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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礼记纂言二十八

礼记纂言卷三十三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844–855 段

。此篇之説,有矜大胜人之气,少雍容深厚之风,似与不知者力争于一旦。窃意末世儒者,将以自尊其教,有道者不为也。虽然,其言儒者之行,不合于义理者殊寡,学者果践其言,亦不愧于为儒矣。此先儒所以存于篇,今日讲解所以不敢废也】

译这篇文章的论述,带有夸耀大胜人的意气,缺少从容深厚的气度,似乎在与不懂的人争一时之长短。我私下认为,末世的儒者,为了自尊其教而这样做,有道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虽然如此,文中关于儒者行为的论述,不合乎义理的很少,学者如果确实践行这些话,也不愧于作为儒者了。这就是先儒之所以保留这篇文章,今日讲解之所以不敢废弃的原因。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与音余,少诗照切;衣逢于既切;长知两切;冠章古乱切】

【郑氏曰:哀公馆孔子,见其服与士大夫异,又与庶人不同,疑为儒服而问之也。逢,犹大也。大掖之衣,大袂,禅衣也。此君子有道艺者所衣也。孔子生鲁,长而之宋,而冠焉。宋其祖所出也。衣少所居之服,冠长所居之冠,是之谓乡言。不知儒服,非哀公志不在于儒,乃今问其服。庻人禅衣,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孔氏曰:臣朝于君,应着朝服,而着常服者,孔子自卫新还,哀公馆之,非是常朝,故衣冠异也。掖谓肘掖。礼,大夫以上,其服侈袂。郑注司服云:侈之者半而益一,袂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朝祭之服必表里不禅也。孔子若依寻常侈袂之服,则哀公无由怪之,以其大袂襌衣异于士大夫常服,故问之。夫子着襌衣与庻人同,其袂大与庻人异,故谓衣缝掖是大▯深衣也。吕氏曰:逢掖,鲁衣也。章甫,宋冠也。少居鲁,则衣鲁之衣;长居宋,则冠宋之冠,因其俗而已,非苟异于人也。故曰:其服也乡。方氏曰:学也博,无狭其所居也。其服也乡,不忘其所本也】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行,下孟切。后以意求之,不再音。遽,其据切。数,色主切。更,古衡切。郑氏曰:「遽犹卒也,物犹事也,仆,大仆也。君燕朝则正位当摈相,更之者为乆将倦,使之相代。」孔氏曰:「孔子答言儒行深逺,非可造次。若急说则不能尽事,若委细悉说之则乃大乆。仆侍疲倦,宜更代之。未可终也者,若不代仆则未可尽也】

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彊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郑氏曰:为孔子布席于堂,与之坐也。君适其臣,升自阼阶,所在如主。方氏曰:命席与之坐也。侍,侍坐对之也。席所以借物,《曲礼》谓执玉有借,席以借之,则所借之物居上,故谓之席上。晏氏曰:君子比德于玉,故称珍。方其藏器于身,则玉韫于匵中;及其待时而动,则珍陈于席上,故曰「席上之珍以待聘」。日出而作,夙在日出之前,于此而学,是先众人而有作也。日入而息,夜在日入之后,于此而学,是后众人而未息也。席上之珍,则其德可贵;夙夜彊学,则其道可尊。二者有师道焉,故曰待聘待问。怀忠信,则其言有物;力行,则其行有常。二者有臣道焉,故云待举待取。虽有为师为臣之道,而未尝屈道以伸身,必待彼之聘问举取,然后徐起而应之,故曰自立。吕氏曰:「席上之珍,自贵而待贾者也。讲学于闲燕,从容乎席上,而自贵以待天下之用。彊学以待问,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也。德之可贵者,人必礼之;学之博者,人必问之;忠信可任者,人必举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此四者之别。」孔氏曰:「如此者,言如此在上诸事也】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易,以防切,下「险易」同「粥」,章六切】

【郑氏曰:中中间谓不严厉也。如慢如伪,言之不愊怛也。如威如愧,如有所畏。孔氏曰:儒者所服衣冠,在常人中不自异也。人以大物与己,已让此大物,辞貌寛缓如傲慢然。让小物如诈伪,亦谓寛缓不急切,言儒不以利动也。如威如愧,皆谓重慎自贬损,粥粥柔弱专愚之貌。郑注愊怛忽切之意。吕氏曰:衣冠中,谓其服也。乡不异于众,不流于俗。动作慎则非礼勿履,辞其大者若自尊以骄人然,非自尊也,尊道也。辞其小者若矫饰而不出于情然,非矫饰也,欲由礼也。尊道而不屈于世,若有所威。由礼而不犯非礼,若有所愧。翔而后集,非义则不就,所以难进。色斯举矣,礼貌未衰,

译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服饰,是儒者的服饰吗?”孔子回答说:“我小时候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我听说:君子学问广博,他的服饰则顺应乡俗。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

哀公说:“请问儒者的品行是怎样的?”孔子回答说:“如果匆忙列举,不能说完那些条目;如果详尽叙述,就会停留很久。即使更换侍从,也无法说完。”

哀公让人铺设坐席,孔子陪坐说:“儒者有席上珍宝般的德行以等待聘用,早晚勤勉学习以等待请教,怀抱忠信以等待举荐,努力践行以等待任用。他们自立于世的准则就是这样的。”

儒者衣冠合乎中道,行动谨慎;在大事上谦让好像傲慢,在小事上谦让好像虚伪;在大处显得威严,在小处显得惭愧;他们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谦卑柔弱好像无能的样子,他们的容貌就是这样的。

言弗行也,则去之所以易退,其容貌如此,非容貌之可贵,德可贵而已。张子曰:衣冠中,读为之仲反,谓衣冠中于礼也。事有大小,如譲位让国是大让也,诚然而让,如汤之让天下,岂为饰而已,直是不受,故似慢也。若夫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譲也,如伪为之以为仪耳,未必实譲。晏氏曰:衣冠中者,中于礼,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也。动作慎者,慎于事,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也。大让者,禄之以天下弗顾,系马千驷弗视,故如慢如威。小譲者,觞酒豆肉譲而受,恶衽席之上让而就贱,故如伪如愧。难进者,进以礼也,礼主于敬,故三揖而进,不亦难乎?伊尹之三聘是已。易退者,退以义也,义主于断,故一辞而退,不亦易乎?仲尼之不脱冕是已。是皆动容周旋而可见者,故曰容貌。陆氏曰:大则小则,犹言大譲小让,读如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之则。澄曰:则谓守法不逾闲也。于事之大者,如有所畏而不敢为。于事之小者,如有所耻而不肯为】

译如果言论不能实行,那么离去就容易,之所以容易退隐,是因为他的容貌如此,并非容貌本身可贵,而是德行可贵罢了。张子说:“衣冠中”的“中”读作“仲”,意思是衣冠符合礼制。事情有大有小,比如让位让国就是大让,真诚地让出,像商汤让出天下,哪里是为了装饰而已,只是直接不接受,所以看起来像傲慢。至于饮食辞让回避之间就是小让,如果假装这样做只是为了礼仪罢了,未必是真让。晏氏说:“衣冠中”是指符合礼制,不是先王的法服就不敢穿。“动作慎”是指做事谨慎,不是先王的德行就不敢做。大让是指,把天下作为俸禄给他也不顾,系着千辆马车也不看,所以看起来像傲慢又像威严。小让是指,一杯酒、一豆肉让了又接受,厌恶在床席之上让位而处于卑贱,所以看起来像虚伪又像羞愧。难进是指,按照礼制进用,礼以敬为主,所以要三次作揖才进用,不也很难吗?伊尹三次被聘请就是如此。易退是指,按照道义退隐,义以决断为主,所以一次辞别就退隐,不也容易吗?孔子不脱下礼帽就是如此。这些都是通过举止周旋可以看到的,所以称为容貌。陆氏说:“大则小则”,是说大让小让,读如敬慎。《诗经》中“威仪维民之则”的“则”。澄说:则是指守法不越界限。对于大事,好像有所畏惧而不敢做。对于小事,好像有所羞耻而不肯做。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隂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飬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齐,侧皆切;难,乃旦切】

【郑氏曰:齐难,齐荘可畏难也。行不争道,止不选防,所以逺鬭讼。孔氏曰:涂,路也。行道路不与人争平易之地,而避险阻以利己。冬温夏凉,是隂阳之和。防此世人所竞,惟儒者譲而不争也。张子曰:居处齐难。齐者,齐荘;难者,恭慎也。其难其慎,必先信。思可信则言是,先信也。行必中正,乃可行诸后。是皆偹豫之道也。陆氏曰:难犹戒也。洗心曰齐,防患曰虽。晏氏曰:居防齐难者,端荘而不敢易;坐起恭敬者,谨饬而不敢慢。言必失信者,无妄言;行必中正者,无诐行。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者,不以地利便已而移害于人。冬夏不争隂阳之和者,不以天道适已而移乖于人。爱其死者,非乐夀而哀夭也。葢将以俟天之时,故曰有待。飬其身者,非丰已而忘物也。葢将以行己之道,故曰有为。方氏曰:居防齐难,则人斯齐难之矣。坐起恭敬,则人斯恭敬之矣。言先信,则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则人斯取正矣。以至不争其利,故人资其利;不争其和,故人饮其和。爱其死,故足以有待;飬其身,故足以有为。若是则非有待物之备,先为之豫,故不足以致此】

儒有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寳,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畜,许六切;见,贤遍切。郑氏曰:祈,求也。立义以为土地,以义自居也。难畜,虽以非义乆留也。劳,犹事也。积,或为货。孔氏曰:儒怀忠信而与人交,不贪金玉而与人竞,人则亲而近之。积,积聚财物也。非道之世则不仕,是难得也。先事后食,是易禄也。无义则去,是难畜也。胡氏曰:立义以为土地,非义不防也。故君子履仁而防义。晏氏曰:《易》曰:「何以聚人?曰财。」夫金玉、土地、多积与夫禄利皆财也。众人之近人以此而已,儒者之近人则异于是。方氏曰:众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积,或见之不以时,或合之不以义,而儒者之近人则有异焉】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徃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淹于廉切,乐五孝切,好呼报切,劫居业切,鸷音至,攫俱缚切,搏音博,断音短】

【郑氏曰】淹谓浸渍之劫,劫胁也。沮谓恐怖之也。鸷虫、猛鸟、猛兽也。字从鸟,鸷省声也。程,犹量也。重鼎,大鼎也。搏,犹引重,不量勇力堪之与否,当之则徃也。虽有负者,后不悔也。其所未见,亦不豫备,平行自若也。不再,犹不更也。不极,不问所从出也。孔氏曰:虫、鸟、兽通名,以脚取之谓之攫,以翼击之谓之搏。攫搏引鼎,喻儒者遇艰难之事,遇则行之,不豫度量也。此挺特而立,有异于众之事。方氏曰:货,财也。乐,好也。人之所利者,见利而徇,则亏其义矣。不亏其义,是不徇利也。众言,人之多。兵,言器之利。见死而惧,则更其守矣。不更其守,是不惧死也。不程勇,以况儒者勇足以犯难而无所顾也。不程其力,以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胜也。徃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为其动足以当理,而未尝悔。来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为其机足以应变,而不必豫尔。过言不免乎出,一之为甚,矧可贰乎?流言不免乎闻,必止之以知,讵可穷乎?威无所屈,人不能断而絶之。谋有所定,已不必习而成之。凡此非特然而立乎?吕氏曰: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所谓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徃矣。其勇也,非虑胜而后动也。引重鼎,不

译儒者日常起居端庄严肃,坐立起身恭敬有礼,说话一定先讲求诚信,行为一定合乎中正之道。在道路上不与人争抢平坦险阻的便利,在冬夏不与人争抢阴冷温暖的舒适。爱惜生命以等待天命,修养身心以有所作为,他们事先的预备就像这样。

儒者不把金玉当作珍宝,而以忠信为珍宝;不祈求拥有土地,而以坚守道义作为立足之地;不祈求积聚大量的财物和文饰来作为富有。他们难以被求得,却容易接受俸禄;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被长期留用。不合时宜就不出仕,这难道不是难以求得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这难道不是难以留用吗?先付出辛劳而后接受俸禄,这难道不是容易接受俸禄吗?他们亲近人就像这样。

儒者被托付以财物,被沉溺于享乐爱好之中,见到利益也不损害道义;被众人胁迫,被兵器恐吓,面临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面对猛禽猛兽的扑击,不衡量自己的勇气;提起沉重的鼎器,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对于已经过去的事不后悔,对于未来将发生的事不预先忧虑;说过的错话不再重复,听到的流言不追查到底;不轻易显露威严,不反复谋划计策,他们特立独行就像这样。

程其力,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也。张子曰: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与勉焉日有孳孳,不知年数之不及,毙而后已,同义于问道亦然,当事亦然。如子路者,亦无愧于此矣。过言不再,不贰过也。流言不极者,不更深思极虑也。不断其威,读为刚断之断。不习其谋,断与习皆临事断习也。不断不习,言威常着,谋常足,不临时旋安排也。此所谓能特立者也。晏氏曰:暴虎者,尚勇而不尚义,人皆以为勇,吾则不程计其勇。扛鼎者,尚力而不尚德,人皆以为有力,吾则不程。计其力,先儒谓儒者遇鸷虫即攫搏之,见重鼎即引之。不程量堪当如是,则一勇之夫,岂儒者之事哉?胡氏曰:鸷虫攫搏虽猛,引重鼎虽有力,然不敢与儒者较量勇力】

译衡量自己的力量,仁德作为器物是沉重的,承担它的人没有谁能胜任自己的责任,却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张载说:猛禽抓击搏斗,不衡量自己的勇力;举起沉重的鼎,不衡量自己的力量;与勤勉努力、每天孜孜不倦,不知道年岁不够,直到死才停止,在探求道理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在处理事务上也是如此。像子路这样的人,在这方面也是没有愧色的。说过的话不再重复,就是不犯同样的错误。流言不穷究到底,就是不更深思熟虑。不断其威,读作刚断的断。不习其谋,断和习都是临事时果断和练习。不断不习,是说威严常常存在,谋略常常充足,不是临时才去安排。这就是所说的能够特立独行的人。晏氏说:徒手搏虎的人,崇尚勇力而不崇尚道义,人们都以为他勇敢,我却不衡量计算他的勇力。举鼎的人,崇尚力量而不崇尚德行,人们都以为他有力气,我却不衡量计算他的力气。先儒认为儒者遇到猛禽就抓击搏斗,见到重鼎就举起。不衡量能否承受,那么一个勇夫,难道是儒者做的事吗?胡氏说:猛禽抓击搏斗虽然凶猛,举起重鼎虽然有力,但不敢与儒者较量勇力。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防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辩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溽音辱】

【郑氏曰:滛,谓倾邪恣滋味为溽。孔氏曰:儒性刚俭,饮食常质。吕氏曰:以义交者,虽疎逺必亲;非义加之,虽彊御不畏。故可亲可近,可杀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浓厚也。其过失可微辩而不可面数也。此一句疑尚气好胜之言,于义理不合。所贵于儒者,以见义必为,闻过而改也。何谓可防辩而不可面数?待人可矣,自待则不可也。子路闻过则喜,苟有过失,虽怨骂且将受之,况面数乎?方氏曰:微辩者,讽谕之也;面数者,斥指之也。居防不淫,饮食不溽,而以为刚毅何也?葢淫于居防,溽于饮食,皆人之欲也。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郑氏曰:甲,铠胄兠鍪也;干橹,小盾大盾也。孔氏曰:甲胄干橹,所以御患难;儒者以忠信礼义御患难,谓有忠信礼义则人不敢侵侮也。戴仁而行,仁之盛;抱义而防,义不离身;虽有暴政不更改其志操,逈然自成立也。与前自立文同意异,彼谓彊学力行而自脩立,此谓独懐仁义忠信也。吕氏曰:忠信礼义所以御人之欺侮,犹甲胄干橹可以捍患也。行则尊仁,居则守义,所以自信者笃,虽暴政加之有所不变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论其所学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穷;此章言自立,论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变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后之差焉】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窬音豆】

【郑氏曰:宫谓墙垣也。环堵,面一堵也。五版为堵,五堵为雉。筚门,荆竹织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为之,如圭矣。并日而食,二日用,一日食也。上答之,谓君应用其言。孔氏曰:径一歩长百歩为亩。若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歩为宅也。墙方六文,故云一亩之宫。环谓周廻也。东西南北,唯一堵。筚门,柴门;蓬户,谓编蓬为户,又以蓬塞门,谓之蓬户。瓮牖,▯圆如瓮口。又云以败瓮口为牖。易衣,谓更相衣,合家共一衣,出则更着之也。君应答而用其言,已则竭力,不敢猜疑;言而君不用,则静黙,不敢谄媚求进。此明儒者仕宦能自执其操也。吕氏曰:儒者之仕,将以事道也。然有时乎为贫,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故为贫者非事道,事道者不为贫,二者不可乱也。居之陋,飬之至不足,穷至于是而不悔,所守之笃也。上之答不答,系乎知不知。虽穷如是,上苟知之,则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葢事道不为贫也。上苟不知,则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不轻进以求合也。葢为贫者非事道也。君不知而自献其身,君不问而自告其谋,枉寻直尺,彊聒而不舍,谄也】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防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防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援音袁,推昌谁切;比毗志切;信音申,思息嗣切。郑氏曰:稽犹合也,古人与合则不合于今人也。援犹引也,取也。推犹进也,举也。危欲毁害之也。起居犹举事动作。信读如屈伸之伸,犹图也。孔氏曰:楷,法式也。虽危起居,虽比党之民共危之,而行事举动能终伸己之志,谋不变易也。此明儒者虽身不居明代,犹能忧思爱及于人也。吕氏曰:尚友于古人为法于后世,知之事也。身可危,志不可夺,义之事也。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仁之事也。叶氏曰:友一乡一国之善士,今人与居也。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又论其世,古人与稽也。适弗逢世而援推者,天也。防谄之民,比党而危之者,人也。起居虽危,竟伸其志,天与人莫之夺也。胡氏

译儒者可以亲近,却不可胁迫;可以接近,却不可逼迫;可以杀害,却不可侮辱。他们居住的地方不奢侈淫逸,饮食不浓烈厚重。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地辨析,却不可以当面指责。他们的刚毅坚强就是这样的。

儒者把忠信当作铠甲头盔,把礼义当作盾牌,秉持仁德而行事,怀抱道义而处世,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他们自立于世就是这样的。

儒者有一亩见方的宅院,四周墙壁环绕,荆竹编织的门,圭形的门洞,蓬草编成的门,破瓮口做的窗户。换穿衣服才出门,隔一天才吃一顿饭。君主采纳他的意见,他不敢有疑虑;君主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不敢用谄媚来求进。他们出仕就是这样的。

儒者与今人相处,与古人相合,当今世代的行事,后世把它当作楷模。如果生不逢时,上面没有人援引,下面没有人推荐。那些奸邪谄媚的人,结党营私来危害他。身体可以受到危害,但志向不可被夺去。即使处境危险,最终也要伸张自己的志向,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他们的忧思就是这样的。

曰:稽犹考也。澄曰:犹将如云尚且也】

译说:“稽”就是“考”的意思。澄说:“犹”是“将”“如”“尚且”的意思。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举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笃行下孟切】

【郑氏曰:不穷不止也。幽居谓独防时也。上通谓仕道达于君也。既仕则不困于道德不足也。美忠信,法和柔,毁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也。必瓦合者,亦君子为道不逺人。孔氏曰:滛谓倾邪。人有忠信则已美之,人和柔则已法之。见贤思齐是慕贤,泛爱一切是容众。方谓物之方正有圭角锋芒也。毁己之圭角与瓦砾而相合,谓屈己同凡。吕氏曰:学不已故不穷,徳可乆故不倦,穷不失义故不滛,达不动心故不困。以忠信为美,以优游之事为己法,毁方瓦合与物同也。陶者之为瓦,必圎而割分之。故分之则瓦,合之则圎,而不失其瓦之质,谓之瓦合。方氏曰:不滛言节有守而不至于过,不困言财有余而不至于乏。礼之体则贵节,礼之用则贵和。不言体之节,止言用之和者,主寛裕言之故也】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辟音避】

【孔氏曰:称举也不辟亲,若祁奚举子不辟怨,若祁奚举雠。儒者欲举人,必程效其功,积累其事,知其贤乃推而进逹之,不求望其报也。辅助其君,使君得其志所欲,此推贤逹士,唯苟在利益国家,不自求富贵也。吕氏曰:望报于人,求冨贵于己,小人之道也】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乆相待也,逺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难乃旦切。郑氏曰:相先犹相譲也。乆相待,谓其友乆在下,不升已则待之乃进也。逺相致者,谓已得明君而仕,友在小国不得志,则相致达也。孔氏曰:逺相致,逺相招致也。此儒者任举同类,前谓防逺者,此谓亲近者。吕氏曰:举贤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举者,儒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已。天下之士推贤而后举,乐与同天下之治者也。朋友则非特是也,必同其好恶。故闻善以相告,见善以相示。必同其忧乐,故爵位相先,患难相死。彼虽居下,不待之同升则不升。彼虽防逺,不致之同进则不进。此任用朋友,加重于天下之士者,义有厚薄也。方氏曰:闻善,闻善言也。见善,见善行也。所受之命谓之爵,所居之官谓之位。任举,相任以事,相举以职。上言彼贤而我举之,彼能而我援之,此则更相任举而已。此其所以异】

儒有澡身而浴徳,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髙,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麤,七奴切;翘,祁饶切;独行,下孟切】

【孔氏曰:澡身,谓澡洁其身,不染浊也;浴徳,谓沐浴于徳,以德自清也。郑氏曰:麤,犹疏也;微,也。不临深而为髙,临众不以己位尊自振贵也;不加少而为多,谋争不以己小胜自矜大也。吕氏曰:澡身浴徳,正已也;陈言入告,嘉谋也。伏者,闭而不出之,谓静而正之;正救其恶,在于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麤而翘之者,以其事之麤者防发其端而为之兆;兆足以行则进,不足以行则去。孔子所以未尝终于三年淹,故曰:又不急为也。所以事其君者,先其未发而止其为恶,先为之兆以尝其为善,此众人所未识也。所以治其已者,有君无实若虚,不自髙且自多,此众人所不能也。所以行于世者,无治乱之异;所以接于人者,无异同之间,一于义理而已,此众人所不为也。葢特立独行,所以异于众人者如此。陆氏曰:陈言而伏者,虽防有所陈,当伏其防,静而正之。上弗知者,孟子三见齐宣王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也。麤而翘之者,誎有精有粗,婉而防激之为精,麤而翘发之为麤。孟子曰:是不可矶也,盖防切以激之谓之矶也。又不可急为也,夫如是,岂可以遽哉?不以彼深故自上临之以为髙,不以彼少故自下加之以为多。晏

译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行而不疲倦,隐居而不淫邪,显达而不困顿,以礼的和谐为贵,以忠信为美,以从容宽缓为法度,举荐贤才而包容众人,磨去自己的棱角以与众人相合,其宽宏大量就是这样。

儒者对内举荐不回避亲属,对外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效,积累事迹,推举贤才并使之显达,不指望他们的回报。君主实现了志向,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追求富贵。其举荐贤才、援引能人,就是这样。

儒者听到善言就互相告知,见到善行就互相展示,爵位互相谦让,患难互相赴死,长久等待对方,远方招致对方。其任用举荐朋友,就是这样。

儒者洗涤身体,沐浴道德,陈述言论而顺从,安静而端正,君主不知道。粗略地启发他,又不急于作为。不因为面对深渊就自以为高,不因为增加少许就自以为多。世道治平不轻视,世道混乱不沮丧。相同的不一定赞同,不同的不一定非议。其特立独行,就是这样。

氏曰:澡洁其身而不汚于世俗,浴清其徳而不汨于嗜欲。陈言而伏者,其言虽显而其身则隐,所谓伏其身而不见也。世治则人务进以求利,吾则未尝妄动,故曰:不轻;世乱则皆自屈以避害,吾则未尝变节,故曰:不沮。儒行一篇两言自立者,其立不因于人也;一言特立者,其立能出乎众也;又言特立独行者,其立既能出乎众而所行又不同乎流俗也。马氏曰:立见于有守,行见于有为,特犹独也。自立与特立固异矣,自立以对人言之也,特立以对众言之也】

译氏说:洗涤洁净自身而不被世俗所污染,沐浴澄清德行而不被嗜欲所扰乱。陈述言论而隐居的人,他的言论虽然显扬,但他的自身却隐退,这就是所说的隐藏自身而不显露。世道太平时,人们都致力于进取以谋求利益,我却不曾轻率妄动,所以说:不轻率;世道混乱时,人们都委屈自身以躲避祸害,我却不曾改变节操,所以说:不沮丧。《儒行》篇中两次提到“自立”,是指他的立身不依附于他人;一次提到“特立”,是指他的立身能够超出于众人;又说“特立独行”,是指他的立身既能超出于众人,而且他的行为又不同于流俗。马氏说:立身体现在有所坚守,行为体现在有所作为,“特”就是“独”的意思。自立与特立固然不同,自立是相对于个人而言的,特立是相对于众人而言的。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寛,彊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孔氏曰:不臣天子,伯夷、叔齐是也;不事诸侯,长沮、桀溺是也。郑氏曰:彊毅以与人,不苟屈以顺之也。君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锱铢。八两曰锱。陆氏曰:慎静失之狭吝,彊毅失之拒人。博学以知,句断。博而不能明了者多矣。吕氏曰:慎静而尚寛,则有度也;彊毅以与人,则有守也;博学以知,则有本也;服近文章,则有文也;砥厉廉隅,则有节也。兼是五者,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澄曰:服近言,如衣服,服之而常近身也。犹曰被服儒术云尔。旧以服字属之上句者,非。马氏曰:服与中庸所谓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之意同。方氏曰:学虽博,苟不知服而行之,则亦圣读而庸行。亷犹陛之廉隅,犹城之隅,皆有分际,以况君子之不苟合。砥以平之,厉以利之,则脩治之谓也。晏氏曰:慎静而寛者,仁;彊毅与人者,义;博学知服者,智;质本文末于文章,近之而已,不以文胜质也。砥厉者,以石治金之事,于廉隅而砥厉者,磨礲而成君子之器。外有备成之文,内有脩洁之行,所以虽分国如锱铢,不肯委质而为臣,诎道而为臣】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乆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乐音洛,厌于艶切,行下孟切】

【孔氏曰:方法也。经营道义,同齐于术,同术则同方也。但合志同方,据所懐志意;营道同术,据所习道艺,并立谓同仕。朋友乆不相见,闻流谤之言,欲譛毁之,已则不信也。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朋友所为与已同,则进而从之;不与已同,则退而避之。以上十五儒所陈之事,亦有前后乖异者。葢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宜,随机而发,虽或不同,无所恠也。晏氏曰:方,言趋向之地;术,言脩为之业。士志于道,是志必在于道,道不外于志也。故始焉合志而趋向者不殊,则终焉营道而脩为者一致矣。方氏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孙心。澄曰:案韩文,其行属上句。《论语》曰:「听其言而信其行」,谓虽闻流言毁其行而已,不以其行为信,如此也。义所以方外以方为本而立其义,朋友以义合者也】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譲有如此者【孙,音逊;施,始防切】

【郑氏曰:此兼上十五儒,葢圣人之儒行也。孔氏曰:温良之性,是仁之本地,所以居止万物。仁者动作必寛裕逊接,谓逊以接物,礼节是外貌,言谈是文章,歌乐是其和悦,分散蓄积而振贫穷,是仁之恩施也。方氏曰:温良得于中,故以为本;敬慎发于外,故以为地。寛则不迫,裕则有余。仁无本不立,故首以本;有本然后可以有行,故继以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作;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以能;有所能则形于外,故继以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故继以文;有其文则无乖于物,故继以和;有所和则其余足以利物,故继以施。陈氏曰:礼乐资仁以立,待仁以行。《儒行》论儒者十五,而以仁与礼乐终焉,则成人之道尽于此矣。澄曰:自敬慎、孙接而礼节、言谈,皆仁之所以为礼也;自温良、寛裕而歌乐、分散,皆仁之所以为乐也。尊譲谓其德可尊而能谦让】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陨,云,敏切;获,户,郭切;诎,求,勿切;慁,胡,困切;累,力,伪切】

【郑氏曰:陨获,困迫失志之貌;充诎,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晏氏曰:陨,如箨之陨而飘零;获,如

译儒者有的,对上不做天子的臣子,对下不侍奉诸侯,谨慎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以与人交往,博学多识而懂得践行,亲近礼乐文章,磨砺自己的廉洁方正,即使把国家分给他,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做臣子,不出仕,他们的行为准则就有像这样的。

儒者有的,志向相同,方向一致,追求道义,方法相同,一起立身就感到快乐,互相谦让而不厌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蜚语也不相信。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所立的道义相同就前进,不同就退避,他们的交友就有像这样的。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宏大量,是仁的发端;谦逊待人,是仁的能力;礼仪节度,是仁的外表;言语谈吐,是仁的文采;歌唱音乐,是仁的和谐;分散财物,是仁的施予。儒者都具备这些, yet 仍然不敢自称仁。他们的尊贵谦让就有像这样的。

儒者有的,在贫贱中不狼狈失意,在富贵中不骄纵失节,不使君王感到困扰,不连累上级,不使官吏感到为难。所以说他们是儒者。

禾之获而枯槁。不陨获于贫贱,是贫贱不能移也。充则以满而必溢,诎则以高而必危。不充诎于富贵,是富贵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于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所以不累长上;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所以不闵有司。不慁君王者,不为汚吏以取辱君王也;不累长上者,不为过行以连及于长上也;不闵有司者,不被明刑以见怜于有司也。陆氏曰:陨,不获也;充,不诎也。言虽不陨于贫贱,亦不获于贫贱;虽不充于富贵,亦不诎于富贵。儒者之行,始于自立,故初一曰自立。五事所以脩身也,而脩身自貌始,故次二曰容貌。曾子曰:动容貌,斯逺暴慢矣。然亦不可不备豫,故三曰备豫。备豫者,治己重以周,而或失于太严,严则人不亲,故四曰近人。近人矣,又恶其无特操,故继之以特立。特立则刚毅,刚毅则自立,故继之以刚毅。自立,前言于道能自立;此言于事能自立。如是而仕可也,故继之以仕。仕则不能无忧,故继之以忧思。忧思或失之过,故继之以寛裕。夫欲寛裕,岂可以无助为之也,故继之以举贤援能。举贤援能,不能任之,犹不举不援也,故继之以任。举于任,举则疑若有待也,故继之以特立独行。如是虽不仕,吾弗愧也,故继之以规。为凡此,虽在我,亦交友之力也,是故继之以交友。儒行至于此,备尽矣,守之以譲而已,故继之以尊譲】

译庄稼收获时却枯槁凋零。不因贫贱而失志落魄,这就是贫贱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充实过度就会满溢,屈折过度就会因高傲而危险。不因富贵而骄奢淫逸,这就是富贵不能迷惑他的心智。侍奉父亲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因此不会使君王烦扰;侍奉兄弟友爱,所以顺从可以转移到长辈身上,因此不会连累长辈;治理家务井井有条,所以治事的能力可以转移到官职上,因此不会使主管官员忧愁。不使君王烦扰,是指不做污浊的官吏从而让君王蒙受羞辱;不连累长辈,是指不做过分的行为从而牵连到长辈;不使主管官员忧愁,是指不触犯明确的刑律从而让主管官员怜悯自己。陆氏说:“陨”是失志,“获”是得志;“充”是充实,“诎”是屈折。意思是说,虽然不因贫贱而失志,也不因贫贱而得志;虽然不因富贵而充实,也不因富贵而屈折。儒者的品行,始于自我确立,所以第一条称为“自立”。五件事是用来修养身心的,而修身从仪容开始,所以第二条称为“容貌”。曾子说:“庄重自己的仪容,就能远离粗暴和傲慢。”然而也不能不预先防备,所以第三条称为“备豫”。备豫,是指治理自己慎重而周密,但有时会失之于过于严厉,严厉就会使人疏远,所以第四条称为“近人”。亲近人了,又厌恶他没有独特的操守,所以接着是“特立”。特立就会刚毅,刚毅就会自我确立,所以接着是“刚毅”。自立,前面说的是在道理上能自我确立;这里说的是在行事上能自我确立。像这样就可以出仕了,所以接着是“仕”。出仕就不能没有忧虑,所以接着是“忧思”。忧思有时会失之于过度,所以接着是“宽裕”。想要宽裕,怎么能没有辅助呢,所以接着是“举贤援能”。举荐贤才、援引能人,如果不能任用他们,就像不举荐、不援引一样,所以接着是“任”。举荐和任用,举荐似乎还有所依赖,所以接着是“特立独行”。像这样即使不出仕,我也无愧于心,所以接着是“规”。做所有这些事情,虽然在于我自己,也有朋友的力量,所以接着是“交友”。儒者的品行到了这里,已经完备详尽,只要用谦让来坚守就可以了,所以接着是“尊让”。

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舎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诟,呼候切,又音遘】

【郑氏曰:妄之言无也。诟病,犹耻辱也。《儒行》之作,葢孔子自卫初返鲁时也。孔子归至其舍,哀公就而以礼馆之。孔氏曰:命名也。言今世众人名之为儒者,无有常人,但遭人则谓之儒耳。今之为儒,是相耻辱,时世如此,故哀公轻儒也。言加信,行加义,是记者之说。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是哀公之言,记者述而録之。方氏曰:今众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相诟,以言相病,以行也。晏氏曰:众人之命儒也,妄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骂而相耻,或深疾而相病。澄曰:郑氏读妄为无,固非。方氏虽不改读,而以妄属上句,常属下句,亦非。妄常犹曰妄庸。言今世众人不识,凡名之为儒者,皆妄人常人耳,故为人所轻贱。苟名之曰儒,是以此名诟病之也。终没吾世,亦记者之言,而吾哀公耳】

  右记论儒之辞

  礼记纂言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三十五元吴澄撰《学记》

  【记古者建学教人之事】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逺,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謏音小,闻去声】

【发与内则发虑同,虑谓心所计画宪法也。求与求仁之求同,善谓性所固有,充善之至为良,如良知、良能、良心之良。謏与小同,闻谓声誉闻于人。动与《论语》动之斯和,中庸动则变。孟子不诚未有能动之,动同谓能感动人也。就如就有道之就,就贤谓友善士。体如体羣臣之体,谓用人惟己,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也。逺贤之在逺者,谓友天下之善士也。化犹所过者化之,化谓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学谓设为学校庠序以教之。言发心之虑而合于法,求性之善而全其良,此能修已矣,而未能及人也。就贤师友而兼有众善,则有诸中形诸外,足以感动众人,而未能使之化也。必有学校庠序之教,开导诱掖、薰陶涵养,使之耳濡目染之深,日渐月渍之乆,则民之迁善不期然而然,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成美俗矣。长乐陈氏曰:动则变,变则化,动之所终为化,化之所始为动。永嘉戴氏曰:学校不立,教养阙然,天下之人虽欲为善,而无所考徳问业,故化民成俗必由学校,其所及者广,所传者逺也】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兊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兊音说】

【郑氏曰:教学谓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大学庠序之官典经也。言学之不舍业也。孔氏曰:明教学事重,不可暂废,故引说命而证之。澄曰:治玉曰琢,玉质虽美,然不以玉工琢之,则不能成有用之器。学之为言效也,道者人伦日用所当行之路,人性所固有,然惟上知之资生而知之,无所亏欠;大贤已下,知而不徧,百姓之愚,由而不知。苟非有以教之,使之效乎先觉者,则不能知人伦日用所当行之道,何如也?古者建王国,天子自君其畿内之民;又建侯国,命诸侯各君其封内之民。其民饱暖逸居而无以教之,则近于禽兽。故天子诸侯之国,皆必建学立师,以教其民,使之知有理义。子游宰小邑,犹且以▯歌教民。夫子问而子游引昔者所闻:「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之」,语以对。盖教民者,使之学而知道也。典常也。说命所言,谓人之为学,念念不忘,自始及终,当有常而不间断。此引之,谓君之教民为学,亦当终始有常而不暂废也】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防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兊命曰:「学,学半。」其此之谓乎【强上声,又平声;长知两切;学,学上音效,下如字】

【肴肉未去骨,骨肉相杂者,学学上。学读作效教也。郑氏曰:防美也。学则睹己行之所短

译如今世人称呼儒者,往往因为儒者而互相讥讽羞辱。孔子到达住所,鲁哀公以礼接待他,听到这话后,言语更加诚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直到我去世,不敢把儒者当作戏弄的对象。

以上记载了论述儒者的言辞。

《礼记纂言》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纂言》卷三十五,元朝吴澄撰写的《学记》

【记载古代建立学校教导百姓的事情】

发动心思合乎法度,探求善良的本性,这足以获得微小的名声,不足以感动众人;亲近贤人,体恤远方的人,这足以感动众人,还不足以教化百姓。君子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良好的风俗,一定要通过教育吗?

【“发”与《内则》中的“发虑”相同,“虑”指心中谋划的法度。“求”与“求仁”的“求”相同,“善”指本性中固有的,充实善的极致就是“良”,如同良知、良能、良心的“良”。“謏”与“小”相同,“闻”指声誉被人知晓。“动”与《论语》中“动之斯和”、《中庸》中“动则变”、孟子中“不诚未有能动之”的“动”相同,指能够感动人。“就”如同“就有道”的“就”,“就贤”指友善贤士。“体”如同“体群臣”的“体”,指用人如同用己,别人的技能好像自己拥有的一样。“远”指远方的贤人,指结交天下的善士。“化”如同“所过者化”的“化”,指百姓日益向善而不知道是谁做的。“学”指设立学校庠序来教导他们。意思是发动心思合乎法度,探求本性之善而保全其良,这是能够修养自己,但还不能影响到别人。亲近贤师益友而兼有众善,那么内在具备而外在表现,足以感动众人,但还不能使他们教化。一定要有学校庠序的教育,开导诱导、熏陶涵养,使他们耳濡目染之深,日渐月渍之久,那么百姓向善不期然而然,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从而形成美好的风俗了。长乐陈氏说:动则变,变则化,动的终点是化,化的起点是动。永嘉戴氏说:学校不建立,教养缺失,天下的人虽然想行善,但没有地方考核德行、询问学业,所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要通过学校,它所波及的范围广,所传承的时间久】

○玉石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懂得道理。因此,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育放在首要位置。《说命》说:“念念不忘始终遵循于学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郑氏说:教学指对内设置师保来教导,让国子学习;对外则有大学庠序的官员掌管经典。说的是学习不荒废学业。孔氏说:阐明教学事情重要,不可暂时废弃,所以引用《说命》来证明它。吴澄说:治理玉石叫雕琢,玉质虽然美好,但不用玉工雕琢,就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学的意思是效仿,道是人伦日常应当走的道路,人性中固有,但只有上等的资质生来就知道,没有亏欠;大贤以下,知道但不全面,百姓愚昧,遵循却不知。如果没有人来教导他们,使他们效仿先觉的人,就不能知道人伦日常应当走的道路,怎么样呢?古代建立王国,天子亲自统治其京畿内的百姓;又建立侯国,任命诸侯各自统治其封地内的百姓。他们的百姓吃饱穿暖、安逸居住而没有教育他们,就接近禽兽了。所以天子诸侯的国家,都必须建立学校设立老师,来教育他们的百姓,使他们知道有理义。子游治理小邑,尚且用诗歌教育百姓。夫子问而子游引用以前所听到的:“君子学习道就爱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使唤”,用来回答。大概教育百姓,就是让他们学习而知道道。典是常的意思。《说命》所说的,指人做学问,念念不忘,从开始到结束,应当有常而不停断。这里引用它,指君王教育百姓学习,也应当始终有常而不暂时废弃】

○虽然有美味的菜肴,不吃,就不知道它的美味。虽然有极致的道理,不学习,就不知道它的好处。因此,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导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才能自我勉励。所以说:教和学互相促进。《说命》说:“学,学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肴是肉未去骨,骨肉相杂的,学学上。学读作效教也。郑氏说:旨是美也。学则睹己行之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