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法言义疏十

十 寡见卷第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2–175 段

也。"张驱传:"上具狱事不可却者,为涕泣,面而封之。"师古曰:"谓偝之也。"惠氏定宇左传补注曰:"面缚之,谓反背而缚之。"考工记:"审曲面势。"先郑释以阴阳之面背。许言乡不言背者,述其本义也。古通作"面"。"先王之道满门"者,司马云:"言学先王之道者,所在满于师门,不为少。"按:学记云:"古之学者家有塾。"郑注云:"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朝夕坐于门,门侧之堂谓之塾。"孔疏云:"周礼: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同共一巷。巷首有门,门边有塾。谓民在家之时,朝夕出入,恒就教于塾,故云家有塾。"然则门谓闾门,先王之道满门,谓诵诗读书之声充溢闾塾也。"得已则已矣",司马云:"宋。吴本作"得已则至矣"。"按:至者,"止"之误,止亦已也。吴云:"如得已则各至其所至矣,所至迩文。迩言。"此据误文生义,失之。"得已则已"者,书非策试所须,则不以为学,一也;干禄既得,则废其所习,二也;可以他途进者,则无事于稽古,三也。注"叹人"至"视听"。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李以偭然为形况不视听之辞,似不用本义为训,盖读为"□"也。注"不得已者,官有策试者也"。按:世德堂本亦无此注。

译也。”张衡传记载:“皇上对于案情确凿、不可推卸的囚犯,会流泪哭泣,当面封缄文书。”颜师古说:“这是指背对着(皇帝)的意思。”惠氏定宇在《左传补注》中说:“面缚,是指反背捆绑。”《考工记》说:“审曲面势。”郑玄解释为阴阳的正面与背面。许慎只说“乡”而不说“背”,是叙述其本义。古文中通用作“面”。“先王之道满门”一句,司马彪说:“是说学习先王之道的人,遍布于师门,并不稀少。”按:《学记》说:“古代的学者,每家都有塾。”郑玄注说:“古代做官后退休的人,回到乡里进行教化。早晚坐在门口,门侧的堂屋叫做塾。”孔颖达疏说:“《周礼》规定: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一闾,共用一条巷子。巷口有门,门边有塾。意思是百姓在家时,早晚出入,常在塾中接受教化,所以说每家都有塾。”那么,门指的是闾门,“先王之道满门”,是说诵读诗书的声音充溢于闾塾之中。“得已则已矣”,司马彪说:“宋。”吴本作“得已则至矣”。按:“至”是“止”的误字,止也就是已。吴氏说:“如果得以停止,就各自到达所应到达的地方,这是近似的言辞。”这是根据误字生发义理,是错误的。“得已则已”的意思是:书籍不是科举考试所需要的,就不把它当作学问,这是一;求取官禄已经得到,就废弃所习得的学问,这是二;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晋升,就不需要钻研古书,这是三。注“叹人”至“视听”。按:世德堂本没有这条注释。李氏将“偭然”解释为形容不视听的样子,似乎没有采用本义来训释,大概是读作“□”了。注“不得已者,官有策试者也”。按:世德堂本也没有这条注释。

好尽其心于圣人之道者,君子也。人亦有好尽其心矣,未必圣人之道也。

【疏】音义:"好尽,呼报切。"

  多闻见而识乎至道者,至识也;多闻见而识乎邪道者,迷识也。

【注】君子多闻见而心愈真也,小人多闻见而心愈伪也。

【疏】注"小人多闻见而心愈伪也"。按:治平本如此,钱本同;世德堂作"情愈伪也",浙江书局校刻秦本亦然。此据世德堂本改之耳。

  如贤人谋之美也,诎人而从道;如小人谋之不美也,诎道而从人。

【疏】俞云:"如,犹与也。"如贤人谋者,与贤人谋也;如小人谋者,与小人谋也。如。与声近,故得通用。说见王氏经传释词。宋云:"美,善也。"说文:"诎,诘诎也。"朱氏通训定声云:"诘诎,叠韵连语,曲也。凡单言诎者,皆曲之转声也。亦以屈为之。"诎道而从人",世德堂本"而"作"以"。按:"如贤人谋之美也"七字连读,"如小人谋之不美也"八字连读。诎道而从人,诎人而从道,乃申明美与不美之义。司马云:"如,往也。往就贤人谋之,则彼将屈人之心以从正道。"则于两"之"字句绝,而以"美也"。"不美也"为论断之语。盖因未得"如"字之义,故句读亦误也。

  或问:"五经有辩乎?"曰:"惟五经为辩。说天者莫辩乎易,

【注】惟变所适,应四时之宜。说事者莫辩乎书,

【注】尚书,论政事也。说体者莫辩乎礼,

【注】正百事之体也。说志者莫辩乎诗,

【注】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说理者莫辩乎春秋。

【注】属辞比事之义。舍斯,辩亦小矣。"

【疏】五经有辩乎"者,老子云:"善者不辩,辩者不善。"故以为问。"说天者莫辩乎易",御览六百八引作"辨",下同。"说事者莫辩乎书",意林引作"说地"。按:以尚书为说地,似指禹贡而言,然于义为隘。盖妄人取与上文"说天"字相对改之。"说理者莫辩乎春秋"者,丧服四制,郑注云:"理者,义也。"孟子云:"诗亡然后春秋作,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万氏斯大学春秋随笔云:"春秋之文,则史也;其义,则孔子取之。诸史无义,而春秋有义也。义有变有因。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宁殖出其君。"春秋书之曰:"卫侯衎出奔。"此以变为义者也。晋史书曰:"赵盾弒其君。"春秋亦曰:"赵盾弒其君。"齐史书曰:"崔杼弒其君。"春秋亦曰:"崔杼弒其君。"此以因为义者也。因与变相参,斯有美必着,无恶不显,三纲以明,人道斯立。春秋之义遂与天地同功。"孔氏广森公羊通义序云:"汉世谓公羊为今学,左氏为古学,以其书多古文训读。贾逵。服虔号能明之,虽时与此传抵牾,而一字予夺必有意,日月。名氏详略必有说,大旨尚不甚相背。杜预始变乱贾。服古训,以为经承旧史,史承赴告。苟如是,因陋就简,整齐册牍云尔。董狐。倚相之才优为之,而又何贵乎圣人?大凡学者谓春秋事略,左氏事详,经传必相待而行,此即大惑。鲁之春秋,史也;君子修之,则经也。经主义,史主事。事故繁,义故文少而用广。世俗莫知求春秋之义,徒知求春秋之事,其视圣经竟似左氏记事之标目,名存而实亡矣。"注"惟变所适,应四时之宜"。按:系辞云:"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娄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文言云:"与四时合其序。"注"尚书,论政事也"。按世德堂本作"尚书可论政事"。春秋繁露玉杯云:"书着功,故长于事。"史记自序云:"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注"正百事之体也"。按:世德堂本无此注。释名释言语云:"礼,体也,得事体也。"注"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按:诗关雎序文。注"属辞比事之义"。按:经解云:"属辞比事,春秋教也。"郑注云:"属,犹合也。春

译喜好竭尽心力去践行圣人之道的人,是君子。人们也有喜好竭尽心力的,但未必是圣人的道。

【疏】音义:“好尽”,读音为“呼报切”。

多闻多见而能认识至高之道的人,是至识;多闻多见而认识邪道的人,是迷识。

【注】君子多闻多见而内心愈发真诚,小人多闻多见而内心愈发虚伪。

【疏】注“小人多闻多见而内心愈发虚伪”。按:治平本如此,钱本相同;世德堂本作“情愈伪也”,浙江书局校刻的秦本也如此。这里依据世德堂本改为了“心”。

如果与贤人谋划,那是美好的,会委屈自己而顺从正道;如果与小人谋划,那是不美好的,会委屈正道而顺从他人。

【疏】俞樾说:“如”,同“与”。如贤人谋者,是与贤人谋划;如小人谋者,是与小人谋划。“如”与“与”声音相近,所以可以通用。说法见于王引之《经传释词》。宋翔凤说:“美”,善也。《说文》:“诎”,诘诎也。朱骏声《通训定声》说:“诘诎”,是叠韵连语,意为弯曲。凡是单说“诎”的,都是“曲”的转声。也用“屈”字表示。“诎道而从人”,世德堂本“而”作“以”。按:“如贤人谋之美也”七个字连读,“如小人谋之不美也”八个字连读。“诎道而从人”与“诎人而从道”,是用来阐明美与不美的含义。司马彪说:“如”,往也。前往就贤人谋划,那么贤人将会使人的心屈从于正道。这样就在两个“之”字处断句,而以“美也”、“不美也”作为论断之语。大概是因为没有理解“如”字的含义,所以句读也错了。

有人问:“五经有辩论吗?”回答说:“只有五经擅长辩论。解说天道没有比《易经》更擅长辩论的,

【注】只有顺应变化,适应四时的适宜。解说政事没有比《尚书》更擅长辩论的,

【注】《尚书》,论述政事。解说体制没有比《礼记》更擅长辩论的,

【注】端正百事的体制。解说志向没有比《诗经》更擅长辩论的,

【注】在心中为志,发出来为诗。解说义理没有比《春秋》更擅长辩论的。

【注】属于文辞、比较事义的含义。舍弃这些,辩论也就渺小了。

【疏】“五经有辩乎”,老子说:“善者不辩,辩者不善。”所以以此发问。“说天者莫辩乎易”,《御览》六百八引作“辨”,下面相同。“说事者莫辩乎书”,《意林》引作“说地”。按:以《尚书》为说地,似乎是指《禹贡》而言,但在义理上显得狭隘。大概是妄人为了与上文“说天”字相对而改的。“说理者莫辩乎春秋”,《丧服四制》郑玄注说:“理者,义也。”孟子说:“诗亡然后春秋作,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说:‘其义,则丘窃取之矣。’”万斯大《大学春秋随笔》说:“《春秋》的文辞,是史官记录的;其义理,是孔子选取的。其他史书没有义理,而《春秋》有义理。义理有变有因。不修《春秋》说:‘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诸侯的史策说:‘孙林父、宁殖出其君。’《春秋》记载说:‘卫侯衎出奔。’这是以变为义理的。晋史记载说:‘赵盾弑其君。’《春秋》也说:‘赵盾弑其君。’齐史记载说:‘崔杼弑其君。’《春秋》也说:‘崔杼弑其君。’这是以因为义理的。因与变相互参杂,那么善行必定彰显,恶行无所隐藏,三纲得以明确,人道由此确立。《春秋》的义理于是与天地同功。”孔广森《公羊通义序》说:“汉代称《公羊》为今学,《左氏》为古学,因为它们的书多古文训读。贾逵、服虔号称能阐明它,虽然有时与此传抵牾,但一字予夺必有意,日月、名氏详略必有说,大旨尚不甚相背离。杜预开始变乱贾、服的古训,认为经承旧史,史承赴告。如果真是这样,因陋就简,整理册牍罢了。董狐、倚相的才能足以胜任,又何必看重圣人呢?大凡学者认为《春秋》事略,《左氏》事详,经传必须相待而行,这就是大惑。鲁国的《春秋》,是史;君子修之,则是经。经主义理,史主事实。事实繁杂,义理文辞少而用广。世俗不知求《春秋》之义,只知道求《春秋》之事,他们看待圣经竟然像《左氏》记事的标题,名存而实亡了。”注“惟变所适,应四时之宜”。按:《系辞》说:“《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文言》说:“与四时合其序。”注“《尚书》,论政事也”。按世德堂本作“《尚书》可论政事”。《春秋繁露·玉杯》说:“《书》着功,故长于事。”《史记·自序》说:“《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注“正百事之体也”。按:世德堂本无此注。《释名·释言语》说:“礼,体也,得事体也。”注“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按:《诗·关雎序》文。注“属辞比事之义”。按:《经解》说:“属辞比事,春秋教也。”郑玄注说:“属,犹合也。春

秋多记诸侯朝聘会同,有相接之辞,罪辩之事。"孔疏云:"春秋聚合会同之辞,是属辞;比次褒贬之事,是比事也。"

译《春秋》多记载诸侯朝见、聘问、会盟、同朝之事,其中有相互交接的言辞,以及辨析罪责的事情。孔颖达疏解说:“《春秋》中聚合会盟的言辞,属于‘属辞’;编排次序以体现褒贬的事情,属于‘比事’。”

春木之芚兮,援我手之鹑兮。

【注】春木芚然而生,譬若孔氏启导人心,有似援手而进,言其纯美也。去之五百岁,其人若存兮。或曰:"譊譊者天下皆说也,奚其存?"曰:"曼是为也,天下之亡圣也久矣。

【注】其义虽存,言天下无复能尊用圣道者久故也。呱呱之子,各识其亲;譊譊之学,各习其师。精而精之,是在其中矣。"

【疏】"春木之芚兮"四句,承上章论五经而为叹美之辞也。司马云:"李本"芚"作"芒"。"按:钱本作"芒",是元丰监本如此。今治平本作"芚",乃后校书者依温公集注修改。秦校云:"音义不出"芚"字,是其本作"芒"也。其实"芚"是"芒"非,音义本传写讹耳。"按:秦说是也。"芚"与"鹑"。"存"为韵。段表屯声。□声。存声并第十三部,作"芒"则不韵矣。芚。芒形近,传写者少见芚,故误为"芒"也。湘乡曾编修广钧云:"说文无"芚"。篆书"春"作"□",从艹。屯,从日。"芚"即"□"之省。然则春木之芚语意重复,疑当作"眷木"。"眷"与"援"韵,此句首用韵例也。说文:"眷,顾也。"眷木之春,犹云顾彼木之春耳。"舍□杳寶云:"芚即屯也。说文:"屯,难也。象艹木之初生,屯然而难。从屮贯一。一,地也。尾曲。"此屯之本义也。自后通用为盈满蕃聚之义,而本义转微,故更造从艹之"芚"字当之,犹出之本义,象艹木益滋上出达。及后习用以为入之反,而艹木滋上之义晦,乃更造从艹之茁字当之。茁即出也。"荣按:东说是也。"春木之芚",谓五经应时而造,若嘉木乘春而出,屯然其难也。音义:"援我,音袁。鹑兮,音纯。"按:鹑者,"奄"之假。说文:"奄,大也。读若鹑。"经传多以"纯"为之。尔雅释诂云:"纯,大也。"援我手之鹑",言天下方溺,五经之作,如圣人援我以手,奄乎其大也。吴云:"孔子以鲁哀十六年卒,至汉甘露元年,子云始生,凡四百二十八岁。后天凤五年,子云卒,去孔子凡四百九十八岁。言五百岁者,举其成数。"按:吾子云:"或曰:"恶睹乎圣而折诸?"曰:"在则人,亡则书,其统一也。"然则五经不亡,无异仲尼常在,故去圣五百年而其人若存者,书在则然也。"譊譊者天下皆说也"者,音义:"譊譊,女交切。"按:说文:"譊,恚呼也。"广雅释训:"譊譊,语也。"字亦作"呶"。说文:"呶,讙声也。"诗宾之初筵:"载号载呶。"毛传云:"号。呶,号呼讙呶也。"亦作"怓",民劳:"无纵诡随,以谨惛怓。"郑笺云:"惛怓,讙哗也,谓好争者也。"释文作"犹讙譊也"。然则叠义言之曰讙譊,亦曰惛怓,重言之曰譊譊,皆谓争语之声也。音义:"皆说,一本"说"作"讼"。"司马依宋。吴作"讼",云:"李本"讼"作说",今从宋。吴本。"世德堂本承之。按:说谓师说,即下文云"各习其师"者也。旧刻"说"字多作"说",漫漶其下半,则为"讼"矣。艺文志云:"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儒林传云:"自武帝立五经博士,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寖盛,支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所谓天下皆说也。"奚其存"者,正以仲尼没而微言绝,故众说纷呶如此。今云其人若存,然则存者孰谓也?音义:"曼是,莫半切,曼衍无极也。"按:小尔雅广诂:"曼,无也。"宋氏翔凤训纂云:"曼,俗通作漫。"曼是为也"者,禁止之辞,谓慎毋作此言也。论语云:"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皇疏云:"子贡闻武叔之言,故抑止之,使无以为訾毁。"朱子集注云:"无以为,犹言无用为,此"曼是为也",即"无以为也"之谓,言不须以譊譊者为诟病也。盖诸经师说虽不胜异义,然皆所以发扬雅训,藩卫圣教,异于诸子之言非圣无法者。今以群儒之聚讼,而遂谓圣道之不复

译春日树木蓬勃生长啊,牵引我手如大鸟展翅啊。

【注】春木蓬勃生长,好比孔子启发人心,如同援手助人前进,言其纯粹美好。距离孔子五百岁,其人仿佛存在啊。有人说:“喧嚣纷杂的议论天下人都赞同,哪里还有圣人存在?”回答说:“不要这样说,天下没有尊崇圣人已经很久了。

【注】圣人的义理虽然存在,是说天下很久不再能尊崇使用圣道了。婴儿各自认识自己的父母;喧嚣纷杂的学说,各自学习自己的老师。精研而又精研,圣人之道就在其中了。”

【疏】“春木之芚兮”四句,承接上一章论述五经而发出的赞美之辞。司马光说:“李本‘芚’作‘芒’。”按:钱本作“芒”,是元丰监本如此。现在治平本作“芚”,乃是后校书者依据温公集注修改。秦校说:“音义中没有‘芚’字,是其本作‘芒’。”其实“芚”是“芒”还是非,音义本传写错误罢了。“按:秦说是也。”“芚”与“鹑”、“存”为韵。段表屯声。□声。存声都在第十三部,作“芒”则不押韵了。“芚”与“芒”字形相近,传写者少见“芚”,故误为“芒”也。湘乡曾编修广钧说:“说文无‘芚’。篆书‘春’作‘□’,从艹。屯,从日。”“芚”即“□”之省。然则春木之芚语意重复疑当作“眷木”。“眷”与“援”韵,此句首用韵例也。说文:“眷,顾也。”眷木之春,犹云顾彼木之春耳。”舍□杳寶说:“芚即屯也。说文:‘屯,难也。象艹木之初生,屯然其难。从屮贯一。一,地也尾曲。’此屯之本义也。自后通用为盈满番聚之义,而本义转微,故更造从草之‘芚’字当之,犹出之本义,象草木益滋上出达。及后习用以为人之反,而草木滋上之义晦,乃更造从草之茁字当之。茁即出也。”荣按:东说是也。“春木之芚”,谓五经应时而造,若嘉木乘春而出一屯然其难也。音义:“援我,音袁。鹑兮,音纯。”按:鹑者,“奄”之假。说文:“奄,大也。读若鹑。”经传多以“纯”为之。尔雅释诂云:“纯,大也。”“援我手之鹑”,言天下方溺,五经之作,如圣人援我手,奄乎其大也。吴说:“孔子以鲁哀十六年卒,至汉甘露元年子云始生,凡四百二十八岁。后天风五年,子云卒,去孔子凡四百九十八。言五百岁者,举其成数。”按:吾子说:“或曰:‘恶睹乎圣而折诸?’曰:‘在则人,亡则书,其统一也。’然则五经不亡,无异仲尼常在,故作圣五百年而其人若存者,书在则也。”“譊譊者天下皆说也”者,音义:“譊譊,女交切。”按:说文:“譊,恚呼也。”广雅释训:“譊譊,语也。”字亦作“呶”。说文:“呶,讙声也。”诗宾之初筵:“载号载呶。”毛传云:“号。呶,号呼讙呶。”亦作“怓”,民劳:“无纵诡随,以谨惛怓。”郑笺云:“惛怓,讙哗也,谓好者。”释文作“犹讙譊也”。然则叠义言之曰讙譊,曰惛怓,重言之曰譊,皆谓争语之声也。音义:“皆说,一本‘说’作‘讼’。”司马依宋。吴作“讼”,云:“李本‘讼’作说”,今从宋。吴本。世德堂本承之。按:说谓师,即下文云“各习其师”者也。旧刻“说”字多作“说”,漫漶其下半,则为“讼”矣。艺文志云:“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儒林传云:“自武帝立五经博士,讫于元,百有余年,传业者浸盛,支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言,大师众至千余人。”所谓天下皆说也。“奚其存”者,正以仲尼没而微言绝,众说纷呶如此。今云其人若,然则存者孰谓也?音义:“曼是,莫半切,曼衍无极。”按:小尔雅广诂:“曼,无也。”宋氏翔凤训纂云:“曼,俗通作漫。”“曼是为也”者,禁止之辞,谓慎毋此言也。论语云:“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皇疏云:‘子贡闻武叔之言,故抑止,使无以为訾毁。’朱子集注云:‘无以为,犹言无用为,此‘曼是为也’,即‘无以为也’之谓,言不须以譊譊者诟病也。盖诸经师说虽胜异义,然皆所以发扬雅训,藩圣教,异于诸子之言非圣无法。今以群儒之聚讼,遂谓圣道不复

存,则必有以废经学。绝儒术为便者矣。故深警之,明言之不可不慎也。"天下之亡圣也久矣"者,"亡"读为"无"。司马云:"天下之无圣人已久矣。"是也。"呱呱之子,各识其亲;譊譊之学,各习其师"者,音义:"呱音孤。"说文:"呱,小儿啼声。诗曰:"后稷呱矣。"按:自来说法言者,皆以此为子云讥俗学之陋。后汉书儒林传论云:"夫书理无二,义归有宗,而硕学之徒,莫之或徙,故通人鄙其固焉。又雄所谓譊譊之学,各习其师也。"此文宋注云:"赤子虽识亲,因其爱而不知礼之序;末学虽习师,溺其说而不明道之正。"吴注云:"呱呱之子,各识其亲,无他知。哓哓之学,各习其师,但然其师而已,非师则争。"义皆相同。然此文先云"曼是为也",后云"精而精之,是在其中",则"譊譊之学,各习其师"之云,决非鄙夷之语。学行云:"务学不如务求师。"又云:"一卷之书,必立之师。"古未有以笃信其师为非者。汉世学人尤重师法,赵氏春沂两汉经师家法考云:"六籍之学,盛于汉氏,诸儒必从一家之言,以名其学。左雄传注所谓"儒有一家之学,故称家法"是也。家法又谓之师法,外戚传:"定陶丁姬,易祖师丁将军之玄孙。"师古注:"祖,始也。儒林传:丁宽,易家之始师。"自夫子传至宽,宽为大师,故以为始师。有始师乃有师法,所谓说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己出。法异者各令自说师法,博观其义是也。张禹传:"萧望之奏禹经学精习,有师法。"翼奉传:"元帝问善日邪时孰与邪日善时?奉对引师法。"五行志:"朱博为丞相,受策,有大声如钟鸣。上问李寻。寻对引师法。"吴良传:"东平王苍上疏荐良曰:齐国吴良治尚书,学通师法,经任博士。"李寻传:"治尚书,与郑宽中同守师法。"刘宽传注引谢承书云:"宽学欧阳尚书。京氏易。韩诗,究极师法。"翟茂传:"元帝时,学于长安,事博士江生,习诗。礼,究极师法。"大抵前汉多言师法,而后汉多言家法。有所师乃能成一家之言,师法者溯其源,家法者衍其流也。夫家法明则流派着,可以知经学之衍别,可以知经文之同异,可以知众儒之授受,可以存周。秦之古谊。汉学之盛,盛于家法也。"此云各习其师,即各守师法之谓,乃当时学人之通义。盖天下无圣,承学之士非即其所习之师说而信好之,何以为学?学者之各习其师,不可以为陋,犹赤子之各识其亲,不可以为愚也。"精而精之,是在其中矣"者,司马云:"宋。吴本"是"作"各"。"按:学行云:"以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乎?"吾子云:"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将谁使正之?"此是在其中之"是",即是非之"是",谓圣道之正也。孟子生之谓性章章指云:"孟子精之,是在其中。"汉书儒林传云:"所以罔罗遗说,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皆本此文。是孟坚。邠卿所见法言并作"是",可正宋。吴本之误。盖时无圣人,所赖以见圣道者,师说也。一师之说,不必皆是,而断不容全非。要在学者熟思而审择之,取其合于圣人之言,而舍其不合者,则圣道之正即在其所习师说之中也。注"春木芚然而生"。治平本"芚"作"芒",秦校云:"此正文与注歧异,乃初皆作"芒",后改未画一。"按:正文改"芚",则注亦当尔。世德堂本作"芚然",今从之。吴胡部郎玉缙云:"庄子齐物论:"圣人愚芚。"彼释文引李轨音丑伦反。此注曰"芚然而生",其即读为万物蠢生之"蠢"欤?"注"有似援手而进"。按:春木之芚与援我手之鹑各为一义,不相连贯。檀弓云:"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上句谓木材文采如狸之首,下句谓执孔子之手拳拳然相亲爱。彼释文云:"女,徐音汝。"是也。此拟之为文。春木之芚,谓五经之义理如春木之发生;援我手之鹑,谓五经之功德如己方溺而援手而出之也。弘范合二句说之,终嫌牵强。胡云:"檀弓"狸首

译如果存在,那么必定有废弃经学、认为断绝儒术更为便利的人。因此深深警惕,明确说明言语不可不谨慎。“天下之亡圣也久矣”中的“亡”读作“无”。司马光说:“天下没有圣人已经很久了。”这是正确的。“呱呱之子,各识其亲;譊譊(哓哓)之学,各习其师”中,音义注:“呱音孤。”《说文解字》:“呱,小儿啼哭声。《诗经》说:‘后稷呱矣。’”按:历来解说《法言》的人,都把这当作扬雄讥讽世俗学问浅陋的话。《后汉书·儒林传论》说:“书籍的道理没有两种,义理归于一个宗旨,而博学之士,没有人改变,所以通达的人鄙视他们的固执。这又是扬雄所说的‘哓哓之学,各习其师’。”宋咸注说:“赤子虽然认识亲人,是因为爱而不知道礼仪的次序;末世的学问虽然学习老师,是沉溺于其学说而不明白大道的正统。”吴澄注说:“呱呱的婴儿,各自认识亲人,没有其他的知识。哓哓的学问,各自学习老师,只是顺从老师而已,如果不是老师就争论。”意思都相同。然而这篇文章前面说“曼是为也”,后面说“精而精之,是在其中”,那么“哓哓之学,各习其师”这句话,决不是鄙夷轻蔑的话。荀子说:“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寻求老师。”又说:“一卷书,一定要确立老师。”古代没有把笃信老师当作错误的。汉代学者尤其重视师法,赵翼《两汉经师家法考》说:“六经的学问,在汉代兴盛,诸儒必定遵循一家的言论,来命名自己的学问。《左雄传》注所说的‘儒有一家之学,所以称为家法’就是如此。家法又称为师法,《外戚传》:‘定陶丁姬,是易学祖师丁将军的玄孙。’颜师古注:‘祖,始也。《儒林传》:丁宽,是易学的始师。’从孔子传到丁宽,丁宽是大师,所以称为始师。有始师才有师法,所谓解说经书的人传授先师的话,不是从自己出发。说法不同的,各自让他们说明师法,广泛观察其义理就是如此。《张禹传》:‘萧望之奏报张禹经学精熟,有师法。’《翼奉传》:‘元帝问善日邪时与邪日善时哪个更好?翼奉回答引用师法。’《五行志》:‘朱博任丞相,接受策命,有大声音如钟鸣。皇上问李寻。李寻回答引用师法。’《吴良传》:‘东平王苍上疏推荐吴良说:齐国吴良治《尚书》,学问通晓师法,可以担任博士。’《李寻传》:‘治《尚书》,与郑宽中共同坚守师法。’《刘宽传》注引谢承书说:‘刘宽学习欧阳《尚书》、京氏《易》、韩《诗》,穷究师法。’《翟茂传》:‘元帝时,在长安学习,师从博士江生,学习《诗》、《礼》,穷究师法。’大概西汉多言师法,而东汉多言家法。有所师从才能成一家之言,师法是追溯其源头,家法是衍生其流派。家法明确则流派显著,可以知道经学的衍变分别,可以知道经文的同异,可以知道众儒的传授关系,可以保存周、秦的古义。汉代学问的兴盛,兴盛于家法。”这里说各习其师,就是各守师法的意思,是当时学人的通义。大概天下没有圣人,承继学问的人如果不相信喜好所学习的师说,怎么能成为学问?学者各习其师,不可以认为是浅陋,就像赤子各识其亲,不可以认为是愚笨一样。“精而精之,是在其中矣”中,司马光说:“宋本、吴本‘是’作‘各’。”按:荀子说:“以习非胜过习是,何况习是胜过习非呢?”扬雄说:“人各自认为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将让谁来纠正呢?”这里“是在其中”的“是”,就是是非的“是”,指圣道的正统。《孟子·生之谓性章章指》说:“孟子精之,是在其中。”《汉书·儒林传》说:“所以网罗遗说,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都本于此文。可见班固、邠卿所见《法言》都作“是”,可以纠正宋本、吴本的错误。大概当时没有圣人,所依赖以见到圣道的,是师说。一师的说法,不一定都对,但断然不容全错。关键在于学者熟思而审慎选择,取其符合圣人之言的,而舍弃不符合的,那么圣道的正统就在其所习师说之中了。注“春木芚然而生”。治平本“芚”作“芒”,秦校说:“此正文与注歧异,乃初皆作‘芒’,后改未画一。”按:正文改“芚”,则注也应当如此。世德堂本作“芚然”,今从之。吴胡部郎玉缙说:“《庄子·齐物论》:‘圣人愚芚。’彼释文引李轨音丑伦反。此注说‘芚然而生’,其即读为万物蠢生之‘蠢’吗?”注“有似援手而进”。按:春木之芚与援我手之拳各为一义,不相连贯。《檀弓》说:“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上句谓木材文采如狸之首,下句谓握孔子之手拳拳然相亲爱。彼释文说:“女,徐音汝。”这是正确的。此拟之为文。春木之芚,指五经之义理如春木之发生;援我手之情,指五经之功德如己方溺而援手而出也。弘范合二句说之,终嫌牵

斑然",喻椁材;"执手卷然",言孔子助之治椁,义自一贯。此援我手云者,倒文耳,言手援芚然之春木也。春木譬孔子之教。"手援春木",杨子自谓,即太玄拟易,此书拟论语是也。"注"言其纯美也"。按:世德堂本删此语。胡云:"李注言其纯美,盖读"鹑"为"纯"。"注"其义"至"故也"。按:"言"当为"然",方俗或读"然"如"言",故传写误耳。"其义虽存",释"其人若存"句。然"天下无复能尊用圣道者",释"曼是为也"句。"久故也",释"天下之无圣也久矣"句。弘范未得"曼是为也"之义,故释之如此,非子云本旨也。世德堂本"久故也"作"久矣"。

译“斑然”是比喻棺椁的木材;“执手卷然”是说孔子协助他整治棺椁,其义理自然贯通一致。这里所说的“援我手”,是倒装句式,意思是手去搀扶那芚然生长的春木。春木用来比喻孔子的教化。“手援春木”,是扬雄自指,就像《太玄》模拟《周易》,这本书模拟《论语》一样。“注”是形容其纯粹美好。按:世德堂本删去了这句话。胡氏说:“李注说其纯粹美好,大概是把‘鹑’读作‘纯’。‘注’的意思是‘至’,也就是‘故’。”按:“言”应当是“然”,地方俗音有时把“然”读得像“言”,所以传抄时误写了。“其义虽存”,是解释“其人若存”这一句。然而“天下没有再能尊崇任用圣道的人了”,是解释“曼是为也”这一句。“久故也”,是解释“天下之无圣也久矣”这一句。弘范没有理解“曼是为也”的含义,所以这样解释,这并非扬雄的本意。世德堂本“久故也”作“久矣”。

或曰:"良玉不雕,美言不文,何谓也?"曰:"玉不雕,玙璠不作器;言不文,典谟不作经。"

【疏】"美言不文",御览三百九十引作"至言不文"。淮南子说林云:"至味不慊,至言不文,至乐不笑,至音不叫。"玙璠不作器",初学记二十一引作"璠玙"。按:音义出"玙璠",云"上以诸切,下附袁切",明不作"璠玙"。治平本。钱本。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皆同。说文:"玙璠,鲁之宝玉。孔子曰:"美哉玙璠!远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一则理胜,二则孚胜。"二徐本说文同。初学记二十七引逸论语。御览八百四引说文并作"璠玙",段本据改,而云:"法言亦作"璠玙"。"今考法言各本皆作"玙璠",不如段所云。陈氏倬□经笔记历引古言玙璠者十余事,以明御览传刻之讹,则作"玙璠"者,正也。"言不文,典谟不作经"者,文心雕龙宗经云:"三极彝训,其书言经。经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鸿教也。故象天地,效鬼神,参物序,制人纪,洞性灵之奥区,极文章之骨髓者也。自夫子刊述而大宝咸耀,于是易张十翼,书标七观,诗列四始,礼正五经,春秋五例。义既极乎性情,辞亦匠于文理,故能开学养正,昭明有融。然而道心惟微,圣谋卓绝,墙宇重峻,而吐纳自深。譬万钧之洪钟,无铮铮之细响矣。杨子比雕玉以作器,谓五经之含文也。"阮氏元文言说云:"许氏说文:"直言曰言,论难曰语。"左传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此何也?古人以简策传事者少,以口舌传事者多;以目治事者少,以口耳治事者多。故同为一言,转相告语,必有愆误。是必寡其词,协其音,以文其言,使人易于记诵,无能增改,且无方言俗语杂于其间,始能达意,始能行远。此孔子于易所以着文言之篇也。古人歌。诗。箴。铭。谚语,凡有韵之文,皆此道也。孔子于乾坤之言,自名曰文,此千古文章之祖也。为文章者不务协音以成韵,修词以达远,使人易诵。易记,而惟以单行之语,纵横恣肆,动辄千言万字,不知此乃古人所谓直言之言,论难之语,非言之有文者也,非孔子之所谓文也。"

  或问:"司马子长有言,曰五经不如老子之约也,当年不能极其变,终身不能究其业。"

【注】言其奥妙。曰:"若是,则周公惑,孔子贼。古者之学耕且养,三年通一。

【注】无训解故。今之学也,非独为之华藻也,又从而绣其鞶帨,恶在老不老也?"

【注】鞶,大带也;帨,佩巾也。衣有华藻文绣,书有经传训解也。文绣之衣,分明易察;训解之书,灼然易晓。或曰:"学者之说可约邪?"

【注】疾夫说学繁多,故欲约省之也。曰:"可约解科。"

【注】言自可令约省耳,但当使得其义旨,不失其科条。"

【疏】"司马子长有言曰"云云者,此史记自序述司马谈论六家要指之语也。彼文云:"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固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按:司马谈习道论于黄。老,为黄。老之术,故其言如此。若史迁则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所学不同,其论亦异。史记于孔子作世家,称为至圣;于老子则以与申。韩同传,而谓之隐君子,轩轾之意,显然可见。班孟坚谓迁"论大道,先黄。老而后六经",良乖事实。胡部郎云:"史记孔子世家:"齐景公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晏婴曰:儒者,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谈盖本此。不知此晏子欲以沮孔子,乃私意,非笃论也。子长知之,故伯夷列传云"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艺"也。然则此亦以五经不如老子之约云云,为司马子长有言者,盖世人以语出史记,遂不暇更为区别。而法言记或问之语,亦但据问直

译有人说:“良玉不雕,美言不文,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玉不雕琢,玙璠就不能制成器物;言语不加修饰,典谟就不能成为经典。”

【疏】“美言不文”,《御览》卷三百九十引作“至言不文”。《淮南子·说林》说:“至味不慊,至言不文,至乐笑,至音不叫。”“玙璠不作器”,《初学记》卷二十一引作“璠玙”。按:音义出“玙璠”,说“上以诸切,下附袁切”,说明不作“璠玙”。治平本、钱本、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都相同。《说文》:“玙璠,鲁之宝玉。孔子说:‘美哉玙璠!远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一则理胜,二则孚胜’。”二徐本《说文》相同。《初学记》卷二十七引逸《论语》。《御览》卷八百四引《说文》并作“璠玙”,段玉裁本据改,而说:“《法言》也作‘璠玙’。”今考《法言》各本都作“玙璠”,不如段玉裁所说。陈氏倬《经笔记》历引古言玙璠者十余事,用以说明《御览》传刻之讹,那么作“玙璠”的,才是正确的。“言不文,典谟不作经”者,《文心雕龙·宗经》说:“三极彝训,其书言经。经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鸿教。故象天地,效鬼神,参物序,制纪,洞性灵之奥区,极文章之髓者也。自夫子刊述而大宝咸耀,于是《易》张十翼,《书》标七观,《诗》列四始,《礼》正五经,《春秋》五例。义既极乎性情,辞亦匠乎文理,故能开学养正,昭明有融然。道心惟微,圣谋卓绝,墙宇峻,而吐纳自深。譬万钧洪钟,无铮铮之细响。扬子比雕玉以作器,谓五经含文也。”阮氏《文言说》云:“许氏《说文》:‘直言曰言,论难曰语。’《左传》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这是为什么呢?古人以简策传事者少,以口传事者多;以目治事者少,口耳治事者多。故同为一言,辗转相告语,必有愆误。必须寡其词,协其音,以文饰其言,使人易于记诵,不能增改,且无方言俗语杂于其间,才能达意,才能行远。这是孔子在《易》中所以著文言之篇的原因。古人歌、诗、箴、铭、谚语,凡有韵之文,都是此道。孔子于乾坤之言,自名曰文,这是千古文章之祖。为文章者不务协音以成韵,修辞以达远,使人易诵、易记,而惟以单行之语,纵横恣,动辄千言万字,不知此乃古人所谓直言之言,论难之语,非言之有文者,非孔子所谓文也。”

有人问:“司马子长有言,说五经不如老子之约也,当年不能极其变,终不能究其业。”

【注】言其奥妙。回答说:“若是,则周公惑,孔子贼。古者学耕且养,三年通一。”

【注】无训解故。今之学,非独为之华藻,又从而绣其鞶帨,何老不老也?”

【注】鞶,大带也;帨佩巾也。衣有华藻文绣,书经传训解也。文绣之衣,分明察;训解之书,灼然晓。或曰:“学者之说可约邪?”

【注】疾夫说学繁多,故欲省之也。回答说:“可约解科。”

【注】言自可令约省耳,但使得其义旨,不失其科条。

【疏】“司马子长有言曰”云云者,此《史记》自序述司马谈论六家要指之语。彼文云:“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万物。其为术也,固阴阳之大顺,采、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操,事少而功多。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少功。”按:司马谈习道论于黄、老,为黄、老之术,故其言如此。若史迁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所学不同,论亦异。《史记》于孔子作世家,称为至圣;于老子则与申、韩同传,而谓之隐君子,轩轾意,显然可见。班孟坚谓迁“论大道,先黄、老而后六经”,良乖事实。胡部郎云:“《史记·孔子世家》:‘齐景公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婴曰:儒者,累世不能殚学,当不能究礼。’谈盖本此。不知此晏子欲沮孔子,乃私意,非笃论。子长知之,故《伯夷列传》云‘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六艺’也。然则此亦以五经不如老子之云云,为司马子长有言者,世人以语出《史记》,遂不暇更为区别。而《法言》记或问之语,亦但据问直”

书,不复一一纠正耳。"若是,则周公惑,孔子贼"者,谓信如或问所云,则周公。孔子为此浩穰难治之业以误学者,在己则为悖,于人则为害也。"惑"与"贼"为韵。"古者之学耕且养",俞云:"此本作"古之学者耕且养",传写误倒耳。古之学者与下文今之学也相对为文,上句用"者",下句用"也",亦犹论语阳货篇"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孟子尽心篇"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并以"者"。"也"互用,是其例也。"按:汉书艺文志正作"古之学者耕且养",此可为曲园说之证。然古者之学犹云古人之为学,于义自通,不必为误倒也。"三年通一",治平本如此,世德堂作"三年通一经",司马云:"李本无"经"字,今从宋。吴本。"然则温公所见旧刻皆无此字。盖"三年通一"乃当时学人间习用之语,不言经而意自晓,法言引用成语,故其文如此。艺文志作"三年而通一艺",此孟坚增成其辞。宋。吴本有"经"字,乃校书者据汉书增之耳。艺文志说此文之义云:"存其大体,玩经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也。"按:弟子传云:"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而弟子中如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宓子贱少孔子四十九岁。其它姓字不见于论语之诸贤,且有少孔子五十岁以上者。计至孔子之卒,其年皆未及三十,而并己身通六艺。则谓儒者以六艺为法,累世不能通其学者,其言不攻自破矣。"今之学也",后汉书儒林传论引作"今之学者"。沈休文齐安陆昭王碑李注,御览八百十五,又王半山集李璧笺引法言,并与后汉书同。按:"今之学也",承上文"古者之学"云云而为顿挫之辞,自以作"也"为优。曲园以为此"者"。"也"互用之例,未尽其旨。至后汉书惟节引此数语,上无所承,则改"也"为"者",于文为顺。义各有当,故不同耳。"非独为之华藻也,又从而绣其鞶帨"者,音义:"鞶帨,上音盘,下音税。"艺文志云:"后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破坏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后进弥以驰逐,故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此学者之大患也。"后汉书儒林传论云:"至有分争王庭,树朋私里,繁其章条,穿求崖穴,以合一家之说。故杨雄曰:"今之学者,非独为之华藻,又从而绣其鞶帨。"章怀太子注云:"喻学者文烦碎也。"是博而寡要,劳而少功,乃今之学者用力于其所不必用有以致之耳,岂儒术之过也!"恶在老不老也"者,音义:"恶在,音乌。"此对五经不如老子之约而言,谓学之难易,视为学之方如何,不在书之多寡。老子诚约,然以今人治经之法治之,则枝叶蕃衍,亦可至于无穷。苟今之治经者皆务实事求是,不为虚浮无用之说空费日力,五经虽博,何难之有也?"学者之说可约邪"者,前文云:"譊譊之学,各习其师,精而精之,是在其中。"然精之不如约之,精之者用力勤而所得少,约之则用力寡而所得多。今经说之烦如此,终不能求所以约之者耶?"可约解科"者,孟子题辞云:"儒家惟有孟子闳远微妙,缊奥难见,宜在条理之科。"焦疏云:"广雅释言云:"科,条也。"又云:"科,品也。"盖当时著书之法各有科等,孟子之意指既缊奥难见,则宜条分缕析,使之井井着明,故宜在条理之科。"解科"即条理之科之谓。欲求经之易治,莫如取一切解科之书,芟其芜秽,存其切要,勒为简编,用资精熟,则文不烦而是已在其中,学者之说不期约而自约矣。"注"言其奥妙"。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治平本作"言其要妙",今依钱本。注"无训解故"。按:下注云:"训解之书,灼然易晓。"是弘范解此章之义,以为古之为学难,

译对于书中的内容,不再一一纠正罢了。“若是,则周公惑,孔子贼”这句话,是说如果相信《或问》中所说的,那么周公、孔子从事这种浩大繁杂难以治理的学业来误导学者,对于自己来说是悖逆,对于别人来说是祸害。“惑”与“贼”押韵。“古者之学耕且养”,俞樾说:“这原本作‘古之学者耕且养’,是传抄时误倒了。‘古之学者’与下文‘今之学也’相对成文,上句用‘者’,下句用‘也’,就像《论语·阳货篇》‘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以及《孟子·尽心篇》‘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長也,无不知敬其兄也’,都是‘者’、‘也’互用,这是它的例子。”按:《汉书·艺文志》正作“古之学者耕且养”,这可以作为俞樾说法的佐证。然而“古者之学”也可以理解为“古人之为学”,在意义上自然通顺,不必认为是误倒。“三年通一”,治平本如此,世德堂本作“三年通一经”,司马光说:“李本没有‘经’字,现在跟随宋本、吴本。”那么温公所见的旧刻都没有这个字。大概“三年通一”是当时学者间习用的话语,不说“经”而意思自然明白,《法言》引用成语,所以文字如此。《艺文志》作“三年而通一艺”,这是班固增补完善其辞。宋本、吴本有“经”字,是校书者根据《汉书》增补的。《艺文志》解释这段文字的意义说:“保存其大体,玩味经文而已,所以用时少而蓄积的德行多,三十岁五经就确立了。”按:《弟子传》说:“孔子说:‘受业并亲身通晓的有七十七人。’”而弟子中如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曾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宓子贱比孔子小四十九岁。其他姓氏名字不见于《论语》的诸位贤人,甚至有比孔子小五十岁以上的。计算到孔子去世时,他们的年龄都未满三十岁,却都已经亲身通晓六艺。那么说儒者以六艺为法则,累世不能通晓其学问,这话不攻自破了。“今之学也”,《后汉书·儒林传论》引作“今之学者”。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李善注,《御览》八百十五,又王半山集李壁笺引《法言》,都与《后汉书》相同。按:“今之学也”,承接上文“古者之学”等语作为顿挫之辞,自然以作“也”为优。俞樾认为这是“者”、“也”互用的例子,未尽其旨。至于《后汉书》只是节引这几句话,上面没有承接,那么改“也”为“者”,在文辞上更顺畅。意义各有恰当之处,所以不同罢了。“非独为之华藻也,又从而绣其鞶�”者,音义:“鞶�,上音盘,下音税。”《艺文志》说:“后世经传已经乖离,博学者又不思考多闻阙疑的道理,而致力于琐碎义理逃避疑难,便辞巧说,破坏形体,解说五字的文章达到二三万言。后进更加追逐,所以幼童坚守一艺,白头而后才能言说。安于所习,毁谤所见不到的,最终自我蒙蔽。这是学者的大患。”《后汉书·儒林传论》说:“甚至有在朝廷分争,在乡里树党,繁复其章条,穿凿求索崖穴,以符合一家之说。所以杨雄说:‘今之学者,非独为之华藻,又从而绣�其鞶�。’”章怀太子注说:“比喻学者文辞烦琐细碎。”这是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今之学者用力于其所不必用而导致的结果,难道是儒术的过错吗!“恶在老不老也”者,音义:“恶在,音乌。”这是对五经不如老子简约而言,说学习的难易,看学习的方法如何,不在书的多寡。老子确实简约,然而用今人治经的方法去治它,那么枝叶繁衍,也可以达到无穷。如果今之治经者都务求实事求是,不做虚浮无用的学说空费时日,五经虽然广博,有什么难的呢?“学者之说可约邪”者,前文说:“譊譊之学,各习其师,精益求精,道理就在其中。”然而精益求精不如简约,精益求精者用力勤而所得少,简约则用力寡而所得多。今经说的烦琐如此,终究不能寻求所以简约的方法吗?“可约解科”者,《孟子》题辞说:“儒家惟有孟子宏远微妙,深奥难见,适宜在条理之科。”焦循疏说:“《广雅·释言》说:‘科,条也。’又说:‘科,品也。’大概当时著书之法各有科等,孟子的意指既然深奥难见,那么适宜条分缕析,使之井井有条明显,所以适宜在条理之科。”“解科”就是条理之科的意思。想要寻求经书的易治,不如取一切解科之书,删去其芜秽,保存其切要,编为简编,用来资助精熟,那么文辞不烦而道理已经在其中,学者之说不期简约而自然简约了。“注”说其奥妙。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治本作“言其要妙”,现在依钱本。注“无训解故”。按:下注说:“训解之书,灼然易晓。”这是弘范解释本章的意义,认为古之为学难,

今之为学易。其解三年通一,不以一为一经,而以为篇卷之属,故释之如此。盖训解不备,则须以己意求之,又同时有耕养之事,不能专精其业,故或旷日而竟一篇,或积久而明一义,此古者之学所以为难,至有终身不能究其业者也。"古者"云云,即指司马谈作六家要指论之时而言,时当孝武之世,初置五经博士,传业未盛,学者通经不易,故谈有是言也。注"鞶,大带也;帨,佩巾也"。按:鞶有二义,说文:"鞶,大带也。"易讼虞注。左传庄公篇服虔注并同。太玄:"周带其钩鞶。测曰:"带其钩鞶,自约束也。"孙根碑:"束鞶立朝。"此皆以鞶为带也。内则:"男鞶革,女鞶丝。"郑注云:"鞶,小囊,盛帨巾者。男用韦,女用缯,有饰缘之。"士昏礼记:"视诸衿鞶。"郑注云:"鞶,鞶囊也。男鞶革,女鞶丝,所以盛帨巾之属,为谨敬。"晋书舆服志。宋书礼志并云:"鞶,古制也。汉世,着鞶囊者侧在腰间,或谓之傍囊,或谓之绶囊。"此皆以鞶为囊也。此"鞶帨"连文,鞶当为盛帨之囊,非谓大带。汉时鞶囊常绣虎头为饰。班孟坚与窦宪笺云:"固于张掖县受赐所服物虎头绣鞶囊一双。"东观汉纪云:"邓遵破诸羌,赐金刚鲜卑绲带一具,虎头鞶囊是也。"后汉书儒林传论章怀太子注云:"鞶,带也。字或作"幋",说文曰:"幋,覆衣巾也。"是唐时法言别本"鞶帨"有作"幋帨"者。"幋"乃"鞶"之假,非用本义也。说文:"帅,佩巾也。"重文"帨"。注"衣有"至"易晓"。按:皋陶谟:"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尚书大传云:"山。龙,青也;华。虫,黄也;作缋,黑也;宗彝,白也;藻。火,赤也。天子服五,诸侯服四,次国服三,大夫服二,士服一。"是华者,华。虫;藻者,藻。火,皆彰施作服之事,所以辨等威,故以为训解之喻。言今之为学,承训解大备之后,不独诸经大义皆已条理井然,如衣服之有华。藻,虽一名一物之细,亦各分别着明,若鞶帨之施文绣。学者不烦思索,循诵可晓,何必老子之为易,而五经之为难乎?此说与班。范二书之义适成相反。弘范所以不用二书之义而别为此说者,盖以艺文志所云"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及儒林传论所谓"繁其章条,以合一家之说"者,皆元始以后传业寖盛之事,非司马谈论六家要指时所有,不可以此当彼论所谓"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之说。然"今之学者"云云,乃子云泛论近代俗学之蔽,不必泥事实为言。弘范以书无训解为古人治学之难,颇近臆测。假如其说,则周。孔作经,初不自加注释,岂非以甚难之业遗之世人,所谓惑且贼者,乃实事而非反言矣。且以"文绣之衣,分明易察"喻"训解之书,灼然易晓",亦为牵强,更与下文"可约解科"之云义不相应。然则弘范此解不如班。范二书之长也。安陆昭王碑注引此文李轨注云:"鞶带,帨巾也。喻今之文字多,非独华藻也,巾带皆文之如绣也。"与今本不同。盖弘范旧文如此。"喻今之文字多"云云,当在"衣有华藻文绣"之上,后校书者据说文改"带巾"字为"大带。佩巾",而节去"喻今之文字多"数语耳。"文绣之衣",世德堂本"衣"作"衣服"。注"言自可令约省耳"。世德堂本"耳"作"尔"。

译如今做学问容易。因为解释三年通晓一经,不把“一”当作一部经,而当作篇卷之类,所以这样解释。大概因为训解不完备,就必须用自己的意思去探求,又同时有耕种养育的事务,不能专精学业,所以有时耗费时日才完成一篇,有时积累很久才明白一个义理,这就是古代做学问之所以困难,甚至有终身不能完成学业的人。“古者”等语,就是指司马谈写《论六家要指》的时候而言,当时正值汉武帝时代,刚刚设置五经博士,传授学业还不兴盛,学者通晓经书不容易,所以司马谈有这样的言论。注释说:“鞶,是大带;帨,是佩巾。”按:鞶有两个含义,《说文》:“鞶,大带。”《易·讼》虞翻注、《左传·庄公》服虔注都相同。《太玄》:“周带其钩鞶。”测曰:“带其钩鞶,自我约束。”孙根碑:“束鞶立朝。”这些都是把鞶当作带子。《内则》:“男鞶革,女鞶丝。”郑玄注说:“鞶,是小囊,盛放帨巾的。男用皮革,女用丝织品,有装饰边缘。”《士昏礼记》:“视诸衿鞶。”郑玄注说:“鞶,是鞶囊。男鞶革,女鞶丝,用来盛放帨巾之类,表示谨慎恭敬。”《晋书·舆服志》、《宋书·礼志》都说:“鞶,是古制。汉代,佩戴鞶囊的在腰间侧面,有的叫傍囊,有的叫绶囊。”这些都是把鞶当作囊袋。这里“鞶帨”连用,鞶应当是盛放帨巾的囊袋,不是说大带。汉代鞶囊常绣虎头作为装饰。班固给窦宪的信说:“我在张掖县接受赏赐所穿用的物品虎头绣鞶囊一双。”《东观汉纪》说:“邓遵打败诸羌,赏赐金刚鲜卑绲带一套,虎头鞶囊就是这种。”《后汉书·儒林传论》章怀太子注说:“鞶,是带子。字有的写作‘幋’,《说文》说:‘幋,是覆衣巾。’”这是唐代《法言》别本“鞶帨”有写作“幋帨”的。“幋”是“鞶”的假借字,不是用本义。《说文》:“帅,佩巾。”重文“帨”。注释“衣有”到“易晓”。按:《皋陶谟》:“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尚书大传》说:“山、龙,是青色;华、虫,是黄色;作缋,是黑色;宗彝,是白色;藻、火,是红色。天子穿五种,诸侯穿四种,次国穿三种,大夫穿两种,士穿一种。”所以华,是华、虫;藻,是藻、火,都是彰显施用于衣服的事,用来辨别等级威严,所以把它作为训解的比喻。说如今做学问,承接着训解非常完备之后,不仅各经大义都已经条理井然,像衣服有华、藻一样,即使一名一物的细微之处,也都各自分别明确,像鞶帨施以文绣。学者不烦思索,诵读即可明白,何必像老子那样把《易》变得容易,而把五经变得困难呢?这种说法与班固、范晔两书的含义恰好相反。弘范之所以不用两书的含义而另作此说,大概因为《艺文志》所说“解说五字的文章达到二三万言”,以及《儒林传论》所谓“繁复其章条,以符合一家之说”,都是元始以后传授学业逐渐兴盛的事,不是司马谈论述六家要指时所具有的,不能用这个来对应他所说的“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然而“今之学者”等语,是扬雄泛论近代俗学的弊端,不必拘泥于事实来说。弘范以书无训解为古人做学问的困难,颇为臆测。假如他的说法成立,那么周公、孔子作经,起初不自己加注释,岂不是把极其困难的学业留给世人,所谓迷惑且害人的,就是实事而不是反话了。而且用“文绣之衣,分明易察”比喻“训解之书,灼然易晓”,也显得牵强,更与下文“可约解科”的话含义不相呼应。那么弘范的这个解释不如班固、范晔两书的好。安陆昭王碑注引此文李轨注说:“鞶带,帨巾。比喻如今文字多,不只是华藻,巾带都文饰如绣。”与今本不同。大概弘范旧文如此。“喻今之文字多”等语,应当在“衣有华藻文绣”之上,后来校书的人根据《说文》改“带巾”字为“大带、佩巾”,而删节了“喻今之文字多”几句话。“文绣之衣”,世德堂本“衣”作“衣服”。注释“言自可令约省耳”。世德堂本“耳”作“尔”。

或曰:"君子听声乎?"曰:"君子惟正之听。

【注】亦听耳,但不邪。荒乎淫,拂乎正,沈而乐者,君子不听也。"

【注】拂,违也;沈,溺也。学记曰:"其求之也拂。"子夏曰:"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

【疏】"君子听声乎"者,御览五百六十五引新论云:"扬子云大才而不晓音,余颇离雅乐而更为新弄,子云曰:"事浅易善,深者难识,卿不好雅。颂,而悦郑声,宜也。"是当时有以不晓音短子云者,故或以此为问。"君子惟正之听"者,正谓雅乐,义详吾子疏。"拂乎正"者,音义:"拂乎,符勿切。"世德堂本作"佛"。按:说文:"弗,挢也。"引伸为戾,为违。经传多以"拂"或"佛"为之。"沈而乐者","沈"读为"□"。说文:"□,乐也。"经传通作"耽"。广韵:"□。耽皆丁含切。"书无逸:"惟耽乐之从。"伪传云:"过乐谓之耽。"沈。耽皆从冘声,古音相同。诗宾之初筵序:"沈湎淫液。"释文云:"沈字或作"耽",皆"□"之假。"音义:"而乐,音洛。"沈而乐",谓淫过而以为乐也。"君子不听也",世德堂本作"弗听",浙江局本同。注"亦听耳"。世德堂本"耳"作"尔"。注"拂违"至"音乎"。治平本无此注。今据钱本。世德堂本补。"拂,违也",世德堂本作"佛,违也";"其求之也拂",钱本。世德堂本皆作"佛"。按:学记:"其求之也佛。"释文:"佛"本又作"拂"。"弘范所据礼记字正作"拂",故引以为此文之证。自正义本礼记作"佛",校法言者因改此注引学记"拂"字为"佛",而正文及注"拂,违也"犹仍其旧。治平本见其前后不相应,遂将此注删去。而为五臣注者,乃并改正文及注"拂,违也"字悉为"佛",以求合于礼记矣。引"子夏曰"者,乐记文。弘范读"沈"为"湛",故释之如此。

  或问:"侍君子以博乎?"曰:"侍坐则听言,有酒则观礼,焉事博乎!"或曰:"不有博弈者乎?"曰:"为之犹贤于已耳。

【注】今之所论,自谓侍于君子也。侍君子者贤于已乎?君子不可得而侍也。

【注】人师难遭也。侍君子,晦斯光,窒斯通,亡斯有,辱斯荣,败斯成。如之何贤于已也!"

【注】窒,塞。"侍君子以博乎"者,"博"详见吾子疏。说苑君道云:"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对曰:"有之。"哀公曰:"何为其不博也?"孔子对曰:"为其有二乘。"哀公曰:"有二乘则何为不博也?"孔子对曰:"为行恶道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云:"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是古有君子不博之说,故欲知其然否也。"侍坐则听言"者,曲礼云:"坐必安,执尔颜。长者不及,毋儳言。正尔容,听必恭。"郑注云:"听先生之言,既说又敬。"是也。"有酒则观礼"者,乐记云:"壹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孔疏云:"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者,谓飨礼也。以其恭敬,示饮而已,故不得醉也。"此以不醉为礼也。燕礼云:"宾醉,北面坐,取其荐脯以降,奏陔,宾所执脯以赐钟人于门内溜,遂出。"郑注云:"明虽醉不忘礼。"此既醉亦有礼也。诗宾之初筵云:"饮酒孔嘉,维其令仪。"郑笺云:"饮酒而诚得嘉宾,则于礼有善威仪。"是也。"焉事博"者,音义:"焉事,于虔切。"或曰:"不有博弈者乎?"曰:"为之犹贤于已耳"者,世德堂本"耳"作"尔"。论语云:"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皇疏云:"博者十二棋,对而掷采者也。弈,围棋也;贤犹胜也;已,止也。言若饱食而无事,则必思为非法。若曾是无业而能有棋弈以消食终日,则犹胜无事而直止住者也。"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云:"为之犹贤于已耳",疑

译有人说:“君子听声音吗?”回答说:“君子只听合乎正道的声音。

【注】也是听罢了,只是不听邪僻之音。那些荒淫无度、违背正道、沉溺其中并以此为乐的声音,君子是不听的。”

【注】拂,违背;沈,沉溺。《学记》说:“他们探求的方式是违背正道的。”子夏说:“现在君主所喜欢的,大概是沉溺之音吧?”

【疏】“君子听声音吗”,《御览》卷五百六十五引《新论》说:“扬子云才华宏大却不通晓音律,我稍微背离雅乐而创作新的曲调,子云说:‘事情浅显容易做好,深奥的难以识别,你不喜好雅颂,却喜欢郑声,是理所当然的。’”当时有人以不通晓音律来诋毁扬子云,所以有人以此发问。“君子只听合乎正道的声音”,正指雅乐,意义详见《吾子》篇的疏解。“违背正道”,《音义》:“拂乎,符勿切。”世德堂本作“佛”。按:《说文》:“弗,矫也。”引申为乖戾,为违背。经传中多用“拂”或“佛”。“沉溺而以此为乐”,“沈”读为“湛”。《说文》:“湛,乐也。”经传中通用“耽”。《广韵》:“湛、耽都读丁含切。”《尚书·无逸》:“只追求沉溺享乐。”伪传云:“过度享乐叫做耽。”沈、耽都从“冘”声,古音相同。《诗经·宾之初筵》序:“沉湎淫逸。”《释文》云:“沈字有的作‘耽’,都是‘湛’的假借字。”《音义》:“而乐,音洛。”“沉溺而以此为乐”,是说淫过而以此为乐。“君子不听”,世德堂本作“弗听”,浙江局本同。注“也是听罢了”,世德堂本“耳”作“尔”。注“拂,违背”至“音乎”,治平本无此注。今据钱本作。世德堂本补入。“拂,违背”,世德堂本作“佛,违背”;“他们探求的方式是违背”,钱本作。世德堂本都作“佛”。按:《学记》:“他们探求的方式是佛。”《释文》:“佛”本又作“拂”。弘范所据《礼记》字正作“拂”,所以引用作为此文的证据。自正义本《礼记》作“佛”,校勘《法言》的人因此改此注引《学记》“拂”字为“佛”,而正文及注“拂,违背”仍保留旧字。治平本见其前后不相应,于是将此注删去。而为五臣注的人,竟将正文及注“拂,违背”字全都改为“佛”,以求与《礼记》相合。引“子夏说”者,是《乐记》的文字。弘范读“沈”为“湛”,所以如此解释。

有人问:“侍奉君子时玩博弈吗?”回答说:“侍坐就听教诲,有酒就观礼仪,哪里需要玩博弈呢!”有人说:“不也有博弈的人吗?”回答说:“做这些还胜过什么都不做罢了。

【注】现在所讨论的,自谓侍奉于君子。侍奉君子比什么都不做强吗?君子是不可轻易侍奉的。

【注】人师难遇。侍奉君子,晦暗因此显明,阻塞因此通畅,丧失因此拥有,屈辱因此荣耀,失败因此成功。怎么能说比什么都不做强呢!”

【注】窒,堵塞。“侍奉君子玩博弈吗”,“博”详见《吾子》篇疏解。《说苑·君道》云:“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君子不玩博弈,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有。’哀公说:‘为什么不玩博弈呢?’孔子回答说:‘因为它有二乘。’哀公说:‘有二乘为什么不玩呢?’孔子回答说:‘因为要走恶道。’”《韩非子·外储说左》云:“齐宣王问匡倩说:‘儒者玩博弈吗?’回答说:‘不玩。’王说:‘为什么呢?’匡倩回答说:‘博弈以枭为贵,胜者必杀枭。杀枭,就是杀所贵重的。儒者认为有害道义,所以不玩博弈。’”古代有君子不玩博弈的说法,所以想知其真假。“侍坐就听教诲”,《曲礼》云:“坐必安,执尔颜。长者不及,毋擅言。正尔容,听必恭。”郑注云:“听先生之言,既喜悦又恭敬。”就是这样。“有酒就观礼仪”,《乐记》云:“一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醉。”孔疏云:“终日饮酒而不醉,是指飨礼。因为恭敬,表示饮酒而已,所以不醉。”这是以不醉为礼。《燕礼》云:“宾醉,北面坐,取所荐的脯以降,奏陔,宾所执的脯以赐钟人于门内溜,然后出去。”郑注云:“表明虽然醉也不忘礼。”这是醉了也有礼。《诗经·宾之初筵》云:“饮酒非常美好,在于其美好的仪态。”郑笺云:“饮酒而诚得嘉宾,则于礼有善的威仪。”就是这样。“哪里需要玩博弈”,《音义》:“焉事,于虔切。”有人说:“不也有博弈的人吗?”回答说:“做这些还胜过于什么都不做罢了”,世德堂本“耳”作“尔”。“《论语》云:‘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也有博弈的人吗?做这些还胜过于什么都不做。’”皇疏云:“博是十二棋,对掷采者。弈,围棋;贤犹胜;已,止。说如果饱食而无事,则必思为非法。如果曾是无业而能有棋弈以消食终日,还胜过于无事而直止住者。”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云:“做这些还胜过于什么都不做罢了”,疑

亦或人之言,"曰"字当在此句下。或人盖引孔子之言以自解,言以博侍君子,犹贤于无事也。如今本,则或人之问不成辞矣。"按:"不有博弈者乎",乃借论语文以明古有博弈之事,非不成辞。"曰:"为之犹贤于已耳"者,即用论语文答之,谓论语此言之义乃如此,不可以为侍君子以博之说,"曰"字不当在句下。"侍君子,晦斯光"云云者,音义:"窒,珍栗切。"亡"读为"无"。司马云:"宋。吴本"有"作"存"。"此误读亡如字,故改"有"为"存",以相对耳。光。通。荣。成为韵。注"今之所论,自谓侍于君子也"。按:宋云:"此文本连下句,意未终,不当于此注之。兼注语大与正文不类,颇失杨旨。"不知此注乃引伸正文之义而增益其辞,以起下文,正得子云之旨。宋语殊谬。注"人师难遭也"。按:世德堂本"遭"作"逢"。任彦升王文宪集序李注引任昉杂传:"魏德公谓郭林宗曰:"经师易获,人师难遭。"注"窒,塞"。按:世德堂本此注上有"秘曰"字,衍也。说文:"窒,塞也。"

译也有人说,“曰”字应当放在这一句的下面。这些人大概是引用孔子的话来为自己辩解,认为用博弈来侍奉君子,也比无所事事要好。按照现在的版本,那么这些人的问话就不成话了。“按:‘不有博弈者乎’,是借用《论语》的话来说明古代有博弈这件事,并非不成话。‘曰:为之犹贤于已耳’,是直接用《论语》的话来回答,意思是《论语》这句话的含义就是这样,不能用来作为侍奉君子而博弈的说法,‘曰’字不应当放在句下。”“侍奉君子,晦斯光”等语,音义:“窒,珍栗切。”“亡”读作“无”。司马云:“宋、吴本‘有’作‘存’。”这是误将“亡”按本字读音理解,所以把“有”改为“存”,以求对仗。光、通、荣、成押韵。注“今之所论,自谓侍于君子也”。按:宋云:“这段文字原本与下句相连,意思未完,不应当在这里加注。而且注语与正文大不相同,颇失杨雄的本意。”不知道这注语是引申正文的意义并增添言辞,以引出下文,正符合杨雄的本意。宋的说法很荒谬。注“人师难遭也”。按:世德堂本“遭”作“逢”。任彦升《王文宪集序》李注引任昉《杂传》:“魏德公对郭林宗说:‘经师容易得到,人师难以遭遇。’”注“窒,塞”。按:世德堂本此注上有“秘曰”二字,是衍文。《说文》:“窒,塞也。”

鹪明冲天,不在六翮乎?拔而傅尸鸠,其累矣夫。

【注】拔鹪明之翼以傅尸鸠,不能冲天,适足为累耳。谕授小人以大位而不能成大功也。又言学小说不能成大儒。

【疏】"鹪明冲天"者,鹪明详前篇疏。吕氏春秋重言云:"是鸟虽无飞,飞将冲天。"高注云:"冲,至也。"按:读为"冲"。广雅释诂云:"冲,当也。"不在六翮乎"者,音义:"六翮,下革切。"尔雅释器云:"羽本谓之翮。"说文:"翭,羽本也;翮,羽茎也。"王氏筠句读云:"盖谓羽本无毛而空中者为翭,众毛所附者为翮也。"拔而傅尸鸠"者,国语晋语韦注云:"傅,箸也。"诗鸤鸠毛传云:"鸤鸠,秸鞠也。"说文句读云:"说苑反质篇引诗"尸鸠在桑",高注淮南时则训同。是诗释文云:"本又作尸。"鹊巢序云:"德如鸤鸠。"释文作"尸鸠",云:"本又作鸤。"乃至王符潜夫论尚云:"内怀尸鸠之恩。"则知经典中所有"鸤"字,皆后人改也。"按:荀子劝学引诗正作"尸鸠"。今本说苑"尸"作"鸤",淮南高注"尸"作"鸣",皆传刻之误。平湖葛氏传朴堂藏明钞本说苑。吴黄氏藏北宋本淮南子并不误。陈氏乔枞鲁诗遗说考云:"鸤鸠字古但作"尸",作"鸤"者,今字也。列女传引诗亦作"尸鸠"。与荀子同。而说苑引诗作"鸤鸠",此后人用今字改之耳。"(朴园不见明钞本说苑,故云。)法言各本皆作"尸鸠",亦旧文之未改者。尔雅释鸟云:"鸤鸠,鴶鵴。"郭注云:"今之布谷也,江东呼为获谷。"方言云:"布谷,自关东西,梁。楚之间,谓之结诰。周。魏之间谓之击谷。自关而西,或谓之布谷。"戴氏震疏证云:"此条之首:"布谷"二字,当作"尸鸠"。"其累矣夫"者,音义:"其累,力伪切。"按:系辞云:"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即此文之义。注"适足为累耳"。按:世德堂本"为累"作"以累"。

  雷震乎天,风薄乎山,云徂乎方,雨流乎渊,

【注】徂,往也。方,四方。其事矣乎?

【注】言此皆天之事矣,人不得无事也。天事雷。风。云。雨,人事诗。书。礼。乐也。

【疏】"雷震乎天,风薄乎山",颜延年曲水诗序李注引作"雷震于天,风薄于山"。广雅释诂:"薄,聚也。"天。山。渊韵语。天声,□声,段表第十二部;山声,段表第十四部。文子上德山。渊为韵,太玄勤上九亦同。"其事矣乎"者,尔雅释诂:"事,勤也。"注"徂,往也;方,四方"。按:世德堂本此语在吴注中,盖司封承用李义,而为五臣注本者因于李注删此语也。注"言此"至"乐也"。按:孔子闲居云:"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郑注云:"皆人君所当奉行以为政教。"

  魏武侯与吴起浮于西河,宝河山之固,起曰:"在德不在固。"

【注】辞在史记。曰:"美哉言乎!"使起之固兵每如斯,则太公何以加诸?

【疏】"魏武侯与吴起浮于西河"者,史记魏世家云:"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孙子吴起列传云:"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曾子。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一),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田文既死,公叔为相,而害吴起。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幷中悼王。"汉书艺文志有吴起四十八篇,入兵权谋家。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伪传云:"龙门之河在冀州西。"孔疏云:"河在雍州之东,而谓之西河者,龙门之河在冀州西界,故谓之西河。王制云:"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是河相对而为东西也。"墨子兼爱:"古者禹治天下,西为西河渔

译鹪明鸟能冲天,难道不依靠那六根主羽吗?如果拔下这些主羽,附着在布谷鸟身上,那布谷鸟就只会成为累赘了。

雷声震动天空,风势聚集于山,云气流向四方,雨水汇入深渊,

这些不都是天道的运作吗?

魏武侯和吴起在西河泛舟,魏武侯赞叹山河的险固,吴起说:“国家的稳固在于德行,不在于地势的险固。”

魏武侯说:“这话讲得真好啊!”假如吴起在军事上的见解每次都像这样深刻,那么姜太公又能超越他什么呢?

窦。"毕氏沅注云:"西河在今山西。陕西之界。"宋氏翔凤孟子赵注补正云:"魏世家:"惠王十九年,筑长城,塞固阳。"固阳,汉志属五原郡,在今陕西榆林府谷县。魏河西地为极北。秦本纪正义云:"魏西界与秦相接,南自华州郑县,西北过渭水,滨洛水东岸,向北有上郡。鄜州之地,皆筑长城以界秦境。"在今华州,北至榆林,纵长千余里,皆魏河西地。则魏本尽有河之西岸,据全晋之险,足以西制秦,所谓"天下莫强者"也。"按:秦本纪孝公元年下令国中曰:"昔我穆公,自歧。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然则西河本秦。晋之界,秦厉公以来,晋始蚕食河西地。三家建国,而河西地属魏。自此至魏襄王五年予秦河西地以前,西河尽在魏封域内,故武侯有与吴起浮舟于此之事。武侯之立,在周安王十六年乙未,吴起死楚,在安王二十一年庚子,中闲不过六年。(魏世家:"武侯九年,使吴起伐齐,至灵丘。"按:武侯九年,当安王二十四年癸卯,起死已久。此"使吴起"三字,必误文也。)起之相楚,史称其明法强兵,南平百越,北幷陈。蔡,却三晋,西伐秦,为时必不得甚暂。而起去魏适楚之前,为西河守,甚有声名,又更田文。公叔之相,则亦必非数月间之事。此皆在武侯与起浮于西河以后,然则此"浮于西河",必即武侯初立时事。"宝河山之固"者,起传云:"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按:水经注河水篇云:"孟门即龙门之上口也,实为河之巨阨,兼孟门津之名矣。此石经始禹凿河中,漱广夹岸,崇深倾崖,返捍巨石,临危若坠复倚。其中水流交冲,素气云浮,往来遥观者常若雾露沾人,窥深悸魄。其水尚崩浪万寻,悬流千丈,浑洪赑怒,鼓若山腾。浚波颓叠,迄于下口。"又引魏土地记曰:"梁山北有龙门山,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广八十步,岩际镌迹,遗功尚存。昔魏文侯与吴起浮河而下,美河山之固,即于此也。"(按:诸书皆谓是武侯事,此作文侯,误也。)"曰在德不在固"者,起传云:"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周礼夏官序官掌固,郑注云:"国曰固,野曰险。"按:险。固散文亦通。周礼大司马:"负固不服。"注云:"固,险可依以固者也。"盐铁论险固云:"故在德不在固。"又按:国策魏策云:"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称曰:"河山之险,不亦信固哉!"王钟(一作"错"。)侍王,曰:"此晋国之所以强也。若善修之,则霸王之业具矣。"吴起对曰:"吾君之言,危国之道也。而子又附之,是重危也。"武侯忿然曰:"子之言有说乎?"吴起对曰:"河山之险,信不足保也。是霸王之业,不从此也。昔者三苗之居云云。"武侯曰:"善!吾乃今日闻圣人之言也。西河之政,专委之子矣。"是起之再为西河守,即以此言。然吕氏春秋长见(亦见观表。)云:"吴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谮之于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则起之被谗而去西河,亦即以此言也。"美哉言乎!使起之固兵每如斯,则太公何以加诸?"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均作"使起之兵",无"固"字,钱本作"用兵"。吴起传集解引法言"使起之用兵每若斯",字亦作"用"。按:司马云:"李本作"使起之固兵",(此"固"字世德堂亦作"用",纂图互注本作"固"。)今从宋。吴本。惜起之用兵多尚狙诈,不能充其言也。"明集注本依宋。吴作"用",而温公所见李本则作"固",自五臣

译窦。”毕沅注说:“西河在今山西、陕西的边界。”宋翔凤《孟子赵注补正》说:“《魏世家》记载:‘惠王十九年,修筑长城,堵塞固阳。’固阳,据《汉书·地理志》属于五原郡,在今陕西榆林府谷县。魏国河西之地位于极北。《秦本纪》正义说:‘魏国西界与秦国相接,南起华州郑县,西北越过渭水,沿着洛水东岸,向北有上郡、鄜州之地,都修筑长城以界定秦国边境。’在今华州,北至榆林,纵长一千多里,都是魏国河西之地。那么魏国原本完全拥有黄河西岸,占据整个晋地的险要,足以向西控制秦国,这就是所谓‘天下没有比它更强大的’了。”

按:《秦本纪》记载孝公元年向全国下令说:“从前我们的穆公,在岐山、雍地之间,修养德行,推行武力,向东平定晋国的动乱,以黄河为界。过去厉公、躁公、简公、出子时期政局不安,国家内有忧患,无暇顾及外事,三晋攻占夺取了我们的河西之地,诸侯轻视秦国,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那么西河原本是秦国与晋国的边界,从秦厉公以来,晋国开始蚕食河西之地。三家分晋建国后,河西之地归属魏国。从此直到魏襄王五年将河西之地割让给秦国之前,西河完全在魏国的封域内,所以武侯有与吴起在此泛舟之事。

武侯即位,在周安王十六年乙未年,吴起死在楚国,在安王二十一年庚子年,中间不过六年。(《魏世家》记载:“武侯九年,派吴起讨伐齐国,到达灵丘。”按:武侯九年,应当是安王二十四年癸卯年,吴起早已去世。这“派吴起”三个字,必定是错文。)

吴起在楚国为相,史书称他明察法度,增强兵力,向南平定百越,向北吞并陈、蔡,击退三晋,向西讨伐秦国,所用时间必定不会很短。而吴起离开魏国前往楚国之前,担任西河守,很有声望,又经历了田文、公叔担任相国,那么也必定不是几个月间的事。这些都在武侯与吴起泛游西河之后,那么这“泛游西河”,必定是武侯刚即位时的事。

“宝河山之固”者,吴起传记载:“武侯泛游西河而下,到中流,回头对吴起说:‘山河的险固,多么美好啊!这是魏国的宝贝啊。’”

按:《水经注·河水篇》说:“孟门就是龙门的上口,实在是黄河的巨大险阻,兼有孟门津的名称。这石头从大禹开始开凿,河水从中冲刷,两岸宽阔,高深陡峭的崖壁,回护着巨石,临近危险处仿佛要坠落却又倚靠。其中水流交汇冲击,白色水汽如云漂浮,往来远观的人常觉得像雾露沾湿身体,窥探深处令人惊心动魄。那水尚且崩浪万寻,悬流千丈,浑浊洪大如怒,鼓荡如山腾起。深波颓叠,直到下口。”

又引用《魏土地记》说:“梁山北有龙门山,是大禹所凿,通向孟津河口,宽八十步,岩石间刻有痕迹,遗留的功绩尚存。从前魏文侯与吴起泛河而下,赞美河山的险固,就是在这里。”(按:各书都说这是武侯的事,这里作文侯,是错误的。)

“曰在德不在固”者,吴起传记载:“吴起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阻。从前三苗氏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不修养德义,禹灭掉了他们。夏桀的居所,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泰山、华山,伊阙在南边,羊肠坂在北边,施政不仁,汤放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边,大河在南边,施政不德,武王杀了他。由此看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阻。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船中的人都会成为敌国。’”

《周礼·夏官·序官》掌固,郑玄注说:“国都叫固,郊野叫险。”

按:险、固在散文中也通用。《周礼·大司马》:“负固不服。”注说:“固,是险要可依凭以巩固的地方。”《盐铁论·险固》说:“所以在德不在固。”

又按:《战国策·魏策》说:“魏武侯与各位大夫泛游西河,称赞说:‘河山的险要,不也确实坚固吗!’王钟(一作‘错’)侍奉君王,说:‘这是晋国所以强大的原因。如果善于修治它,那么霸王的事业就具备了。’吴起回答说:‘我们君主的话,是危亡国家之道。而您又附和它,这是加重危险啊。’武侯愤怒地说:‘你的话有道理吗?’吴起回答说:‘河山的险要,确实不足以保全。霸王的事业,不是从这里产生的。从前三苗的居所云云。’武侯说:‘好!我今天才听到圣人的话。西河的政务,专门委托给你了。’”

这是吴起再次担任西河守,就是因为这番话。然而《吕氏春秋·长见》(也见于《观表》)说:“吴起治理西河之外,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谗毁他,武侯派人召他。”那么吴起被谗言而去西河,也是因为这番话。

“美哉言乎!使起之固兵每如斯”者,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都作“使起之兵”,没有“固”字,钱本作“用兵”。吴起传集解引《法言》“使起之用兵每若斯”,字也作“用”。

按:司马光说:“李本作‘使起之固兵’,(这‘固’字世德堂也作‘用’,纂图互注本作‘固’。)现在从宋、吴本。可惜吴起用兵多崇尚诡诈,不能充实现他的言论。”

明集注本依宋、吴本作“用”,而温公所见李本则作“固”,自五臣

注本正文脱"用"字,校刊者以为宋。吴本如此,因以作"用"者为李本,而将集注李本作"使起之固兵"之"固"亦改为"用",遂使集注"惜起之用兵"云云与上文"今从宋。吴本"之语不相应矣。此承"在德不在固"而言,故云"使起之固兵每如斯"。盖险可依以固者谓之固,依险以固亦谓之固。泛言之,则凡安定坚强及能使安定坚强者皆谓之固。"使起之固兵每如斯"者,谓起知固国以德不以险,不知强兵以仁义不以权谋。使起本在德不在固之义以治其兵,则成为王者之师,故曰:"虽太公何以加诸?"注"辞在史记"。按:世德堂本无此注。(一)"能"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注本正文脱漏了“用”字,校刊者认为宋、吴本如此,于是将作“用”字的定为李本,并将集注中李本作“使起之固兵”的“固”也改为“用”,致使集注中“惜起之用兵”等语与上文“今从宋、吴本”的话不相呼应了。这是承接“在德不在固”而言,所以说“使起之固兵每如斯”。大抵险要可用来巩固的称为固,依靠险要来巩固也称为固。泛泛而言,凡是安定坚强以及能使安定坚强的都称为固。“使起之固兵每如斯”的意思是,说陈起知道巩固国家靠德行而不靠险要,却不知道强化军队靠仁义而不靠权谋。假使陈起本着“在德不在固”的道理来治理他的军队,那么就会成为王者的军队,所以说:“即使是姜太公又能增加什么呢?”注“辞在史记”。按:世德堂本没有这条注释。(一)“能”字下面原本有旁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标示句读的,现在删去。

或问:"周宝九鼎,宝乎?"曰:"器宝也。器宝,待人而后宝。"

【注】道存则器不亡,道亡则器不存。

【疏】"周宝九鼎"者,左传宣公篇云:"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汉书郊祀志云:"有司皆言:闻昔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其空足曰鬲,以象三德,飨承天佑。夏德衰,鼎迁于殷。殷德衰,鼎迁于周。周德衰,鼎迁于秦。秦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又吾丘寿王传云:"臣闻周德始乎后稷,长于公刘,大于太王,成于文。武,显于周公。德泽上昭天,下漏泉,无所不通。上天报应,鼎为周出,故名"周鼎"。"公羊传桓公篇,徐疏云:"殷衰之时,鼎没于泗水。及武王克殷之后,鼎乃出见。"器宝,待人而后宝"者,左传宣公篇云:"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即其义。按:元后传:"初汉高祖入咸阳,至霸上,秦王子婴降于轵道,奉上始皇玺。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服御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以孺子未立,玺藏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因涕泣而言,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此文当为此而发。

  齐桓。晋文以下,至于秦兼,其无观已。或曰:"秦无观,奚其兼?"曰:"所谓观,观德也。如观兵,开辟以来,未有秦也。"

【注】秦以兵兼,而不以德;莽以诈篡,而不以道。言秦兵之无可观,则莽之篡不言可知。

【疏】"齐桓。晋文以下,至于秦兼,其无观已"者,孟子云:"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赵注云:"孔子之门徒,颂述宓戏以来,至文。武。周公之法制耳。虽及五霸,心贱薄之。是以儒家后世无欲传道之者。"此桓。文不足观也。说文:"兼,幷也。"秦始皇琅邪台刻石云:"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贾谊新书过秦下云:"周室卑微,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劲,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獘。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即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此秦之兼不足观也。司马云:"言皆尚诈力,不以其道而得之,虽强大,无足观也。"秦无观,奚其兼"者,谓霸业之成,必有其道。桓。文之事远矣,今姑置不言。若秦之有天下,非幸也。荀子议兵云:"秦人功赏相长也,五甲首而隶五家,是最为众强长久。多地以正,故秦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又强国云:"应侯问孙卿子曰:"入秦何见?"孙卿子曰:"其固塞险,形埶便,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胜也。入境,观其风俗,其百姓朴,其声乐不流污,其服不挑,甚畏有司而顺,古之民也。及都邑官府,其百吏肃然,莫不恭俭敦敬,忠信而不楛,古之吏也。入其国,观其士大夫,出于其门,入于公门,出于公门,归于其家,无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党,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观其朝廷,其间听决百事不留,恬然如无事者,古之朝也。故秦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然则谓秦无观者,是未知秦之所以为秦也。"所谓观,观德也"者,荀子又云:"兼是数者而尽有之,然而县之以王者之功名,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是何也?则其殆无儒邪!故曰粹而王,驳而霸,无一焉而亡。此亦秦之短也。"县之以王者之功名

译有人问:“周朝珍视九鼎,九鼎是宝物吗?”回答说:“器物是宝物。器物作为宝物,要依靠人然后才成为宝物。”

齐桓公、晋文公以下,直到秦国兼并天下,都没有值得称道的。有人说:“秦国没有值得称道的,怎么能兼并天下呢?”回答说:“所谓值得称道,是称道德行。如果称道武力,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像秦国这样的。”

,即观德之谓。所谓秦无观者,正谓其去王者之功名远也。"如观兵,开辟以来,未有秦也"者,兵谓武功。或人之所谓可观者,皆武功之类也。如以武功而已矣,则古之能以力征定天下者,孰有过于秦者哉?秦始皇本纪载丞相绾等议云:"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盖专以武功论,则此言固未为夸矣。注"秦以"至"可知"。按:此言五霸之獘,极于嬴秦,论其兵力,前代未有,犹外戚之祸,穷于新莽,观其邪佞,亦书契所无。李注正得杨意。宋云:"此正文义似止论秦兵之由,而注兼王莽,亦犹蛇足矣。且云莽以诈篡不以道,夫岂有以道篡人哉?甚非谓焉!"不知古人微文刺讥,罕譬而喻。子云于莽,口诛笔伐,每托文于秦。如重黎云:"赵世多神。"又云:"恐秦未亡而先亡矣。"又云:"攘肌及骨,而赧独何以制秦乎?"又云:"子弟且欲丧之,况于民乎?况于鬼神乎?"语虽谓秦,意实在莽。汉书王莽传赞云:"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蓺,以文奸言,同归殊涂,俱用灭亡。皆亢龙绝气,非命之运。"弘范此注,亦同班义。宋以为蛇足,可谓不善读书。至注云"秦以兵兼,而不以德;莽以诈篡,而不以道",乃谓秦之得天下由于力征,而不由于德,以比莽之得天下由于诈取,而不由于道。非谓莽不以道篡也。宋以文害辞,益形其陋矣。

译“即观德之谓”,这就是所谓“观德”的含义。所谓“秦无观”,正是说秦朝距离王者应有的功名太远了。“如观兵,开辟以来,未有秦也”这句话,其中的“兵”指的是武功。有些人认为值得称道的,大都是武功这一类。如果仅仅以武功来衡量,那么古代那些凭借武力征伐来平定天下的人,谁比得上秦朝呢?《秦始皇本纪》记载丞相李斯等人议论说:“从前五帝的疆域方圆千里,其外围是侯服、夷服,诸侯有的朝见有的不朝见,天子无法控制。如今陛下兴起正义之师,诛灭残暴的贼寇,平定天下,全国设立郡县,法令统一。这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连五帝也比不上。”大概单从武功的角度来看,这番话确实不算夸张。

注解说“秦以”到“可知”。按:这段话是说五霸的弊端,在嬴秦那里达到了极致;论其兵力,前代没有比得上的,这就好比外戚的祸乱,在新莽那里达到了极点;看其奸邪谄媚,也是文字记载以来所没有的。李轨的注解正好符合杨雄的原意。宋咸说:“这正文的意思似乎只论述秦朝用兵的缘由,而注解却兼及王莽,这也算是画蛇添足了。而且说王莽‘不以道篡’,难道有以正道篡夺别人政权的吗?这话很不对!”他不知道古人含蓄的文辞用来讽刺讥讽,很少用比喻来阐明。杨雄对于王莽,口诛笔伐,常常借秦朝的事来寄托对王莽的批评。比如《重黎》篇说:“赵国世代多神。”又说:“恐怕秦朝还没灭亡,自己先灭亡了。”又说:“祸害深入肌肤乃至骨头,周赧王又凭什么控制秦朝呢?”又说:“子弟尚且想要丧失它,何况百姓呢?何况鬼神呢?”这些话虽然说的是秦朝,但意思实际上是在指王莽。《汉书·王莽传》赞语说:“从前秦朝焚烧《诗》《书》,用来确立私人的议论;王莽诵读六艺,用来粉饰奸邪的言论,途径不同但结果相同,都因此灭亡。这都是亢龙绝气、非正常命运的结局。”弘范的这个注解,也与班固的意思相同。宋咸认为是画蛇添足,可以说是不会读书。至于注解中说“秦以兵兼,而不以德;莽以诈篡,而以道”,这是说秦朝得到天下是靠武力征伐,而不是靠德行,以此类比王莽得到天下是靠欺诈夺取,而不是靠正道。并不是说王莽不是以正道篡位。宋咸拘泥于字面意思而误解了文辞,更加显露出他的浅陋了。

或问:"鲁用儒而削,何也?"

【注】杨子贵儒学而贱兵强,鲁国尝为齐。楚所侵,所以讥问。曰:"鲁不用儒也。昔在姬公用于周,而四海皇皇,奠枕于京。

【注】皇皇归美,安枕而卧,以听于京师。孔子用于鲁,齐人章章,归其侵疆。

【注】章章,悚惧也。一时暂用,犹至于是,况能终之乎?鲁不用真儒故也。如用真儒,无敌于天下,安得削?"

【注】万物将自宾。

【疏】"鲁用儒而削"者,孟子云:"淳于髡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赵注云:"鲁缪公时,公仪休为执政之卿。子柳,泄柳也;子思,孔急也,二人为师傅之臣。不能救鲁之见削夺,亡其土地者多。若是,贤者无所益于国家,何用贤为?"则此鲁谓缪公时之鲁也。"昔在姬公用于周,而四海皇皇,奠枕于京"者,广雅释训:"惶惶,□也。"又释诂:"□,疾也。"皇皇即惶惶。学行"仲尼皇皇",义与此同。刘向九叹:"征夫皇皇,其孰依兮?"王注云:"皇皇,惶遽貌。"奠"者,"停"之古字。考工记:"凡行奠水。"郑司农注云:"奠读为停。"士冠礼:"赞者奠洒笄栉于筵南端。"士昏礼:"坐奠觯。"郑注并云:"奠,停也。"内则:"奠之而后取之。"郑注云:"奠,停地也。"说文无"停",古止以"奠"为之,奠。停一声之转。音义:"奠枕,章衽切。"方言云:楚。卫之间,"轸谓之枕"。郭注云:"车后横木。"释名释车云:"枕横在前,如卧床之有枕也。"小尔雅广器云:"轸谓之枕。"宋氏训纂云:"释名变后言前,亦就枕生义。舆下四面材谓之轸。其三面前有式,左右有较軨,皆不见。唯轸后一面,人共见之。故诸家皆以车后横木释轸。"按:轸。枕亦一声之转。汉。魏以来,每以"轸"代"车"字用之。"四海惶惶,停轸于京。"谓四方诸侯争先恐后朝贡京师耳。鲁周公世家云:"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恐天下闻武王崩而畔,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收殷余民,以封康叔于卫,封微子于宋,以奉殷祀。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新语无为云:"周公制作礼乐,郊天地,望山川,师旅不设,刑格法悬,而四海之内奉供来臻,越裳之君重译来朝。"即其事。胡部郎云:"枕当读为□。□即醓之正字,亦借"□"为之,详说文肉部"□"血部"□"段注。此又借"枕"为"□",枕。□同从冘声也。周礼:"醢人朝事之豆,其实韭菹。醓醢。"此在第一豆,为最尊,故杨子特举之。"四海皇皇,奠□于京"者,即诗文王"殷士肤敏,裸将于京",孝经圣治章"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者也。"孔子用于鲁,齐人章章,归其侵疆"者,广雅释训云:"章章,冲冲,行也。"是章章犹冲冲,皆谓往来无定之貌。子云羽猎赋:"章皇周流。"李注云:"章皇,犹彷徨也。"左太冲吴都赋:"轻禽狡兽,周章夷犹。"刘注云:"周章,谓章皇周流也。"然则双声言之曰周章,叠韵言之曰章皇,重言之曰章章,其义同也。公羊传定公篇云:"齐人曷为来归。讙。龟。阴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齐人为是来归之。"解诂云:"齐侯自颊谷会归,谓晏子曰:"寡人获过于鲁侯,如之何?"晏子曰:"君子谢过以质,小人谢过以文。齐尝侵鲁四邑,请皆还之。"左传定公篇云:"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孔疏云:"八年,阳货入于讙阳关以叛。九年,伐阳关,阳虎奔齐。其时,虎以讙去,郓

译有人问:“鲁国任用儒生却遭到削弱,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鲁国并没有真正任用儒生。从前周公在周朝被任用,天下诸侯纷纷归附,安心地停驻在京师。孔子在鲁国被任用,齐国人惊恐畏惧,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当时只是暂时任用,尚且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何况如果能始终如一地任用呢?鲁国没有任用真正的儒生,所以才会被削弱。如果任用真正的儒生,就会在天下无敌,怎么会遭到削弱呢?”

与龟。阴亦从之,皆为齐所取,至今始归之。"此齐归鲁侵疆之事。运。郓古字通。解诂以运。讙。龟。阴为四邑。龟也,阴也,同为邑名。服虔。杜预皆以为龟是山名;阴者,山北;郓。讙。龟阴三田耳。以地理考之,自以服。杜之说为长。郓,今曹州府郓城县;讙,今泰安府肥城县西南;龟山在今泰安府新泰县西南。陈氏立公羊疏谓何注四邑,盖三邑之讹。运也,讙也,邑也;龟阴,田也。然新语辨惑亦云:"齐人惧然而恐君臣易操,不安其故行,乃归鲁四邑之侵地,终无乘鲁之心。"则邵公语固有所本,不必为讹文也。皇。京。章。疆为韵。"鲁不用真儒故也"者,俞云:"或人所问鲁用儒而削,自指鲁穆公时事。盐铁论相刺章曰:"昔鲁穆公之时,公仪为相,子柳。子原为之卿。然北削于齐,以泗为境;南畏楚人;西宾秦国。"或人此问,意亦犹是。杨子则以公仪诸人皆未足为真儒,必如周公。孔子,乃见用儒之效。故曰:"鲁不用真儒故也。"孟子告子篇"鲁缪公之时"云云,是鲁以用儒而削,自战国时已有此说。子思疑亦当作子原,不然何以反列子柳之下?且果用子思,不得谓非真儒矣。观杨子"不用真儒"之说,益见穆公之未能用子思也。"今按盐铁论作"子思。子原",非"子柳。子原";说苑杂言引孟子作"子思。子庚";卢氏文弨群书拾补。王氏引之经义述闻皆以子庚为泄柳字。盐铁论作子原,疑即子庚之误,庚。原隶形相近也。孟子云:"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然则子思之曾仕缪公,固无可疑。特缪公不能尽其用,故谓之不用真儒耳。"如用真儒,无敌于天下"者,荀子儒效云:"故人主用大儒,则百里之地久,而后三年,天下为一,诸侯为臣。用万乘之国,则举措而定,一朝而伯。"王氏念孙云:"伯读为白,言一朝而名显于天下也。"注"鲁国尝为齐。楚所侵,所以讥问"。按:世德堂本"尝"作"常","所以讥问"作"故讥问之"。注"皇皇归美,安枕而卧,以听于京师"。按:吴云:"皇皇,美也;奠,定也,定枕犹言安枕也。四海皇皇美盛,安枕无虞,归向于京师。"义同李注。依此为解,则奠枕者各安其居之谓。然各安其居,以听命于京师,则谓之"奠枕于京",于文为漏。司马云:"四海既平,则王者安枕于京师。"说较可通。然"四海皇皇,奠枕于京"与"齐人章章,归其侵疆"相偶为文,"归其侵疆"即就齐人言,则"奠枕于京"亦当就四海言,增"王者"字解之,既为牵强,且前后文义参差不相应矣。注"章章"至"终之"。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有吴注云:"章章宜为慞慞,盖古通用也。慞慞,惧也。"下述鲁定公十年夹谷之会云云。说文无"慞",古止作"章"。华严经音义引切韵:"慞,惧也。"此俗字。注"万物将自宾"。按:老子云:"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

译归还龟、阴两地,阴地也跟随归还,都被齐国夺取,到现在才归还给鲁国。”这是齐国归还鲁国被侵占疆土的事。运,郓的古字相通。《解诂》将运、讙、龟、阴视为四个邑名。龟也是,阴也是,同为邑名。服虔、杜预都认为龟是山名;阴,是山的北面;郓、讙、龟阴只是三块田地罢了。从地理考证来看,服虔、杜预的说法更为合理。郓,即今曹州府郓城县;讙,即今泰安府肥城县西南;龟山在泰安府新泰县西南。陈氏《公羊疏》认为何休注中的四邑,大概是三邑的讹误。运也,讙也,是邑名;龟阴,是田地。然而《新语·辨惑》也说:“齐国人惊恐害怕君臣易位,不安于旧有的行为,于是归还鲁国四邑被侵占的土地,终究没有乘鲁国之危的心。”那么邵公的话本来有所依据,不必认为是讹文。皇、京、章、疆为韵。“鲁不用真儒故也”一句,俞樾说:“或许是有人问鲁国任用儒生却遭削弱,自指鲁穆公时事。《盐铁论·相刺》篇说:‘从前鲁穆公的时候,公仪休为相,子柳、子原为卿。然而北面被齐国削弱,以泗水为边界;南面畏惧楚人;西面臣服秦国。’有人这样问,意思也是如此。扬雄则认为公仪休等人都不足以称为真儒,一定要像周公、孔子那样,才能见到任用儒生的成效。所以说:‘鲁国没有任用真儒的缘故。’《孟子·告子》篇‘鲁缪公之时’云云,是说鲁国因为任用儒生而削弱,自战国时已有此说。子思大概也应作子原,不然为何反而列在子柳之下?况且如果真的任用了子思,就不能说不是真儒了。看扬雄‘不用真儒’的说法,更可见穆公未能任用子思。”今按《盐铁论》作“子思、子原”,非“子柳、子原”;《说苑·杂言》引《孟子》作“子思、子庚”;卢文弨《群书拾补》、王引之《经义述闻》都认为子庚是泄柳的字。《盐铁论》作子原,疑即子庚的讹误,庚、原隶书字形相近。《孟子》说:“从前鲁缪公难道没有人吗?子思的身边,就不能使子思安心。”那么子思曾经仕于缪公,本来无可怀疑。只是缪公不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所以说他没有任用真儒。“如用真儒,无敌于天下”一句,荀子《儒效》说:“所以君主任用大儒,那么百里之地长久,而后三年,天下统一,诸侯称臣。任用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那么举措安定,一朝而称霸。”王念孙说:“伯读为白,是说一朝而名显于天下。”注“鲁国尝为齐、楚所侵,所以讥问”。按:世德堂本“尝”作“常”,“所以讥问”作“故讥问之”。注“皇皇归美,安枕而卧,以听于京”。按:吴云:“皇皇,美也;奠,定也,定枕即安枕。四海皇皇美盛,安枕无虞,归心于京师。”意义与李注相同。依此解释,那么奠枕就是各安其居的意思。然而各安其居,听命于京师,就称为“奠枕于京”,在文义上有所遗漏。司马光说:“四海既平,那么王者安枕于京师。”说法较为通顺。然而“四海皇皇,奠枕于京”与“齐人章章,归其侵疆”相对为文,“归其侵疆”即就齐人而言,那么“奠枕于京”也应当就四海而言,增加“王者”二字来解释,既显得牵强,而且前后文义参差不齐不相呼应。注“章章”至“终之”。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有吴云注说:“章章宜为慞慞,大概古通用。慞慞,惧也。”下文述鲁定公十年夹谷之会云云。《说文》无“慞”字,古只作“章”。《华严经音义》引《切韵》:“慞,惧也。”这是俗字。注“万物将自宾”。按:老子说:“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如果能守之,万物将自宾。”

灏灏之海济,楼航之力也。

【注】济,度也。言度大海在舟船,兴大治在礼乐。航人无楫,如航何?

【注】虽有舟航,而无楫棹,不能济难;虽有民人,而无礼乐,不能熙化。

【疏】灏灏之海,世德堂本作"浩"。按:问神(一):"商书灏灏尔。"又:"灏灏乎其莫之御也。"治平本皆作"灏",世德堂本灏。浩杂出,乃传写之参差也。御览七百七十一引作"灏灏于海"。按:经传释词云:"于犹乎也。"又为叹美之词,论语为政篇:"孝乎惟孝!"释文及汉石经"乎"并作"于",是也。然则"灏灏于海"犹云灏灏乎海,疑旧本如此,校书者不知于字之义,改为"之"字耳。"济,楼航之力也"者,司马云:"济谓所以得济。"音义:"楼航,或作"斻",亦作"杭"。"按:说文作"斻"。方言:"舟,自关而西谓之船,自关而东或谓之舟,或谓之航。"左太冲吴都赋刘注云:"楼船,船有楼也。"船人无楫",御览七百七十一引作"舫人无烜"。吴曹侍读元忠云:"作"舫人"者,是也。说文:"舫,船师,明堂月令曰:舫人,习水者。"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八引明堂月令曰:"榜人,舫人,习水者。"是舫人乃舟师之称。隶书方。亢形近,又涉上下文而误。"按:曹说是也。楫。烜古今字。"舫人无楫如航何"者,谓通晓治术之人而不假以政柄,不能治国也。司马云:"海以喻艰难,航以喻国,航人以喻儒,楫以喻势位。"是也。注"虽有"至"熙化"。按:世德堂本此注全删。"虽有民人",钱本作"虽有人民"。(一)"神"字原本讹作"明",据治平本法言改。

  或曰:"奔垒之车,沈流之航,可乎?"

【注】言治国及修身者,如车奔舟覆,故欲救之。曰:"否。"

【注】否,不也。或曰:"

  焉用智?"

【注】夫智者,贵能解患救难也。今有患难不能解救,故曰"焉用智"。曰:"用智于未奔沈。

【注】言奔沈,吾犹人也。必也,使无奔沈。大寒而后索衣裘,不亦晚乎?"

【注】御灾在于未发,思患在乎预防。

【疏】"奔垒之车,沈流之航,可乎"者,司马云:"奔垒,谓马惊逸抵敌垒者。可,谓可救乎?"俞云:"说文夭部:"奔,走也。从夭,贲省声。"故"贲"与"奔"古通用。诗"鹑之奔奔",礼记表记引作"鹑之贲贲",是也。"奔垒"当作"贲垒"。射义:"贲军之将。"郑注曰:"贲读为偾,偾犹覆败也。"然则"贲垒之车"谓车之覆于垒者。下句"沈流之航",谓舟之沈于流者。两文正相对。隐三年左传:"郑伯之车偾于济。"车以偾言,古语然也。"按:俞说是也。韩非子安危云:"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奔车与覆舟相对,亦谓偾车也。若顾谭新语云:"奔车失辖,泛舟无烜,欲以不覆,未之有也。"(御览七百六十九引。)则以为奔驰之义,此误读韩非耳。"垒"当为"□"。说文:"□,絫墼也。"段注云:"墼者,令适未烧者也。已烧者为令适,今俗谓之砖,古作专。未烧者谓之墼,今俗谓之土墼。□土则又未成墼者。积□土为墙曰□,积墼为墙曰□。礼丧服:"剪屏柱楣。"注曰:"于中门之外□墼为之。"今本"□"皆讹"垒"。急就篇"墼垒"亦当作"□"。盖俗字□。畾之不分者多矣。"然则□本积墼为墙之谓,引伸之为积土之称。偾□之车,谓车之覆于积土者也。"可乎"当作"可救乎"。李注云:"故欲救之。"明其所据本有"救"字。今本无者,传写偶脱耳。"用智于未奔沈"者,司马云:"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按: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王注云:"智之至也。"大寒而后索衣裘,不亦晚乎"者,言车偾舟沈而后求救,犹大寒而后索衣裘,虽有智者,末如之何。四气调神大论云:"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椎,不亦晚乎!"注云:"智

译浩瀚无垠的大海,要依靠高大的船只才能渡过。

【注】济,就是渡过的意思。是说渡过大海在于舟船,实现大治在于礼乐。划船的人没有船桨,又能把船怎么样呢?

【注】虽然有船,但没有船桨,就不能渡过难关;虽然有百姓,但没有礼乐,就不能使教化兴盛。

【疏】“灏灏之海”,世德堂本作“浩”。查考《问神》:“《尚书》说‘灏灏尔’。”又说:“‘灏灏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治平本都作“灏”,世德堂本作“灏”。浩、灏混杂出现,是传抄时的参差错误。《御览》卷七百七十一引作“灏灏于海”。查考《经传释词》说:“‘于’同‘乎’。”又是叹美的词,《论语·为政》篇:“孝乎惟孝!”《释文》及汉石经“乎”都写作“于”,这是对的。那么“灏灏于海”就是“灏灏乎海”,怀疑旧本如此,校书的人不知道“于”字的含义,改成了“之”字。“济,楼航之力也”,司马光说:“济是说得以渡过的原因。”《音义》:“楼航,有的写作‘斻’,也写作‘杭’。”查考《说文》作“斻”。《方言》:“船,从函谷关以西叫船,从函谷关以东有的叫舟,有的叫航。”左思《吴都赋》刘注说:“楼船,是有楼的船。”“船人无楫”,《御览》卷七百七十一引作“舫人无烜”。吴地曹侍读曹元忠说:“写作‘舫人’,是对的。《说文》:‘舫,船师,《明堂月令》说:舫人,是熟悉水性的人。’《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八引《明堂月令》说:‘榜人,舫人,是熟悉水性的人。’可见舫人是船师的称呼。隶书中‘方’与‘亢’字形相近,又受上下文影响而误写。”查考曹说是正确的。楫、烜是古今字。“舫人无楫如航何”,是说通晓治国之术的人如果不给予他们政治权力,就不能治理好国家。司马光说:“海用来比喻艰难,航用来比喻国家,航人用来比喻儒者,楫用来比喻权势地位。”这是对的。注“虽有”到“熙化”。查考世德堂本此注全部删去。“虽有民人”,钱本作“虽有人民”。(一)“神”字原本误作“明”,根据治平本《法言》改正。

有人说:“翻覆在土堆上的车,沉没在流水中的船,可以救吗?”

【注】说治国以及修身的人,如同车翻船覆,所以想要挽救他们。回答说:“不可以。”

【注】否,就是不可以。有人说:

“哪里用得着智慧?”

【注】所谓智者,贵在能够解除祸患、拯救危难。现在有了祸患危难却不能解救,所以说“哪里用得着智慧”。回答说:“在车未翻、船未沉之前就运用智慧。

【注】说车翻船沉,我也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到,使车不翻、船不沉。天大冷之后才去寻找衣裘,不也太晚了吗?”

【注】抵御灾害在于灾祸未发生之时,思考祸患在于预防阶段。

【疏】“奔垒之车,沈流之航,可乎”,司马光说:“奔垒,是说马受惊狂奔冲撞敌垒。可,是说可以救吗?”俞樾说:“《说文》夭部:‘奔,跑。从夭,贲省声。’所以‘贲’与‘奔’古通用。《诗经》‘鹑之奔奔’,《礼记·表记》引作‘鹑之贲贲’,是对的。”“奔垒”应当作“贲垒”。《射义》:“贲军之将。”郑玄注说:“贲读为偾,偾就是覆败。”那么“贲垒之车”就是说车覆没在土垒上。下句“沈流之航”,是说船沉没在流水中。两句话正好相对。《隐三年左传》:“郑伯的车在济水覆没。”车用“偾”来说,古语就是这样。“查考俞说是正确的。《韩非子·安危》说:‘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奔车与覆舟相对,也是指偾车。如果顾谭《新语》说:‘奔车失辖,泛舟无烜,想要不翻覆,是没有的。’(《御览》卷七百六十九引。)则认为‘奔’是奔驰的意思,这是误读《韩非子》。”“垒”应当是“□”。《说文》:“□,未烧的土块。”段注说:“墼,是令适未烧的。已烧的叫令适,现在俗称为砖,古作专。未烧的叫墼,现在俗称为土墼。□土又是未成墼的。堆积□土为墙叫□,堆积墼为墙叫□。《礼·丧服》:‘剪屏柱楣。’注说:‘在中门外用□墼做成。’现在本‘□’都误作‘垒’。《急就篇》‘墼垒’也应当作‘□’。大概俗字□与畾不分的情况很多。”那么□本是堆积土块为墙的意思,引申为堆积土的称呼。偾□之车,就是说车覆没在积土上。“可乎”应当作“可救乎”。李轨注说:“所以想要救他们。”说明他所依据的本子有“救”字。现在本子没有,是传抄时偶然脱落。“用智于未奔沈”,司马光说:“在混乱之前治理,在危险之前安邦。”查考《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说:“所以圣人不治疗已成的病,治疗未成的病;不治理已成的乱,治理未成的乱。”王注说:“这是智慧的极致。”“大寒而后索衣裘,不亦晚乎”,是说车翻船沉之后才求救,就像天大冷之后才寻找衣裘,虽然有智者,也无可奈何。《四气调神大论》说:“病已成之后才用药,乱已成之后才治理,譬如渴了才挖井,打仗了才铸兵器,不也太晚了吗!”注说:“智

不及时也。"司马云:"言不足以为智。"似失其义。注"言治国及修身者,如车奔舟覆"。按:二句义不可通,当有脱误。注"否,不也"。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注"御灾在于未发"。按:世德堂本"御"作"御"。

译这是没有赶上时机的意思。”司马说:“这句话不足以体现智慧。”这似乎误解了原意。注释说:“谈论治国和修身的人,就像车马奔驰、船只倾覆一样。”考辨:这两句话的意思无法贯通,应当有脱漏或错误。注释说:“否,就是不。”考辨:世德堂本没有这条注释。注释说:“抵御灾害在于灾祸尚未发生之时。”考辨:世德堂本中的“御”字写作“御”。

乘国者,其如乘航乎?航安,则人斯安矣。

【注】航倾则人危,法乱则国亡。

【疏】"乘国者,其如乘航乎"者,诗七月:"亟其乘屋。"郑笺云:"乘,治也。"治航,谓主航之事者。胡部郎云:"乘如论语"有马者借人乘之"之"乘"。包注云:"有马者不能调良,则借人乘习之。"宋氏翔凤发微云:"借人乘习,则皆期于善御,亦六艺之一。"然则乘国犹言御国也,乘航亦得曰驾航。郭钰诗"浩荡天风驾海航",苏轼赋亦云"驾一叶之扁舟",是也。"人斯安矣",书钞一百三十八。艺文类聚七十一并引作"民斯安矣"。曹侍读云:"盖唐以前本如此。今作"人"者,乃唐人避讳改之。"按:人谓航人,不当作"民"。此唐以后校书者以唐讳"民"曰"人",故遇唐本"人"字辄还为"民",或于所不当改者亦改之也。"航安则人斯安矣"者,喻治国者当知为政之大体,国之利害,先于一切,不得违道以干百姓之誉。

  惠以厚下,民忘其死;忠以卫上,君念其赏。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

【注】欲上,必以其言下之;欲先,必以其身后之。处上而民不重,在前而民不害。诚哉,是言也!

【注】诚,信也。

【疏】"惠以厚下,民忘其死;忠以卫上,君念其赏"者,此言上下报礼之事出于人情之自然,非强而致也。易兑彖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诗东山序引作"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左传襄公篇引夏书曰:"惟帝念功。"司马云:"言志不在于取而自得之。"是也。"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诚哉,是言也"者,此引古语以证上文之义。惠以厚下者,薄于己而厚于民,是自后也。而民至不爱其死以报之,是"自后者,人先之"也。忠以卫上者,轻其身而重其君,是自下也。而君必尽礼以尊显之,是"自下者,人高之"也。注"欲上"至"不害"。按:皆老子文。注"诚,信也"。按:世德堂本无此注。论语云:"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皇疏云:"诚,信也。古旧有此语,故孔子称而美信之。"

  或曰:"弘羊榷利而国用足,盍榷诸?"

【注】盍,何不也。曰:"譬诸父子,为其父而榷其子,纵利,如子何?

【注】有若讥十二之税,杨子贬榷利之例。卜式之云,不亦匡乎!"

【注】匡,正也。桑弘羊榷利之时,天下大旱。卜式曰:"独烹弘羊,天乃雨。"式之所言,大匡正矣。

【疏】"弘羊榷利而国用足"者,史记平准书云:"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弘羊,雒阳贾人子。"音义:"榷利,音角。"世德堂本作"搉",从手。汉书武帝纪:"天汉三年二月,初榷酒酤。"如淳云:"榷音较。"韦昭云:"以木渡水曰榷。谓禁民酤酿,独官开置。如道路设木为榷,独取利也。"颜云:"榷者,步渡桥。尔雅谓之石杠,今之略彴是也。禁闭其事,总利入官,而下无由以得,有若渡水之榷,因立名焉。"然则榷利之"榷",乃取于步渡桥以为义,字当从"木"作"榷"。说文:"榷,水榷横木(一),所以渡者也。"朱氏通训定声以此为"核"之假。说文:"核,实也。考事襾笮,邀遮其辞,得实曰核。"按:榷者,总利入官,其义为专,为独,非考事得实之谓。榷酒酤之云,必当时立此法者所命之名。专利谓之榷,犹罔利谓之龙断,古语有然,不烦改读也。史记平准书云:"元封元年,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以诸官各自市,相与争(二),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汉书食货志无"县"字。)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志作"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

译治理国家的人,大概就像乘坐航船吧?航船安稳,那么人们也就安稳了。

【注】航船倾覆则人危险,法度混乱则国家灭亡。

【疏】“治理国家的人,大概就像乘坐航船吧”这一句,《诗经·七月》中有:“亟其乘屋。”郑玄笺注说:“乘,治理的意思。”治理航船,是指主持航船事务的人。胡部郎说:“‘乘’字如同《论语》中‘有马者借人乘之’的‘乘’。”包咸注解说:“有马的人不能调教驯良,就借给别人骑乘练习。”宋翔凤在《发微》中说:“借给别人骑乘练习,都是期望善于驾驭,这也是六艺之一。”那么,“乘国”就是说驾驭国家,“乘航”也可以说成是驾驭航船。郭钰的诗中有“浩荡天风驾海航”,苏轼的赋中也说“驾一叶之扁舟”,就是这个意思。“人斯安矣”这一句,《书钞》卷一百三十八、《艺文类聚》卷七十一都引作“民斯安矣”。曹侍读说:“大概唐以前的本子就是这样。现在写作‘人’,是唐人避讳改的。”按:这里的“人”是指航船上的人,不应写作“民”。这是唐以后的校书者因为唐代避讳“民”字而改作“人”,所以遇到唐本中的“人”字就改回“民”,或者在不应改的地方也改了。“航船安稳则人们也就安稳了”这一句,比喻治理国家的人应当知道为政的大体,国家的利害,优先于一切,不得违背正道去谋求百姓的赞誉。

用恩惠来厚待下属,民众就会忘记死亡;用忠诚来保卫君主,君主就会念及赏赐。把自己放在后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推在前面;把自己放在下面的人,别人会把他举到上面。

【注】想要居上,一定要用谦下的言语对待别人;想要居先,一定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后面。处在上位而民众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民众不感到妨害。确实啊,这话是真的!

【注】诚,信实。

【疏】“用恩惠来厚待下属,民众就会忘记死亡;忠诚地保卫君主,君主就会念及赏赐”这一句,是说上下之间报答礼遇的事情出于人情的自然,不是勉强造成的。《易经·兑卦》彖辞说:“喜悦地引导民众,民众就忘记了劳苦;喜悦地冒犯危难,民众就忘记了死亡。”《诗经·东山》序引作“喜悦地役使民众,民众就忘记了死亡”。《左传》襄公篇引《夏书》说:“只有帝念及功劳。”司马彪说:“意思是志向不在于获取,却自然得到了。”就是这样。“把自己放在后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推在前面;把自己放在上面的人,别人会把他举到上面。确实啊,这话是真的”这一句,是引用古语来证明上文的意思。用恩惠厚待下属,就是对自己薄而对民众厚,这是把自己放在后面。而民众甚至不惜死来报答他,这就是“把自己放在后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推在前面”。用忠诚保卫君主,就是轻视自身而看重君主,这是把自己放在下面。而君主一定用尽礼节来尊崇显耀他,这就是“把自己放在下面的人,别人会把他举到上面”。注“欲上”到“不害”。按:都是《老子》的文句。注“诚,信也”。按:世德堂本没有这个注。《论语》说:“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确实啊,这话是真的!”皇侃疏说:“诚,信实。古旧有这样的话,所以孔子称引并赞美它。”

有人说:“桑弘羊垄断利益而国家用度充足,为什么不也垄断一下呢?”

【注】盍,何不。回答说:“拿父子来作比喻,作为父亲却垄断儿子的利益,即使有利,对儿子又怎样呢?

【注】有若讥讽十二分之一的税率,扬雄贬低垄断利益的例子。卜式的话,不也很匡正吗!”

【注】匡,纠正。桑弘羊垄断利益的时候,天下大旱。卜式说:“只须烹杀桑弘羊,天就会下雨。”卜式所说的话,大大匡正了。

【疏】“桑弘羊垄断利益而国家用度充足”这一句,《史记·平准书》说:“桑弘羊因为计算事务而受任用,任侍中。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音义:“榷利,音角。”世德堂本作“搉”,从手。《汉书·武帝纪》:“天汉三年二月,开始垄断酒类买卖。”如淳说:“榷音较。”韦昭说:“用木头渡水叫榷。意思是禁止民间酿酒买卖,只有官府开设。就像道路上设置木头作为榷,独自获取利益。”颜师古说:“榷,是步行的渡桥。《尔雅》称为石杠,现在的略彴就是。禁止封闭这件事,总括利益归入官府,而下面的人没有途径得到,好像渡水的榷,因此立名为榷。”那么,垄断利益的“榷”,是取步渡桥的意思,字应当从“木”写作“榷”。《说文》:“榷,水榷横木,所以渡水的。”朱骏声《通训定声》认为这是“核”的假借。《说文》:“核,实也。考事襾笮,邀截其辞,得实曰核。”按:榷,是总括利益归入官府,其义为专、为独,不是考事得实的意思。榷酒酤的说法,一定是当时设立此法的人所命的名字。专利叫做榷,就像罔利叫做垄断,古语本来如此,不必改读。《史记·平准书》说:“元封元年,桑弘羊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农。因为各官府各自买卖,互相争夺,物价腾跃,而天下的赋税输送有时抵偿不了运输费用,于是请求设置大农部丞几十人,分部主管郡国,各往往在郡国(《汉书·食货志》无“县”字。)设置均输官、盐铁官。命令远方各以其物在价格贵的时候(志作“如异时”),商贾所转贩的作为赋税,而相互灌输。在京城设置平准,都接受天下的委输。召集工官制造车辆、各种器具,都仰赖大农供给。大农的各官府尽数笼络天下的货物,贵就卖,贱就买。这样,富商大贾无处牟取大利,就回归本业,而万物不得腾

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志作"旁"。)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令吏(志作"民"。)得入粟补官,(志作"吏"。)及罪人(志作"以"。)赎罪。(志无此字。)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国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汉书车千秋传:"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为国家兴榷筦之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与上官桀谋反,遂诛灭。"譬诸父子,为其父而榷其子",世德堂本作"为人父"。按:为其父之"为",于伪切。若作"为人父",则"为"当平声。"卜式之云,不亦匡乎"者,平准书云:"是岁(按:元封元年也。)小旱,上令官(志作"百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志无"肆"字。)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汉书卜式传云:"卜式,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时汉方事匈奴,式上书愿输家财半助边,上不报。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余,召拜为中郎。岁余,拜缑氏令,迁成皋令,拜为齐王太傅,转为相。会吕嘉反,式上书请行,死之以尽臣节。元鼎中,征式代石庆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言郡国不便盐铁而船有算,可罢。上由是不说式。明年,当封禅,式又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儿宽代之。式以寿终。"注"盍,何不也"。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注"杨子讥榷利之例"。按:治平本"例"作"权",钱本同,于义难通。今依世德堂本改。注"匡,正"至"正矣"。按:世德堂本此注上冠"秘曰"字,则以为吴注语,其文亦小有增损,盖吴袭李语而略改之耳。史。汉并云是岁小旱,此云天下大旱,误也。又正文"卜式之云",当指"县官食租衣税而已"之语,此专以请烹弘羊当之,亦非。(一)今本说文"榷"作"上"。(二)原本"争"下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踊。因此抑制天下的物价,名叫平准。天子认为正确,准许了。于是天子向北到达朔方,向东到达泰山,巡视海边,沿着北边回国。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的丝绸一百多万匹,钱和黄金以万万计算,都从大农令那里取足。桑弘羊又请求让官吏(或百姓)能够缴纳粮食来补任官职,以及让罪犯(或用以)赎罪。命令百姓能够向甘泉宫缴纳粮食的各有等级,以此免除终身赋税,不再追究缗钱税。其他郡国各自将粮食运送到急需的地方,而各地的农民各自运送粮食,从山东漕运的粮食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中,太仓和甘泉仓都满了,边境剩余的谷物和各种物资通过均输法得到的丝绸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的用度充足。于是桑弘羊被赐爵位左庶长,黄金二百斤。《汉书·车千秋传》:“桑弘羊担任御史大夫。征和八年,他自认为国家兴起专卖之利,夸耀自己的功劳,想为子弟求得官职,怨恨霍光,与上官桀谋反,于是被诛灭。”“譬如父子,做父亲却对儿子实行专卖”,世德堂本作“为人父”。按:做父亲的“为”,读于伪切。如果作“为人父”,那么“为”应当读平声。“卜式所说的话,不也是纠正吗”,《平准书》说:“这一年(按:是元封元年。)小旱,皇上命令官吏(或百官)求雨。卜式说:‘朝廷应当只收取租税穿衣吃饭罢了。现在桑弘羊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里,贩卖货物求取利润,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汉书·卜式传》说:‘卜式,河南人,以种田畜牧为业。当时汉朝正与匈奴作战,卜式上书愿意捐献家产的一半资助边防,皇上没有答复。过了几年,才罢免卜式。卜式回去,又种田放牧。一年多,召见任命为中郎。一年多,任命为缑氏令,升任成皋令,任命为齐王太傅,转任丞相。恰逢吕嘉反叛,卜式上书请求前往,以死尽臣子的节操。元鼎年间,征召卜式代替石庆担任御史大夫。卜式在位后,说郡国不适宜盐铁专卖和船只征税,可以罢免。皇上因此不高兴卜式。第二年,应当封禅,卜式又不熟悉文章,降职为太子太傅,让儿宽代替他。卜式以长寿终老。’注‘盍,何不也’。按:世德堂本没有此注。注‘杨子讥讽专卖利益的例子’。按:治平本‘例’作‘权’,钱本相同,在意义上难以通顺。现在依据世德堂本修改。注‘匡,正’到‘正矣’。按:世德堂本此注上面冠以‘秘曰’二字,则认为是吴注的话,其文字也小有增删,大概是吴袭用李语而略加修改罢了。史。汉并说这一年小旱,这里说天下大旱,是错误的。又正文‘卜式所说的话’,应当指‘朝廷收取租税穿衣吃饭罢了’的话,这里专门以请求烹杀桑弘羊来对应,也不对。(一)今本《说文》‘榷’作‘上’。(二)原本‘争’下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现在删除。

或曰:"因秦之法,清而行之,亦可以致平乎?"曰:"譬诸琴瑟郑。卫调,俾夔因之,亦不可以致箫韶矣。"

【注】俾,使也。譬之琴瑟调,正则合雅,郑。卫则为淫。秦法酷暴,虽欲使圣人因之,不可以致康哉。郑。卫本淫,虽使夔拊之,而不可致箫韶。

【疏】"因秦之法,清而行之,亦可以致平乎"者,汉法多因秦制,故以为问。致平谓致治太平。"譬诸琴瑟郑。卫调"者,颜延年秋胡诗:"声急由调起。"李注云:"调犹韵也。"又:"义心多苦调。"注云:"调犹辞也。"俾夔因之,亦不可以致箫韶矣"者,乐记云:"夔始制乐。"郑注云:"夔,舜时典乐者也。"公羊传哀公篇徐疏引郑书注云:"箫韶,舜所制乐。"又引宋均乐说注云:"箫之言肃。舜时民乐其肃敬而纪尧道,故谓之箫韶。或曰韶,舜乐名,舜乐者其秉箫乎(一)?"按:箫韶叠韵连语,字亦作"箾"。说文:"虞舜乐曰箾韶。"简言之则曰韶。论语:"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秦法不可以为治,犹郑声不可以为雅。极乱之后,非拨乱反正,无以致太平。荀子不苟云(二):"国乱而治之者,非按乱而治之之谓也。去乱而被之以治。"是其义也。注"俾,使"至"箫韵"。按:世德堂本此注全删。皋陶谟云:"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故云使夔拊之。"拊"与"抚"同。(一)"秉"字原本讹作"乘",据公羊传徐疏改。(二)"不苟"原本讹作"修身",据荀子改。

  或问:"处秦之世,抱周之书,益乎?"曰:"举世寒,貂。狐不亦燠乎?"

【注】貂。狐之裘,于体温燠。或曰:"炎之以火,沃之以汤,燠亦燠矣!"

【注】言秦焚书坑儒于汤火之中,但苦太热耳。此谓或人戏嘲杨子之辞。曰:"燠哉!燠哉!时亦有寒者矣。"

【注】叹秦之无道也。时亦有寒者,谓四皓隐居,尸子避地,斯皆清凉其身,不燠秦之汤火。

【疏】"处秦之世,抱周之书,益乎"者,周书谓孔子之书。言世尚刑法,而独守六艺之文,与世不合,无所用也。"举世寒,貂。狐不亦燠乎"者,音义:"貂,音雕。"尔雅释言:"燠,暖也。"司马云:"天下无道,而独得先王之术,可以自治矣。"炎之以火,沃之以汤,燠亦燠矣"者,说文:"□,溉灌也。"今字省作"沃"。吴云:"何必貂狐之为燠,若用汤火,亦燠矣。犹言何必周书之为治,若用刑法,亦可治矣。"司马云:"言用秦之法,以治秦之民,亦孰敢不从!"燠哉!燠哉!时亦有寒者矣"者,司马云:"言虽不得已,一时暂从,而中心不服,终致乖乱。"按:谓汤火之焰,俄顷即衰;刑法之威,旋踵而灭。恃汤火以为燠者,燠暂而寒常;用刑法以为治者,小治而大乱也。注"言秦"至"之辞"。按:焚书坑儒,世德堂本作"烧诗。书,坑儒士"。此注云云,乃弘范之误解,不如吴注之长。注"尸子避地"。按:史记孟荀列传:"楚有尸子。"集解引别录云:"楚有尸子,疑谓其在蜀。今案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也。商君被刑,佼恐幷诛,乃逃亡入蜀。"艺文志"尸子二十篇",注云:"名佼,鲁人。"

  非其时而望之,非其道而行之,亦不可以至矣。

【注】天由其时,人由其道,非时之有,望之不可得见;非道而行之,不可得至。

【疏】司马云:"用秦之法以求治,犹冬而望生,春而望获,之燕而南,适楚而北,终不能致。"注"非时"至"得至"。按:世德堂本作"非时之夏,望之不可见;非道之正,行之不可至。"

  秦之有司负秦之法度,

【注】秦法已酷,吏又毒之。秦之法度负圣人之法度,秦弘违天地之道,而天地违秦亦弘矣。

【注】失德之报,何其验哉!

【疏】"秦之有司负秦之法度"者,谓若李斯。赵高矫始皇诏诛太子扶苏之属。秦任刑法,本以防奸邪,而秦臣之奸邪愈滋,是负秦

译有人说:“如果沿用秦朝的法制,清明地施行它,也能达到太平吗?”回答说:“这就像琴瑟弹奏的是郑、卫的淫靡曲调,即使让夔去沿用这种曲调,也不能奏出《箫韶》那样的雅乐。”

有人问:“身处秦朝的时代,怀抱周代的典籍,有益处吗?”回答说:“整个世界都寒冷,穿着貂皮和狐皮做的裘衣,不也暖和吗?”

(有人戏谑地说:“用火烧烤,用热水浇淋,不也暖和吗!”)

(杨子感叹道:“暖和啊!暖和啊!但世间也有感到寒冷的人啊。”)

不合时宜却去期望,不合正道却去实行,终究是不能达到目的的。

秦朝的官吏辜负了秦朝的法度,

之法度也。"秦弘违天地之道,而天地违秦亦弘矣"者,宋云:"秦欲以万世君之,天地止以二世灭之。"吴云:"秦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止二世而亡,是天地违秦亦大矣。"按:此承秦之有司负秦之法度而言。圣人之法度,天地之道也。秦负圣人之法度,是为弘违天地之道。而天假手于有司,使负其法度,以亡秦。是天地违秦亦弘也。注"秦法已酷,吏又毒之"。按:世德堂本"已酷,作"酷矣"。吴云:"秦之法度本以刑罚决断为本,而秦之有司乃以惨酷为能,是负其法度矣。"司马云:"秦法虽酷,亦在于求治,而有司又为文巧以乱之。"二说略同。李义秦法本酷,有司从而加甚,不得云"负",且与天地违秦之义不贯,恐非杨旨。

译这是法度啊。”“秦弘违背了天地的正道,而天地也违背了秦弘”这句话,宋说:“秦想要万世为君,天地却只让它在二世就灭亡了。”吴说:“秦自以为关中地势坚固,有千里金汤之固,子孙称帝称王,是万世不朽的基业。结果只传到二世就灭亡了,这是天地违背秦弘的程度非常大了。”按:这是承接秦的官吏辜负秦的法度而言。圣人的法度,就是天地的正道。秦辜负了圣人的法度,这就是秦弘违背天地的正道。而天借用手中的官吏,让他们辜负自己的法度,从而灭亡秦朝。这就是天地违背秦弘的程度非常大了。注解说“秦法已经残酷,官吏又加以毒害”。按:世德堂本中“已酷”写作“酷矣”。吴说:“秦的法度本来以刑罚决断为根本,而秦的官吏却把惨酷当作能事,这是辜负了法度啊。”司马说:“秦法虽然残酷,也在于追求治理,而官吏又用文辞巧诈来扰乱它。”这两种说法大致相同。李义认为秦法本来就很残酷,官吏只是随之更加严重,不能说是“辜负”,而且这与天地违背秦弘的意义不连贯,恐怕不符合杨倞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