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法言义疏二

二 学行卷第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29 段

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郑注云:"进士,可进受爵禄也。"本书君子云:"或曰:"子于天下则谁与?"曰:"与夫进者乎!"或曰:"贪夫位也,慕夫禄也,何其与?"曰:"此贪也,非进也。"明或问所谓进,必谓仕进也。"为其不舍昼夜与"者,音义:"为其,于伪切,下"为道"。"为利"同。"不舍昼夜,论语子罕文,彼作"不舍"。舍,正字;舍,通用字。此设为或人不悟答义,谬以为仕进之道当学水之进而不已也。"有是哉"者,论语云:"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皇疏云:"子路闻孔子以正名为先,以为不是,故云有是哉。"按:惊怪之词,谓不意子之迂远如此也。此文"有是哉",亦谓不意或人之谬解如此也。满而后渐,即盈科而行之谓。刘氏宝楠论语子罕正义云:"法言所谓进,与夫子言逝义同。逝者,往也,言往进也。春秋繁露山川颂篇云:"水则源泉混混沄沄,昼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后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遗小间,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万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障防山而能清净,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洁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既困于火,而水独胜之,既似武者;咸得之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之谓也。"董引论语以证似力一节,非以论全德也。至法言所谓满而后渐,则又一义。孟子离娄篇:"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曰: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此即满而后渐之义,亦前义之引申。"按:法言此文所云进,自指仕进而言,与孔子叹逝义别。满而后渐,乃学而优则仕之喻,亦无所谓前义之引申。刘解误也。"或问鸿渐"者,鸿渐。易渐文,彼虞翻注云:"鸿,大鴈也;渐,进也。"按:此难满而后渐之义,谓水虽必盈科而后进,而鸿则乘时而翱翔已耳。必学优而后仕,则鸿渐何以称焉?"非其往不往"云云者,夏小正"九月遰鸿鴈",传云:"遰,往也。"按:自北而南也,从我见言之曰来,从其居言之曰往。淮南子时则:"仲秋之月,候鴈来。"高注云:"候时之鴈从北漠中来,过周雒,南至彭蠡也。"又:"季秋之月,候鴈来。"注云:"盖以为八月来者,其父母也;是月来者,盖其子也。"月令作"鸿鴈来"。淮南。小戴谓之来,小正传及此谓之往,其义同也。又小正"正月,鴈北乡",传云:"先言鴈而后言乡者,何也?见鴈而后数其乡也。乡者,何也?乡其居也,鴈以北方为居。何以谓之居?生且长焉尔。何不谓之南乡也?曰非其居也。"月令郑注云:"凡鸟随阴阳者,不以中国为居。"渐犹水"也者,言鸿之往来有候,居处有常,犹水之流必循理,万折必东,以喻君子之仕非其道不由,非其位不处也。"请问木渐"者,此又难非其往不往,非其居不居之义。易渐云:"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然则渐不一象,仕不一术。鸿渐之说,即有如上文所答者,而山木之渐乃是因地利,顺自然,以成其高,疑人之仕进亦或可以势厚为凭借。"止于下而渐于上"云云者,说文:"木,冒也,冒地而生,东方之行。从屮,下象其根。"徐锴系传云:"屮者,木始甲坼也。万物皆始于微。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故木从屮。木之性,上枝旁引一尺,下根亦引一尺,故于文木上下均也。"言木必根深而后枝茂,犹水必源盛而后流长,以喻君子必下学而后上达也。注"水满坎而后进,人学博而后仕"。按:孟子云:"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赵岐注云:"盈,满也;科,坎也。流水满坎乃行,以喻君子学必成章乃仕进也。"邠卿以仕进解达,正用法言释孟子。弘范此注,乃更以赵义释法言也。

译论举荐人才中的优秀者,向君王报告,并提拔他们到司马官署,称为进士。郑玄注解说:“进士,是可以进身接受爵位和俸禄的人。”《法言·君子》篇记载:“有人问:‘您对于天下人,愿意和谁在一起?’回答说:‘和那些进取的人在一起!’又问:‘那是贪图官位,羡慕俸禄,为何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回答说:‘这是贪婪,不是进取。’由此可知,‘或问’中所说的‘进’,必定是指仕途进取。”关于“为其不舍昼夜”一句,音义解释:“‘为其’的‘为’读作‘于伪切’,下文‘为道’、‘为利’的‘为’读音相同。”“不舍昼夜”出自《论语·子罕》,那里写作“不舍”。舍,是正字;舍,是通用字。这里假设有人不理解回答的含义,错误地认为仕进的道理应当像水那样进取不停。关于“有是哉”一句,《论语》记载:“子路说:‘竟然有这样的事,您太迂腐了!’”皇侃疏解说:“子路听到孔子把正名放在首位,认为不对,所以说‘有是哉’。”按:这是表示惊怪的语气,意思是没想到您如此迂远。这里的“有是哉”,也是说没想到提问者的误解竟然如此。满而后渐,就是“盈科而行”的意思。刘宝楠在《论语·子罕》正义中说:“《法言》所说的‘进’,与孔子所说的‘逝’意义相同。逝,是往,意思是前往进取。《春秋繁露·山川颂》篇说:‘水则源泉混混沄沄,昼夜不竭,这像是有力气的人;盈科后行,这像是持平的人;循微赴下,不遗漏小缝隙,这像是明察的人;顺着溪谷不迷失,有时奔流万里必定到达,这像是智慧的人;遇到堤防山石能保持清净,这像是知命的人;浑浊进入,洁净流出,这像是善于教化的人;奔赴千仞深谷,进入而不犹豫,这像是勇敢的人;万物被火困住,唯独水能战胜它,这像是勇武的人;万物得到它生存,失去它死亡,这像是有德行的人。孔子在河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说的就是这个。’董仲舒引用《论语》来证明‘似力’这一节,并不是用来论述全德。至于《法言》所说的‘满而后渐’,则是另一层意思。《孟子·离娄》篇:‘徐子说:仲尼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对水有什么取法呢?孟子说: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流注四海。有本源的是这样的,取法的就是这个。’这就是‘满而后渐’的意思,也是前一层意思的引申。”按:《法言》这篇文章所说的“进”,自然是指仕途进取,与孔子感叹“逝”的意义不同。“满而后渐”,是“学而优则仕”的比喻,也不存在所谓前一层意思的引申。刘宝楠的解释是错误的。关于“或问鸿渐”一句,鸿渐出自《易经·渐卦》,那里虞翻注解说:“鸿,是大雁;渐,是进。”按:这是质疑“满而后渐”的意思,说水虽然必定要填满坑洼才前进,但鸿雁却是顺应时机翱翔罢了。如果一定要学问优秀才做官,那么“鸿渐”又怎么解释呢?关于“非其往不往”等语,《夏小正》记载“九月遰鸿鴈”,传解说:“遰,是往。”按:从北往南飞,从我看到的角度说是来,从它居住的角度说是往。《淮南子·时则》:“仲秋之月,候鴈来。”高诱注解说:“候时的雁从北漠中来,经过周洛,南到彭蠡。”又:“季秋之月,候鴈来。”注解说:“大概八月来的,是它们的父母;这个月来的,大概是它们的子女。”《月令》写作“鸿鴈来”。《淮南子》、小戴《礼记》称之为来,《夏小正》传及这里称之为往,意义相同。又《夏小正》“正月,鴈北乡”,传解说:“先说雁而后说方向,为什么呢?看到雁而后数它的方向。方向,是什么呢?向着它的居所。雁以北方为居所。为什么称之为居所?因为在那里生长。为什么不称之为南乡呢?回答说:那不是它的居所。”《月令》郑玄注解说:“大凡鸟跟随阴阳变化,不以中国为居所。”“渐犹水”的意思是,说鸿雁的往来有节候,居处有常理,就像水流必定遵循规律,万折必向东流,用来比喻君子做官,不是正道就不走,不是合适的职位就不担任。关于“请问木渐”一句,这又是质疑“非其往不往,非其居不居”的意思。《易经·渐卦》说:“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那么“渐”不止一种意象,仕进也不止一种方法。鸿渐的说法,就像上文所回答的那样,而山木之渐乃是凭借地利,顺应自然,以成就其高大,怀疑人的仕进也可以凭借势力雄厚作为依托。关于“止于下而渐于上”等语,《说文解字》:“木,冒也,冒地而生,东方之行。由屮组成,下部象征它的根。”徐锴《系传》说:“屮,是草木初生甲壳开裂的样子。万物都始于微小。合抱的大树,生于毫末,所以木由屮组成。木的性质,上枝旁引一尺,下根也引一尺,所以在文字上木上下均衡。”意思是说树木必定根深而后枝茂,就像水必定源盛而后流长,用来比喻君子必定先下学而后上达。注释说“水满坎而后进,人学博而后仕”。按:孟子说:“流水这种东西,不填满坑洼就不前行;君子立志于道,不成就章法就不通达。”赵岐注解说:“盈,是满;科,是坎。流水填满坑洼才前行,用来比喻君子学习必定成就章法才仕进。”邠卿用仕进解释“达”,正是用《法言》解释孟子。弘范这条注释,则是更用赵岐的意思来解释《法言》。

吾未见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也。

【注】斧藻犹刻桷丹楹之饰楶栌也。

【疏】"斧藻其德",各本皆作"好斧藻其德"。按: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张茂先女史箴,李注再引此文,均无"好"字。御览一百八十八引与选注同。本书音义遇呼报切之"好",多为作音,此独无文,是音义本亦无此字。今各本有之,乃校书者依论语"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妄增。彼文以好色为喻,此文自以斧藻其楶为喻,增"好"字无义,今订正。音义:"楶,音节。"者也",世德堂本作"者欤",误。注"斧藻犹刻桷丹楹之饰"。按:尔雅释器云:"斧谓之黼。"郭璞注云:"黼文画斧形,因名云。"考工记云:"画缋之事,白与黑谓之黼。"玉藻郑注云:"杂釆曰藻。"则斧。藻皆谓文饰。注"楶栌也"。按:说文:"楶,欂栌也。"尔雅释宫:"栭谓之楶。"郭注云:"楶即栌也。"

  鸟兽触其情者也,众人则异乎!

【注】人由礼义闲其邪情,故异于鸟兽也。贤人则异众人矣,

【注】奉宣训诲。圣人则异贤人矣。

【注】制立礼教。礼义之作,有以矣夫。

【注】言训物者,其岂徒哉!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

【注】是以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

【疏】"鸟兽触其情者也"者,易系辞:"触类而长之。"虞注云:"触,动也。"说苑修文引传曰:"触情纵欲,谓之禽兽。"众人,谓凡人。"众人则异乎"者,言所异几希也。韩诗外传云:"不肖者,精化始具,而生气感动,触情纵欲。"孟子尽心赵注云:"凡人则触情纵欲,而求可乐。"贤人则异众人"云云者,白虎通圣人云:"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杰,倍杰曰圣。"礼义之作,有以矣夫"者,荀子礼论云:"夫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失之矣。"诗关雎序云:"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者,说文:"□,愁也。"经传通作"忧"。白虎通田猎云:"禽是鸟兽之总名。"荀子劝学云:"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之,禽兽也。"注"是以"至"禽兽"。按:曲礼文。

  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一),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

【注】有其具,犹或不能成其事,无其志,必不能立其业。

【疏】哀公问云:"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白虎通号云:"或称君子者何?道德之称也。君之为言,群也;子者,丈夫之通称也。"按:"求而不得者有矣夫",于义可疑。下文云:"颜徒易乎?曰睎之则是。"又云:"不欲睎则已矣,如欲睎,孰御焉?"又篇末云:"立道,仲尼不可为思矣。术业,颜渊不可为力矣。曰:"未之思也,孰御焉?"然则学者患不求为君子耳,无容有求而不得者。今云"有矣夫",明与"睎之则是"诸文相反。御览六百十三引邹子曰"博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鲜矣,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全本此文,而"有矣夫"作"鲜矣",疑邹湛所见法言如此。文选曹子建与吴季重书,李注引此文作"求而不得者有矣",无"夫"字,御览六百七引亦同,尤不可通。明"有矣"必"鲜矣"之误。今法言各本皆作"有矣夫",盖校书者习见论语"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据以妄改,与上文"吾未见斧藻其德"妄增"好"字例同。(一)"有矣",习俗误以下文"夫"上属,与"有矣"连读,汪氏仍之,而颇觉其非,故曰"于义可疑",而以"夫"字为从前校书者所妄增。今正以"夫"为发语词,与下文"未有"连读,于义固无可疑,汪氏按语以为"有"当作"鲜","夫"字系妄增者,差矣。

  睎骥之马,亦骥之乘也。睎颜之人,亦颜之徒也。或曰:"颜徒易乎?"曰:"睎之则是。"曰:"昔颜尝睎夫子矣,正考甫尝睎尹吉甫矣,

【注】正考甫,宋襄公之臣也。尹吉甫,周

译我没有见过修饰自己的德行,像修饰梁上短柱那样用力的。

鸟兽是顺着本性情感行事的,普通人则与它们不同!

贤人又不同于普通人,

圣人又不同于贤人。礼义制度的建立,是有原因的啊。

人如果不学习,即使没有忧愁,又怎么能区别于禽兽呢?

学习的人,是为了成为君子。追求却没能得到的情况是有的,但没有不追求而能得到的。

向往良马的马,也是良马的同类;向往颜回的人,也是颜回的弟子。有人问:“成为颜回的弟子容易吗?”回答说:“向往他,就能成为。”又问:“从前颜回曾经向往孔子,正考甫曾经向往尹吉甫,

宣王之臣也。吉甫作周颂,正考甫慕之而作商颂。公子奚斯尝睎尹吉甫矣。

译他是周宣王的臣子。尹吉甫创作了《周颂》,正考甫仰慕他而创作了《商颂》。公子奚斯曾经仰慕尹吉甫。

【注】奚斯,鲁僖公之臣也,慕正考甫,作鲁颂。不欲睎则已矣,如欲睎,孰御焉?"

【疏】"睎骥之马"云云者,说文:"睎,望也。"经传多作"希"。论语:"骥不称其力。"皇疏云:"骥者,马之上善也。"音义:"之乘,绳证切。"诗渭阳"路东乘黄",毛传云:"四马也。"晋书虞溥传引此作"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颜之徒,亦颜之伦。"文选李萧远运命论,李注引与今本同,惟"睎"皆作"晞"。"颜徒易乎",音义:"易乎,以豉切。"曰睎之则是",世德堂本无"曰"字。"曰昔颜尝睎夫子矣"云云者,此更端之辞,故句首更有"曰"字。檀弓:"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尝学断斯狱矣。"左传哀公篇:"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皆其例。说详俞氏樾古书疑义举例。此文"曰"字,俞云当在"正考甫"句上,因或人问颜徒易乎,故应之曰"睎之则是,昔颜尝睎夫子矣"。又恐或人闻此,疑夫子大圣,非人所能睎,故又曰"正考甫尝睎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尝睎正考甫矣"。杨子之意,自以颜睎夫子为主,正考甫。公子奚斯不过泛举之,以小见大,以浅见深。若其间无"曰"字以别之,则漫无主宾之辨矣。荣按:"睎之则是",专就睎颜而言,乃答问之语。以下三事,则更自发意,广为举证,既非同义所及,故别着"曰"字,以见更端。至此三事虽有大小。深浅之异,而其所以证明"睎之则是"之义则同,语势贯注,无容间隔。俞说非也。汪氏中释夫子云:"古者孤卿大夫皆称子,称子而不成词,则曰夫子。夫者,人所指名也。以夫配子,所谓取足以成词尔。孔子为鲁司寇,其门人称之曰子,曰夫子。后人沿袭以为师长之通称,而莫有原其始者。"尝",世德堂本作"常"。"不欲睎",世德堂本作"如不欲睎"。按:此涉下文而衍。"孰御焉"者,尔雅释言云:"御,禁也。"注"正考甫"至"商颂"。按:此鲁诗说也。史记宋世家赞云:"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所以兴,作商颂。"迁为申公再传弟子,说诗皆本鲁义。裴骃集解云:"韩诗商颂章句亦美襄公。"是韩义同鲁,法言多鲁诗说,故亦以商颂为正考甫作。毛诗那序云:"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国语鲁语记闵马父语云:"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大师。"则古文说以商颂为正考甫得之周太师,非其所作;又以太师,非其所作;又以为戴公时人,非襄公之臣。左传昭公篇云:"正考父佐戴。武。宣。"孔子世家文同。今按十二诸侯年表,戴公末年,当周平王五年乙亥,下距襄公元年,当周襄王二年辛未,阅一百十七年。若考甫逮事戴公,虽甚寿考,不当至襄公时尚存。此与宋世家所云不合。魏氏源诗古微云:"考父佐戴。武。宣,不逮事襄公。或宋襄所作惟殷武一篇,其前四篇则考父作之,至襄公而追录其诗,遂序以为美襄。犹秦风车邻。驷驖录于襄公之世,而序以为美襄公,事同一例。"荣谓今。古文说所传各异,不能强同;史公博取百家,时多抵牾,亦无须曲解,魏说未为允也。诗嵩高。烝民并云:"吉甫作诵。"潜夫论三式云:"周宣王时,辅相大臣以德佐治,亦获有国,故尹吉甫作封颂二篇。"注"奚斯"至"鲁颂"。按:诗閟宫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毛传以所作为作庙,而诗乃史克作。駉小序云:"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谷,牧于垧野,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孔疏云:"其义通于下三篇,亦是行父所请,史克所作也。"是古文说不以閟宫之诗为奚斯作。据法言此文,则知鲁诗解奚所斯作为作诗,与韩诗同。班孟坚两都赋序云:"故皋陶歌虞,奚斯颂鲁,同见采于孔氏,列于诗。书。"李注引韩诗薛君

译【注】奚斯,是鲁僖公的臣子,仰慕正考甫,创作了《鲁颂》。如果不打算仰慕也就罢了,如果打算仰慕,谁能阻挡呢?

【疏】关于“睎骥之马”等句,《说文解字》说:“睎,望也。”经传中多写作“希”。《论语》说:“骥不称其力。”皇侃疏说:“骥,是马中上等的良马。”《音义》说:“之乘,音绳证。”《诗经·秦风·渭阳》有“路东乘黄”,毛传说:“指四匹马。”《晋书·虞溥传》引用此句作“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颜之徒,亦颜之伦。”《文选》李萧远《运命论》,李善注引用与今本相同,只是“睎”字都写作“晞”。关于“颜徒易乎”,《音义》说:“易乎,音以豉。”“曰睎之则是”,世德堂本没有“曰”字。关于“曰昔颜尝睎夫子矣”等句,这是转换话题的辞令,所以句首另加一个“曰”字。《檀弓》说:“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尝学断斯狱矣。’”《左传·哀公篇》说:“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都是这种例子。详细说法见俞樾《古书疑义举例》。这篇文章中的“曰”字,俞樾认为应当在“正考甫”句之上,因为有人问颜回的门徒是否容易成为,所以回答说“仰慕他就能做到,从前颜回曾仰慕夫子”。又恐怕有人听到这话,怀疑夫子是大圣人,不是人能仰慕的,所以又说“正考甫曾仰慕尹吉甫,公子奚斯曾仰慕正考甫”。扬雄的意思,自然以颜回仰慕夫子为主,正考甫、公子奚斯不过是泛举例子,以小见大,以浅见深。如果中间没有“曰”字来区分,那就混淆了主次了。荣按:“睎之则是”,专门就仰慕颜回而言,是回答问题的话。以下三件事,则是另外发起议论,广泛举证,既然不属于同一义理范围,所以另加“曰”字,以表示转换话题。至此三件事虽有大小、深浅的不同,但它们用来证明“睎之则是”这一道理是相同的,语势贯通,不容间隔。俞樾的说法不对。汪中解释“夫子”说:“古代孤卿大夫都称子,称子而不成词,就说夫子。夫,是人名所指。以夫配子,所谓取足成词罢了。孔子任鲁国司寇,他的门人称他为子,称他为夫子。后人沿袭作为师长的通称,而没有追溯其起源的。”“尝”,世德堂本作“常”。“不欲睎”,世德堂本作“如不欲睎”。按:这是受到下文影响而衍生的文字。“孰御焉”,《尔雅·释言》说:“御,禁也。”关于“正考甫”至“商颂”的注。按:这是鲁诗的说法。《史记·宋世家赞》说:“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他,所以追述契、汤、高宗兴起的原因,创作《商颂》。”司马迁是申公的再传弟子,解说《诗经》都依据鲁义。裴骃《集解》说:“韩诗《商颂》章句也赞美襄公。”可见韩义同鲁,扬雄《法言》多采用鲁诗说法,所以也以《商颂》为正考甫所作。《毛诗·那》序说:“从微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个正考甫,从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国语·鲁语》记载闵马父的话说:“从前正考父在周太师那里校订《商》名颂十二篇。”那么古文说法认为《商颂》是正考甫从周太师那里得到的,不是他创作的;又认为太师不是他创作的;又认为他是戴公时的人,不是襄公的臣子。《左传·昭公篇》说:“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孔子世家》文字相同。现在查《十二诸侯年表》,戴公末年,相当于周平王五年乙亥,下距襄公元年,相当于周襄王二年辛未,相隔一百一十七年。如果正考甫侍奉戴公,即使非常长寿,也不应当在襄公时还活着。这与《宋世家》所说的不合。魏源《诗古微》说:“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没赶上侍奉襄公。或许宋襄公所作的只有《殷武》一篇,其前四篇是考父作的,到襄公时追录其诗,于是序言认为是赞美襄公。犹如《秦风·车邻》、《驷驖》录于襄公之世,而序言认为是赞美襄公,事同一例。”荣谓今文、古文说法所传各异,不能强求相同;史公博取百家,时常多有抵触,也无须曲解,魏源的说法未为允当。《诗经·嵩高》、《烝民》都说:“吉甫作诵。”《潜夫论·三式》说:“周宣王时,辅相大臣以德佐治,也获得封国,所以尹吉甫作《封颂》二篇。”关于“奚斯”至“鲁颂”的注。按:《诗经·鲁颂·閟宫》说:“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毛传认为所作是作庙,而诗是史克作的。《駉》小序说:“《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循伯禽之法,节俭以足用,宽厚以爱民,务农重谷,在垧野放牧,鲁人尊崇他,于是季孙行父向周朝请命,史克作了这首颂。”孔颖达疏说:“其义通于下三篇,也是行父所请,史克所作的。”可见古文说不认为《閟宫》之诗是奚斯作的。根据《法言》此文,可知鲁诗解释奚斯所作是作诗,与韩诗相同。班固《两都赋序》说:“所以皋陶歌虞,奚斯颂鲁,都被孔氏采录,列于《诗》、《书》。”李善注引用韩诗薛君

章句云:"奚斯,鲁公子也。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也。"段氏玉裁经韵楼集云:"此章自"徂来之松"至"新庙奕奕"七句,言鲁修造之事。下奚斯所作三句,自陈奚斯作此閟宫一篇,其辞甚长,且甚大,万民皆谓之顺也。作诗之自举其名者,小雅节南山曰:"家父作诵,以究王5,式讹尔心,以畜万邦。"巷伯曰:"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大雅嵩高曰:"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烝民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并此篇为五云。奚斯所作,即吉父。家父作诵之辞也。曰"孔曼且硕,万民是若",即其诗孔硕,以畜万邦之意也。"所"字不上属,"所作"犹作诵。作诗之云。以作为韵,故不曰作诵。作诗耳。汉人言诗者,无不如是。偃师武虚谷援杨子法言,后汉书曹褒传。班固传,及诸石刻之文度尚碑。太尉刘宽碑。绥民校尉熊君碑。费泛碑。杨震碑。沛相杨统碑。曹全碑。张迁表,一一可证。文选两都赋"皋陶歌虞,奚斯颂鲁",注云:"韩诗鲁颂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曰:奚斯,鲁公子也,言其新庙奕奕然盛,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也。"分释二句甚明。学者多谓毛诗与韩大异。毛传曰:"有大夫公子奚斯者作是庙也。"愚谓毛诗"庙"字必"诗"字之误。传之原本必重举奚斯所作,而释之曰:"有大夫公子奚斯者作是诗也。"剪割毛传者,尽去其复举之文,则以新庙闵公庙也,有大夫公子奚斯者作是庙也,相联为顺,而改"诗"为"庙",此其与韩不同之故。以"奚斯所作"上属者,乃郑笺之说,非古说也。"荣谓若膺分析此诗句读,及以节南山诸篇释此诗文例,以明奚斯所作之为作颂,而非作庙,义极精确,足证鲁。韩旧说之不可易。惟谓毛传作是庙之"庙"字亦必"诗"字之误,则近武断。毛诗与鲁。韩固不须强同也。文选谢玄晖拜中军记室辞随王笺,李注引"希骥之马,亦骥之乘也",李轨曰:"希,望也。"又李萧远运命论注引"颜尝睎夫子矣",李轨曰:"希,望也。言颜回尝望孔子也。"今各本无此注。

译《毛诗正义》中的“章句”说:“奚斯,是鲁国的公子。这首诗是公子奚斯所作。”段玉裁在《经韵楼集》中说:“这一章从‘徂来之松’到‘新庙奕奕’这七句,说的是鲁国修造宫室的事情。下面‘奚斯所作’这三句,是陈述奚斯创作了这篇《閟宫》,它的辞藻既长且大,万民都称颂它顺应民心。在诗中自举其名者,《小雅·节南山》说:‘家父作诵,以究王5,式讹尔心以畜万邦。’《巷伯》说:‘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大雅·嵩高》说:‘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以好,以赠申伯。’《烝民》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长怀,以慰其心。’连同这一篇共五篇。‘奚斯所作’,就是‘吉甫作诵’、‘家父作诵’那样的意思。说‘孔曼且硕,万民是若’,就是‘其诗孔硕,以畜万邦’的意思。‘所’字不向上连属,‘所作’即‘作诵’、‘作诗’的意思。因为‘作’与‘为’押韵,所以不说‘作诵’,只说‘作诗’。汉代讲《诗经》的人,没有不是这样的。偃师武虚谷援引《扬子法言》、《后汉书·曹褒传》、《班固传》,以及各种石刻文字如《度尚碑》、《太尉刘宽碑》、《绥民校尉熊君碑》、《费泛碑》、《杨震碑》、《沛相杨统碑》、《曹全碑》、《张迁表》,一一可以证明。《文选》《两都赋》‘皋陶歌虞,奚斯颂鲁’,注解说:‘《韩诗·鲁颂》说: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说:奚斯,是鲁国的公子,说那新庙奕奕然兴盛,这首诗是公子奚斯所作。’分别解释这两句非常明白。学者多认为《毛诗》与《韩诗》大不相同。《毛传》说:‘有位大夫公子奚斯建造了这座庙。’我认为《毛诗》中的‘庙’字一定是‘诗’字的误写。《毛传》的原本必定是重复举出‘奚斯所作’,而解释说:‘有位大夫公子奚斯创作了这首诗。’删削《毛传》的人,完全去掉了重复举出的文字,那么‘新庙闵公庙也,有位大夫公子奚斯建造了这座庙’,连接起来才通顺,于是把‘诗’改成了‘庙’,这就是它与《韩诗》不同的原因。把‘奚斯所作’向上连属的,是郑玄笺注的说法,不是古来的说法。荣氏认为若膺分析此诗句读,以及用《节南山》等篇解释此诗文例,以说明‘奚斯所作’是作颂,而不是建庙,义理极其精确,足以证明鲁、韩旧说不可改变。只是认为《毛传》‘作是庙’的‘庙’字也一定是‘诗’字的误写,则近乎武断。《毛诗》与鲁、韩本来就不需要强行相同。《文选》谢玄晖《拜中军记室辞随王笺》,李善注引用‘希骥之马,亦骥之乘也’,李轨说:‘希,是望的意思。’又李萧远《运命论》注引用‘颜尝睎夫子矣’,李轨说:‘希,是望的意思,是说颜回曾经仰望孔子。’现在各本都没有这条注释。”

或曰:"书与经同,而世不尚,治之可乎?"曰:"可。"或人哑尔笑曰:"须以发策决科。"

【注】射以决科,经以策试,今徒治同经之书,而不见策用,故笑之。曰:"大人之学也,为道;小人之学也,为利。子为道乎?为利乎?"或曰:"耕不获,猎不飨,耕猎乎?"曰:"耕道而得道,猎德而得德,是获飨已,

【注】耕猎如此,利莫大焉。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是以君子贵迁善。迁善者,圣人之徒与!

【注】去恶迁善,兼总仁义也。徒犹弟子也。百川学海,而至于海;

【注】行之不息,归之不已。丘陵学山,不至于山,是故恶夫画也。

【注】画,止。

【疏】白虎通五经云:"经所以有五,何?经,常也,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智,诗信也。"又云:"五经何谓?易。尚书。诗。礼。春秋也。"陈氏立疏证云:"以易。尚书。诗。礼。春秋为五经,与上异,盖兼存两说也。"文选蔡伯喈郭有道碑"遂考览六经",李注云:"五经及乐经也。"子云剧秦美新"制成六经",李注云:"经有五,而又有乐,故云六经也。"是皆以易。书。诗。礼。春秋为五经,并乐经为六也。汉书武帝本纪,元朔五年,置五经博士。同经之书,谓若论语。孝经之属,汉时谓之传记。孟子题辞云:"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后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是也。"世不尚",谓不立学官。"哑尔"者,音义:"哑尔,于革切。"说文:"哑,笑也。"易震云:"笑言哑哑。"释文引马融云:"笑声。"发策决科"者,汉书萧望之传云:"以射策甲科为郎。"颜注云:"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史记儒林传序,索隐引如淳云:"汉仪,弟子射策,甲科百人,补郎中;乙科二百人,补太子舍人,皆秩比二百石。次郡国文学,秩百石。"大人之学也,为道"云云者,孟子云:"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赵注云:"大体,心思礼义;小体,纵恣情欲。"按:世德堂本两"也"字各在"为道"。"为利"字下。"耕不获,猎不飨"云云者,说文:"获,刈谷也。"又:"享,献也。"周礼大司马云:"献禽以祭社。"郑注云:"田止,虞人植旌,众献其所获禽也。"是猎飨字正当作"享"。经传通用"飨"。"是获飨已",世德堂本作"是获飨也"。御览六百七引亦作"也"。"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者,参辰,说文作"□□,或省作"参晨"。经传多以"晨"为"□",而以"辰"为"晨"。文选陆士龙答兄机诗,李注引此作"吾不见参商之相比也"。又苏子卿诗注引与今本同;又引宋衷注云:"辰,龙星也;参,虎星也。我不见龙。虎俱见。"天官书云:"参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石。下有三星,兑,曰罚,为斩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按参之正体止三星,其状平列,故谓之衡石,兼左。右肩股,数之为七。以衡石三星与罚三星并数为六,所谓参伐连体。罚即伐也。此连体六星亦通谓之参,或通谓之伐,或兼举二名曰参伐。夏小正"五月参则见",传云:"参也者,伐星也。"诗小星"维参与昴",毛传云:"参,伐也。"此通谓之参也。考工记"熊旗六斿以象伐也"。郑注云:"伐属白虎宿,与参连体而六星,"此通谓之伐也。公羊传昭公篇:"伐为大辰。"何休解诂云:"伐谓参伐也。"徐彦疏云:"正以伐在参旁,与参连体而六星,故言伐谓参伐。伐与参为一候故也。"此兼举二名也。尔雅释天云:"天驷,房也。大辰。房。心。尾也。大火谓之大辰。"郭注云:"龙为天马,故房四星谓之天驷。龙星明者以为时候,故曰大辰。大火,心也,在中最明,故时候主焉。"按:房四星,心三星,尾九星,通谓之大辰。心当中一星尤明大,色赤如

译有人说:“《书》与《经》同类,但世人并不推崇,研习它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有人嗤笑说:“必须靠它来射策决科(通过考试选拔)。”

回答说:“君子的学习,是为了追求道义;小人的学习,是为了谋取私利。你是为了道义呢?还是为了私利呢?”那人说:“耕种却得不到收获,打猎却得不到享用,还要耕种和打猎吗?”回答说:“耕种道义而获得道义,追求德行而获得德行,这已经是收获和享用了,

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没有见过参星和辰星相互靠近的。”因此君子贵在向善。向善的人,是圣人的弟子啊!

百川向大海学习,因而能达到大海;

这是因为它们奔流不息,归向不止。丘陵向高山学习,却达不到高山的高度,所以厌恶那种半途而废的行为。

火,故心亦谓之大火,特专蒙大辰之名也。汪氏中释□□二文云:"东方七宿,最明大者莫如心,西方七宿,最明大者莫如□,故古人多用之以纪时令。于文□从晶,大火为大□,□亦从晶,并象二星之形,而□即从之,故知□□之用,该乎列宿矣。"音义:"相比,毗志切。"天官书云:"魁下六星,两两相比者,名曰三能。"又:"危东六星,两两相比,曰司空。"正义云:"比,近也。"按:参属西宫,辰属东宫,此见彼伏,永不并出。左传昭公篇云:"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故参为晋星。"故凡人事相离反者,皆以参辰为喻。此句旧解为冒下之辞,长沙章工部华云:"参辰喻道利,参辰不相比者,言为道之学与为利之学不相为谋,义当上属为一节。"按:章说至当,可破曲园错简之疑,说见下文。"君子贵迁善"云云者,易益云:"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荀子大略云:"君子之学如蜕,翻然迁之。"音义:"徒与,音余,下皆同。疑者别出。"孟子云:"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赵注云:"徒,党也。"按:此又承上而正告之言。苟知为道之学与为利之学不相为谋,则当决然去利而就道,是谓迁善;不能迁善谓之画,故下文又设二譬以明之。世德堂本"迁善者"作"迁善也者"。"百川学海"云云者,广雅释丘云:"小陵曰丘。"说文:"陵,大▯也。"释名释山云:"大阜曰陵。"司马云:"百川动而不息,故至于海;丘陵止而不进,故不至于山。学者亦犹是矣。"按百川之于海,丘陵之于山,各相类似,而百川能到海,丘陵不能为山者,百川能迁,而丘陵则画也。御览六百七引"而至于海"作"而归于壑";又五十三引"恶夫画也"作"恶夫住者"。注"射以决科,经以策试"。按:此八字于义未顺,必有脱误。注"徒犹弟子也"。按:孟子"其徒数十人",赵注云:"其徒,学其业者也。"吕氏春秋"诬徒视徒如己",高注云:"徒谓弟子也。"注"画,止"。按:论语"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孔注云:"画,止也。力不足者当中道而废,今汝自止耳,非力极也。"刘疏云:"说文曰:"画,界也,象田四界。聿,所以画之。"引申之,凡有所界限而不能前进者,亦为画。故此注训止。"

译火,所以心宿也被称为大火,只是专门承受大辰的名号罢了。汪氏在《中释》中解释“□□”二字说:“东方七宿,最明亮巨大的没有比得上心宿的,西方七宿,最明亮巨大的没有比得上□宿的,所以古人多用来纪定时令。在文字上,□从晶,大火为大□,□也从晶,都象征两颗星的形状,而□即从之,所以知道□□的用途,涵盖了所有星宿。”《音义》说:“相比,毗志切。”《天官书》说:“魁星下面的六颗星,两两相比的,名叫三能。”又说:“危星东边的六颗星,两两相比,叫司空。”《正义》说:“比,是靠近的意思。”按:参宿属于西宫,辰宿属于东宫,此见彼伏,永远不一起出现。《左传·昭公》篇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天天寻找兵器,互相征讨。天帝认为不好,把阏伯迁到商丘,主持辰星,商人因此沿袭,所以辰星成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持参星,唐人因此沿袭,所以参星成为晋星。”所以凡是人事中互相背离相反的,都用参辰来比喻。这句话旧解认为是冒接下文的辞句,长沙章工部华说:“参辰比喻道与利,参辰不相比,是说为道的学问与为利的学问不相为谋,意义应当上属为一节。”按:章的说法非常恰当,可以破除曲园关于错简的疑问,说法见下文。“君子贵迁善”等语,《易·益》说:“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正。”《荀子·大略》说:“君子的学习如同蜕皮,翻然改变。”《音义》说:“徒与,音余,下面都相同。疑者别出。”《孟子》说:“能言驳斥杨朱、墨翟的,是圣人的门徒。”赵注说:“徒,是党羽、门徒的意思。”按:这又是承接上文而正告的话。如果知道为道的学问与为利的学问不相为谋,就应当决然舍弃利而趋向道,这就叫迁善;不能迁善叫作画地自限,所以下文又设两个比喻来说明它。世德堂本“迁善者”作“迁善也者”。“百川学海”等语,《广雅·释丘》说:“小陵叫丘。”《说文》:“陵,大〇也。”《释名·释山》说:“大阜叫陵。”司马说:“百川流动不息,所以到达大海;丘陵静止不进,所以不能成为高山。学习者也是这样。”按:百川对于海,丘陵对于山,各自相似,而百川能到达海,丘陵不能成为山的原因,是百川能迁变,而丘陵则画地自限。《御览》六百七引“而至于海”作“而归于壑”;又五十三引“恶夫画也”作“恶夫住者”。注“射以决科,经以策试”。按:这八个字在意义上不顺,必有脱误。注“徒犹弟子也”。按:《孟子》“其徒数十人”,赵注说:“其徒,是学习他学业的人。”《吕氏春秋》“诬徒视徒如己”,高注说:“徒谓弟子也。”注“画,止”。按:《论语》“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孔注说:“画,是停止的意思。力不足的人应当中途废弃,现在你是自己停止罢了,不是力量用尽。”刘疏说:“《说文》说:‘画,界也,象田四界。聿,是用来画界的。’引申之,凡有所界限而不能前进的,也叫画。所以此注训为停止。”

频频之党,甚于□斯,亦贼夫粮食而已矣。

【注】□斯群行啄谷,谕人党比游宴,贼害粮食,有损无益也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

【注】匿怨,仲尼之所耻;面朋,杨子之所讥。

【疏】"频频之党甚于□斯"者,广雅释训云:"频频,比也。"说文:"挡,朋群也。"经传通用"党"。离骚王逸注云:"党,朋也。"音义:"□斯,羊茹切。鸒,雅乌。"按诗小弁云:"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毛传云:"鸒,卑居。卑居,雅乌也。提提,群貌。"孔疏云:"鸒,卑居,释鸟文也。卑居又名雅乌。郭璞曰:"雅乌小而多群,腹下白,东呼为鹎鸟。"是也。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传或有"斯"者,衍字,定本无"斯"字。以刘孝标之博学,而类苑鸟部立鸒斯之目,是不精也。此鸟性好群聚,故云"提提,群貌"。"今本尔雅作"□斯,鹎鶋"。释文出"斯",云:"本多无此字。案:"斯"是诗人协句之言,后人因将添此字也。而俗本遂斯旁作鸟,谬甚。"是斯为语词,孔。陆说同。而法言云□斯者,陈氏奂诗毛传疏云:"此用诗辞以足句耳。"是也。"亦贼夫粮食而已矣"者,诗桑柔云:"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尔雅释虫云:"食节贼。"李巡注云:"食禾节者,言贪狠,故曰贼也。"按:此文云贼,即以蟊贼为喻,犹云蠹也。周礼廪人,郑注云:"行道曰粮,谓糒也。止居曰食,谓米也。"朋而不心"云云者,司马云:"言朋友当以诚心相与切磋琢磨,不可心知其非而不告,但外貌相媚悦,群居游戏,相从饮食而已。"俞云:"君子贵迁善与参辰之不相比意不相承,频频之党与恶画之义亦不相承,疑此两节传写互误。杨子盖因参辰之不相比而戒人之党比游宴,故曰:"频频之党,甚于□斯。"广雅释训曰:"频频,比也。"李轨注亦以党比游宴释之,则与参辰之不相比,意正一贯矣。至君子贵迁善,乃申明恶画之义。迁善,是不画也。今订正如左:"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频频之党,甚于□斯,亦贼夫粮食而已矣。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不至于山,是故恶夫画也。是以君子贵迁善。迁善者,圣人之徒与!"按:"书与经同"至"参辰不相比"为一节;"君子贵迁善"又承上而申言之,至"恶画"为一节;"频频之党"至"友而不心,面友也",则别为一章,文义甚明。曲园不知参。辰喻道。利,乃以相比字与频频字皮傅生义,谓杨子因参辰之不相比,而戒人之党比游宴。然则君子之不党不比者,为皆取法于参辰耶?斯为谬矣!注"匿怨,仲尼之所耻"。按论语云:"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皇疏引范宁云:"藏怨于心,诈亲于形外,扬子法言曰:"友而不心,面友也。"亦丘明之所耻。"

  或谓子之治产,不如丹圭之富。曰:"吾闻先生相与言,则以仁与义;市井相与言,则以财与利。如其富!如其富!"或曰:"先生生无以养也,死无以葬也,如之何?"曰:"以其所以养,养之至也;以其所以葬,葬之至也。"

【注】养不必丰,葬不必厚,各顺其宜,惟义所在。

【疏】丹圭者,史记货殖传云:"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贽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孟子云:"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又云:"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赵注云:"白圭,周人也,节以货殖,欲省赋利民。"又云:"丹,名;圭,字也。"朱子集注亦云周人;又引林氏据史记以为圭为此论,盖欲以其术施之国家也。是皆以孟子之白圭,即货殖传之白圭。盖本法言此文为说。阎氏若璩四书释地续云:"韩非书白圭相魏。邹阳书:"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

译结党营私的人,比鸒鸟还要厉害,不过是祸害粮食罢了。

【注】鸒鸟成群结队啄食谷物,用来比喻人们结党营私、游宴享乐,祸害粮食,有损无益。朋友交往如果不以真心相待,只是表面上的朋友;交友如果不以真心相待,只是表面上的交友。

【注】隐藏怨恨,是孔子所耻笑的;表面上的朋友,是扬子所讥讽的。

【疏】“结党营私的人比鸒鸟还要厉害”这一句,《广雅·释训》说:“频频,比并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党,朋辈的意思。”经传中通用“党”字。《离骚》王逸注说:“党,朋辈的意思。”《音义》说:“鸒斯,羊茹切。鸒,就是雅乌。”按照《诗经·小弁》说:“那鸒鸟啊,归飞时成群结队。”毛传解释说:“鸒,就是卑居。卑居,就是雅乌。提提,是成群的样子。”孔颖达疏说:“鸒,卑居,是《释鸟》中的文句。卑居又名雅乌。郭璞说:‘雅乌体型小而多群聚,腹部下面白色,东方人叫它鹎鸟。’这是正确的。这种鸟名叫鸒,而说‘斯’,是语助词。就像‘蓼彼萧斯’、‘菀彼柳斯’一样。传文中有的有‘斯’字,是衍文,定本没有‘斯’字。凭借刘孝标的博学,而在《类苑》鸟部设立‘鸒斯’这一条目,是不精审的。这种鸟生性喜欢群聚,所以说‘提提,成群的样子’。”现在版本的《尔雅》作“鸒斯,鹎鶋”。《释文》列出“斯”字,说:“原本大多没有这个字。按:‘斯’是诗人为了协韵而加的字,后人因此添加了此字。而俗本竟然在‘斯’字旁边加上鸟旁,错误得很厉害。”可见“斯”是语词,孔颖达、陆德明的说法相同。而《法言》说“鸒斯”,陈奂《诗毛传疏》说:“这是借用《诗经》的文辞来补足句子罢了。”这是正确的。“也不过是祸害粮食罢了”这一句,《诗经·桑柔》说:“降下这些蟊贼,庄稼最终遭殃。”《尔雅·释虫》说:“吃禾节的是贼。”李巡注说:“吃禾节的人,说他们贪婪凶狠,所以叫贼。”按:这里说的“贼”,就是以蟊贼为比喻,就像说蛀虫一样。《周礼·廪人》,郑玄注说:“在路途上叫粮,指的是干粮;停止居住叫食,指的是米。”“朋友交往如果不以真心相待”等等这一句,司马光说:“意思是朋友应当以诚心互相切磋琢磨,不可以心里知道对方不对却不告诉,只是外貌上互相媚悦,群居游戏,一起饮食罢了。”俞樾说:“君子贵在迁善,与参辰星宿不相比并的意思不相承接;结党营私与厌恶画地为牢的意思也不相承接,怀疑这两节传写时互换了位置。扬子大概是因参辰星宿不相比并而告诫人们不要结党营私、游宴享乐,所以说:‘结党营私的人,比鸒鸟还要厉害。’《广雅·释训》说:‘频频,比并的意思。’李轨注也用结党营私、游宴享乐来解释,那么与参辰星宿不相比并,意思正好一贯了。至于君子贵在迁善,是阐明厌恶画地为牢的意思。迁善,就是不画地为牢。现在订正如下:‘我没有看到参辰星宿相比并。结党营私的人,比鸒鸟还要厉害,也不过是祸害粮食罢了。百川学习大海,而到达大海;丘陵学习高山,却达不到高山,所以厌恶画地为牢。因此君子贵在迁善。迁善的人,是圣人的门徒啊!’按:‘书与经同’到‘参辰不相比并’为一节;‘君子贵在迁善’又承接上文而申述,到‘厌恶画地为牢’为一节;‘结党营私’到‘表面上的交友’,则另外为一章,文义非常明白。俞樾不知道参辰比喻道义,竟然用‘相比’字与‘频频’字牵强附会地生义,说扬子因为参辰星宿不相比并,而告诫人们不要结党营私、游宴享乐。那么君子不结党营私,都是取法于参辰星宿吗?这是错误的!”注“隐藏怨恨,是孔子所耻笑的”。按《论语》说:“隐藏怨恨却与他交朋友,左丘明耻笑他,我也耻笑他。”皇侃疏引用范宁说:“心里藏着怨恨,外表上假装亲近,扬子《法言》说:‘交友不以真心相待,是表面上的交友。’也是左丘明所耻笑的。”

有人对你说治理产业,不如白圭富有。回答说:“我听说先生们互相交谈,就谈仁与义;市井中人互相交谈,就谈财与利。如果那样富有!如果那样富有!”有人说:“先生活着没有东西供养,死了没有东西安葬,怎么办?”回答说:“用那些供养的东西,就是极致的供养;用那些安葬的东西,就是极致的安葬。”

【注】供养不必丰厚,安葬不必隆重,各自顺应适宜,只以义理为准。

【疏】白圭,《史记·货殖列传》说:“白圭,是周地人。在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尽地力,而白圭善于观察时势变化,所以别人抛弃的我取来,别人取来的我给予,能够饮食微薄,克制嗜好欲望,节省衣服,与使用的僮仆同甘共苦,追逐时机像猛兽猛禽一样迅猛。所以说:‘我治理生产,就像伊尹、吕尚的谋略,孙武、吴起的用兵,商鞅实行法治一样。’大概天下谈论治理生产,都祖述白圭。”《孟子》说:“白圭说:‘我想二十取一。’”又说:“白圭说:‘我治理水患,比禹更好。’”赵岐注说:“白圭,是周地人,节制货殖,想要减轻赋税以利百姓。”又说:“丹,是名;圭,是字。”朱熹《集注》也说他是周地人;又引用林氏根据《史记》认为圭提出此论,大概是想把他的方法施行于国家。这都是把《孟子》中的白圭,当作《货殖列传》中的白圭。大概是依据《法言》此文来说的。阎若璩《四书释地续》说:“《韩非子》说白圭做魏国的相。邹阳书说:‘白圭战败丢失六城,为魏国夺取中山。’”

。"又:"白圭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魏拔中山,在文侯十七年癸酉,下逮孟子乙酉至梁,凡七十三年,为国之将相者,尚能存于尔时乎?纵存于尔时,尚能为国筑堤防治水害乎?苟皆能之,孟子与之晤对,其爵之尊,寿之高,当何如隆礼,而但曰"子之"。"吾子"之云乎?我故断其为两人也。"毛氏奇龄说与阎氏同。周氏广业孟子四考云:"白圭,货殖传云当魏文侯时,乐观时变。邹阳书曰白圭为魏拔中山,文侯赐以夜光之璧。计其年且长以倍,不当自名曰丹,孟子呼为吾子,故阎百诗。毛初晴并言有两白圭。与孟子言者名丹,字圭,不得与史强合。今考韩非子云:"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故无水难。"正邻国为壑之证。吕氏春秋审应览有白圭与惠施折辨语,则其为另一人,似无可疑。然史又称白圭自言:"吾治生产,犹商鞅行法。"据竹书纪年,秦封卫鞅于商,在梁惠咸王三十年,是圭后于鞅甚明。国策昭王时白圭始见,而拔中山者,言乐羊,不言白圭,吕氏春秋及新序载孟尝君。白圭问答,于魏文侯皆称谥,恐史与邹阳之说误以武侯为文侯也。"宋氏翔凤孟子赵注补正引管氏同云:"战国时盖有三白圭。邹阳书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魏取中山在文侯十七年,下逮孟子至梁之岁七十三年矣,此魏之白圭也。货殖传白圭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与,此又一白圭也。孟子之书自谓治水愈禹,欲二十而取一,此又一白圭也。三者名同而人异,太史公误以货殖之白圭列于魏文侯时。圭之言曰:"圭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白圭拔中山,去商鞅之死七十三年,去鞅为大良造亦六十三年,彼何以称及鞅哉?夫拔中山者,盖乐羊。吴起之流,货殖之白圭则富商大贾,不必尝仕宦,其为时不可知也。太史公误谓与李悝并世,然言圭善治生而不言仕魏,则虽误而犹未甚也。要不若圭自言者之足据。若孟子之白圭,盖好为高言而不通晓事体,微特不能上及文侯,其与逐利趋时若贽鸟猛兽之发者,亦岂一人哉?"荣按:邹阳书之白圭,与孟子之白圭,年代悬隔,自不得谓非两人。若货殖传之白圭,则固自言:"吾治生产,犹商鞅行法。"其非邹阳书之白圭,显然可见。正即孟子所见欲二十取一,自称治水愈禹者,何以谓此又一白圭耶?史记白圭传首二语,乃追叙之辞,与传末"天下言治生"云云,文义相应,所以志生产事业之沿革,时世风尚之异同。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详见汉书食货志。李克即李悝,悝。克古音同部,故得通用。传意谓自魏文侯以来,天下言治生者,祖李悝,以尽地力为务。至白圭出而一变其术,以观时变。决取舍为务,于是天下言治生者,亦一变其宗师,舍悝而祖圭。此即由农利而进于商利之说,本不谓圭与悝并世,更未尝谓其仕魏文侯也。百诗以下,读史记不精,又牵引邹阳书,并为一谈,妄意治产之圭与名丹之圭当为两人,乃以子云。邠卿。朱子。林氏为谬,且以史公为误。夫魏文侯与商鞅之后先不相及,曾仕文侯为将相者之不得称及商鞅,稍治史事者所知。何有一传之中,方谓其与魏文侯同时,又称其以商鞅行法自拟?史公即兼收百家,不容抵牾至此。于庭谓货殖传之白圭与孟子之白圭当是一人,所见甚是,而未能明言其所以故,特详辨之。白圭名丹,而云丹圭者,名字连称,古人常例,惟多先字后名。左传文公篇孔疏云:"古人连言名字者,皆先字后名。"又僖公篇疏云:"古人之言名字者,皆先字后名而连言之。"是也。此先名后字者,按家语弟子解,原亢字子籍,而史记弟子传称原亢籍。又弟子传商瞿字子木,而汉书儒林传称商瞿子木。又弟子传矫子庸疵。周子家竖。光子乘羽。田子庄何。王子中同,汉书悉改为桥庇子庸。周丑子家。孙虞子乘。田何子装。王同子中。则知先名后字,汉时称人之例然也。其名丹字圭者,经义述闻云:"圭读为

译又:“白圭在中山显赫,中山人向魏文侯进谗言诋毁他,文侯将夜光璧投掷给他。”魏国攻取中山,是在文侯十七年癸酉年,往下推算到孟子乙酉年到达梁国,总共七十三年的时间,当时担任国家将相的人,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即使活到了那个时候,还能替国家修筑堤坝防治水患吗?假如都能做到,孟子与他见面交谈,以他爵位的尊贵、寿命的高寿,应当如何隆重地以礼相待,却只是称他“子之”、“吾子”呢?所以我断定他们是两个人。”毛奇龄的说法与阎若璩相同。周广业《孟子四考》说:“白圭,《货殖传》记载他在魏文侯时,善于观察时势变化。邹阳的书里说白圭为魏国攻取中山,文侯赐给他夜光璧。计算他的年龄几乎相差一倍,不应当自称名丹,孟子称他为‘吾子’,所以阎百诗、毛初晴都说有两个白圭。与孟子对话的那位名丹,字圭,不能与史书上的白圭混为一谈。现在考证《韩非子》说:‘白圭修筑堤坝,堵塞漏洞,所以没有水灾。’这正是‘以邻国为壑’的佐证。《吕氏春秋·审应览》中有白圭与惠施辩论的话语,那么他是另一个人,似乎没有可疑之处。然而史书又记载白圭自己说:‘我治理生产,就像商鞅推行法令一样。’根据《竹书纪年》,秦国封卫鞅于商,是在梁惠王三十年,可见白圭比商鞅晚很多。《战国策》记载白圭在昭王时才出现,而攻取中山的,说的是乐羊,没提白圭,《吕氏春秋》和《新序》记载孟尝君与白圭的问答,对魏文侯都称谥号,恐怕史书和邹阳的说法误把武侯当成了文侯。”宋翔凤《孟子赵注补正》引用管同的话说:“战国时期大概有三个白圭。邹阳书里的白圭,战败丢失六座城池,为魏国攻取中山。魏国攻取中山在文侯十七年,往下推算到孟子到达梁国那年共七十三岁了,这是魏国的白圭。《货殖传》里的白圭善于观察时势变化,别人丢弃的我取来,别人取走的我给出去,这是另一个白圭。《孟子》一书中的白圭自称治水胜过大禹,想要实行二十抽一的税率,这又是另一个白圭。这三个人同名但人不同,太史公错误地把《货殖传》中的白圭列在魏文侯时期。白圭说:‘我治理生产,就像伊尹、吕尚谋划,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推行法令一样。’白圭攻取中山,距离商鞅去世七十三岁,距离商鞅担任大良造也六十三年,他怎么能称及商鞅呢?攻取中山的,大概是乐羊、吴起这类人,《货殖传》中的白圭则是富商大贾,不一定曾经做官,他的时代不可知。太史公错误地认为他与李悝同时代,但只说白圭善于经营生计而不说他在魏国做官,那么虽然错了但还不算太严重。总之不如白圭自己的话足以作为依据。至于孟子书中的白圭,大概是喜欢说大话而不通晓事理,不仅不能上溯到文侯时期,他与那些追逐利益、顺应时势像猛禽猛兽一样行动的人,难道会是同一个人吗?”荣按:邹阳书里的白圭,与孟子书中的白圭,年代相隔很远,自然不能说不两个人。至于《货殖传》中的白圭,则明确自称:‘我治理生产,就像商鞅推行法令。’他显然不是邹阳书里的白圭。这正是孟子所见、想要实行二十抽一、自称治水胜过大禹的那位白圭,为什么说这是另一个白圭呢?《史记·白圭传》开头的两句话,是追叙之辞,与传末‘天下言治生’等话语,文义相应,旨在记录生产事业的沿革,时世风尚的异同。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尽地力的政策,详见《汉书·食货志》。李克就是李悝,悝、克古音同部,所以可以通用。传文的意思是,自魏文侯以来,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以李悝为宗师,以尽地力为要务。等到白圭出现而改变了这种方法,以观察时势变化、决定取舍为要务,于是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也改变了自己的宗师,舍弃李悝而尊奉白圭。这就是由农业利益进而追求商业利益的说法,本来不是说白圭与李悝同时代,更没说过他仕于魏文侯。阎百诗以下的人,读《史记》不精细,又牵强附会邹阳的书,混为一谈,妄自猜测治产的白圭与名丹的白圭应当是两个人,从而认为扬子云、邠卿、朱子、林氏是错的,并且认为史公错了。魏文侯与商鞅前后不相及,曾仕于文侯做将相的人不能称及商鞅,稍微研究史事的人都知道。怎么会在同一篇传记中,刚说他与魏文侯同时代,又称他以商鞅推行法令自比?史公即使兼收百家,也不容许矛盾到这种地步。于庭认为《货殖传》中的白圭与孟子中的白圭应当是同一人,见解很正确,但不能明确说明其原因,特此详细辨析。白圭名丹,而称丹圭,是名字连称,古人的惯例,只是大多先字后名。《左传》文公篇孔颖达疏说:‘古人连言名字的,都是先字后名。’又僖公篇疏说:‘古人言名字的,都是先字后名而连称。’是对的。这里先名后字,按《家语·弟子解》,原亢字子籍,而《史记·弟子传》称原亢籍。又《弟子传》商瞿字子木,而《汉书·儒林传》称商瞿子木。又《弟子传》矫子庸疵、周子家竖、光子乘羽、田子庄何、王子中同,《汉书》全部改为桥庇子庸、周丑子家、孙虞子乘、田何子装、王同子中。由此可知先名后字,是汉人称人的惯例。其名丹字圭,据《经义述闻》说:‘圭读为

□,声近假借也。说文:"□,鲜明黄色也,从黄,圭声。蘳,黄华,从艹,□声,读若堕坏。"是黄谓之□也。名丹字□,与名赤字华同义。华亦黄也。"焦氏循孟子正义云:"说文丹部云:"丹,巴。越之赤石也。"说苑修文篇云:"圭者,玉也。"考工记匠人注云:"圭之言圭,洁也。"洁者,洁白也。玉之白者为圭,石之赤者为丹,赤炽盛而以洁白消之,此名字所以取欤?"焦。王说异,理堂为优。自序云"扬季官至卢江太守,有田一□,有宅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家产不过十金。"故或以治产相讽也。"吾闻先生相与言"云云者,文选皇甫士安三都赋序,李注云:"先生,学人之通称也。"初学记引风俗通云:"市,亦谓之市井。言人至市,有所鬻卖者,当于井上洗濯,令香洁,然后到市也。或曰古者二十亩为井田,因井为市,故云也。"四书释地续云:"后汉刘宠列传:"拜会稽太守,山民愿朴,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父老自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郡朝,太守之厅事也。此可证市井贴在国都言。注引风俗通义,以井为井田,则在野矣,非市交易之处,井共汲之所。张守节曰:"古人未有市及井,若朝聚井汲水,便将货物于井边货卖,故言市井。"陈氏立公羊传宣公篇义疏云:"因井为市,盖始于三代以前。初作井田时,民情俭朴,无非寻常日用,故于井田间交易,非谓汲水之井也。后世渐趋于文,百货交易,必于都会聚集之所,因亦谓之市井。"荣谓井者,方里之谓。古者市皆别处,盖以方里之地为之,故谓之市井。三辅黄图庙记云:"长安市有九,各方二百六十六步,凡四里为一市。"此则后代都市之制,广袤倍增,然正可因此以想见三代恒常之市,其地不过方里也。汉书货殖传引管子曰:"士相与语仁义于宴间,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明古有是言,故云"吾闻"也。"如其富!如其富"者,论语云:"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孔注云:"谁如管仲之仁!"按:法言重言"如其"者三见:此文:"如其富!如其富!"吾子:"如其智!如其智!"渊骞:"如其寝!如其寝!"凡句法相同者,其解释当相似,故通于此而扞格于彼之说,必非作者之旨。俞云:"如其富,言如何其以富也。重言之者,深疾之之辞。此句法本于论语之"如其仁!如其仁"。孔注增字解经,颇非经旨。以杨子之意推之,则如其仁者,不许之也。孔子于管仲但许其事功之盛,而未尝予之以仁。故其意若曰:"论管仲者,但以事功论之足矣,如何其以仁也?如何其以仁也?"即下章"民到于今受其赐",可谓推许之至,而于仁字固不一及也。非杨子此文,则孔子之意不见矣。吾子篇:"或问屈原智乎?曰:如玉如莹,爰见丹青,如其智!如其智!"此与孔子之论管仲,正可互明。盖若管仲者,论其事功可也,不必论其仁也。若屈原者,论其志节可也,不必论其智也。"荣按:论语如其仁之为深许管仲,义无可疑。彼郑注亦云:"重言如其仁者,九合诸侯,功济天下,此仁为大。死节,仁小者也。"义同孔注。假如俞说,如其仁者,不许之之辞,若管仲者,但论其事功可也,不必论其仁也。则按之上下文义,尽成矛盾,此说断非经旨。经传释词云:"如犹乃也。言管仲不用民力而天下安,乃其仁!乃其仁也!"刘疏以为此训最当,盖不直言为仁,而言如其仁,明专据功业言之。然此说按之论语及吾子篇之"如其智",于义似协,以释此文"如其富",已嫌不顺,若施之渊骞之"如其寝",则绝不可通。是子云亦必不训如为乃,可知也。今细绎之,窃谓子云解论语,实同孔义。此文如其富云者,其字指上文之丹圭,谓士相与语不及财利,若必以财利为言,则吾岂如丹圭之富也。以此推之,吾子云"如其智"者,其即指屈原,谓谁如屈原之智也。渊骞云"如其寝"者,其指上文渊。骞之徒。徒者,弟子也。谓两贤得

译□,是声近假借的字。《说文解字》说:“□,鲜明的黄色,从黄,圭声。蘳,黄色的花,从艹,□声,读音像‘堕坏’。”这就是说黄色叫做□。名丹字□,与名赤字华意义相同。华也是黄色。焦氏在《孟子正义》中说:“《说文》丹部说:‘丹,巴越的赤石。’《说苑·修文篇》说:‘圭,是玉。’《考工记·匠人》注说:‘圭的意思就是圭,洁净。’洁净,就是洁白。玉中白色的叫圭,石中红色的叫丹,红色炽盛而用洁白来消解它,这大概就是名字取义的原因吧?”焦氏。王说不同,理堂的说法更为优长。自序说:“扬季官做到卢江太守,有一顷田,有一处宅,世代以农桑为业,家产不超过十金。”所以有人用治理产业来讽喻他。“我听说先生互相谈论”等语,出自《文选》皇甫士安《三都赋序》,李善注说:“先生,是求学之人的通称。”《初学记》引《风俗通》说:“市,也叫市井。说人到了市场,有卖东西的,应当在井上洗濯,使之香洁,然后才到市场。或者说古代二十亩为井田,因井而设市,所以这么说。”《四书释地续》说:“《后汉书·刘宠传》:‘拜会稽太守,山民淳朴,竟然有白头不入市井的人。父老自称山谷鄙生,未曾见识过郡朝。’郡朝,是太守的厅事。这可以证明市井是贴近国都而言的。注引《风俗通义》,以井为井田,那就在野外了,不是市场交易的地方,而是共同汲水之所。张守节说:‘古人没有市场及井,如果早晨聚集在井边汲水,便将货物在井边售卖,所以说市井。’陈氏在《公羊传宣公篇义疏》中说:‘因井而设市,大概始于三代以前。刚作井田时,民情俭朴,无非日常用品,所以在井田间交易,不是说汲水的井。后世逐渐趋向文饰,百货交易,必定在都会聚集的地方,因此也叫市井。’荣认为井者,是方里的意思。古代市场都在别处,大概以方里的土地为之,所以叫市井。《三辅黄图·庙记》说:‘长安市有九个,各方二百六十六步,总共四里为一个市。’这是后代都市的制度,面积加倍,但正可由此想象三代恒常的市场,其地不过方里罢了。《汉书·货殖传》引《管子》说:‘士人在宴间互相谈论仁义,商人在市井互相谈论财利。’明确古代有此说法,所以说‘我听说’。”“如其富!如其富!”者,《论语》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是管仲的力量。如其仁!如其仁!”孔注说:“谁像管仲那样仁!”按:《法言》重言“如其”的有三处:此文:“如其富!如其富!”《吾子》:“如其智!如其智!”《渊骞》:“如其寝!如其寝!”凡是句法相同的,其解释应当相似,所以通于此而窒碍于彼的说法,必定不是作者的本意。俞樾说:“如其富,是说如何以富呢。重言是深疾之辞。此句法本于《论语》的‘如其仁!如其仁’。孔注增字解经,颇不符合经旨。以杨子的意思推之,则如其仁者,是不赞许的意思。孔子对管仲只赞许其事功之盛,而未曾给予他以仁。所以他的意思好像是说:‘论管仲者,只以事功论之足矣,如何以仁呢?如何以仁呢?’即下章‘民到于今受其赐’,可谓推许之至,而对于仁字固不一及也。若非杨子此文,则孔子之意不见矣。”《吾子篇》:“或问屈原智乎?曰:如玉如莹,爱见丹青,如其智!如其智!”这与孔子论管仲,正可互相阐明。盖若管仲者,论其事功可也,不必要论其仁。若屈原者,论其志节可也,不必要论其智。”荣按:《论语》如其仁是深许管仲,义无可疑。那郑注也说:“重言如其仁者,九合诸侯,功济天下此仁为大。死节,仁小者也。”义同孔注。假如俞说,如其仁是不赞许之辞,若管仲者,只论其事功可也,不必要论其仁。则按之上下文义,尽成矛盾,此断定非经旨。《经传释词》说:“如犹乃也。言管仲不用民力而天下安宁,乃其仁!乃其仁也!”刘疏以为此训最当,盖不直言为仁而言如其仁,明专据功业言之。然而此说按之《论语》及《吾子篇》之“如其智”,于义似协,以释此文“如其富”,已嫌不顺,若施之《渊骞》之“如其寝”,则绝不可通。是子云也必定不训如为乃,可知也。今细绎之,窃谓子云解《论语》,实同孔义。此文如其富云者,其字指向上文之丹圭,谓士相与语不及财利,若必以财利为言,则吾岂如丹圭之富也。以此推之,《吾子》云“如其智”者,其即指屈原,谓谁如屈原之智也。《渊骞》云“如其寝”者,其指上文渊、骞之徒。徒者,弟子也。谓两贤得

游孔子之门,以扬其名,岂如其弟子之湮没不彰也。如此解之,于论语及本书三文,似皆可通,当得为子云本意也。公羊传隐公篇"如勿与而已矣",解诂云:"如即不如,齐人语也。"然则以如为谁如,为岂如,犹以如为不如。盖古人自有语急。语舒之例,不可谓增字以解之,必于文义未安也。音义云:"俗本下句作"如其义",非。"按:集注引宋。吴本及今汉魏丛书本,下句均作"如其义";又世德堂本不重此句,皆非。"或曰先生"云云者,此承上文"先生相与言"云云,而以养生送死之事相难,以见空言仁义之有所不可行也。世德堂本作"生无以养,死无以葬",无两"也"字。"以其所以养"云云者,吴云:"生事之以礼,不必丰也。死葬之以礼,不必厚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按:治平本"以其所以葬"作"以其所葬",与上句不一律。秦氏恩复校谓上句衍下"以"字。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云:"以其所葬,五臣注本作"以其所以葬",当从之。此答或人生无以养。死无以葬之问,故云然。李注云:"惟义所在。"吴注云:"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义也,礼也,皆指所以养。所以葬而言。温公集注不言李本之异,是李本与各本同也。秦校反谓以其所以养句衍下"以"字,文理未协,恐不可从。"按:陶说是也。治平本偶脱此"以"字耳。

译游历孔子门下,借以扬名,难道会像他的弟子那样湮没而不显扬吗?如此解释,对于《论语》及本书中的三处文句,似乎都能讲通,应当符合扬雄的本意。《公羊传·隐公篇》中“如勿与而已矣”一句,何休《解诂》说:“‘如’就是‘不如’,这是齐地的方言。”那么把“如”解释为“谁如”、“岂如”,也就如同把“如”解释为“不如”一样。大概古人自有语速急促、语速舒缓的不同用法,不能说只要是用增加文字的方式来解释,就必定在文义上不安妥。《音义》说:“俗本下句作‘如其义’,是错误的。”按:朱熹《集注》引用的宋代吴本以及现在的《汉魏丛书》本,下句都作“如其义”;又世德堂本不重复此句,这都是错误的。“或曰先生”云云的话,这是承接上文“先生相与言”云云,用养生送死的事情来诘难,以显示空谈仁义是行不通的。世德堂本作“生无以养,死无以葬”,没有两个“也”字。“以其所以养”云云的话,吴氏说:“侍奉生者依礼而行,不必丰厚。安葬死者依礼而行,不必厚重。孔子说:‘喝豆粥、饮白水,竭尽欢愉,这就叫作孝。收敛手足形体,下葬而没有外棺,符合其财力,这就叫作礼。’”按:治平本“以其所以葬”作“以其所葬”,与上句不统一。秦氏恩复校勘认为上句多出了下边的“以”字。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说:“‘以其所葬’,五臣注本作‘以其所以葬’,应当从五臣注本。这是回答有人提出的‘生无以养、死无以葬’的问题,所以说这样的话。”李善注说:“只在于义所应当。”吴氏注说:“侍奉生者依礼,安葬死者依礼。”义啊,礼啊,都是指用来奉养、用来安葬的道理而言。司马光《集注》没有提到李善注本的不同,说明李善注本与各本相同。秦氏校勘反而认为“以其所以养”一句多出了下边的“以”字,文理不够协调,恐怕不能采纳。按:陶氏的说法是正确的。治平本只是偶尔脱漏了这个“以”字罢了。

或曰:"猗顿之富以孝,不亦至乎?颜其馁矣!"曰:"彼以其粗,颜以其精;彼以其回,颜以其贞。

【注】回,邪也。贞,正也。颜其劣乎?颜其劣乎?"

【注】至足者,外物不能累其内。

【疏】"猗顿之富"者,音义:"猗顿,于离切。"史记货殖传云:"猗顿用盬盐起,而邯郸郭纵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埒富。"集解云:"孔丛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于是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按孔丛陈士义文,"西河"当作"河东"。汉书地理志,河东郡有猗氏。文选贾谊过秦论,李注引孔丛正作"乃适河东"。"颜其馁矣"者,说文:"馁,饥也。"司马云:"或人以为颜氏之亲当不免于馁也。"彼以其粗"云云者,音义:"其粗,千胡切。"司马云:"养体为粗,养志为精;骄乱争疾为邪,屡空不改其乐为正。"按:精。贞为韵。"颜其劣乎"者,说文:"劣,弱也。"按:经传以为优之反。此与上文"如其富!如其富"同义,谓以精与贞言,则吾以颜氏之孝为至。子若言富,则颜诚不能与猗顿比也。吴胡部郎玉缙云:"此即上文"养之至"义,谓颜岂劣乎?其,岂也。"注"回,邪也。贞,正也"。按说文:"□,邪也。"经传皆通作"回"。"邪"。易:"干,元。亨。利。贞。"子夏传云:"贞,正也。"

  或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可量也。"曰:"纡朱怀金者之乐,不如颜氏子之乐。颜氏子之乐也,内;

【注】至乐内足,不待于外。纡朱怀金者之乐也,外。"

【注】内乐不足,是故假于金朱外物尔,乃说乐也。或曰:"请问屡空之内。"

【注】欲以此义嘲杨子也。曰:"颜不孔,虽得天下不足以为乐。"然亦有苦乎?"曰:"颜苦孔之卓之至也。"或人瞿然曰:"兹苦也,只其所以为乐也与!"

【疏】"纡朱怀金"者,音义:"纡朱,邕俱切。"张平子东京赋:"纡皇组。"薛综注云:"纡,垂也。"按说文:"纡,诎也。一曰萦也。"续汉书舆服志云:"诸侯王,赤绶。"注引徐广云:"太子及诸侯王,金印。龟纽,纁朱绶。"然则犹言为侯王也。音义:"其乐,音洛,下同。"可量也",治平本作"不可量已";世德堂本作"不可量也",文选范蔚宗宦者传论李注。后汉书宦者传章怀太子注引同,此皆校书者妄改。惟毛本文选鲍明远拟古诗注引作"可量也",为古本之仅存者。杨书多以"也"为"邪",说见各本条。妄人不知"也"字之义,遂增"不"字。而治平本直改"也"为"已",愈失其真。俞云:"其乐可量也",犹云"其乐可量邪"?与上文众人所能踰也,文法一律。"荣按:此乃设想之辞。"其乐可量邪",见歆羡无极之意。若增"不"字而读"也"如字,或改"也"为"已",全失属辞之妙矣。"不如颜氏子之乐"者,易系辞云:"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论语云:"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郑注云:"贫者人之所忧,而颜渊志道,自有所乐,故深贤之。"颜氏子之乐也,内;纡朱怀金者之乐也,外"者,吕氏春秋慎人引子贡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世德堂本"纡朱怀金"下无"者"字。"请问屡空之内"者,论语:"回也,其庶乎!屡空。"何晏集解云:"言回庶几圣道,虽数空匮,而乐在其中矣。一曰:"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以圣人之善道,教数子之庶几,犹不至于知道者,各内有此害。其于庶几每能虚中者,惟回怀道深远。不虚心不能知道。"潘氏维城论语古注集笺云:"案说文无"屡"字。古只作"娄",说文云:"娄,空也。"则与下"空"字同义。然下文云"亿则屡中"

译有人说:“猗顿的富有,是因为他尽孝,这难道不是极致的吗?颜回恐怕要挨饿了吧!”回答说:“猗顿追求的是粗浅的养身,颜回追求的是精微的养志;猗顿的行为是邪僻的,颜回的品行是端正的。颜回难道低劣吗?颜回难道低劣吗?”

【注】道德修养达到极致的人,外物不能拖累他的内心。

【疏】“猗顿之富”:《音义》说:“猗顿,读音为于离切。”《史记·货殖列传》说:“猗顿靠经营盐业起家,邯郸的郭纵靠冶铁成就事业,他们的财富与王公相当。”《集解》说:“《孔丛子》说:‘猗顿是鲁国的穷书生,耕种时常挨饿,养蚕时常受冻,听说范蠡(朱公)富有,就去请教致富的方法。范蠡告诉他说:你想快速致富,应当畜养母畜。于是他就前往西河,在猗氏以南大量畜养牛羊。十年之间,他的利息多得无法计算,财富可与王公相比,名声传遍天下。因为他在猗氏兴起财富,所以叫猗顿。’”按《孔丛子》陈士义文,“西河”应当作“河东”。《汉书·地理志》,河东郡有猗氏县。《文选》贾谊《过秦论》,李善注引《孔丛子》正作“乃适河东”。“颜其馁矣”:《说文解字》说:“馁,饥饿。”司马彪说:“有人以为颜氏的父母应当不免于饥饿。”“彼以其粗”等语:《音义》说:“其粗,读音为千胡切。”司马彪说:“养身体为粗,养心志为精;骄纵混乱、争强好胜为邪,虽然经常贫困却不改变快乐为正。”按:精、贞押韵。“颜其劣乎”:《说文解字》说:“劣,弱。”按:经传中作为“优”的反义词。这与上文“如其富!如其富”同义,是说以精微和端正而言,我认为颜氏的孝道是极致的。你如果说富有,那么颜回确实不能与猗顿相比。吴胡部郎胡玉缙说:“这就是上文‘养之至’的意思,是说颜回难道低劣吗?其,难道。”注“回,邪也。贞,正也”。按《说文解字》:“□,邪也。”经传中都用“回”通假。《易经》:“乾,元。亨。利。贞。”《子夏传》说:“贞,正也。”

有人说:“假使我佩系朱绶、怀揣金印,那快乐是可以估量的。”回答说:“佩系朱绶、怀揣金印者的快乐,不如颜回的快乐。颜回的快乐,源于内心;

【注】极致的快乐内心自足,不依赖外物。佩系朱绶、怀揣金印者的快乐,源于外物。”

【注】内心的快乐不足,所以借助金印朱绶等外物罢了,这才说是快乐。有人说:“请问经常贫困的内心。”

【注】想以此义嘲讽杨子。回答说:“颜回不像孔子,即使得到天下也不足以使他快乐。”然而也有痛苦吗?回答说:“颜回痛苦于孔子的卓越至极。”有人惊愕地说:“这痛苦,正是他之所以快乐的原因吧!”

【疏】“纡朱怀金”:《音义》说:“纡朱,读音为邕俱切。”张衡《东京赋》:“纡皇组。”薛综注说:“纡,垂。”按《说文解字》:“纡,弯曲。一说是萦绕。”《续汉书·舆服志》说:“诸侯王,赤绶。”注引徐广说:“太子及诸侯王,金印。龟纽,绛色朱绶。”那么这就如同说做侯王一样。《音义》:“其乐,读音为洛,下文同。”“可量也”,治平本作“不可量已”;世德堂本作“不可量也”,《文选》范晔《宦者传论》李善注。《后汉书·宦者传》章怀太子注引同,这都是校书者妄改。只有毛本《文选》鲍照《拟古诗》注引作“可量也”,是古本仅存的。杨书多以“也”为“邪”,说见各本条。妄人不知“也”字的意义,于是增加“不”字。而治平本直接改“也”为“已”,更加失真。俞樾说:“其乐可量也”,犹云“其乐可量邪”?与上文众人所能踰也,文法一致。“荣按:这是设想的言辞。”“其乐可量邪”,见歆羡无极之意。若增“不”字而读“也”如字,或改“也”为“已”,全失属辞之妙矣。“不如颜氏子之乐”:《易经·系辞》说:“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论语》说:“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陋巷,别人都受不了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贤德啊,颜回!’”郑玄注说:“贫穷是人们所忧愁的,而颜渊志在求道,自有他的快乐,所以深深赞赏他。”“颜氏子之乐也,内;纡朱怀金之乐也,外”:《吕氏春秋·慎人》引子贡说:“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于此,则穷通一也。”世德堂本“纡朱怀金”下无“者”字。“请问屡空之内”:《论语》:“回也,其庶乎!屡空。”何晏《集解》说:“说颜回差不多接近圣道,虽然多次空匮,而乐在其中。一说:‘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以圣人的善道,教导几个接近圣道的弟子,尚且不至于知道者,各内有此害。其于接近圣道每能虚中者,只有颜回怀道深远。不虚心不能知道。’”潘维城《论语古注集笺》说:“案《说文解字》无‘屡’字。古只作‘娄’,《说文解字》说:‘娄,空也。’则与下‘空’字同义。然下文云‘亿则屡中’”

。"空中"殊不成义,当以新附屡字训数之说为得。"刘疏云:"诗节南山:"不宜空我师。"毛传:"空,穷也。"引申之,凡贫穷无财者,亦谓之空。史记伯夷列传:"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盐铁论地广云:"夫贱不害知,贫不妨行。颜渊屡空,不为不贤;孔子不容,不为不圣。"后汉贾逵传:"帝谓马防曰:贾逵母病,此子无人事于外,屡空,将从孤竹之子于首阳矣。"是汉人解屡空皆为空匮,注前说是也。"俞氏樾群经平议,据说文娄空连文,谓:"古语有如此,许君犹及知之。凡物空者无不明。以人言,则曰"离娄";以屋言,则曰"丽廔"。孔子以娄空称颜子,盖谓颜子之心通达无滞,亦若窗牖之丽廔闿明也。终日不违,无所不说,并其证也。"荣按:论语以颜子屡空与子贡货殖对举,明以贫富为言,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屡空者能久处约之验。久处约而不改其乐,非中心安仁者不能,所以为庶几。此躬行实践之美,较诸泛论心德,远为深切着明。平叔渐染玄风,故有虚中之诂。其后王辅嗣。顾欢。太史叔明之徒,敷畅斯旨,益以寂虚。遗忘。大通。顿尽诸辞诠释空字,斯则语涉襌悦,去古弥远。曲园傅会许书,衍为空明之论,义尤肤浅。法言此章,皆论儒者安贫乐道之学。此用屡空字,自亦解为数匮,与集解前一说同也。"屡空之内",谓屡空者之内乐何事也。"颜不孔,虽得天下不足以为乐"者,此明颜子所乐非他,乃在得孔子而师事之,以孔子之道为至乐,虽王天下不与易,为真能道颜子之乐事者。明乎此,则知程子云:"箪瓢陋巷非可乐,盖自有其乐尔。"及云:"昔受学周茂叔,每令寻颜子所乐何事。"舍昔贤亲师乐道之义不言,而故为隐约难知之说以疑学者,远不若子云此言之亲切而有味也。"然亦有苦乎"者,此问辞而省"曰"字。古人多有此法,说详古书疑义举例。"颜苦孔之卓之至也"者,论语云:"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郑注云:"卓,绝望之辞。"按:谓高远穷绝瞻望也。说文:"□,高也。"古文作"卓"。潘氏集笺云:"经义述闻:"仪礼觐礼:匹马卓上。卓之言,超也,绝也,独也。"广雅:"趠,绝也。"李善西都赋注:"逴跞,犹超绝也。"趠。逴与卓,古并同声,其义一也。汉书河间献王传:"卓尔不群。"说苑君道篇:"踔然独立。"说文:"□,特止也。"徐锴传曰:"特止,卓立也。"踔与□。卓,古亦同声,皆独貌也。据此,则卓尔者,形容夫子之道之超然特立,故郑以为绝望之辞也。扬子法言学行篇"颜苦孔之卓"指此。"刘疏云:"道不外学,学不外礼。夫子十五志学,三十而立。志学即博文也。立即立于礼也,亦即约礼也。如有所立卓尔,谓礼之所立,无非道也。颜子于博约之后,服习既久,故举其所已知者以自明,求其所未知者以自勉。庄子田子方篇:颜子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奔逸绝尘,则夫子之所立卓尔也;回瞠若乎后,则欲从末由也。惟欲从末由,故仰钻既竭,而弥高弥坚也;在前可瞻,而忽焉在后也。此颜子之未达一间也。然虽欲从末由,而终是欲罢不能。故夫子又言:"回,吾见其进,未见其止矣。"按:既竭吾才,欲从末由,故谓之苦。世德堂本无"之至"二字。"或人瞿然"云云者,音义:"瞿然,音句。"说文:"□,举目惊□然也。"经传通作"瞿"。庄子徐□鬼"子綦瞿然喜曰",司马彪注云:"喜貌。"又李颐注云:"惊视貌。"音义:"只其,音支,适也。"按:欲从末由,而仍未见其止,故所苦正其所乐而已。后汉书宦者传注引此文。李轨注:"朱,朱绂也。金,金印也。"选注分引宦者传论及拟古诗下。今法言各本无此注。注"欲

译“空中”二字实在讲不通,应当以新附字“屡”训为“数”的说法为正确。刘宝楠疏证说:“《诗经·节南山》:‘不宜空我师。’毛传:‘空,穷尽也。’引申开来,凡是贫穷无财的人,也称为‘空’。《史记·伯夷列传》:‘然而颜回常常贫困,连糟糠都吃不饱。’《盐铁论·地广》篇说:‘地位卑贱不妨碍有智慧,贫穷不妨碍品行端正。颜渊常常贫困,并不因此不贤;孔子不被容纳,并不因此不圣。’《后汉书·贾逵传》:‘皇帝对马防说:贾逵的母亲病了,这个人在外面没有办事谋利,常常贫困,恐怕要像孤竹国的伯夷、叔齐那样,在首阳山饿死了吧。’可见汉代人解释‘屡空’都是指贫困匮乏,前一种说法是正确的。”俞樾在《群经平议》中,根据《说文解字》中“娄”与“空”连用的说法,认为:“古语中有这样的用法,许慎还知道。凡是物体空的,没有不明亮的。用来说人,就叫做‘离娄’;用来说房屋,就叫做‘丽廔’。孔子用‘娄空’来形容颜子,大概是说颜子的心通达无滞碍,也像窗户一样明亮开阔。‘终日不违,无所不说’,就是证明。”荣按:《论语》中将颜子的“屡空”与子贡的“货殖”对举,明显是以贫富而言。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处于贫困,而“屡空”的人能长久处于贫困,这就是验证。长久处于贫困而不改变快乐,不是内心安于仁德的人做不到的,所以颜子可以说是接近仁德了。这种亲身实践的美德,比起泛泛谈论心性道德,要深远明确得多。何晏逐渐受到玄学风气的影响,所以有“虚中”的解释。其后王弼、顾欢、太史叔明等人,阐发这种旨意,更加用“寂虚”、“遗忘”、“大通”、“顿尽”等词语来诠释“空”字,这就涉及佛教禅悦了,离古代本义越来越远。俞樾附会《说文解字》,衍生出“空明”的理论,意义尤其肤浅。《法言》这一章,都是论述儒者安贫乐道的学问。这里使用“屡空”一词,自然也是解释为多次贫困,与《集解》前一种说法相同。“屡空之内”,是说在屡空者内心的快乐是什么。“颜不孔,虽得天下不足以为乐”,这是说明颜子所乐的不是别的,而是得到孔子并师从他,以孔子的道为至乐,即使拥有天下也不交换,这才是真正能说明颜子快乐之事的人。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程子说:“箪食瓢饮、陋巷居住并非可乐,而是自有其乐罢了。”以及说:“过去向周茂叔求学,他常让我寻找颜子所乐的是什么。”这些说法舍弃了古代贤者亲近师长、乐于道义的意义,故意制造隐约难懂的说法来迷惑学者,远不如扬雄这句话亲切而有意味。“然亦有苦乎”,这是问句,省略了“曰”字。古人多有此法,详见《古书疑义举例》。“颜苦孔之卓之至也”,《论语》说:“颜渊感叹说:‘仰望它越高,钻研它越坚;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老师善于一步步诱导我,用文献丰富我,用礼仪约束我,想停止也不能,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高高在上,虽然想追随,却无路可走。’”郑玄注说:“卓,是绝望之辞。”按:意思是高远穷尽,令人瞻望莫及。《说文解字》:“□,高也。”古文作“卓”。潘氏集笺说:“《经义述闻》:《仪礼·觐礼》:‘匹马卓上。’‘卓’的意思是超越、断绝、独特。”《广雅》:“趠,断绝也。”李善《西都赋》注:“逴跞,犹超绝也。”“趠”、“逴”与“卓”,古音相同,意义也相同。《汉书·河间献王传》:“卓尔不群。”《说苑·君道》篇:“踔然独立。”《说文解字》:“□,特止也。”徐锴传曰:“特止,就是卓立。”“踔”与“□”、“卓”,古音也相同,都是独特的样子。据此,那么“卓尔”是形容夫子之道超然特立,所以郑玄认为是绝望之辞。扬雄《法言·学行》篇“颜苦孔之卓”指的就是这个。刘宝楠疏证说:“道不在学之外,学不在礼之外。夫子十五岁立志学习,三十岁而立。立志学习就是博学,立就是立于礼,也就是约礼。‘如有所立卓尔’,是说礼所确立的,无非是道。颜子在博学与约礼之后,服习已久,所以举出已知的来自明,寻求未知的来自勉。《庄子·田子方》篇:颜子说:‘老师走我也走,老师跑我也跑,老师奔驰我也奔驰,老师奔逸绝尘,而我只在后面瞪眼望着。’奔逸绝尘,就是夫子所确立的‘卓尔’;回瞪眼望着后面,就是想追随却无路可走。正因为想追随却无路可走,所以仰望钻研已经竭尽,却觉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在前面可以瞻望,却忽然在后面。这是颜子未达一间的地方。然而虽然想追随却无路可走,但最终还是想停止也不能。所以夫子又说:‘回,我只见他前进,没见他停止。’按:已经竭尽才能,想追随却无路可走,所以称之为‘苦’。世德堂本没有‘之至’二字。”“或人瞿然”等语,《音义》:“瞿然,音句。”《说文解字》:“□,举目惊□然也。”经传中通常写作“瞿”。《庄子·徐无鬼》:“子綦瞿然喜曰”,司马彪注说:“喜的样子。”又李颐注说:“惊视的样子。”《音义》:“只其,音支,适也。”按:想追随却无路可走,却仍未见其停止,所以所苦的正是其所乐的。《后汉书·宦者传》注引用此文。李轨注:“朱,朱绂也。金,金印也。”《文选》注分别引用《宦者传论》及拟古诗下。现在《法言》各本没有此注。注“欲

以此义嘲杨子也"。按:论衡别通云:"富人之宅,以一丈之地为内,内中所有,柙匮所赢,缣布丝绵也。贫人之宅,亦以一丈为内,内中空虚,徒四璧立,故曰贫。"弘范意以或人以内外字可兼通居处而言,因以内为室中之义,戏言屡空之家,复何所有,而云乐耶?故云欲以此义嘲杨子。实则法言此文乃欲申论颜子所乐何事,特假问发之。内者,内乐之省。正以屡空之遇,当使人困心衡虑,不堪其忧。今云内乐,果为何义?故云"请问屡空之内"。以为嘲谑之词,非也。

译这是用这种含义来嘲笑杨子的。”按:《论衡·别通》说:“富人的住宅,用一丈见方的地方作为内室,内室之中所有的,箱柜里盈余的,是绢帛、布匹、丝绵。穷人的住宅,也用一丈见方的地方作为内室,内室中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墙壁耸立,所以称为贫穷。”弘范的意思认为,有人把‘内’‘外’二字兼通用于居处而言,于是把‘内’解释为室中之意,戏言屡次空乏的家,还有什么可拥有的,却说快乐呢?所以说想要用这种含义来嘲笑杨子。实际上《法言》这篇文章是要申述颜回所快乐的是什么,特意借提问来引出。‘内’是‘内乐’的省略。正因为屡次空乏的遭遇,应当让人内心困顿、思虑重重,难以承受那份忧愁。现在说‘内乐’,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说‘请问屡次空乏之中的内乐’。把它当作嘲笑的言辞,是不对的。

曰:"有教立道,无止仲尼;有学术业,无止颜渊。"或曰:"

  立道,仲尼不可为思矣。术业,颜渊不可为力矣。"曰:"未之思也,孰御焉?"

【注】孔子习周公,颜回习孔子,无止之者。

【疏】此别为一章,与上不属。以承或人之语之后,故特着"曰"字以起之。"无止",各本皆作"无心"。音义云:"天复本并作"无止"。"按:心。止隶形相近而误,今据订正。俞云:"术当读为述。礼记祭义:"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郑注曰:"术当为述。"韩敕后碑"共术韩君德政",张表碑"方伯术职",樊敏碑"臣子褒术",并以术为述,皆其证也。述业与立道正相对,有教立道,作者之谓圣也;有学述业,述者之谓明也。又按音义曰:"天复本心作止。"当从之。言立道不止,则为仲尼;述业不止,则为颜渊也。李。宋。吴本并作"心",于义难通。温公从之,非是。"按:俞说是也。经传释词云:"有犹或也。"言或以立道为教,进而不已,斯仲尼矣;或以述业为学,进而不已,斯颜渊矣。即前文"睎之则是"之意。思。力互文。

  三 吾子卷第一

【注】崇本在乎抑末,学大道绝乎小辩也。

  法言 李轨注

  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

【注】少年之事。俄而,曰:"壮夫不为也。"

【注】悔作之也。或曰:"赋可以讽乎?"曰:"讽乎!

【注】骇叹之声也。讽则已,不已,吾恐不免于劝也。"

【注】相如作大人赋,武帝览之,乃飘飘然有陵云之志。或曰:"雾縠之组丽。"

【注】言可好也。曰:"女工之蠹矣。"

【注】雾縠虽丽,蠹害女工;辞赋虽巧,惑乱圣典。剑客论曰:"

  剑可以爱身。"

【注】言击剑可以卫护爱身,辞赋可以讽谕劝人也。曰:"狴犴使人多礼乎?"

【注】言击剑使人狴犴多礼,辞赋使人放荡惑乱也。

【疏】"吾子少而好赋"者,音义:"少而,诗照切。好赋,呼报切。"自序云:"先是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雄心壮之,每作赋,常拟之以为式。"传赞云:"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按:四赋者,甘泉。河东。羽猎。长杨也,并见自序。艺文志,杨雄赋十二篇,列赋第二类,结题"右赋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班自注云:"入扬雄八篇。"周氏寿昌汉书注校补云:"前赋二十家,应是庄雅之作,以屈原。相如。武帝知之。此二十一家,疑有类俳倡嫚戏者,以枚皋知之。又注云:"入杨雄八篇。"殆即逐贫赋。解嘲。解难之类,凡规讽设辞,皆入其中。"荣按:本类收杨赋十二篇,而注云入八篇,明七略原录四篇,班增八篇也。原录四篇,必即传赞所谓四赋,庄雅无异相如,何以彼则入第一类,此则入第二类?且又何以解于第三类之以孙卿赋为首耶?班之为此分类,自当有说,然必不如周氏所云,以枚皋有类俳倡嫚戏,子云皆是规讽设辞,故为一类也。"童子雕虫篆刻"者,说文:"雕,琢文也。"篆,引书也。"虫者,虫书。刻者,刻符。说文序云:"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以上始试,讽籀书九千,乃得为吏。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大史,幷课最者以为尚书史。"系传云:"按汉书注,虫书即鸟书,以书幡信,首象鸟形,即下云鸟虫是也。"又:"按萧子良以刻符。摹印合为一体。臣以为符者,内外之信,若晋鄙夺魏王兵符,又云借符以骂宋。然则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应别为一体。"是虫书,刻符尤八书中纤巧难工之体,以皆学僮所有事,故曰"童子雕虫篆刻"。言文章之有赋,犹书体之有虫书。刻符,为之者劳力甚多,而施于实用者甚寡,可以为小技,不可以为大道也。"俄而曰壮夫不为"者,公羊传庄公篇"俄而可以为其有矣",解诂云:"俄者,谓须臾之间,创得之顷也

译说:“有教化而立道,没有谁能阻止孔子;有学习而述业,没有谁能阻止颜渊。”有人问:“立道,孔子难道不需要思考吗?述业,颜渊难道不需要努力吗?”回答说:“没有思考过,谁能阻挡呢?”

三 吾子卷第一

【注】推崇根本在于抑制枝末,学习大道就要断绝小辩。

法言 李轨注

有人问:“您年轻时喜欢写赋。”回答说:“是的。那是小孩子雕虫篆刻的小技。”

【注】这是少年时做的事。不久又说:“成年男子是不做这种事的。”

【注】后悔写赋。有人说:“赋可以用来讽谏吗?”回答说:“讽谏吗!

【注】这是惊叹的声音。如果是为了讽谏,那就算了;如果不是为了讽谏,我恐怕不免于劝诱了。”

【注】司马相如作《大人赋》,汉武帝看了,便飘飘然有凌云之志。有人说:“像雾縠那样华丽。”

【注】说它美好。回答说:“那是女工中的蛀虫啊。”

【注】雾縠虽然华丽,却是女工的蛀虫;辞赋虽然巧妙,却惑乱圣典。《剑客论》说:

“剑可以爱身。”

【注】说击剑可以卫护爱身,辞赋可以讽喻劝人。回答说:“监狱使人多礼吗?”

【注】说击剑使人多礼,就像监狱使人多礼一样;辞赋使人放荡惑乱。

【疏】“吾子少而好赋”,音义:“少而,诗照切。好赋,呼报切。”自序说:“先前蜀地有司马相如作赋,非常弘丽温雅,我雄心壮之,每次作赋,常以他为范式。”传赞说:“辞赋没有比相如更华丽的,他作了四篇赋。”按:这四篇赋是《甘泉》《河东》《羽猎》《长杨》,都见于自序。《艺文志》记载杨雄赋十二篇,列在赋第二类,结尾说“右赋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班固自注说:“其中收入扬雄八篇。”周寿昌《汉书注校补》说:“前二十家,应是庄雅之作,因为屈原、相如、武帝都知道。这二十一家,疑有类似俳倡嫚戏的,因为枚皋知道。又注说:‘收入扬雄八篇。’大概即《逐贫赋》《解嘲》《解难》之类,凡是规讽设辞,都列入其中。”荣按:本类收录杨赋十二篇,而注说收入八篇,说明《七略》原录四篇,班固增补八篇。原录四篇,必定就是传赞所说的四赋,庄雅无异于相如,为什么那四篇入第一类,这四篇入第二类?而且又怎么解释第三类以孙卿赋为首呢?班固这样分类,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一定不像周氏所说,因为枚皋类似俳倡嫚戏,子云都是规讽设辞,所以归为一类。“童子雕虫篆刻”,《说文》:“雕,琢文也。”篆,引书也。“虫者,虫书。刻者,刻符。”《说文序》说:“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缀,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摩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第八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岁以上开始考试,背诵籀书九千字,才能做吏。又用八体试之,郡移大史,并考核最优者以为尚书史。”系传说:“按《汉书》注,虫书即鸟书,用来书写幡信,首象鸟形,即下文所说的鸟虫。”又:“按萧子良以刻符、摩印合为一体。臣以为符者,内外之信,如晋鄙夺魏王兵符,又说借符以骂宋。那么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应当别为一体。”可见虫书、刻符是八书中纤巧难工的体例,因为都是学僮所做的事,所以说“童子雕虫篆刻”。意思是文章中的赋,就像书体中的虫书、刻符,做它的人劳力甚多,而施于实用者很少,可以作为小技,不可以作为大道。“俄而曰壮夫不为”,《公羊传》庄公篇“俄而可以为其有矣”,解诂说:“俄者,谓须臾之间,创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