细已甚,简节少易也。」奋末动,使四肢也。贲读为愤,愤怒气充实也。《春秋传》曰:「血气狡愤,肉肥也。」狄,涤徃来疾貌也。滥,僣差也。此皆民心无常之效也。孔氏曰:人君志意微细,乐声噍蹙杀,小民感之则悲思忧愁也。啴,寛也。谐,和也。慢,流也。繁,多也。康,乐也。君徳啴和,防易乐音多文采,而节奏简略,民所以安乐也。君粗防威厉武猛,发起奋动手足,乐声广大愤气充满,民感之则性气刚毅。肉,言人肉多而体肥,谓厚重者也。君寛裕厚重,乐音顺序而和谐动作,民应之而慈爱也。君志流移不静,违僻不正,放邪散乱,乐之曲折音声疾速如此,则民感之滛乱也。此六事皆据君徳及乐音,其意已尽者则一句四字,难尽者则两句八字,啴谐繁易,繁文简节之类也。或六字,亷直劲正庄诚是也。长乐陈氏曰:忧思哀心所感也。康乐,乐心所感也。刚毅,怒心所感也。肃敬,敬心所感也。慈爱,爱心所感也。滛乱,喜心所感也。其音作而民思忧,亡国之音也。其音作而民康乐,治世之音也。其音作而民滛乱,乱世之音也。治世之音居乱亡之中者,以谓世治而不知戒,不亡则乱矣。此记乐者之微意也。夫肉倍好者,璧也。好倍肉者,瑗也。肉好加一旋而不可穷者,环也。肉好之音,岂其音旋而不可穷耶?乐音谓之狄,犹夷狄谓之狄,以有禽兽之道也。顺成之音,则其音顺而治。狄成之音,则其音逆而乱。方氏曰:慢易者,非傲慢之慢,特言其过尔。繁文简节者,文虽繁而节则简也。且厉则蹈厉之厉,猛则所守不中正,起则作之而不已。末与风滛末疾之末同,奋末则手舞足蹈之谓也。肉好犹璧之有肉好,然盖璧外谓之肉,实而无隙,内谓之好,则虚而已,谓其音实而有所养,虚而得所好也。狄成,言强而成。涤滥,言涤荡而泛滥也。山隂陆氏曰:「言志,微以着,啴谐慢易,粗厉猛起,亷直劲正,寛裕肉好,流辟邪散,皆志也。」辅氏曰:「慢,犹缓也,对忽之言。易,谓和易也,平易也。繁文所以极其盛,简易所以着其诚。肉好,犹俗言美满也】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宻,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行下孟切,慑之渉切】
【郑氏曰:生气,隂阳气也。五常,五行也。宻之言闭也。慑,犹恐惧也。孔氏曰:上既明乐之感人,此明先王节人情性。阳主发动,失在流散,教之使感,阳气者不散。隂主幽静,失在闭塞,教之使感,隂气者不塞。刚不至暴怒,柔不至恐惧。隂阳刚柔四者通畅于身,而发见动作于外,各得其所,是安其位也。不相侵犯,是不相侵夺也。五常之行,若木性仁,金性义,火性礼,水性知,土性信也。马氏曰:乐出于人心,故本之情性。其文则见于形名度数之间,故稽之度数然而制之,不可以不合其宜,故制之以礼义】
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徳厚,律大小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踈、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省,西领切;称,去声;比,毗志切;见,音现。郑氏曰:等差也。各用其才之差,学之广谓増习之,省犹审也。文采谓节奏合也。绳犹度也。小大谓髙声、正声之类也。终始谓始于宫,终于羽,以象事行,宫为君,商为臣,是也。皆形见于乐,谓同听之莫不和敬,莫不和顺,莫不和亲。孔氏曰:先王欲稽之
译因此,志向细微、声音急促凄厉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感到悲思忧愁;宽和舒缓、平易流畅、文采繁盛而节奏简略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粗犷激烈、猛然兴起、奋动四肢、气势宏大充满愤慨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刚强坚毅;廉洁正直、刚劲端正、庄重真诚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严肃恭敬;宽宏丰裕、厚实美好、顺理成章、和谐动人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慈爱;流荡邪僻、散乱无序、急促往来、僭越差错的音樂响起,百姓就会淫乱。
因此,先王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音乐的音律度数,用礼义来规范它,使阴阳二气的和谐得以融合,引导仁义礼智信五常的德行,使得阳气发动而不流散,阴气沉静而不闭塞,刚气不至于暴怒,柔气不至于恐惧,阴阳刚柔四气在体内通畅交融并表现于外,都安守其位而互不侵夺。
然后设立学习的等级,扩展其节奏,审察其文采,以此来衡量德行的深厚,规范高声与正声等大小音律的相称,比拟终始的次序,以象征事物的运行,使得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通过音乐显现出来,所以说“通过音乐可以观察其深层的内涵”。
度数,制之礼义,非教不可,故立之学等。文采谓乐之宫商相应,若五采成文也。先王制乐以化民,由乐声调和,故亲防之礼见于乐,以乐声有清浊、髙下,故贵贱、长幼见于乐,以乐声有隂阳、律吕,故男女之理见于乐也。长乐陈氏曰:节奏、文采,均声之饰,始博而终约,始博之节奏不可不以广,终约之文采不可以不省。以绳徳厚,则能使人复性之静而不逐物之动,又何穷人欲灭天理之有?律述此者也,比辅此者也。乐之体固有小大,用固有终始,述以小大之称,则大小相成而无轻重之不等,辅以终始之序,则终始相生而无先后之不伦,以此象乎事行,则事容有小大、终始矣。绳徳厚以为性,象事行以为行,则越之声音、形之动静,一逺一近而亲防之理存焉,一上一下而贵贱之理存焉,一先一后而长幼之理存焉,一内一外而男女之理存焉,能使是理莫不形见于乐,岂不原于律小大之称,此终始之序耶?山隂陆氏曰:「乐观其深矣」,若季札观乐是也。辅氏曰:观乎乐则发人者深矣。沈氏曰:深言其妙而难知,观若大观在上之观】
译度量标准,用礼义来规范,如果没有教化是不行的,所以设立学校等级。文采指的是音乐中宫商等音律相互应和,就像五种色彩交织成花纹一样。先王制定音乐来教化百姓,因为乐声和谐,所以亲近与疏远的礼节体现在音乐中;因为乐声有清浊、高低之分,所以贵贱、长幼的次序体现在音乐中;因为乐声有阴阳、律吕之别,所以男女的道理体现在音乐中。长乐陈氏说:节奏和文采,都是声音的装饰,开始时广博而最终简约,开始时的节奏不可不宽广,最终简约的文采不可不精简。用这些来约束深厚的德行,就能使人恢复本性的宁静而不追逐外物的躁动,又怎么会让人欲横流、天理泯灭呢?律是阐述这些道理的,比是辅助这些道理的。音乐的体制本来有小和大,使用本来有终和始,用大小来阐述,那么大小相互成就而没有轻重的不均衡;用终始来辅助,那么终始相互生成而没有先后的不条理,用这些来象征事务的运行,那么事务就可以有小大、终始了。用绳德厚来作为本性,用象事行来作为行为,那么声音的远近、形体的动静,一远一近而亲近与疏远的道理就存在了,一上一下而贵贱的道理就存在了,一先一后而长幼的道理就存在了,一内一外而男女的道理就存在了,能使这些道理无不显现于音乐之中,难道不是源于律的大小之称、比的终始之序吗?山阴陆氏说:“观察音乐可以看到其深意”,就像季札观乐那样。辅氏说:观察音乐则对人的启发很深。沈氏说:深是说其精妙而难以知晓,观如同《易经》中“大观在上”的观。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滛【慝,土徳切】
【郑氏曰:遂,犹成也;慝,秽也。孔氏曰:敝,谓劳敝;烦,谓烦扰。隂阳之气衰乱,故生物不得遂成。慝,恶也;滛,过也。世道衰乱,上下无序,故礼慝;男女无节,故乐滛以上三事,皆喻礼慝、乐滛也。马氏曰:土敝也,水烦也,气衰也,所以喻世乱也。草木不长,鱼鼈不大,生物不遂,所以喻礼慝、乐滛也】
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条畅之气,而灭和平之徳,是以君子贱之也【易以防切,湎绵鲜切】
【郑氏曰:广谓声缓,狭谓声急,感动也。动人条畅之善气,使失其所。孔氏曰:朋滛于家,是慢易以犯礼节;滛酗肆虐,是流湎以忘根本。广谓节奏防缓,多有奸滛之声;狭谓音促,则感人思其情欲,条逹也,畅舒也。贱谓弃而不用也。山隂陆氏曰:广失之无法,狭失之不通,感动之微也。《诗》云:无感我帨兮。或言感,或言灭,相备也。方氏曰:哀而不庄,故慢易以犯节;乐而不安,故流湎以忘本。慢则无所敬,易则无所戒,故犯节;流则不知止,湎则有所溺,故忘本。广固足以有容,所容者奸声感人,则逆气应之矣;狭固足以有思,所思者乐得其欲,则以欲忘道矣。平则条而有理,和则畅而能通。长乐陈氏曰:感动条畅之顺气,而殄灭和平之至徳,其何以动四气之和,奋至徳之光乎?是以君子贱之也。澄曰:哀则不谑狎,宜庄也,而乃不庄;乐则不危险,宜安也,而乃不安。不庄故至于慢易,不安故至于流湎】
右乐言第二,今本第五,郑目録第四,史记第六。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滛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和,胡卧切,分去声】
【孔氏曰:奸声感于人,而逆气来应,二者相合而成象,滛乐遂兴,纣作靡靡之声是也。正声感动于人,而顺气来应,二者相合而成象,则和乐兴,若周室太平,颂声作也。声感人,倡也;气应之,和也。善倡则善和,恶倡则恶和,是倡和有应也。回谓乖违,邪谓邪僻,言乖违邪僻,曲之与直,各归其善恶之分限,善归善分,恶归恶分也。善恶各归其分,是万物之情理,各以类自相感动也。方氏曰:声之感人,自外而入;气之应声,由中而出。气之作也,不可得而见,及其成也,乃形见于乐。由其所感者异,故其所应者亦异;所应者异,故所兴者亦异。此君子慎其所以感之者。单出为声,比音而乐之,然后为乐。声感于上,而乐应于下。回则有庄,邪则有正,又或曲或直焉。此言其声之别】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滛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
【方氏曰:情者,性之欲。反情,所以复其性。类者,人之善。比类,所以资诸人。反情于内,故足以和其志;比类于外,故足以成其行。李氏曰:反情以和其志,以内修内者也;比类以成其行,以外治外者也。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滛乐慝礼,不接心术,以外治内者也。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以内治外者也。夫如是,则耳之綦声,目之綦色,鼻之綦臭,心知百体之綦快,莫不顺而无逆,正而无邪矣。故曰:耳目鼻口,皆由顺正】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毛,从以箫管,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
【郑氏曰:奋犹动也,着犹成也。孔氏曰:谓动发心志,以声音文饰,声音以琴瑟振动,形体以干戚装饰,乐具以羽旄随从者,乐以箫管用以奋动天地至徳之光,则神明来降,感动四时气序之和,谓风雨顺,寒暑时,以着万物之理,万物得其所也。长乐陈氏曰:声音为徳音之音,琴瑟为徳音之器,干戚为武徳之容也,羽旄为文徳之容
译土地贫瘠,草木就不能茂盛生长;水流烦扰,鱼鳖就不能长大;阴阳之气衰败,生物就不能顺利成长;世道混乱,礼制就会败坏,音乐就会淫邪。
因此,这种音乐悲哀却不庄重,欢乐却不安宁,轻慢随意而违犯节度,沉溺放纵而忘记根本。声音舒缓则容纳奸邪,声音急促则引发欲望,感动条达舒畅的善气,却泯灭和平中正的德性,所以君子轻视它。
以上是《乐言》第二篇,今本作第五篇,郑玄目录作第四篇,《史记》作第六篇。
大凡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乱之气就会相应产生;逆气形成气象,淫邪的音乐就兴起了。纯正的声音感动人,顺和之气就会相应产生;顺气形成气象,和谐的音乐就兴起了。倡导与应和相互呼应,乖违与邪僻、弯曲与正直各自归于其应有的类别,万物的道理,都是按照同类相互感动的。
因此,君子返归本性以调和心志,比照善类以成就德行。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的感知中;淫邪的音乐和败坏的礼制,不接触内心的思虑。懒惰、轻慢、邪僻的气息,不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以及全身,都遵循顺和正道来践行道义。
然后发出声音,用琴瑟加以文饰,用干戚加以舞动,用羽毛加以装饰,用箫管伴随演奏,发扬至德的光辉,感动四时之气的和谐,以彰显万物的道理。
也,从以箫管而为备成之乐,则性术之变尽矣。方氏曰:如上所言,然后可以作乐,故此极言作乐之事。声音者心所生,故言发;琴瑟者乐之器,故言文;干戚所以为武,故言动;羽旄所以为文,故言饰;箫管作于堂下,故言从。至徳者天地隂阳之徳也,由乐之徳辉有以奋之,故其光不灭;四时先后以相济,由乐之徳音有以动之,故其和不乖。马氏曰:在己则奋至徳之光,在天则动四气之和,在地则着万物之理。山隂陆氏曰:奋犹发也,若大章所以发尧徳之光,大韶所以发舜徳之光】
译也,跟随箫管而完备成乐,那么性情的变化就穷尽了。方氏说:如上面所说,然后才可以制作音乐,所以这里极力阐述制作音乐的事。声音是内心所生发的,所以说“发”;琴瑟是音乐的器具,所以说“文”;干戚是用来表现武舞的,所以说“动”;羽旄是用来表现文舞的,所以说“饰”;箫管在堂下演奏,所以说“从”。至德是天地的阴阳之德,由于音乐的德辉有所振奋,所以它的光辉不灭;四时先后相互调剂,由于音乐的德音有所感动,所以它们的和谐不违背。马氏说:在自身则振奋至德的光辉,在天上则感动四气的和谐,在地上则彰显万物的条理。山阴陆氏说:奋就是发的意思,就像《大章》用来发扬尧德的光辉,《大韶》用来发扬舜德的光辉。
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还音旋】
【郑氏曰:清明,谓人声也;广大,谓钟鼔也;周旋,象风雨;谓五者,五色五行也。八风从律,应节至也;百度,百刻也;言日月昼夜不失正也。清,谓蕤賔至应钟;浊,谓黄钟至中吕。方氏曰:清明者,乐之声,故象天;广大者,乐之体,故象地;终始者,乐之序,故象四时;周旋者,乐之节,故象风雨。合之以柷,乐之始也;止之以敔,乐之终也。既备,乃奏,乐之固也;以反为文,乐之还也】
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郑氏曰:言乐用则正人理和隂阳也。伦谓人道也。孔氏曰:乐行而伦类清美矣。人听之则耳目聪明,血气和平,变移敝恶之风,改革昏乱之俗,而天下皆安矣。张子曰:正乐既行,故人伦之道清;不视听奸乱,故视听聪明,口鼻心知,百体皆由顺正,故血气和平。风移俗革,移是移徙之名,易是改易之称。易前之恶俗,从今之善俗。上行谓之风,下习谓之俗】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
【郑氏曰:道,谓仁义;欲,谓滛邪也。孔氏曰:以道制欲,则意得欢乐而不有昏乱;以欲忘道,则志虑迷惑而不得欢乐也】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教,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徳矣【乡,许亮切】
【黄氏曰:反情以和其志,则以道制欲;广乐以成其教,则以道制人之欲】
○徳者,性之端也。乐者,徳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气从之。
【郑氏曰:三者,本志也,声也,容也。然无此本于内,则不能为乐也。孔氏曰:徳在于内,乐所以发▯其徳,故乐为徳之光华也。非器无以成乐,故金石丝竹为乐之器也。诗谓言辞説其志,歌谓音曲以歌咏其言辞之声。哀乐在内,必形于外,故以舞振动其容。乐之体有此三者。辅氏曰:端,犹孟子所谓四端也。华,即下文所谓英华也。徳出于性,故徳者,性之端。乐以章徳,故乐者,徳之华也。乐之气,谓和气也。乐曰阳来,岂无气乎】
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
【孔氏曰:情深为思,虑深逺文,明谓情由言显,志意蕴积在中,故气盛内,志既盛,则外感动于物,故变化神通也。气盛谓手舞足蹈是也,化神谓动天地,感鬼神也。和顺积于心中言辞声音发见是,英华发外也。此据正乐,若善事积于中,则善声见于外,恶事积于中,则恶声见于外。若心恶而望声之善,不可得也,故云唯乐不可以为伪。方氏曰:情深气盛,则乐之和顺积于中,文明化神,则乐之英华发于外】
○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
【郑氏曰:文采,乐之威仪也。孔氏曰:自此至反始也。广明舞之义理,与声音相应。心动而有声,声成而为乐,是乐由心动而成也。乐本无体,由象而见,是声为乐之形象。声无曲折,则大质素,故以文采节奏而饰之。动其本,则心之动也。乐其象,则亦乐之象也。治其饰,则亦声之饰也】
是故先鼔以警戒,三歩以见方,再始以着徃复,乱以饰归,奋疾而不防,极幽而不隠,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徳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见贤遍切。郑氏曰:先鼔,将奏乐先击鼔以警戒众也。三歩,谓将舞必先三举足以见其舞之渐也。再始以着性。武王除丧,至盟津之上,纣未可伐,还归二年乃遂伐之。武舞再更始,以明伐时再徃也。复乱以饰归,谓鸣铙而退,明以整归也。奋疾,谓舞者也。极幽,谓歌者也。孔氏曰:方,谓方将欲舞,积渐之意
译因此,音乐的清明象喻上天,广大象喻大地,终始象喻四季,回旋象喻风雨。五色构成纹饰而不杂乱,八风顺应音律而不违逆,百事合乎法度而有常轨。大小相互成就,终始相互滋生,清浊相互应和,交替互为纲纪。
所以音乐推行而人伦清明,耳目聪慧,血气平和,移风易俗,天下安宁。
所以说:音乐,就是快乐。君子快乐在于得道,小人快乐在于得欲。用道义节制欲望,就会快乐而不混乱;因欲望而遗忘道义,就会迷惑而不快乐。
因此君子返归真情以调和心志,推广音乐以成就教化,音乐推行而百姓趋向正道,就可以观察其德行了。
德行,是性情的发端;音乐,是德行的光华。金、石、丝、竹,是音乐的器具。诗,表达心志;歌,咏唱声音;舞,表现仪容。这三者根源于内心,然后音乐的和气随之产生。
因此,情意深厚而文彩光明,气势旺盛而化育神妙,和顺之气积聚于中而光华焕发于外。只有音乐,不可以作假。
音乐,是内心的活动;声音,是音乐的表象;文采节奏,是声音的装饰。君子发动其根本,喜爱其表象,然后整治其装饰。
因此先击鼓以警戒众人,舞步三次以显示方向,两次开始以彰显往复,尾声以装饰归终,奋迅疾速而不放纵,极尽幽深而不隐晦,独自喜爱其心志,不厌倦其道义,具备其道义,不偏私其欲望。因此情意显现而道义确立,音乐终结而德行尊贵。君子借此喜好善行,小人借此听闻过错。所以说:教化百姓的方法,以音乐最为重要。
也。乱,治也。复,谓舞曲终,舞者复其行位而整治也。象武王伐纣既毕,整饰师旅而还归也。防疾也,谓舞者奋迅疾速而不至大疾,歌者坐歌不动,是极幽静而声发起,是不隠也。世多违背道理,武王独能乐其志意,不违厌其仁义之道,谓恒以道自将也。既不违厌道理,又能备举而行之,以利天下,不私自恣己之情欲也。情见,谓武王伐纣之情见于乐也。义立,谓武王伐纣之义兴立也。观其乐终,则知武王道徳尊盛也。君子谓在位者,小人谓士庻之等。君子观武王之乐徳类如此,则好行善道;小人观武王之乐则亦听伏己之愆过也。生养人民之道,乐最为大,特举武王之乐者,以其利益最深,余乐莫及故也。长乐刘氏曰:大武之作,先进三歩以见其慎伐之方也。终而又始,所以法天之行徃无不利也。复其位以自治,所以警饬其民归其有极也。武王伐纣徳有极于幽微,而舞亦象之不隠蔽也。独乐其志,所以嗣文王而行尧舜之道也。天下之民擕老挈幼以归之,不厌其道之谓也,而皆象之以舞焉。备举二帝三王之道脩而兼用之,求以尽斯民之性也,不私武王之所欲也。方氏曰:方者,舞之位。舞有四表,皆自南北出,故言方作始之未始舞。始而北出,再始则周而复始,故也。始为徃,终为复。始至于再,则徃之义着矣。治乱之谓,乱舞乱皆坐复乱则还而治乱故也。徃为出,复为归。乱至于复,则归之事饬矣。故言饬。庐陵胡氏曰:「再始,谓毎曲一终,更发始为之,凡再更发始也。」长乐陈氏曰:「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志以道宁也。备举其道,不私其私,以道制欲也】
译也。所谓“乱”,就是“治”。所谓“复”,是说舞曲终了,舞者回到原来的行列位置进行整理。这象征着武王讨伐纣王既已结束,整顿军队然后返回。所谓“防疾”,是说舞者奋迅疾速但不至于过于急促,歌者坐着歌唱身体不动,这是极尽幽静而声音却发起,这就是不隐蔽。世间多违背道理,武王唯独能乐于自己的志向,不违背厌恶仁义之道,这就是常说以道自持。既不违背厌恶道理,又能全面举荐并施行,以利于天下,不私自放纵自己的情欲。所谓“情见”,是说武王伐纣的情状在乐舞中显现。所谓“义立”,是说武王伐纣的道义兴起确立。观察这乐舞的终了,就知道武王的道德尊贵盛大。君子指在位者,小人指士庶之类。君子观察武王的乐德如此,就喜好施行善道;小人观察武王的乐舞,也就听从而伏服自己的过错。生养人民之道,乐最为重大,特别举出武王的乐舞,是因为它的利益最深,其他乐舞莫及的缘故。长乐刘氏说:《大武》的创作,先前进三步以显示其慎重征伐的方法。终了而又开始,是用来效法天道的运行,无所不利。回到原位以自我整治,是用来警戒告诫百姓归于正道。武王伐纣的道德深奥微妙,而舞也象征它不隐蔽。唯独乐于自己的志向,是用来继承文王而施行尧舜之道。天下的百姓扶老携幼归附他,不厌弃他的道,这就是所说的,而都用舞来象征。全面举荐二帝三王的道修养并兼用,力求尽善尽美地顺应百姓的本性,不偏私武王个人的欲望。方氏说:方,是舞的位置。舞有四方,都从南北方向出发,所以说“方”是舞作始之未始舞。开始向北出发,再次开始则周而复始,所以这样说。开始为往,终了为复。开始至于再次,则往的意义就显著了。所谓“治乱”,乱舞乱皆坐,复乱则还而治乱,所以这样说。往为出,复为归。乱至于复,则归的事就整饬了。所以说“饬”。庐陵胡氏说:“再始,是说每曲一终,更发始为之,总共两次更发始。”长乐陈氏说:“独乐其志,不厌其道,是以道安其志。备举其道,不私其私,是以道制欲。”
○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乐乐其所生,而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徳,礼报情,反始也【施,始豉切】
【郑氏曰:施言乐出而不反,礼有徃来也。自由也。孔氏曰:礼乐之别,报施不同。作乐使众庻皆听之,无反报之意,但有恩施而已。徃而不来,非礼也。故礼者言报也。若武王民乐其由武功而生王业,即以武名乐,以受施处立名也。若祭后稷,报其王业之由,是礼有报也。章徳报情,又覆説报施之意。言乐施而不报,是章明其徳也。礼有恩则报,以人意言之谓之报情,以父子祖孙言之谓之反始,其实一也】
所谓大辂者,天子之车也。龙旂九旒,天子之旌也。青黑縁者,天子之寳▯也。从之以牛羊之羣,则所以赠诸侯也【縁,恱绢切】
【郑氏曰:赠诸侯,谓来朝将去,送之以礼。孔氏曰:此明礼报之事。诸侯守土来朝天子,天子以此等物报之。不明乐施者,其事易知,故畧之。大辂金辂也,据上公及同姓诸侯,若异姓则象辂,四卫则革辂,蕃国则木辂,而受于天子搃谓之大辂也。龙旂九旒,据上公言之,侯伯则七旒,子男则五旒。寳▯之中,并以青黑为縁。天子既与之大辂、龙旂及寳▯占兆,又从以牛羊非一,故称羣方。氏曰:辂即路也,此言大辂即金辂,以其赠诸侯者无大于此也。玉辂则以祀而不以封焉。牛羊者燕飨之所用,则用之末,非所先焉,故曰从之】右乐象第三,今録第六,目録第八,史记第七
昔者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徳者也。徳盛而教尊,五谷时孰,然后赏之以乐。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逺;其治民逸者,其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徳;闻其諡,知其行也【行,户刚切;缀,知劣切】
【郑氏曰:夔欲舜与天下之君共此乐也。南风,长养之风也。民劳则徳薄,酂相去逺,舞人少也。民逸则徳盛,酂相去近,舞人多也。諡者,行之迹也。孔氏曰:五▯谓无文武二▯,唯宫商等五▯也。案《世本》:神农作琴,今云舜作者,特用琴歌《南风》。始自舜,或五▯始舜也。舞处之缀一,但人多则去之近,人少则去之逺。观其舞之逺近,则知其徳之薄厚,由舞以表徳也。又以諡比舞,闻諡之善,则知其行之好恶也。长乐陈氏曰:赏诸侯以乐,前此无有也。此则因夔故,以始制言之。方氏曰:乐所以象徳,诸侯有养民之徳者,则赏之。故夔始制乐,以赏诸侯之有徳也。惟徳盛,人所从者众,则其教尊而人事脩。人事脩则天时应,故继之以五谷时孰。徳盛教尊,则养其心者至矣。五谷时孰,则养其形者至矣。诸侯之养民如此,天子赏之以乐,也不亦宜乎?辅氏曰:《南风》长养万物,犹人君长养万民。舜为天子而歌此为乐,则诸侯之君民者,亦当法舜之徳,体《南风》之意,以长养其民。故夔因其歌而写之于金石丝竹。当时诸侯之有养民之徳者,则以乐赏之也】
○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
【郑氏曰:大章,尧乐名也。咸池,黄帝乐名也。尧増脩而用之。韶,舜乐名;夏,禹乐名;殷、周之乐尽矣。言尽人事也。石林叶氏曰:备者,徳之全也;尽者,声之极也。澄按:此指是言尧、舜、禹、汤、武五代之乐。郑氏以咸池为黄帝乐名,非也。考《周官·大司乐》:黄帝乐名大卷,又名云门。则此所谓大章,所谓咸池,皆尧乐名也。故《周官》名尧乐为大咸。若使咸池果为黄帝之乐,则岂可次于大章尧乐之后哉】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时则伤世。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然后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徳矣【方氏曰:徃来应期之谓时,多少得所之谓节。寒者,冬之气;暑者,夏之气。故言时,风雨则散润于四时之间而已,故言节。气所伤为疾,食不足为饥。气由寒暑而运,故不时而疾;食由风雨而成,故不节则饥。教者,民之寒暑,欲其得时故也。事者,
译乐是施予,礼是回报。乐喜爱它所生发的事物,而礼则返回它所起始的根源。乐彰显德行,礼回报恩情,都是返回本始的意思。
所谓的大辂,是天子的车驾。饰有龙纹、垂有九旒的旗帜,是天子的旌旗。青黑相间的边缘,是天子的宝圭。跟随在后面的牛羊群,是用来赠予诸侯的。
从前舜制作五弦琴,用来吟唱《南风》。夔开始制定乐舞,用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制定乐舞,是用来赏赐有德行的诸侯的。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用乐舞来赏赐他们。所以治理百姓劳苦的诸侯,其舞队的行列间距就远;治理百姓安逸的诸侯,其舞队的行列间距就短。所以观察他们的舞蹈,就能知道他们的德行;听到他们的谥号,就能知道他们的品行。
《大章》,是彰显的意思。《咸池》,是完备的意思。《韶》,是继承的意思。《夏》,是盛大的意思。殷周时期的乐舞,已经穷尽了。
天地的规律,寒暑不合时令就会生病,风雨没有节制就会饥饿。教化,是百姓的寒暑。教化不合时令就会伤害世道。政事,是百姓的风雨。政事没有节制就不会有功绩。然后先王制定乐舞,用来治理法度。善政就能像德行一样显现出来。
民之风雨,欲其适节故也。且教以经世,苟或不时,何异寒暑之成疾乎?故曰伤世。事以就功,苟或不节,何异风雨之致饥乎?故曰无功。郑氏曰:以法治,以乐为治之法,行象徳,民之行顺君之徳也。孔氏曰:以法治者,乐善则治,得乐不善则治乖。前文教不时,事不节是也。人君教化美善,则民法象君徳】
译百姓盼望风雨,是希望它合乎时节。况且用经世之道来教化百姓,如果不合时宜,这与寒暑失调导致疾病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会伤害世道。做事旨在成就功业,如果缺乏节制,这与风雨失度导致饥荒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没有功效。郑氏说:用礼法来治理,以音乐作为治理的方法,百姓的行为效法君主的德行,即百姓的行为顺从君主的德行。孔氏说:所谓用礼法治理,是指音乐美好则天下大治,音乐不美好则治理背离正道。前面所说的教化不合时宜、做事缺乏节制,就是这种情况。君主施行美好的教化,百姓就会效法君主的德行。
○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壹献之礼,賔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徳也;礼者,所以缀滛也【夫音扶,缀知劣切】
【郑氏曰:以谷食犬豕曰豢,为作也。言豢豕作酒,本以飨祀飬贤,而小人饮之,善酗以致狱讼也。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缀犹止也。孔氏曰:人君作乐以训民,使民法象其徳也。制礼以教天下,所以缀止滛邪也】
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皆以礼终【分,扶问切】
【郑氏曰:大事谓死防也。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于事之大者,必有礼以哀之;于福之大者,必有礼以乐之。死亡防札,祸烖,天事之大者也;围败宼乱,人事之大者也。大宗伯皆以防礼哀之,所谓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也。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而与之同福禄;以庆贺之礼亲异姓之国,而与之同安乐。所谓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也。彼哀而我哀之,彼乐而我乐之。哀乐之分虽异情,而皆以礼终,则礼逹而分定矣。马氏曰:哀乐之分,皆以礼终。言有礼以终之。辅氏曰:皆以礼终,则不至于过也。黄氏曰:皆以礼终,故哀乐中其节】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着其教焉。
【郑氏曰:着,犹立也。谓立司乐以下,使教国子。孔氏曰:乐本从民心来,故感动人深。风,谓水土之风气,有舒疾刚柔。俗,谓君上之情欲,有好恶趋舍。用乐化之,故恶风移,改弊俗变易。方氏曰:君上所化谓之风,民下所习谓之俗。迁此之彼为移,更有为无曰易。应氏曰:自一献百拜而终日不得醉,以至大事大福,哀乐有分,皆以礼终。盖因事之风雨,以谨夫教之寒暑也。百拜以礼,缀滛以礼,哀乐以礼,无非礼也。而曰「着乐之教」,盖礼乐初无二理。礼不节,则乐不流;如风雨不爽,则寒暑不成矣。着,谓尊尚而表显之也】
右乐施第四目録第三
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统同,礼辨异。礼乐之説,管乎人情矣。
【方氏曰:乐之所可变者,文情则不可变。盖情主于和而有常也。礼之所可易者,制理则不可易。盖理主于节而有定也。郑氏曰:统,同同和合也。辨,异异尊卑也。管,犹包也。孔氏曰:乐主和同,则逺近皆合;礼主恭敬,则贵贱有序。人情不过于此,是包管于人情也。应氏曰:礼乐之説,荀子説字作统】
穷本知变,乐之情也;着诚去伪,礼之经也。礼乐偩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徳,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去,起吕切;偩,音负】
【长乐陈氏曰:穷人心之本,知声音之变,乐之情也。诚者,性之徳;伪者,情之贼。着诚去伪,则全于天真而不汨于人伪,礼之经也。礼释回,増美质,领恶而全好,与此同意。郑氏曰:偩犹依象也,降下也,兴犹出也,凝成也。精粗谓万物大小也,领犹理治也。孔氏曰:理出于地,尊卑有序,是偩依地之情;乐出于天,逺近和合,是偩依天之情。礼乐出于人心,与神明和防,故云逹神明之徳,用之以祭,故能降出上下之神,谓降上而出下也。又能正其万物大小之形体,理治父子君臣之节。乐使上下相亲,礼定贵贱长幼,是领父子君臣也。朱子曰:礼之诚便是乐之本,乐只是一体周流;礼则两个相对着,诚与去伪也。礼则相刑相尅,以此尅彼;乐则相生相长,其变无穷。乐如昼夜之循环,隂阳之阖辟,周流贯通;而礼则有向背明暗。论其本则一,只是礼则有诚有伪,须以诚尅去伪,则诚着】
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天地防合,隂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逹,羽翼奋,角觡生,蛰虫昭苏。羽者妪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则乐之道归焉尔【防音熹,煦许具切,妪于具切,区古侯切,觡古伯切,伏扶又切,鬻音育,防
译○养猪酿酒,并非为了招致祸患,但诉讼案件却日益增多,这是酒的流弊引发了祸患。因此先王制定了饮酒的礼仪,实行一献之礼,宾客与主人互相拜谢上百次,整天饮酒却不会喝醉,这就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所以酒食是用来聚合欢乐的;音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礼仪是用来制止淫邪的【夫音扶,缀音知劣切】
【郑氏说:用谷物喂养犬猪叫做豢,为是制作的意思。说养猪酿酒,本意是用来祭祀和供养贤人,但小人饮用后,喜欢酗酒以致引发诉讼。一献是士人饮酒的礼仪,百拜是用来比喻次数多。缀就是止的意思。孔氏说:君主制作音乐来训导百姓,使百姓效法其德行。制定礼仪来教化天下,是用来制止淫邪的】
因此先王遇到大事,一定有礼仪来表达哀悼;遇到大福,一定有礼仪来表达欢乐。哀乐的区别,都通过礼仪来终结【分音扶问切】
【郑氏说:大事指死亡和丧事。长乐陈氏说:先王对于重大的事情,一定有礼仪来表达哀悼;对于重大的福事,一定有礼仪来表达欢乐。死亡和丧事,灾祸和天灾,是天下的重大事情;围困、战败、寇乱,是人间的重大事情。大宗伯都用丧礼来哀悼它们,这就是所说的有大事一定有礼仪来表达哀悼。用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邦,从而与他们共享福禄;用庆贺之礼亲近异姓之邦,从而与他们共享安乐。这就是所说的有大福一定有礼仪来表达欢乐。他们哀悼我也哀悼,他们欢乐我也欢乐。哀乐的区别虽然情感不同,但都通过礼仪来终结,那么礼仪通达而名分就确定了。马氏说:哀乐的区别,都通过礼仪来终结。是说有礼仪来终结它们。辅氏说:都通过礼仪来终结,就不会过度了。黄氏说:都通过礼仪来终结,所以哀乐符合节度】
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它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动人心很深,可以移风易俗,所以先王确立了它的教化。
【郑氏说:着,就是立的意思。指设立司乐以下官员,让他们教化国子。孔氏说:音乐本是从民心产生的,所以感动人很深。风,指水土的风气,有舒缓急疾刚柔之分。俗,指君主的情欲,有好恶取舍之别。用音乐教化他们,所以恶劣的风气转移,弊端的习俗改变。方氏说:君主所化导的叫做风,百姓所习染的叫做俗。从这边移到那边叫做移,从无到有叫做易。应氏说:从一献百拜而终日不醉,到大事大福,哀乐有区别,都通过礼仪来终结。大概是根据事情的轻重,来谨慎教化的深浅。百拜用礼仪,制止淫邪用礼仪,哀乐用礼仪,没有不是礼仪的。却说“确立音乐的教化”,大概礼仪和音乐本来没有两种道理。礼仪不节制,音乐就不会流畅;就像风雨不失常,寒暑就不会形成一样。着,是尊崇并彰显的意思】
右乐施第四目録第三
音乐,是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礼仪,是道理中不可更改的部分。音乐统合相同,礼仪辨别差异。关于礼仪和音乐的学说,包管着人情了。
【方氏说:音乐中可以改变的是文饰,情感则不可改变。因为情感主于和谐而有常度。礼仪中可以更改的是制度,道理则不可更改。因为道理主于节制而有定准。郑氏说:统,是使相同者和谐聚合。辨,是使不同者区分尊卑。管,就是包的意思。孔氏说:音乐主于和同,那么远近都聚合;礼仪主于恭敬,那么贵贱就有秩序。人情不过如此,所以包管着人情。应氏说:礼仪和音乐的学说,荀子说字作统】
穷究根本,知晓变化,是音乐的情理;彰显真诚,去除虚伪,是礼仪的常道。礼仪和音乐顺应天地的情感,通达神明的德行,降下并兴起上下神灵,凝聚万物精粗的形体,统领父子君臣的节度【去音起吕切;偩音负】
【长乐陈氏说:穷究人心的根本,知晓声音的变化,是音乐的情理。真诚,是性的德行;虚伪,是情的贼害。彰显真诚去除虚伪,那么保全天真而不被人为所扰乱,是礼仪的常道。礼仪消除邪僻,增加美质,统领恶行而保全善行,与此意思相同。郑氏说:偩就是依象的意思,降是下,兴就是出,凝是成。精粗指万物的大小,领就是理治的意思。孔氏说:理出于地,尊卑有序,是依象地的情感;乐出于天,远近和合,是依象天的情感。礼仪和音乐出于人心,与神明和合,所以说通达神明的德行,用它来祭祀,所以能降下并兴起上下神灵,指降下上天而出现在下。又能端正万物大小的形体,理治父子君臣的节度。音乐使上下相亲,礼仪确定贵贱长幼,这就是统领父子君臣。朱子说:礼仪的真诚就是音乐的根本,音乐只是一体周流;礼仪则是两个相对着,真诚与去除虚伪。礼仪则相互刑克,以此克制彼;音乐则相互生长,变化无穷。音乐像昼夜的循环,阴阳的开合,周流贯通;而礼仪则有向背明暗。论其根本则是一,只是礼仪有真诚有虚伪,必须用真诚克制虚伪,那么真诚就彰显了】
因此大人推行礼仪和音乐,那么天地将会变得光明。天地交合,阴阳相得,温暖覆盖养育万物。然后草木茂盛,草芽通达,羽翼奋起,角觡生长,冬眠的虫子苏醒。有羽毛的鸟孵卵,有毛的兽怀孕,胎生的不夭折,卵生的不破裂,那么音乐的道理就归结于此了【熹音熹,煦音许具切,妪音于具切,区音古侯切,觡音古伯切,伏音扶又切,鬻音育,防
音独,殈呼阒切】
【郑氏曰:防读为熹熹,犹蒸也。气曰煦,体曰妪。屈生曰区,无防曰觡。昭苏,昭晓也。蛰虫以发出为晓,更息曰苏,孕任也,鬻生也。内败曰防,殈裂也。孔氏曰:大人举用礼乐,则天地协和,生养万物,为之昭著。但天地防合以下,唯论乐,不论礼,记者主在于乐。乐功既尔,礼亦同也。熹谓蒸动,乐能感动天地之气,使下降上腾也。言体谓之天地,言气谓之隂阳。天地动作,则是隂阳相得也。天以气煦之,地以形妪之,是天煦覆而地妪育也。草木据其成体,故云茂;区萌据其新生,故云逹。区者钩曲而生出,菽豆是也。羽翼谓飞鸟之属,皆得奋动;角觡谓走兽之属,悉皆生养。防谓角外皮滑泽者,鹿角之属是也。蛰伏之虫,埋藏其体,近于死,今得昭苏,以闇而遇晓,死而更息也。长乐陈氏曰:胎生无内败之防,卵生无外裂之殈。方氏曰:归言,归功于乐也。马氏曰:天地生物之功,至于如此之妙者,皆起于乐也,故曰乐之道归焉耳。山隂陆氏曰:区读如字,岐别为区。庄子曰:万物化作,萌区有状,盖萌一而区二,若今茶言一鎗二旗是也。辅氏曰:区萌当如字,陆氏説优。已成曰茂,已生曰逹,妪伏孕鬻已遂者得孳胎,不防卵不殈,未生者得生,非乐不能使之然,故归之于乐之道焉耳。盍辞也?金华邵氏曰:归焉者,谓此可归之于乐,而不可归之它也】
译【音独,殈呼阒切】
【郑氏说:防读作熹熹,就是蒸的意思。气叫做煦,形体叫做妪。弯曲生长叫做区,没有防叫做觡。昭苏,就是昭晓。蛰伏的虫子以发出声音为晓,再次呼吸叫做苏,怀孕叫做任,养育叫做鬻。内部败坏叫做防,破裂叫做殈。孔氏说:圣王举用礼乐,那么天地就会协调和顺,生养万物,使之昭著明显。只是从天地防合以下,只论述乐,不论述礼,记录者主要在于乐。乐的功效既然如此,礼也是相同的。熹谓蒸动,乐能感动天地之气,使之下降上腾。说形体称为天地,说气称为阴阳。天地动作,就是阴阳相得。天以气煦育它,地以形体妪育它,就是天以气覆盖而地以形孕育。草木依据其成体,所以说茂;区萌依据其新生,所以说达。区是钩曲而生出,菽豆就是这类。羽翼指飞鸟之类,都能奋动;角觡指走兽之类,都能生养。防指角外皮滑泽的,鹿角之类就是。蛰伏的虫子,埋藏其形体,接近于死,现在得到昭苏,由暗而遇晓,死而再次呼吸。长乐陈氏说:胎生没有内部败坏的防,卵生没有外部破裂的殈。方氏说:归言,归功于乐。马氏说:天地生物之功,达到如此奇妙的程度,都起于乐,所以说乐之道归于此。山阴陆氏说:区读如字,岐别为区。庄子说:万物化作,萌区有状,大概是萌一而区二,就像现在茶说一枪二旗一样。辅氏说:区萌应当读如字,陆氏的说法优长。已成叫做茂,已生叫做达,妪伏孕鬻已遂者得到孳胎,不防卵不殈,未生者得到生,不是乐不能使之如此,所以归之于乐之道。盍辞也?金华邵氏说:归焉者,是说这可以归之于乐,而不可以归之于其他】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
【郑氏曰:礼乐之本,由人君也。礼本,着诚去伪;乐本,穷本知变。辨犹别也,正也。▯谓鼔琴瑟也。后尸居后賛礼仪,此言知本者尊,知末者卑。孔氏曰:此明礼乐有本,本贵末贱。黄钟以下,唯是乐器,播▯乐声,非声之本。故童者舞之,铺筵席而下,所以饰礼,是礼之末节,故有司掌之。北面鼔▯,言其处卑也。宗谓宗人,祝谓大祝,但辨晓宗庙诏相之礼,故在尸后。商祝为习商礼而为祝者,但辨晓死防摈相之礼,故在主人之后。皆知礼末节,故位处卑贱也】
是故徳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郑氏曰:徳,三徳也;行,三行也;艺,才技也。先,谓位在上也;后,谓位在下也。尊卑备,乃可制作以为治法。孔氏曰:以道徳成就,故在上,则君上及主人之属;艺术成就,故在下,如乐师之属。行成则徳成矣,徳在内而行在外也。事成则艺成矣,在身谓之艺,所为谓之事。人有多少品题,先王因其先后,使尊卑得分,乃可制礼作乐,以班天下】
右乐情第五,今本第七,目録第六。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
【郑氏曰:同谓协好,恶异谓别贵贱,流谓合行不敬也,离谓析居不和也。合情饰貌,欲礼乐并行,斌斌然也。孔氏曰:胜犹过也。乐过和同而无礼,则流慢无复尊卑之敬;礼过殊隔而无和乐,则亲属离析无复骨肉之爱。唯礼乐兼有,所以为美。合情为乐也,乐和其内,是合情也。饰貌谓礼也,礼以检迹于外,是饰貌也。二者无偏,是礼乐之事也】
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
【郑氏曰:等,阶级也。孔氏曰:义,宜也。礼得其宜,则贵贱各有阶级。文,谓声成文也。乐文谐同,则上下自和。所好得其善,所恶得其恶,则贤不肖自分别矣。用刑罚禁止暴慢,用爵赏以举贤良,则政教均平矣。用仁以爱民,用义以正恶,则民治行矣。凡五事也。张子曰:言礼乐刑政既均,又须仁以爱民,义以正民。陆氏曰:所谓民治,仁义而已。辅氏曰:行,即逹也。民治行,谓治民之道逹于下也】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
【郑氏曰:由中出,和在心也;自外作,敬在貌也。文犹动也。易简若于清庙大飨然。辅氏曰:乐由中出,原其始也;礼自外作,论其形也。原其始,则乐本于静;论其形,则礼必有文。静则必形于动,文则必有其本。自静而为动,故易;自文而反本,故简】
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賔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逹矣。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内。天子如此,则礼行矣。
【郑氏曰:至,犹逹也,行也。賔,协也,试用也。孔氏曰:乐行于人,由于和,故无怨;礼行于民,由于谦敬,故不争。民无怨争,则君上无为,但揖让垂拱而天下自治。其功由于礼乐,故云礼乐之谓也。暴民,防暴之民,不作,不动作也。天子如此,则礼行者,言天子若能使海内如此,则是礼乐兴行也。乐云逹,礼云行者,互文也。长乐,陈氏曰:乐不至,不可以言极和;礼不至,不可以言极顺。内极和则不乖于心,何怨之有?外极顺则不逆于行,何争之有?乐以治内为同,礼以脩外为异。同则相亲而无怨,异则相敬而不争。方氏曰:至则无以复加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賔服,则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然后百姓无患,天子
译○所谓乐,并不是指黄钟、大吕等乐器,以及歌唱和舞蹈。这些只是乐的细枝末节。所以由童子来舞蹈;铺设筵席,陈列酒器和盛肉的器具,摆列竹编和豆制的食器,以升降进退作为礼仪,这些是礼的细枝末节。所以由专职官吏掌管。乐师通晓声律和诗歌,所以面朝北而弹琴瑟。宗人和祝官通晓宗庙的礼仪,所以站在受祭者的后面。商祝通晓丧礼,所以站在主人的后面。
因此,道德修养成就的人居于上位,技艺成就的人居于下位,品行成就的人居于前面,事务成就的人居于后面。所以先王有上位、下位、前面、后面之分,然后才能对天下有所制度。
右《乐情》第五,今本第七,目录第六。
乐的作用在于使人们和谐一致,礼的作用在于使人们有所区别。和谐一致就会相亲相爱,有所区别就会相互尊敬。乐过度就会放纵流荡,礼过度就会疏远分离。调和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乐的事情。
礼义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了。乐的声韵和谐,那么上下就和睦了。好恶分明,那么贤与不肖就区别开了。刑罚禁止暴乱,爵位举荐贤能,那么政教就均衡了。用仁爱来爱护百姓,用道义来匡正百姓,这样百姓的治理就能推行了。
○乐从内心发出,礼从外部施行。乐从内心发出,所以使人内心宁静;礼从外部施行,所以使仪容有文采。最大的乐必定平易,最大的礼必定简朴。
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夺。通过揖让来治理天下的,就是所说的礼乐。暴民不作乱,诸侯归顺;兵器不使用,五刑不施行;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这样乐就通达了。融洽父子的亲情,明确长幼的次序,用恭敬对待四海之内。天子做到这样,礼就推行了。
不怒。此皆和之所致,故曰:如此则乐逹矣。父子固有亲矣,礼则合之;长幼固有序矣,礼则明之。父子得其亲,长幼得其序,四海之内岂有相慢易者哉?故曰:以敬四海之内言,四海之内皆相敬。此皆节之所致,故曰:如此则礼行矣】
译不生气。这都是和谐所导致的,所以说:像这样音乐就通达畅达了。父子本来就有亲情,礼制使之相合;长幼本来就有次序,礼制使之明确。父子得到他们的亲情,长幼得到他们的次序,四海之内难道还有互相轻慢的人吗?所以说:用恭敬来对待四海之内的人,四海之内的人都互相尊敬。这都是节制所导致的,所以说:像这样礼制就实行了。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
【郑氏曰:同和,同节,言顺天地之气与其数,不失谓不失其性。祀天祭地,谓成物有功报焉。明则有礼乐教人者也,幽则有鬼神助天地成物者也。孔氏曰:郑注「气觧同和」,「数觧同节」。天地气和而生万物,大乐之体顺隂阳律吕,生养万物,是与天地同和也。天地之形有髙下小大之限,大礼辨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是与天地同节也。和故能生成百物,不失其性;节故有尊卑上下,祀天祭地相生成之功也。圣人能使礼乐与天地同和节,又于明则尊崇礼乐以教人,幽则尊敬鬼神以成物,则四海之内合其敬,同其爱也。马氏曰:鬼神者,徃来乎天地之间,以和以节而生万物者。圣人则合天地之化,辅天地之宜,而制礼作乐,以乐于人。礼者,别宜居鬼以从地而近于鬼;乐者,敦和率神以从天而近于神。故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合敬者,礼之事;同爱者,乐之事。礼乐之道得于此,则合敬同爱之效见于彼。朱子曰:礼主减,乐主盈。鬼神亦只是屈伸之义。礼乐鬼神一理】
○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与时并,名与功偕。
【郑氏曰:防犹因述也,或作縁。事与时并举,事在其时也。名与功偕,为名在其功也。孔氏曰:尊卑有别,是殊;事俱行于礼,是合。敬宫商别调,是异;文无不欢爱,是合。爱礼乐之状,质文虽异,乐情主和,礼情主敬,致治则同。明王所以相因述,言前代后代同礼乐之情,因时质文或有损益,故云以相防也。防谓因而改革也。事与时并,明礼;名与功偕,明乐。事谓圣人所为之事,与所当之时并行;名谓乐名,偕俱也。言圣王制乐之名与所建之功俱作也。圣王虽同礼乐之情,因而脩述,但时与功不等,故礼与乐亦殊】
故钟鼔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还裼袭,礼之文也。
【郑氏曰:缀,谓鄼舞者之位也。兆,其外营域也。孔氏曰:周旋,谓行礼周回曲旋也。裼,袒上衣而露裼也。袭,谓揜上衣也。礼盛者尚质,故袭;不盛者尚文,故裼。方氏曰:管在堂下,磬在堂上。羽籥,文舞所执;干戚,武舞所执。屈伸,舞者之身容;俯仰,舞者之头容。缀兆,其位也;舒疾,其节也。簠簋,所以盛地产;俎豆,所以荐天产。制度者,文章之法;文章者,制度之饰。升降,言其行;上下,言其等;周旋,言其容;裼袭,言其服。礼乐之文与器,畧见于此矣】
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郑氏曰:述,谓训其义也。孔氏曰:礼乐之情,能穷本知变,着诚去伪,故量事制宜而能作也。礼乐之文,谓屈伸俯仰,升降上下,既知其文,故能训説礼乐义理,不能制作礼乐也。应氏曰:创新开始曰作,所以察事物之几微,而建立其规模制度;袭旧成终曰述,所以因前古之遗绪,而修明其遗阙也】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郑氏曰:化犹生也,别谓形体异也。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取法天地也。过犹误也,暴失文武之意。孔氏曰:乐调隂阳,是天地之和;礼明贵贱,是天地之序。乐主于阳,是法天而作;礼主于隂,是法地而制。圣人识合天地,则制作不误。若非圣识,则必误。误制礼,则尊卑混乱;误作乐,则乐体违暴,失文武之意。谓文乐、武乐杂乱也。马氏曰:明于天地,然后兴礼乐者,所谓作者之谓圣是也】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
【郑氏曰:伦,犹类也;患害也。官,犹事也;质,
译大乐与天地相和谐,大礼与天地相节制。因为和谐,所以万物不丧失本性;因为节制,所以祭祀天地。在显明之处有礼乐教化,在幽暗之处有鬼神辅助。这样,四海之内的人就能共同保持敬意,共同拥有爱心。
礼,是使不同的事物共同保持敬意;乐,是使不同的形式共同产生爱心。礼和乐的本质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能够沿袭它们。因此,礼制随着时代而并行,乐名随着功业而俱起。
所以,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缀兆、舒疾,是乐的表现形式。簠、簋、俎、豆,以及它们的制度和纹饰,是礼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裼袭,是礼的表现形式。
所以,通晓礼乐本质的人,能够创制;了解礼乐形式的人,能够传述。创制的人称为圣,传述的人称为明。所谓明和圣,就是指传述和创制。
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因为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因为秩序,所以万物都能区别。乐效法天而创制,礼效法地而制定。制定过度就会混乱,创制过度就会暴戾。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办礼乐。
条理分明而没有祸患,是乐的本质;欣喜欢爱,是乐的作用。中正而没有邪僻,是礼的本质;庄重、恭敬、顺从,是礼的规范。
犹本也。孔氏曰:此明礼乐文质不同,事为有异。乐主和同,在心则论説等伦,无相毁害,故为乐。情在貌,则欣喜欢爱,故为乐。事内心中正,无有邪辟,是礼之本质也。外貌庄敬谦恭谨慎,是礼之节制也。延平周氏曰:论伦而无患者,言其和,和则乐之情也。中正而无邪者,言其中,中则礼之质也。欣喜欢爱者,乐之所司,故曰乐之官也。庄敬恭顺者,礼之所裁,故曰礼之制也。金华邵氏曰:情,实也;官,职也。有此实,则有此职。质者,本也;制者,文也。有此本,则有此文】
译这就像根本一样。孔氏说:这是阐明礼和乐在文饰与质朴方面有所不同,所做的事也有差异。乐以和谐统一为主,在内心则表现为论述伦理等级,没有互相毁伤祸害,所以称为乐。情感表现在外貌上,则是欣喜欢爱,所以称为乐。事情在内心中正,没有邪僻,这是礼的本质。外貌庄重恭敬、谦恭谨慎,这是礼的节制。延平周氏说:论述伦理而没有祸患,说的是它的和谐,和谐就是乐的情感。中正而没有邪僻,说的是它的中正,中正就是礼的本质。欣喜欢爱,是乐所主管的,所以说这是乐的职司。庄重恭敬顺从,是礼所裁节的,所以说这是礼的节制。金华邵氏说:情,就是实;官,就是职。有这种实,就有这种职。质,就是本;制,就是文。有这种本,就有这种文。
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夫音扶】
【郑氏曰:言情官质制,先王所专也。孔氏曰:施于金石,越于声音,明乐也;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明礼也。马氏曰:情官质制四者,虽不同,而其一槩皆不出于一人之身。若夫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者,不独在于一人之身,而与天下共之也】
右《乐论》第六,今本目録史记》并第二。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逹礼也【辩,薄苋切,又音遍;亨,音烹,又音享】
【郑氏曰:功成治定,同时尔。功主于王业,治主于教民,辩徧也。干戚之舞,非备乐者。乐以文徳为备,若咸池者。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孰亨而祀,非逹礼者。逹具也。郊特牲曰:「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孔氏曰:「乐云作,礼云制者,作是动用,制是截断。功治有大小,故礼乐亦应以广狭也。」乐备,谓文徳备具;不备,谓干戚之舞。礼具则血腥而祭;不具,谓孰亨而祀。周乐干戚之舞,非如舜时文徳之备乐也。后世孰亨牲体而祭祀,非如五帝血腥之逹礼也】
五帝殊时,不相防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粗音麄】
【郑氏曰:不相防袭,言其有损益也。乐,人之所好也,害在滛侉;礼,人之所勤也,害在倦畧。敦厚也。孔氏曰:防,因也。五帝三王礼乐之情则同,明王以相防是也。此论礼乐之迹损益有殊,随时而改,故不相防袭也。乐好而不止,放荡奢佚,物极则反,乐去忧来。又烦手滛声,慆堙心耳,则忧蹙生也。礼劳而不堪,既生懈倦,则致粗畧偏,谓倦畧不周备也。及夫厚重于乐,知止而无至于忧行礼安静,委曲备具,不至倦畧。唯大圣之人能如此也】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长知两切】
【郑氏曰:礼为异,乐为同。乐法阳而生,礼法隂而成。孔氏曰:礼以裁制为义,故特加制字。仁主仁爱,乐主和同,故仁近于乐;义主断割,礼为节限,故义近于礼。刘氏曰:髙下散殊,各有尊卑小大,是天地之道,亦有礼制行于万物也。升降交感,流行而不息;隂阳合同,而品彚化生,是天地之道,亦有和乐兴于自然也】
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敦音纯。郑氏曰:敦和,乐贵同也。率,循也。从,顺也。别,宜礼尚异也。居鬼,谓居其所为,亦言循之也。官,犹事也。天地各得其事。方氏曰:和言气,老子所谓冲气以为和是也。宜言物,易所谓象其物宜是也。气固有和矣,乐则敦之使厚;物固有宜矣,礼则别之使辨。和既敦,则莫不循其礼而无所屈,故能率神;宜既别,则莫不安其处而有所归,故能居鬼。神者,阳之盛,而天以阳为徳,则乐之敦和率神,所以从天;鬼者,隂之盛,而地以隂为徳,则礼之别宜居鬼,所以从地。圣人以乐之从天也,故作为声音以应天之阳;以礼之从地也,故制为文采以配地之隂。于乐言应,于礼言配,内外之别也。】马氏曰: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则礼乐明备,而天地各当其位】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别,彼列切】
【郑氏曰:卑髙谓山泽也。孔氏曰:君臣尊卑之贵贱,如山泽之有髙卑也。动静谓雷风,动散有常也。小大小谓草木,春生秋杀,昆虫夏生冬伏。大谓常存不随四时变化,不等故云殊也。方谓走虫禽兽之属,各以类聚不相杂也。物谓植
译至于礼乐施加于钟磬等金石乐器,超越于声音之外,用于宗庙社稷的祭祀,侍奉山川鬼神,这就是与百姓共同享有的了。
以上为《乐论》第六篇,现在版本的目录将其与第二篇合并。
君王功业成就便制作音乐,政治安定便制定礼仪。功业伟大的,其音乐完备;治理完善的,其礼仪齐备。干戚之舞,难道不是完备的音乐吗?煮熟牺牲来祭祀,难道不是通达的礼仪吗?
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世代各异,不承袭前代的礼仪。音乐过度就会招致忧患,礼仪粗疏就会产生偏颇。至于那些敦厚于音乐而没有忧患,礼仪完备而没有偏颇的,大概只有大圣人才做得到吧。
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仪制度得以施行。水流不息,融合同化,于是音乐兴起。春天生发,夏天生长,这是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这是义。仁接近于音乐,义接近于礼仪。
音乐,是敦厚和合,遵循神明而顺从天道;礼仪,是辨别适宜,安守鬼道而顺应地道。所以圣人制作音乐来应和天道,制定礼仪来配合地道。礼仪和音乐彰明完备,天地就各得其事了。
天尊贵地卑下,君臣的名分就确定了。卑下与高上的排列,贵贱的位次就确立了。动与静有常度,小与大就区别开了。同类的事物相聚,万物依群类区分,那么本性就各不相同了。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形成地物。像这样,礼仪就是天地的区别。
生若草木之属,各有区分,自殊于薮泽者也。行虫有识性,故称方;植生无心灵,故云物也。万物各有区分性命之别,圣人因此制礼,类俗縁物,各随性命也。成象日月星辰也,成形植物动物也。圣人制礼,是从天地之分别也。郑注易云:类聚羣分,谓水火也】
译生命如同草木之类,各自有类别区分,自然不同于沼泽中的生物。行走的虫类有知觉灵性,所以称为“方”;植物没有心灵意识,所以称为“物”。万物各自有类别区分和性命差异,圣人因此制定礼制,顺应习俗并依托万物,各自遵循其性命。形成天象的是日月星辰,形成地形的则是植物和动物。圣人制定礼制,是依据天地的分别。郑玄注《易经》说:“类聚群分,是指水火而言。”
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鼔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齐,子兮切;荡,大傥切;暖,许袁切】
【郑氏曰:齐读为跻跻,升也。摩犹廹也。荡犹动也,奋迅也。百化,百物化生也。孔氏曰:地气上升,故天气下降,与地气交合。积气从下升,在乐象气,故先从地始。形以上为尊,在礼象形,故从天为初。相摩,谓隂阳二气相廹切;相荡,谓天地之气相感动。万物以气生而未发,用雷霆以鼔动之,得风雨奋迅而出也。动之以四时者,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也。暖之以日月者,万物之生必须日月暖煦之。自雷霆至日月,皆天地相荡之事。百物化生,由此作乐者,法象天地之和也】
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天地之情也。
【郑氏曰:辨别也。升,成也。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孔氏曰:乐以法天,化得其时,则物生;不时,则物不生,天之情也。礼以法地,男女有别,则治兴;无别,则乱升,地之情也。张氏曰:天地之情,随礼乐得失而应之。然乐是气化,故云害物;礼是形教,故言乱人也。长乐陈氏曰:化不时,则不生,以天地明人事也;男女无别,则乱升,以人事明天地也。马氏曰:化贵其和,春先夏,秋先冬,亦未尝不贵其别也。男女贵其别,兄弟睦,夫妇和,亦未尝不贵其和也。此互文以见意】
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穷髙极逺而测深厚。
【郑氏曰:极至也。蟠,犹委也。髙逺,三辰也。深厚,山川也。言礼乐之道,上至于天,下委于地,则其间无所不之】
乐着大始,而礼居成物。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乐云【乐着,直畧切。大音泰。郑氏曰:乐着大始,着之言处也。大始,百物之始生也。着不息,着不动,着犹明白也,息犹休止也。孔氏曰:乐象于天,天为生物之始,是乐处大始;礼法于地,地禀天气而成于物,是礼居成物。显著明白运生不息者,是天也;显著养物不移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动物飞走蠢动,感天之阳气也;静物安伏止静,感地之隂气也。一动一静,天地间所有百物也。动则动物及雷风日月之属也;静则植物及山陵之属也。记者引圣人语云:此一章是礼乐法天地也。离而言之,则乐静,礼动;若礼乐合用事,则同有动静,如天地之间物有动静也。应氏曰:自天髙地下至此一章,本上系之文,夫子所以明易也,而以是发明礼乐之理。非明圣者深究乎天地之蕴,而有见于礼乐之用,未能及此】
右乐礼第七。今本《史记》第三。目録第五。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乆;乆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易,去声】
【郑氏曰:致犹深审也。子读如不子之子。油然新生好貌也。善心生则寡于利欲,寡于利欲则乐矣。志明行成,不言而见信如天也,不怒而见畏如神也。乐由中出,故治心躬身也。礼自外作,故治身鄙诈入之谓利欲生易平易也。孔氏曰:易谓和易,直谓正直。子谓子爱,谅谓诚信,油润泽之貌。言乐能感人,使四善之心生。心思利欲则形劳神苦。善心既生则利欲寡少,情性和乐,安而不躁。乆则人信之如天,畏之如神。天有四时不失,故云信。神是人所敬畏,故云威。内心庄严恭敬则人惧之,严肃威重也。不致乐治心,心中不调和喜乐则鄙恡诈伪之心入于内矣。不致礼治躬,而外貌不庄严恭敬则轻易怠慢之心入于内矣。李氏曰:不中则鄙,不乐则诈,不荘则易,不敬则慢。不和不乐不庄不敬生者生于内也。鄙诈慢易者入于外者也。朱子曰:韩诗外传,子谅作慈良近是。天谓体性
译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二气相互摩擦,天地之气相互激荡,用雷霆来鼓动它,用风雨来振奋它,用四季来变动它,用日月来温暖它,于是万物的化生就兴盛起来了。像这样,那么乐,就是天地的和谐。
化育不合时宜,万物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混乱就会形成。这是天地的情理。
等到礼乐的作用上达于天,下及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通达于鬼神之中,穷尽高远的地方而测度深厚的所在。
乐体现万物生成的初始,而礼处于成就万物的地位。显著明白且运行不息的,是天;显著明白且静止不动的,是地。一动一静的,是天地之间的万物。所以圣人说:这就是礼乐。
君子说:“礼和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深入运用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和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自然地产生。和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了,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宁;安宁就能长久;长久就能契合天道;契合天道就能达到神妙的境界。契合天道,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达到神妙,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深入运用乐来修养内心的结果。深入运用礼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严肃威严。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卑鄙欺诈的心就会侵入;外表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怠惰的心就会侵入。”
自然,神谓神妙不测。心要平易,无艰深险阻,所以説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矣。入之一字正见得外诱使然,非本心实有此恶。虽非本有,然心既为所夺而得以为主于内】
译自然,神是指神妙难测。心要平易,没有艰深险阻,所以说如果不和悦、不快乐,那么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如果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怠惰之心就会侵入。“入”这个字正表明是外在诱惑导致的,并非本心确实存有这些恶念。虽然本心并非固有这些恶念,但心既然被外物所夺去,从而让外物在内心占据主导。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徳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措之天下,无难矣【错音措】
【郑氏曰:徳煇,顔色润泽也。理容貌之进止也。孔氏曰:乐能感人,故极和;礼以检貌,故极顺。内和而色和,故民不与争;外顺而貌顺,故民不生易慢。乐以和心,故徳煇发于内,而民莫不承听奉从;礼以治貌,故礼发见于外,而民莫不承奉敬顺。圣王若能详审极致礼乐之道,举而错置于天下,悉皆敬从,无复有难为之事也】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报音褒】
【郑氏曰:礼主其减,人所倦也;乐主其盈,人所欢也。进谓自勉强也,反谓自抑止也。文犹美也,善也。放滛于声乐,不能止也。报读为褒,褒犹进也。得谓晓其义,知其吉防之归,其义一谓俱趋立于中,不销不放也。孔氏曰:礼既减损,若不勉强自进,则礼道销衰;乐主盈满,不自抑损,则乐道流放。朱子曰:礼主其减者,礼主于樽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故须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于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于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情性之正。又曰:主减者当进,须力行将去;主盈者当反,须囘顾身心】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郑氏曰:免,犹自止也。人道,人之所为也。性术,言此出于性也。尽于此,不可过。孔氏曰:乐是人情之所欢乐,所不能自抑退也。内心欢乐,见于声音,则嗟叹咏歌是也。形见于动静,则手舞足蹈是也。是人道自然之常术,谓道路。变谓变动。言声音动静是人性道路之变转,竭尽于此,不可过于此度也】
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耐音能】
【郑氏曰:形,声音动静也。耐古书能字。孔氏曰:此人自然之性,有喜乐,既形于声音动静,而不依道理,或歌舞不节,俾昼作夜,不能无滛乱之事,以至亡国丧家也。辅氏曰:形而不为道,郑卫之乐是也】
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亷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郑氏曰:流,犹滛放也;息,犹销也;方,道也。孔氏曰:先王耻恶其乱,故立正乐以节之也。制为雅颂之声,作之有节,使人爱乐,不至流逸放荡也。文,谓乐之篇章;言乐徳深逺,论量义理而不可止息也。曲,谓声音廻曲;直,谓声音放直;繁,谓繁多;瘠,谓省约;亷,谓亷棱;肉,谓肥满。凡声音之宜,或须繁多肉满,谓麤大也;或须瘠小亷瘦,谓细小也。凡乐器大而▯麤者,其声鸿;器小而▯细者,其声杀也。节奏,谓或作或止,则奏之止则节之。言声音之内,或曲或直,或繁或瘠,或亷或肉,或节或奏,随分而作,以防其宜,使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既节之以雅颂,又调之以律吕,貌得其敬,心得其和,故放心邪气不得接于性情矣】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比毘志切】
【郑氏曰:审一审其人声也。比物,谓杂金、革、土、匏之属也。以成文,五声八音克谐相应和。孔氏曰:人声虽一,而所感有喜怒哀乐之殊,当须详审其声,以定调和之曲,比八音之物,以饰音曲之节
译所以,乐是感动内在的,礼是规范外在的。乐达到极致的和谐,礼达到极致的顺从。内在和谐而外在顺从,百姓看其脸色就不会与之争辩,看其容貌就不会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德辉感动于内,百姓没有不听从的;礼发见于外,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极尽礼乐的道理,推行并施之于天下,就没有困难了。
乐是感动内在的,礼是规范外在的。所以礼主张节制,乐主张充盈。礼因节制而进取,以进取为美;乐因充盈而反归,以反归为美。礼因节制而不进取,就会消亡;乐因充盈而不反归,就会放荡。所以礼有进取而乐有反归。礼得到进取,就快乐;乐得到反归,就安定。礼的进取,乐的反归,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
乐,就是快乐。这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乐必定通过声音表现出来,通过动静显现出来,这是人的常道。声音和动静,是人性表现的途径,都尽在于此了。
所以人不能没有乐,乐不能没有表现,有了表现却不遵循正道,就不能没有混乱。
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音乐来引导它,使它的声音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流荡,使它的篇章足以让人讨论而不消亡,使它的曲直、繁简、棱角与丰满、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不让放纵的心和邪气接触人心,这是先王设立乐的方法。
所以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起听它,就没有人不和谐恭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一起听它,就没有人不和谐顺从;在家庭之内,父子兄弟一起听它,就没有人不和谐亲近。所以乐,是审察人声以定和谐,配合各种乐器以修饰节拍,节奏相合以形成乐章,用来调和父子君臣的关系,使万民亲近。这是先王设立乐的方法。
,或奏作,或节止,以成其五声之文,合和父子君臣者,上文和敬、和亲是也。附亲万民,上文和顺是也。应氏曰:一者,心也。心一而所应者不一,精审宻察于众理之中,以求其当,守一以凝定其和】
译有时奏响,有时停顿,以此成就五声的文采,调和父子君臣关系的,就是上文所说的“和敬”与“和亲”。亲近万民,就是上文所说的“和顺”。应氏说:“一”指的是心。心专一而所应对的事物却不单一,在众理之中精审严密地考察,以求得当,坚守专一以凝聚安定其和谐。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诎音屈,要平声,行户刚切】
【郑氏曰:缀表也,所以表行列也。兆域也,舞者进退所至也。要,犹防也。命,教也。纪,总要之名也。孔氏曰:雅以施正道,颂以賛成功徳之则,滛邪不入,故志意得广也。干戚是威仪之容,俯仰诎伸,谓动止以礼,故容貌得庄敬也。依其缀兆,故行列得正;随其节奏,故进退得齐。乐感天地之气,是天地之教命。乐和律吕之声,是中和纪纲总要之所。人感天地而生,又感隂阳之气。乐既合天地之命,协中和之纪,感动于人,是人情不能自免也。周氏曰:乐能官天地,故曰天地之命;又能道中和,故曰中和之纪。大而命天地,小而纪中和,而其归于乐,则一而已。所谓乐者,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鈇▯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侪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鈇,方夫切】
【郑氏曰:侪犹軰类。喜怒节之以礼乐,则兆民和从而畏敬之。孔氏曰:乐以饰喜,非乐不乐,是喜得侪类鈇▯。饰怒,非怒不横施鈇▯,是怒得其侪类。非善不喜,故天下和之。非恶不怒,故暴乱者畏之。上论乐章末兼云礼乐者,以此章首总兼礼乐,故以礼乐结之。长乐陈氏曰:礼有五,军居一焉。以饰喜为乐,则饰怒为礼矣。先王之于喜怒,未尝容私,皆得其侪焉。由是知先王之道,礼乐正其盛者也】
右乐化第八,今本第十,目録第七。
賔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乆,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滛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蹈万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滛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宪音轩】
【郑氏曰:武,谓周舞也。备戒击鼔,警众也。病,犹忧也。以不得众心为忧,忧其难也。咏叹滛液,歌迟之也。恐不逮事,逮及也。事,戎事也。及时,事时至,武事当施也。致右宪左,致谓膝至地也。宪,读为轩声之误也。非武坐,言武之事无坐也。非武音,言武歌在正其军,不贪商时。人或説其义为贪商也。有司典乐者也。传,犹説也。荒老耄也。言典乐者失其説,而时人妄説也。苌▯,周大夫。孔氏曰:賔牟,姓贾,名初论它事,次及于乐。问是孔子对是。賔牟贾五问五答,但三答是,二答非。夫,发语之端。孔子问:作乐之前,先击鼔备戒其众。备戒之后,久始作舞,何也?贾答:武乐今舞者乆不即出,是象武王代纣,忧不得众心。此答是也。孔子又问:欲舞之前,其歌声吟咏之长叹之,其音连延而流液不絶,吟思迟迟,是贪羡之貌,何也?贾答:象武王伐纣,恐诸侯不至,不及战事。此答是也。孔子又问:初舞之时,手足即发▯蹈地而猛厉,故云已蚤。贾以为象武王及时伐纣战事,此答非也。下云:发▯蹈厉,大公之志,故知非也。孔子又问:武人何忽有时而坐,以右膝致地,左足轩起何也?坐,跪也。致,至也。轩起也。贾答:此非是武人之坐,以武法无坐也。此答亦非。下云:武乱皆坐,周召之治,故知非也。孔子又以时人之意问贾云:奏乐何意,有贪商之声,滛贪也。孔子大圣应知其非,此是知非而故问也。贾以武王应天从人,不得已而伐之,何容有贪商之声,故言非武音也。孔子因问:贪商之歌何音也?贾答:典乐者失其传,若非失其传,是武王荒耄,遂有贪商之志也。诸于也,吾子相亲之辞。辅氏曰:贾五答皆是。贾盖当时之知乐者也。故孔子与之言及乐,
译所以聆听雅、颂的乐声,心志意念得以广博。手持盾牌和斧钺,练习俯仰屈伸的动作,仪容举止得以庄重。按照舞位行列,把握节奏节拍,行列得以端正,进退得以整齐。因此,音乐是天地的教命,中和的纲纪,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
音乐,是古代圣王用来文饰喜悦的。军旅和刑罚,是古代圣王用来文饰愤怒的。所以古代圣王的喜怒,都合乎其同类。喜悦时天下人和顺,愤怒时暴乱的人畏惧。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礼乐可以说是极盛了。
右乐化第八,今本第十,目録第七。
宾牟贾侍坐在孔子身旁,孔子与他谈论音乐,说:“《武》舞在戒备时已经很久,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忧虑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咏叹之声缠绵不绝,为什么呢?”回答说:“是担心来不及从事战事。”“开始舞蹈时手脚动作迅猛激烈,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及时从事战事。”“舞者坐下时右膝着地、左脚抬起,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坐姿。”“乐声中有贪恋商音的倾向,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回答说:“是乐官失传了。”“如果不是乐官失传,那就是武王的意志荒废了。”孔子说:“我从前从苌弘那里听到的,也像您说的这样。”
賔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乆,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乆,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大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语,鱼据切;女,音汝;大,音泰】
【郑氏曰:迟之迟,谓乆立于缀居,犹安坐也。成谓已成之事也。缀,干持盾也。山立,犹正立也。象武王持盾正立待诸侯也。发▯蹈厉,所以象威武时也。武舞,象战鬬也。乱谓失行列也。夫行列则皆坐,象周公、召公以文止武也。孔氏曰:賔牟贾前所答孔子之问,虽为孔子所许,贾犹有不晓者,故复请问于孔子也。免席,避席也。既闻命,谓既为孔子所许也。问备戒乆立于缀,亦是迟而又乆,何意如此?孔子为賔牟贾説其将舞之意,言作乐所以放象其成功,舞人摠持干盾以正立,似山而不动摇也。舞人发▯蹈厉,象大公威武,鹰▯之志。辅氏曰:贾五答而夫子唯之以一言,初未尝有所辨明也,而贾乃起敬免席而请者,盖温良恭俭让之徳容有以感动之也。贾礼恭辞逊,可与之言,故夫子使之居而语之。然贾知其一,未知其二,故孔子因而发之。三句説尽武乐之义,此盖孔子之所自得者。若其得于苌▯者,则与贾之言合。方氏曰:乱谓治其行列之乱。大公之志,即武王之志也。以武莫若大公,故系之以大公。周召之治,即武王之治也。以文莫若周召,故系之以周召】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夫音扶,复音伏,缀知劣切,分扶问切】
【郑氏曰:成,犹奏也。毎奏五曲,一终为一成。始奏,象观兵盟津时也。再奏,象克殷时也。三奏,象克殷有余力而反也。四奏,象南方荆蛮之国侵畔者服也。五奏,象周公、召公分职而治也。六奏,象兵还振旅也。复缀反位止也。崇,充也。凡六奏以充武乐也。夹振之者,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以为节也。驷,当为四声之误也。武舞,战象也。每奏四伐,一击一刺为一伐。牧誓曰:「今日之事,不过四伐五伐,分夹而进。」分,犹部曲也。事,犹为也。济,成也。舞者各有部曲之列,又夹振之者,象用兵务于早成也。乆立于缀,象武王伐纣待诸侯也。孔氏曰:「武始而北出者,谓初舞位最在于南头,从第一位而北出,次及第二位,复缀以崇者,谓最在南第一位,初舞之时从此位入北,至六成还反,复此位。六奏其曲,武乐充备,是功成太平,周徳充满于天下也。」作武乐时,每一奏中而四度击刺,象武王之伐纣四伐也。盛威于中国者,象武王之徳盛大威武于中国也。熊氏云:「前云三歩以见方,此是一成也。作乐一成而舞,象武王北出观兵也。作乐再成,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武王灭商,则与前文再始而着徃为一也。三成,谓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北而南反,象武王克纣而南迁也。四成,谓武曲四成,舞者从北头第一位即至第二位,象武王伐纣之后南方之国于是疆理也。五成,谓从第二位至第三位,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六成复缀以崇者,缀谓南头初位,舞者从第三位南至本位,谓六奏充其舞乐,象武王之徳充满天下。」皇氏云:「武王伐纣之时,王与大将亲自执铎以夹军众,今作武乐之时,令二人振铎夹舞者,象武王与大将伐纣之时矣。」张子曰:「缀兆,缀以表行列,兆者场域之限也。舞以八佾,佾以八人为列,则六十四人也。六成者,六奏曲终也。大凡舞者,必于其中,以见其象。周始有雍州之地,及灭商所得者,又有冀、青,犹有六州之地。既得天下,必须镇抚其诸侯。故三成而南,镇抚南方诸侯也。四成则见南方之国,皆疆理而治也。五成而分舞列,皆分两阿,以象周、召分而治也。六成复缀,以崇此时,必改易衣冠服饰,使之充盛,象治定致文也。天子夹
译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教说:“那《武》舞的预备,警戒已经很久,这我已经领教了。请问为什么迟迟不动,而且持续很久,这是什么缘故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用来象征已完成的功业的。手持盾牌像山一样屹立不动,这是象征武王的事迹。奋起击刺,步伐刚劲,这是象征太公望的志向。舞毕行列散乱后都坐下,这是象征周公、召公的治理。
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遍奏乐象征灭掉商朝,第三遍奏乐象征向南进军,第四遍奏乐象征南方各国归顺疆界划定,第五遍奏乐象征分职治理,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遍奏乐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左右夹击振铎而四次进击,是为了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势;分列夹击而前进,是为了使战事早日成功;长久地站在原位,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
振而驷伐,以舞列分为左右,则摠干者在中。夹振铎而舞列,夹而进也。驷伐者,必是舞列四出,象兵四出也。南国是疆之后,亦有不服者,淮夷是也。其时须当用兵,故言盛威于中国,大中国之威也。分夹而进,夹摠干者也。乆立于缀,亦是摠干者立于缀也,以待诸侯之至。舞中亦必有此象,是舞人四出,后改易衣服,以待其至也。如言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必有变服为诸侯而出。王氏曰:天子上属作乐六成,尊崇天子之徳也。此家语文。长乐陈氏曰:先儒谓立四表于郊、丘、庙、廷,舞人自南表向二表为一成,自二表至三表为二成,自三表至北表为三成,乃转而南向,自一表至二为四成,自二表至三为五成,自三表至南表为六成,则天神皆降。若八变,则又自南而北为七成,自二表至三为八成,则地祗皆出。若九变,又自三表至北表为九成,人鬼可得而礼焉。盖周都商之西南,商都周之东北,故舞始而北出,则至二表矣。此三歩以见方者也。再成而灭商,则至三表矣。此再始以着徃者也。三成而南,则至四表矣。家语「而南下有反字」。四成而南国是疆,则又自北而南至二表矣。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则至三表矣。此复乱以饰归者也。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则复初表矣。此乐终而徳尊也。家语「以崇下有其字」。天子属上句。盖武始而北出,则出表之东北,以商居东北故也。三成而南,则入表之西南,以周居西南故也。方氏曰:复缀以象功成而还归,成武功归诸天子。归功,所以崇之也。故曰:以崇天子。马氏曰:凡乐之作,皆所以昭天子之徳,岂特六成之末始崇天子乎?应氏曰:武乐之始终,大槩不过乎蚤与乆之两节而已。蹈厉之已蚤,大将之鼓勇也;分夹之蚤,济三军之养勇也。备戒之已乆,不敢轻大敌而易进;乆立以有待,不敢廹诸侯而速进。敏以趋天时,而以蚤为贵,则动如飘风之不可御;缓以听人心,而已乆为贵,则静如磐石之不可摇。一急一缓,俱不可偏。然六成之舞,其乆之意常胜于蚤者,圣人无贪利之心,廹而后应,不得已而后动也】
译挥动四列舞队进行击刺动作,将舞列分为左右两翼,那么持干戚的舞者就在中间。夹着振铎的舞者排列舞列,是夹着中间持干戚者前进的意思。驷伐,必定是舞列向四方出击,象征军队向四方出击。在征服南国疆域之后,仍有不服从者,就是淮夷。那时必须用兵,所以说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势,即彰显中国的威势。分列夹持前进,是夹着持干戚者前进。长久地站在缀位上,也是持干戚者站在缀位上,以等待诸侯到来。舞蹈中也必定有这样的象征,即舞人向四方出击,随后更换衣服,以等待诸侯到来。就像将帅之士,被任命为诸侯,必定要改变服饰作为诸侯而出。王氏说:天子属于上句,作乐六成,是为了尊崇天子的德行。这是《家语》的文本。长乐陈氏说:先儒认为在郊、丘、庙、廷设立四面标志,舞人从南面标志走向第二面标志为一成,从第二面标志走到第三面标志为二成,从第三面标志走到北面标志为三成,然后转向南面,从第一面标志走到第二面标志为四成,从第二面标志走到第三面标志为五成,从第三面标志走到南面标志为六成,这样天神就全部降临了。如果是八变,那么又从南面到北面为七成,从第二面标志走到第三面标志为八成,这样地祇就全部出现了。如果是九变,又从第三面标志走到北面标志为九成,人鬼就可以接受礼敬了。大概周都位于商的西南,商都位于周的东北,所以舞蹈开始时向北出击,就到达第二面标志了。这是三步以显示方位。二成灭商,就到达第三面标志了。这是再次开始以彰显过往。三成向南,就到达第四面标志了。《家语》中“而南下”有“反”字。四成南国是疆,就又从北面到南面到达第二面标志了。五成分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就到达第三面标志了。这是再次扰乱以修饰归程。六成回到缀位,以尊崇天子,就回到最初的标志了。这是乐终而德行尊崇。《家语》中“以崇”下有“其”字。天子属于上句。大概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击,就出了标志的东北方向,因为商在东北的缘故。三成向南,就进入标志的西南方向,因为周在西南的缘故。方氏说:回到缀位以象征功成而还归,将武功归于天子。归功,所以尊崇他。所以说:以尊崇天子。马氏说:凡是音乐的制作,都是为了昭示天子的德行,难道只是在六成的末尾才开始尊崇天子吗?应氏说:武乐的始终,大概不过在于“早”与“久”两个阶段而已。蹈厉之早,是大将鼓舞勇气;分夹之早,是助长三军的勇气。备戒之久,是不敢轻视大敌而轻进;久立以待,是不敢逼迫诸侯而速进。敏捷以顺应天时,以早为贵,那么行动就像飘风一样不可抵御;缓慢以顺应人心,以久为贵,那么静止就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一急一缓,都不可偏废。然而六成的舞蹈,其“久”的意思常常胜过“早”,因为圣人没有贪利之心,受逼迫而后回应,不得已而后行动。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庻民弛政,庻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反,郑注音及今读如字。蓟,音计。行,下孟切。复,音伏。弗复,扶又切。衅,许靳切。倒,丁老切。建,其展切。櫜,音羔】
【方氏曰:反商谓反商之政而复之下文所言皆反商政之事也。山隂陆氏曰:投商之后微子也,虽谓之投,其实封也。澄曰:反复也,反商谓克殷之后复商盛时之善政也。家语作反商之政,古文书云:乃反商政,政由旧。郑注以反为及。三恪与夏之后皆言封者,本无国而今始封之,各令有国也。投犹置也,天下土地皆商之所有,今周既代商,则置殷之后于宋地,俾祀其先王。不曰封而曰投者,非本无国而今始有国也。按史记、家语,投皆作封。又按荀子:武王封微子于宋,盖杞、宋同时而封,故朱子诗传亦以微子为武王所封。史记及尚书序谓武王初封武庚,及武庚以畔诛,始封微子,非也。武庚罪人之子,岂当封?武王诛纣,在天下公义则为天讨,在武庚私情则为不共戴天之讐,岂当使之受封也?圣人处事,必当人情合天理,决不如是。惟荀子所言与此乐记合。使之行商容,家语之作人。郑氏谓使箕子视商礼乐之官,非也。延平周氏以使之连上句读,谓释箕子而使之为臣,亦非也。张氏某曰:今卫州所理汲县,即牧野之地。蓟幽州县也。陈,陈州宛邱县,故陈城。▯汴州雍邱县,济河而西,武王伐纣事毕,从懐州河阳县南渡黄河,至洛州,从洛城而西归镐京也。郑氏曰:反当为及,及商谓至纣都。牧誓曰:至于商郊牧野。封谓故无土地者也。投举徙之辞也。积土为封,封比干墓,崇贤也。行犹视也,贤者所处皆令反其居也。弛政去其纣时苛政也。倍禄复其纣时薄者也。散犹放也。桃林在华山旁,申铠也。衅,衅字也。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建读为鞬,兵甲之衣曰櫜键,櫜言闭藏兵甲也。孔氏曰:未及下车,言封之速也。二王之后其礼大,故待下车而封之。倍禄庻士禄薄者倍益之。以血涂物为衅也。倒载干戈而还镐京,凡载兵之法皆刃向外,今倒载。者,刃向国,不与常同也。虎皮,武猛之物也。用此虎皮包裹兵器,示武王威猛,能自制服天下兵戈。或以虎皮有文,欲以见文止武也。封将帅之士为诸侯者,以报其劳,赏其功也。键,籥牡也。櫜,兵铠之櫜也。言铠及兵戈悉櫜韬之,置于府库而键闭之,故云名之曰建櫜也】
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禆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説剑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诸侯知所以敬。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摠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五者,天下之大教也【左射右射,食亦切;禆,婢支切;贲,音奔;説,吐活切;食,音嗣;更,古衡切;酳,音▯】
【郑氏曰:郊射,为射宫于郊也。左,东学也。右,西学也。貍首、驺虞,所以歌为节也。贯革,射穿甲革也。搢,犹揷也。贲,愤怒也。文王之庙,为明堂耕籍,籍田也。三老、五更,皆老人,冕而摠干,亲在舞位也。周名大学曰东胶。孔氏曰:此论克商之后修文教也。散军郊射者,还镐京,止武习文也。射所以择士简徳也。贯革,所谓革射也。革,甲铠也。取甲铠而张之,射穿多重为善。《春秋传》:养由基射穿七札是也。既习礼射于学,故贯革之射止息也。禆冕者,禆之言埤也。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余为禆。衮冕以下也。虎贲,言奔走有力如虎。六服更朝,故诸侯知为臣之道。王耕籍田以供粢盛,故诸
译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来得及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把夏朝的后代封在杞,把殷商的后代安置在宋,为王子比干修筑坟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商容重新担任他的职位。对平民放宽政令,对士人加倍俸禄。渡过黄河向西行进,把战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放养在桃林的旷野不再役使。把战车和铠甲涂上血祭后收藏在府库中不再使用,把兵器倒载,用虎皮包裹。把将帅们封为诸侯,称之为“建櫜”。这样以后,天下人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解散军队而在郊外举行射礼,在东学射《貍首》曲,在西学射《驺虞》曲,这样射穿铠甲的武射就停止了。穿着礼服插着笏板,这样勇猛的武士就解下了佩剑。在明堂祭祀,百姓就知道孝顺;诸侯来朝见,诸侯就知道做臣下的道理;天子耕种籍田,诸侯就知道恭敬的道理。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亲自袒露衣袖分割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舞蹈,这是用来教导诸侯尊敬长者的道理。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侯知敬还国而教也。冕而摠干,此冕当鷩冕,飨先公以飨射养老之类。天子亲自养老,则诸侯亦然。张子曰:五更,更疑为叟。澄曰:以貍首、驺虞之乐节易贯革之射,以禆冕搢笏之礼服而易虎贲之剑,此偃武而教以文也。祀上帝于文王庙之明堂,而以文王配帝,此教以孝其亲也。春朝秋觐,此教以臣其君也。躬耕籍田以供粢盛,此教以敬神也。食三老、五更,此教以弟长也。教固多术,而文也、孝也、臣也、敬也、弟也,五者为大。五者,天下之大教也。一句今本在“知所以敬”之下,今按当在此总结上文,盖息贯革之射与説剑乃文教之一事,不可分为二】
译侯知敬回国后施行教化。戴着冕冠手持干戈,这里的“冕”应当是鷩冕,用于在飨射养老等仪式中祭祀先公。天子亲自施行养老之礼,那么诸侯也应当如此。张子说:“五更”,这个“更”字疑似应为“叟”。澄说:用《貍首》《驺虞》的音乐节奏来替代贯穿皮革的射箭训练,用穿着裨冕、插着笏板的礼服来替代虎贲武士佩剑,这是停止武备而用文教来教化。在文王庙的明堂祭祀上帝,并以文王配享上帝,这是用孝道来教化人们孝敬父母。春季朝见、秋季觐见,这是用臣道来教化人们侍奉君主。亲自耕种籍田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这是用敬道来教化人们敬畏神明。宴请三老、五更,这是用悌道来教化人们尊敬长辈。教化的方法固然很多,但文、孝、臣、敬、悌这五者最为重要。这五者,是天下的重大教化。有一句在今本中位于“知所以敬”之下,现在考订应当在此处总结上文,因为停止贯穿皮革的射箭和谈论剑术都属于文教的一方面,不可分为两件事。
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方氏曰:四逹者,东西南北,无所不逹也;交通者,上下内外,无所不通也。唯其道四逹,故礼乐得以交通焉。周之成功若是之迟,歴时若是之乆也,则乐之象成,亦宜夫迟乆矣】
右賔牟贾第九史记第十
魏文侯问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
【郑氏曰:魏文侯,晋大夫毕万之后僭诸侯者也。古乐,先王之正乐也。孔氏曰:端冕,▯冕也。凡冕服,其制皆正幅,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故称端也。言古乐何以朴素如彼,使人不贪?至于卧新乐,何以婉美,使人嗜爱不知其倦也】
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鼔。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夫音,扶相息亮切】
【郑氏曰】旅犹俱也,俱进俱退,言其齐一也。和正以广,无奸声也。防犹合也,皆也,言众乐皆待击鼔乃作。文谓鼔也,武谓金也。相即拊也,亦以节乐。拊者,以韦为表,装之以穅。穅一名相,因以名焉。今齐人或谓穅为相。雅亦乐器名也,状如漆桶,中有椎。孔氏曰:古乐进退如一而不参差,乐音和正寛广而无奸声。▯匏笙簧,其器虽多,必防合保守,待击拊鼔之类。击鼔必击拊,始奏乐时先击鼔。舞毕反覆乱理,欲退之时则击金铙也。金属西方,可为兵器,故为武。鼔主发动,象春故为文。相所以辅相于乐乱理也。言治理奏乐之时,先击相也。舞者讯疾,奏此雅器以节之。君子于此时语説乐之义理,道古亦谓説古乐之道理也。君子既闻古乐,近修其身,次及其家,然后平均天下,长乐。陈氏曰:堂上▯之以琴瑟,堂下匏之以笙簧。堂上非特琴瑟也,又防守拊焉。堂下非特笙簧也,又防守鼔焉。维清奏象武,其文也。武奏大武,其武也。文先之,武次之,有安不忘危之意,而揖逊征诛之义尽矣。干羽之舞,杂然并奏,容有失行列而不治,甚疾速而不刺者乎?是故治乱以相,有文明以节之,使之和而不流也。讯疾以雅,有法度以正之,使之奋而不防也。乐终于舞,如此则乐终而徳尊。言防守拊鼔,则众乐待其动而后作也。既曰防守拊鼔,又曰治乱以相,则相非拊也。郑氏以相为拊误矣。拊书谓之搏拊,《明堂位》谓之拊搏,盖以其或搏或拊,莫适先后也。《尔雅》和乐谓之节,或説节即相也。《周礼》笙师掌教舂牍应雅,以教戒乐。盖乐者正也,賔出而舂雅,欲其醉而不失正也。工舞而奏雅,欲其讯疾而不失正也。賔出之奏雅有祴乐,则工舞之奏雅各以其舞之曲欤?方氏曰:语即大司乐所谓乐语,道即古语也。以所作者古之乐,故从而道古之事。郑氏释乐语曰:道者言古以制今盖谓是矣。脩身及家,平均天下,言雅乐足以致此也。古乐之发,言乐之发见于事者如此。平言无上下之偏,均言无逺近之异】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儒音儒獶乃刀切】
【郑氏曰:俯,犹曲也。言不齐一也。滥,窃也。溺而不止,声滛乱,无以治之。獶,狝猴也。言舞音,知狝猴戏也。乱男女之尊卑。獶或为优。孔氏曰:俯,谓俯偻曲折,行伍杂乱,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作乐之时,及有俳优侏儒短小之人,舞戏如狝猴,间杂男女,不复知有父子君臣之礼。既与古乐乖违,乐虽终,不可语道于古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
【郑氏曰:言文侯好音而不知乐也。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孔氏曰: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亦有音声律吕,是乐与音相近也。乐则徳正心和乃为乐,音则心邪声乱不得为乐,是不同也。陈氏曰:古以徳音谓之乐,今以溺音为之,则非乐也,滛滥之音而
译像这样,那么周代的王道四通八达,礼乐上下内外无所不通,那么武王成就功业的迟缓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方氏说:四通八达,是指东西南北,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交通,是指上下内外,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正因为王道四通八达,所以礼乐得以上下内外无所不通。周朝成就功业如此迟缓,经历时间如此长久,那么音乐形象的形成,也理所当然地迟缓长久了】
右边是宾牟贾第九,史记第十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端正的礼服和礼帽去听古代的音乐,就只怕打瞌睡;听郑国和卫国的音乐,却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代的音乐为什么那样?新的音乐为什么这样?”
【郑氏说:魏文侯,是晋国大夫毕万的后代,僭越诸侯身份的人。古乐,是先王的正统音乐。孔氏说:端冕,就是〇冕。凡是冕服,其制度都是正幅,袖子二尺二寸,袖口一尺二寸,所以称为端。意思是说古乐为什么朴素那样,使人不贪恋?至于新乐,为什么婉转美好,使人嗜爱而不知道疲倦】
子夏回答说:“现在的古乐,进时整齐,退时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〇、匏、笙、簧,等待击打拊和鼓才开始演奏。开始演奏时击鼓,反复混乱时击金,治理混乱时击相,迅疾时击雅。君子在这个时候谈论,在这个时候讲述古事,修养自身,进而使家庭和睦,平均天下。这是古乐所引发的效果。【夫音,扶相息亮切】
【郑氏说】旅,就是俱,俱进俱退,说的是整齐划一。和正以广,没有奸邪的声音。防,就是合,也就是皆,说的是众乐都等待击打拊和鼓才开始演奏。文,指鼓;武,指金。相就是拊,也用来节制音乐。拊,是用皮革做外皮,里面装上糠。糠一名相,因此用它命名。现在齐地有人把糠称为相。雅也是乐器名,形状像漆桶,里面有椎。孔氏说:古乐进退如一而不参差,乐音和正宽广而没有奸邪之声。〇、匏、笙、簧,这些乐器虽然多,但必须防合保守,等待击打拊、鼓之类。击鼓必击拊,开始奏乐时先击鼓。舞毕反复整理,想要退场的时候则击金铙。金属属于西方,可以做兵器,所以称为武。鼓主发动,象征春天,所以称为文。相是用来辅助治理乐舞混乱的。说的是治理奏乐的时候,先击相。舞者迅疾,奏此雅器来节制它。君子在这个时候谈论音乐的意义道理,道古也就是讲述古乐的道理。君子既然听了古乐,近则修养自身,次则影响家庭,然后平均天下,长久安乐。陈氏说:堂上〇之以琴瑟,堂下匏之以笙簧。堂上不只是琴瑟,还有防、守、拊。堂下不只是笙簧,还有防、守、鼓。维清奏象武,这是文。武奏大武,这是武。文先之,武次之,有安不忘危的意思,而揖逊征诛的意义也就尽在其中了。干羽之舞,杂然并奏,容有失行列而不治,甚疾速而不刺者乎?因此治理混乱用相,有文明来节制它,使它和谐而不流于放纵。迅疾用雅,有法度来端正它,使它振奋而不越轨。音乐终于舞,这样音乐结束而德行尊贵。说防守拊鼓,那么众乐等待它们的动作而后开始。既然说了防守拊鼓,又说了治乱以相,那么相就不是拊。郑氏把相解释为拊是错误的。拊在书中称为搏拊,《明堂位》称为拊搏,大概是因为它们或搏或拊,没有确定的先后顺序。《尔雅》说和乐称为节,有人说节就是相。《周礼》说笙师掌管教舂牍应雅,用来教戒乐工。大概音乐是正的意思,宾客出来时舂雅,想要他们醉而不失正。乐工跳舞时奏雅,想要他们迅疾而不失正。宾客出来时奏雅有祴乐,那么乐工跳舞时奏雅各自按照舞蹈的曲调吗?方氏说:语就是大司乐所说的乐语,道就是古语。因为所作的是古乐,所以从而讲述古事。郑氏解释乐语说:道者言古以制今,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是说雅乐足以达到这个效果。古乐之发,是说音乐在事情上的表现就是这样。平是说没有上下的偏颇,均是说没有远近的差异】
现在的新乐,进时俯偻,退时俯偻,奸邪的声音泛滥,沉溺而不停止。以及俳优、侏儒,猕猴混杂男女,不知道父子之分。音乐结束不能谈论,不能讲述古事。这是新乐所引发的效果。【儒音儒,獶乃刀切】
【郑氏说:俯,就是曲。说的是不整齐划一。滥,就是窃。沉溺而不停止,声音淫乱,无法治理。獶,就是猕猴。说的是舞音,知道猕猴戏耍。乱了男女的尊卑。獶或者作优。孔氏说:俯,是说俯偻曲折,行伍杂乱,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作乐的时候,以及有俳优、侏儒短小之人,舞戏如猕猴,间杂男女,不再知道有父子君臣之礼。既然与古乐违背,音乐虽然结束,不可谈论讲述古事】
现在您所问的,是乐;您所喜欢的,是音。乐,与音相近而不同。
【郑氏说:是说文侯喜欢音而不知道乐。铿锵之类都称为音,应律才称为乐。孔氏说: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也有音声律吕,这是乐与音相近。乐则德行正心和才称为乐,音则心邪声乱不得称为乐,这是不同。陈氏说:古以德音称为乐,今以溺音为之,就不是乐了,淫滥之音而】
已。是乐与音固相近而不同也。文侯所问在乐,所好在音,是知音而不知乐,直众庻之见尔。方氏曰:有音而后有乐,则乐与音相近,而所以为乐者不止于音,故曰近而不同。马氏曰:文侯所问虽先王之雅乐,而其意之所存者郑卫之滛声也。此子夏所以言郑卫之滛声不足以为乐,而可以谓之音而已】
译罢了。音乐与声音本来相近却不相同。魏文侯所问的是乐,所喜好的是音,这是懂得声音却不理解音乐,只是普通百姓的看法罢了。方氏说:有了声音然后才有音乐,那么音乐与声音相近,但构成音乐的要素不止于声音,所以说相近却不相同。马氏说:魏文侯所问的虽然是先王的雅乐,但他内心所存留的却是郑卫的淫声。这就是子夏说郑卫的淫声不足以称为乐,而只能称为声音的原因。
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当丁浪切,疢敕觐切,莫茫伯切,长知两切,王此于况切,施于以防切】
【长乐陈氏曰:当四时不忒,各当其分也。大当三才之理,无适不当也。澄曰:子夏之意,盖谓乐本于徳,圣人一心之和,合天地而天地顺;一身之和,合天地而四时当;一心之和,溥万物而民有徳;一身之和,溥万物而五谷昌。万物皆育,特言五谷昌者,以切于民食者言也。人之徳皆和,而无乖戾之徴,则疾疢不作;物之气皆和,而无乖戾之象,则无妖祥。天地万物同然,一和故曰大当。徳既充盛,然后制礼。礼不止一事,而父子君臣之伦为大,如丝之有纪,网之有纲,故曰以为纪纲。纪纲先正,则众绪咸理,万目悉张,而天下大定。礼既秩序,然后作乐,则其乐皆由有徳而发为声音,故曰德音。六律五声,▯歌诗颂,言乐之事。引诗《大雅·皇矣》篇,借义证徳音二字。言王季有莫然清浄之徳,而发为莫然清静之音。所谓徳者,克明克类,克长克君,与夫克顺克俾是也。王季之徳如此,此及至于文王,则其徳生知安行,而靡有悔。靡悔者,浑然天成,无少乖戾也。有徳者之发为乐音,亦犹是。《春秋左氏传》曰:徳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数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从之曰比。郑氏曰:俾当为比,施延也。文王之徳如此,故受天福,延于后世。辅氏曰:天下定,而后作乐。正六律可以和五声,和五声可以▯歌诗颂。诗今之风、雅、颂,今之三颂也。引诗言徳音而不言乐,乐之功亦可致此,此子夏可语诗之一端】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
【溺音,谓溺人之音。闻其音,能败壊人,如水之能溺人也。言君之所好,乃溺音之音,而非徳音之音也】
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滛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滛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趋音促,数音速,敖五报切,辟匹亦切,乔音骄】
【郑氏曰:文侯问“溺音”何从出?玩习之乆,不知所由出也。郑、宋、齐、卫四国皆出此“溺音”。滥滥窃奸声也。燕,安也。趋数,读为促速烦劳也。祭祀者不用滛乐。孔氏曰:滥窃,谓男女相偷窃。郑国音乐如此,是滛邪之志也。溺,没也。宋音所好,唯女子,所以使人志没溺也。郑音好滥,宋音燕女,其事一而为别音者,滥窃非已俦匹,别相滛窃。燕女,谓己之妻妾,燕安而已,所以别于好滥也。四者皆滛于色,是卫与齐皆滛声也,而唯云“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不云女色者。案:卫诗有《桑中》《淇上》,是滛佚可知,则滛佚之外,更有促速烦志。齐诗有哀公荒滛怠慢,襄公滛于妹,亦女色之外,加以敖辟乔志,故摠谓之“溺音”也。周氏曰:徳音则能善其志,而“溺音”则能乱其志也】
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
【郑氏曰:言古乐敬且和,故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澄曰:承上文祭祀弗用溺音之意,而引诗言必有肃雍之徳,发为和鸣之乐音,则先祖听之而祭祀可用。不特可用以祭祀,而皆可行之于诸事也】
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易,以防切】
【庐陵胡氏曰:好恶,谓好古乐、恶新乐也。诱,谓导之。马氏曰:夫郑卫之音,其效至于如彼;而和与敬,其效至于如此。则为人君者,其好恶不可不慎也。君者,臣之倡;上
译魏文侯说:“请问应当怎么做呢?”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运行顺畅,四季时序恰当,百姓有德行,五谷丰登,疾病不产生,也没有灾异祥瑞的征兆,这就叫作‘大当’。然后圣人确立父子君臣的伦理,作为社会的纲纪。纲纪端正,天下就安定。天下安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歌颂辞,这就叫作‘德音’。德音就是乐。《诗经》说:‘王季有清静之德音,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分类,能够长久能够君临。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引导,引导向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上天的福祉,延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您所喜爱的,恐怕是溺音吧?
魏文侯说:“请问溺音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放纵,使心志淫邪;宋国的音乐安于女色,使心志沉溺;卫国的音乐急促快速,使心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使心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女色而损害德行,因此祭祀时不使用它们。
《诗经》说:‘肃肃雍雍和谐鸣响,先祖听闻而悦纳。’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顺。恭敬而又和顺,什么事做不成呢?
作为君主,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就可以了。君主喜好,臣下就会去做;上级施行,百姓就会跟随。《诗经》说:‘引导百姓很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者,下之仪。臣则听君而和,下则视仪而动。郑氏曰:诱,进也。孔甚也,言民从君所好恶,进之于善无难。孔氏曰:谨行古乐以化民,无不从也】
译这是下级的准则。臣子则听从君主的旨意而应和,下级则观察准则而行动。郑玄说:“诱”是引导、促进的意思。“孔”是甚、很的意思,是说百姓顺从君主的喜好与厌恶,被引导向善没有困难。孔颖达说:谨慎地推行古乐来教化百姓,没有不顺从的。
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篪,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鞉音桃,椌苦江切,楬苦瞎切,壎许袁切,篪直支切,竽音于,和如字】
【方氏曰:鞉鼔,革音;椌楬,木音;壎,土音;箎,竹音;钟,金音;磬,石音;竽,匏音;瑟,丝音。干戚,皆武舞;旄狄,皆文舞。八音备,而又干戚旄狄以舞之,于是乐成焉。故足以祭先王之庙,如下所言诸事也。尊卑以上下言,长幼以先后言。礼乐之际,贵者在上,贱者在下;贵者常先,贱者常后。故官序贵贱,各得其宜,足以示后世尊卑长防之序也。官序,即次序也,以其所主治,故曰官。郑氏曰:六者为本,以其声质也。椌楬,谓柷敔也。官序贵贱,谓尊卑乐器列数有差次。孔氏曰:《周语》云:「革木一声,无宫商清浊也。」既用质素为本,然后用华美之音以賛和之,使文质相杂,声既文质备矣。又用舞以动之,则可以用于宗庙之中,若乐九变而鬼神格也。又用于庙中以接纳賔客,賔入奏肆夏及卒爵而乐阕是也。又用乐别贵贱于朝廷,使各得其宜,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是也。若闻乐知徳,施于子孙,是示后世使听之,莫不和顺,莫不和亲,是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亷,亷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鼔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鼔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铿,苦耕切;号,胡到切;横,苦旷切;磬,口挺、口定二切;滥,力敢切】
【长乐陈氏曰:君子听乐声而思人之才,则有所合而无所戾。盖钟声为兊,石声为干,丝声为离,竹声为震,鼔鼙为坎。钟磬鼔鼙,隂也。隂以严厉坚劲为事,故钟象武臣,石象死封疆之臣,鼔鼙象将帅之臣。丝竹,阳也。阳以纯洁滋养为事,故丝象志义之臣,竹象畜聚之臣。郑氏曰:号令所以警众也,横充也,谓气作充满也。石声磬磬,当为整辨,谓分明于节义亷亷隅也。滥之意,犹擥聚也,防犹聚也。讙以立动,闻讙嚣则人意动作合,谓以声合成己之志。孔氏曰:钟之声铿铿然坚刚,故可以兴立号令。号令威严,则军士壮气充满,而武事可立也。石声轻清,故磬磬然能分明辨别,既能明别节义,则不爱死也。哀谓哀怨,丝声婉妙,故哀怨以哀,故能立亷隅,不越其分以自立其志也。竹声既擥聚,故能立防以聚众。笙以匏为之,而在竹声之中者,但笙以匏为体,揷竹于匏,匏竹兼有,故笙文在竹也。鼔鼙之声使人意动作,故能进发于其众。五者声各不同,立事有异,事随声起,是声能立事也。君子闻声逹事,非徒听其音声铿锵而已。彼谓乐声亦有以合成己之志意】
右魏文侯第十,今本第八,目録第十一,史记第九。
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
【郑氏曰:子贡,孔子弟子,师乐官也。乙,名声歌各有宜,气顺性也。贱工乐人,称工执,犹处也。直已而陈徳,各因其徳,歌所宜。孔氏曰:歌者,当直己身而陈论其徳,已有此徳,则宜此歌也。歌者,运动己徳而天地应,四时和,星辰理,万物育。和,谓隂阳和;理,谓不悖逆;育,谓羣生得所】
故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防逹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亷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
译然后圣人制作鞉鼓、柷敔、埙篪,这六种乐器是体现道德的乐音。接着用钟、磬、竽、瑟来调和它们,用干戚、旄狄来进行舞蹈。这就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用来进行献酒、酬答、漱口、回敬等礼仪的,用来使官职秩序、贵贱等级各自得到适当安排的,用来向后世显示有尊卑长幼秩序的。
钟声铿锵有力,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气势;气势用来确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磬声清越分明,用来确立辨别;辨别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守边之臣。丝弦之声哀婉动人,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节义气的臣子。竹管之声繁盛汇聚,用来确立防范;防范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善于蓄积聚众的臣子。鼓鼙之声喧哗热烈,用来确立行动;行动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仅仅是听那铿锵的声响罢了,那声音也与人的心意有所契合。
右边是魏文侯第十,今本第八,目录第十一,史记第九。
子贡拜见师乙并问道:“我听说声音和歌唱各有其适宜的对象,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我只是一个低贱的乐工,哪里值得您询问适宜唱什么歌呢?请让我陈述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来决定吧。歌唱,是抒发自己的真情并陈述自己的德行,感动自己而天地随之响应,四季随之调和,星辰随之有序,万物随之生长。”
所以,性情宽厚而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宜唱《颂》;性情广大而沉静、通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喜好礼仪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唱《国风》;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宜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唱《齐》。《商》是五帝遗留下来的乐声,商人识得它,所以称之为《商》;《齐》
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断,丁乱切】
译这是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乐声,齐国人懂得它,所以称之为齐音。通晓商音的人,遇到事情能屡次做出决断;通晓齐音的人,见到利益懂得谦让。遇到事情能屡次做出决断,这是勇敢;见到利益懂得谦让,这是道义。既有勇敢又有道义,如果不是通过歌唱,谁能保持这些品质呢?
【孔氏曰:师乙不敢定所宜,故请诵所闻之诗。颂其成功,徳泽▯厚,故徳量寛大,安静和柔,正直者宜歌之。大雅者歌其大正,故志意▯大而安静,防朗通逹而诚信者宜歌之。小雅者小正也,故以礼自持,以约自处,动不越法者宜歌之。正直而静退,亷约而谦恭者宜歌诸侯之风。商者五帝之遗声,五帝道大,故肆直慈爱者宜歌之。齐三代之遗声,三代干戚所起,断是非,故温良能断者宜歌之。以其肆直慈爱,故临危疑之事,数能断割,是勇也。以其温良能断,故见利不私于己,是有义也。有勇有义之人,非歌声辨之,谁能知哉?方氏曰:明者不为物蔽之谓,肆直而不蔽于慈爱,是明乎商之音者也。故临事而屡断,以慈爱之蔽在于无断故也。温良而不蔽于能断,是明乎齐之音者也。故见利而让,以能断之蔽在于无让故也。有勇乃能断事,有义乃能让利。盖勇义人之所有,非明乎歌之音不足以保全之故也】
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队,直媿切;折,之设切;槀,苦老切;倨,音据;中,之仲切;句,纪具切;钩,古侯切;累,力追切】
【方氏曰:抗言声之发,▯队言声之重浊,曲言其回转而齐也,止言其阕后而定也。倨则不动,不动者方之体,故中矩,言其声之常如此。句则不直,不直者曲之体,故中钩,言其声之变如此。累累乎言其声相系属,端如贯珠,言其终始两端相贯而各有成也】
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説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郑氏曰:长言之,引其声也。嗟叹和续之也。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欢之至也】
○子贡问乐
【方氏曰:终言子贡问乐,盖题上事也。与《文王世子》言周公践祚同义】
右师乙第十一目録第十
礼记纂言卷三十六
礼记纂言后序
六经,圣人亲所删定。秦人燔之,礼乐二籍俄空焉。世惟《周官》《仪礼》廑存,而学官罕所传习。汉儒所补《戴记》,列于五经,纯驳斑如也。注疏又颇传以纬学,经世之谊郁而未彰。今所宗者,陈氏集説而已耳。朱子尝修正三礼,未就。惟吴氏纂言,伦类明整,稽合诸儒异同,厥功博哉!而世尠有传者,岂天未兴斯文与?曷絶之易,而续之孔艰也?虽然后有作者,稽古立制,兴世太平。兹书虽非尽出孔氏,固《周官》《仪礼》之翼也。文献斯存,殆将繇是乎攷灋?千古之缺典,可举而行也。君子之于礼,盖没身焉。学者弗及见古全书,幸而此编尚在,庶有格言,讵可蹔而舍诸如用于世,且将执此以徃。矧亡者礼之数也,其不亾者存。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根心所发也。蔽以一言曰:毋不敬。兹书开卷,全经之体要具焉,其可忽诸?宁国守胡君东皋,爰刻是书,嘉与四方士共之。属校题诸简末:「先王之典坠地也久矣,庸讵知天之不欲兴斯文也,而以是为之兆与?」君守郡适倥偬多故,时廼能崇尚经术,其为政知所先务哉!正徳庚辰阳月甲午后学昆山魏校谨识。
译孔氏说:师乙不敢断定适宜唱什么,所以请求诵读他所听说的诗。颂是歌颂成功,恩德恩泽深厚,所以恩德气量宽大,安静和柔,正直的人适宜唱它。大雅是歌颂大正,所以志向意趣宏大而安静,开朗通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它。小雅是小正,所以以礼自我约束,以简约自我处身,行动不逾越法度的人适宜唱它。正直而静退,廉洁简约而谦恭的人适宜唱诸侯的风。商是五帝遗留的声音,五帝道义宏大,所以坦率正直慈爱的人适宜唱它。齐是夏商周三代遗留的声音,三代干戚舞所兴起,决断是非,所以温和善良能决断的人适宜唱它。因为坦率正直慈爱,所以面临危难疑惑之事,多次能决断割舍,这是勇。因为温和善良能决断,所以见到利益不据为己有,这是义。有勇有义的人,如果不是通过歌声来辨别,谁能知道呢?方氏说:明是不被外物蒙蔽的意思,坦率正直而不被慈爱蒙蔽,这是明白商之音的人。所以遇事多次决断,因为慈爱的弊病在于不能决断。温和善良而不被能决断蒙蔽,这是明白齐之音的人。所以见到利益而谦让,因为能决断的弊病在于不能谦让。有勇才能决断事务,有义才能谦让利益。大概勇义是人所具有的,如果不明白歌声的音律不足以保全它们。
所以歌唱时,声音向上如抗举,向下如坠落,转折如折断,停止如枯木,直如符合矩尺,曲如符合钩绳,累累相连,端正如贯穿的珠子。
方氏说:抗是说声音的发出,队是说声音的重浊,曲是说其回转而整齐,止是说其曲终后而定。倨则不动,不动是方的体性,所以符合矩尺,是说其声音常常如此。句则不直,不直是曲的体性,所以符合钩绳,是说其声音变化如此。累累乎是说其声音相联系,端如贯珠,是说其始终两端相贯通而各有成就。
所以歌唱作为言语,是拉长言语。喜悦它,所以说出;说出不足以表达,所以拉长言语;拉长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郑氏说:拉长言语,是延长其声音。叹息是和声连续。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是欢乐到了极点。
子贡问乐
方氏说:最后说子贡问乐,大概是题上之事。与《文王世子》说周公践祚同义。
右师乙第十一目録第十
礼记纂言卷三十六
礼记纂言后序
六经,是圣人亲自删定。秦人焚烧它们,礼乐两籍很快空无了。世间只有《周官》《仪礼》勉强存在,而学官很少传习。汉儒所补《戴记》,列于五经,纯驳斑驳。注疏又颇传以纬学,经世之义郁结而未彰显。现在所尊崇的,只有陈氏集说而已。朱子曾修正三礼,未完成。只有吴氏纂言,伦类明整,稽合诸儒异同,其功博哉!而世间很少有传者,难道天未兴斯文吗?为何绝之易,而续之孔艰?虽然之后有作者,稽古立制,兴世太平。此书虽非尽出孔氏,固然是《周官》《仪礼》之翼。文献由此保存,大概将由此考法?千古之缺典,可举而行。君子之于礼,盖没身焉。学者不及见古全书,幸而此编尚在,庶有格言,岂可暂而舍诸如用于世,且将执此以往。况且亡者礼之数也,其不亡者存。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根心所发也。蔽以一言曰:毋不敬。此书开卷,全经之体要具焉,其可忽诸?宁国守胡君东皋,爰刻是书,嘉与四方士共之。属校题诸简末:“先王之典坠地也久矣,庸讵知天之不欲兴斯文也,而以是为之兆与?”君守郡适倥偬多故,时乃能崇尚经术,其为政知所先务哉!正德庚辰阳月甲午后学昆山魏校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