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法言义疏七

七 问神卷第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7–110 段

六节藏象论云:"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荀子解蔽云:"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说苑辨物云:"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夫天文地理,人情之效,存于心,则圣智之府也。"音义:"请问之",天复本作"请闻之"。"按:诗车攻"有闻无声",卷阿"令闻令望",左传襄公篇"令闻长世",论语"闻一以知十",释文并云:"本作"问"。"檀弓"问丧于夫子乎",庄子庚桑"楚因失吾问",释文并云:"本作"闻"。"是问。闻二字古书互用。俞云:"之"当作"心",隶书相似而误也。上文"或问神。曰:心。"故或人又请问心也。"按:俞说是也。隶体"心"形。"之"形。"止"形相近易误。学行:"无止仲尼。无止颜渊。"今本皆作"无心"。"心"之误"之",犹"止"之误"心"也。蒙上发问,本书多有此文例。如"其质非也。敢问质","莫知作,上作下。请问莫知","先知其几于神乎?敢问先知","或问:"为政有几?"曰:"思斁。"或问思斁","为政日新。或人敢问日新","天道劳功。或问劳功",皆是。"潜天而天,潜地而地"者,易干:"初九,潜龙勿用。"崔憬注云:"潜,隐也。"按:引伸为深入之义。潜天而天崇,效天也;潜地而地卑,法地也。"天地,神明而不测者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者,中庸云:"天地之道,可壹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文言云:"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系辞云:"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又云:"与天地相似,故不违。"又云:"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又云:"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又云:"参天两地而倚数。"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者,乐记郑注云:"伦谓人道也。"孟子滕文公,赵注云:"人伦者,人事也。"文言云:"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东原录云:"杨子:"潜天而天,潜地而地。"人之神潜天地,则其德如天地矣。书曰:"惟克天德。"故仲淹谓"天隐地隐者,此也"。真西山潜斋记引此,作"心之潜也,犹将见之"。"惠氏栋易微言引此文而说之云:"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所谓知情天地,即神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所谓形不测也。天地神明不测,而心能测之,伏牺。文王。孔子是也。知情天地形不测,人与事伦不足言矣!"按:"知情天地形不测",本书孝至文。"昔乎",世德堂本无"乎"字。"仲尼潜心于文王矣,达之"者,系辞云:"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惠氏栋周易述云:"中古,谓文王也。文王蒙大难而演易,故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传曰:"作者之谓圣。"系辞又云:"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左传昭公篇孔疏引易郑注云:"据此言,以易文王所作,断可知矣。"张氏惠言易郑氏义云:"卦爻之辞,郑俱以为文王作。作者,谓卦辞。爻辞也。后儒疑王用亨于岐山之等,嫌以受命自居。文王不嫌称王,岂嫌书经以法后世?"是也。艺文志云:"孔氏为之彖。象。系辞。文言。序卦之属十篇。"按: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独云潜心文王者,以此章乃论易道。易是文王所作,孔子述之故也。"颜渊亦潜心于仲尼矣,未达一间耳"者,系辞云:"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只悔,元吉。"虞注云:"谓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克己复礼(二),天下归仁。"侯果注云:"此明知微之难,则知微者唯圣人耳。颜子亚圣,但冀近于知微,而未得也。在微则昧,理章而悟。失在未形,故有不善;知则速改,故□大过。"说文:"间,隙也。"未达一间,即冀近于知微而未得之

译《六节藏象论》说:“心,是生命的根本,是精神变化的主宰。”《荀子·解蔽》说:“心,是形体的君主,是神明的主宰。”《说苑·辨物》说:“《易经》说:‘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能知晓幽暗与光明的道理。’天文、地理,是人情的效验,存在于心中,就是圣智的府库。”《音义》:“请问之”,天复本作“请闻之”。按:《诗经·车攻》“有闻无声”,《卷阿》“令闻令望”,《左传·襄公篇》“令闻长世”,《论语》“闻一以知十”,《释文》都称:“原本作‘问’。”《檀弓》“问丧于夫子乎”,《庄子·庚桑》“楚因失吾问”,《释文》都称:“原本作‘闻’。”可见“问”、“闻”二字在古书中通用。俞樾说:“之”应当是“心”,隶书字形相似而致误。上文“或问神。曰:心。”所以有人又请问心。按:俞樾的说法是对的。隶书“心”字、“之”字、“止”字字形相近容易写错。《学行》:“无止仲尼。无止颜渊。”今本都作“无心”。“心”误作“之”,就像“止”误作“心”一样。承接上文发问,本书多有这种体例。如“其质非也。敢问质”,“莫知作,上作下。请问莫知”,“先知其几于神乎?敢问先知”,“或问:‘为政有几?’曰:‘思斁。’或问思斁”,“为政日新。或人敢问日新”,“天道劳功。或问劳功”,都是如此。“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崔憬注说:“潜,隐也。”按:引申为深入之义。潜天而天,是崇尚天,效法天;潜地而地,是尊崇地,效法地。“天地,神明而不测者也。心之潜也,犹将測之”,《中庸》说:“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它作为万物不专一,所以它化生万物不可测度。”《文言》说:“伟大的人,与天地合其德行。”《系辞》说:“《易经》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包罗天地的道理。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能知晓幽明之故。”又说:“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又说:“《易经》广大啊!说到远方,则无所不至;说到近处,则静止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则完备了。”又说:“以体现天地的构成,以通达神明的德行。”又说:“参验天、两地而确立数。”“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乐记》郑玄注说:“伦,指人道。”《孟子·滕文公》,赵岐注说:“人伦,指人事。”《文言》说:“天尚且不违背,何况于人呢?何况于鬼神呢?”《东原录》说:“扬子说:‘潜天而天,潜地而地。’人的精神潜藏于天地,那么他的德行就像天地了。《尚书》说:‘惟克天德。’所以范仲淹说‘天隐地隐者,此也’。”真德秀《西山潜斋记》引用此文,作“心之潜也,犹将见之”。惠栋《易微言》引用此文并解说:“潜天而天,潜地而地,这就是所谓知晓天地之情,即是神。心之潜也,犹将测之,这就是所谓形体不可测。天地神明不可测,而心能测度它,伏羲、文王、孔子就是这样。知晓天地之情、形体不可测,人与事伦就不必再说了。”按:“知情天地形不测”,是本书《孝至》篇的文句。“昔乎”,世德堂本无“乎”字。“仲尼潜心于文王矣,达之”,《系辞》说:“《易经》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期吧?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惠栋《周易述》说:“中古,指文王。文王蒙受大难而推演《易》,所以说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传》说:“创作的人称为圣。”《系辞》又说:“《易经》的兴起,大概是在殷朝的末世、周朝的盛德之时吧?正值文王与纣王之事吧?”《左传·昭公篇》孔颖达疏引《易》郑玄注说:“根据这些话,可以断定《易》是文王所作。”张惠言《易郑氏义》说:“卦爻之辞,郑玄都认为是文王所作。作者,指卦辞、爻辞。后儒怀疑‘王用亨于岐山’等语,嫌以受命自居。文王不嫌弃称王,难道嫌弃《书经》以法后世吗?”这是对的。《艺文志》说:“孔氏为之彖、象、系辞、文言、序卦等十篇。”按: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唯独说潜心于文王,是因为这一章论述的是易道。《易》是文王所作,孔子述作,所以如此。“颜渊亦潜心于仲尼矣,未达一间耳”,《系辞》说:“颜氏之子,大概差不多吧?有不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犯。《易经》说:‘不远复,无只悔,元吉。’”虞翻注说:“指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克己复归礼,天下归仁。”侯果注说:“这明知微之难,那么知微的只有圣人罢了。颜子是亚圣,只是希望接近知微,而未得到。在微处则昧,理章而悟。失在未形,所以有不善;知则速改,所以无大过。”《说文》:“间,隙也。”未达一间,即希望接近知微而未得到。

意。注"达,通"。按:广雅释诂文。此文"达"当训为"至"。考工记"专达于川",郑注云:"达犹至也。"仲尼潜心于文王,达之",谓仲尼学文王,而至于文王。"颜渊亦潜心于仲尼,未达一间耳",谓颜渊学孔子,而未至于孔子仅一隙之地耳。(一)下"地"字原本讹作"潜",据法言改。(二)"礼"字原本作"理",音近而讹,今改。

译意。注解说:“达,通。”按:这是《广雅·释诂》中的文句。此处的“达”应当训释为“至”。《考工记》中“专达于川”,郑玄注说:“达就是至的意思。”“仲尼潜心于文王,达之”,是说仲尼研习文王之道,而达到了文王的境界。“颜渊亦潜心于仲尼,未达一间耳”,是说颜渊研习孔子之道,而没有达到孔子的境界,仅仅只差一隙之地罢了。(一)下文中的“地”字,原本误写为“潜”,依据《法言》改正。(二)“礼”字,原本写作“理”,因音近而致误,现在改正。

天神天明,照知四方;

【注】天以神明,光烛幽冥,照曜四方;人以潜心,钩深致远,探赜索隐。天精天粹,万物作类。

【注】天以精粹覆万物,各成其类;人以潜心考校同异,披扬精义。

【疏】"天神天明,照知四方"者,易离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虞注云:"两谓日与月也,日月在天,动成万物,故称作矣。震东,兑西,离南,坎北,故曰照于四方。"荀子不苟云:"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他事矣,惟仁之为守,惟义之为行。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又云:"故操弥约而事弥大。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故君子不下室堂,而海内之情举积此者,则操术然也。"天精天粹,万物作类"者,说文:"粹,不杂也。"文言云:"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系辞云:"精气为物。"虞注云:"干纯粹精,故主为物。"干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九家易云:"干者纯阳,众卦所生,天之象也。观干之始,以知天德。"荀爽注云:"册取始于干,犹万物之生本于天。"文言云:"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崔憬注云:"谓动物亲于天之动,植物亲于地之静。"虞注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干道变化,各正性命,触类而长,故各从其类。"真西山云:"杨子默而好深湛之思,故其言如此。"潜"之一字,最宜玩味。天惟神明,故照知四方;惟精粹,故万物作睹。人心之神明精粹,本亦如此。惟不能潜,故神明者昏,而精粹者杂,不能烛物而应理也。"明。方。粹。类,韵语。注"光烛幽冥"。按:世德堂本"冥"作"明"。注"披扬精义"。按:世德堂本"披扬"作"搜畅"。

  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仁。

【注】人心如神,变化无方。操而持之则义存,舍而废之则道亡,操而不舍则道义光大。能常操而存者,其惟圣人乎?

【疏】"操则存,舍则亡","舍",世德堂本作"舍",注同。音义:"舍则,书也切。"孟子云:"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朱子集注云:"孔子言心操之则在此,舍之则失去,其出入无定时,亦无定处如此。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测,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难,不可顷刻失其养,学者当无时而不用其力,使神清气定常如平旦之时,则此心常存,无适而非仁义也。"注"变化无方"。按:世德堂本"方"作"常"。

  圣人存神索至,

【注】存其精神,探幽索至。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

【注】顺事而无逆,利物而无害。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也。

【注】至化混然,归于一也。

【疏】"存神"者,存其神也;"索至"者,求其至也。音义:"索之,山责切。"系辞云:"易其至矣乎?"周礼:"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郑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焘持载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为此文"至"字之义。"顺"者,坤德也。文言云:"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利"者,干德也。文言云:"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和同天人之际"者,干凿度引孔子曰:"故道兴于仁,立于礼,理于义,定于信,成于智。五者,道德之分,天人之际也。"汉书眭弘等传赞云:"通合天人之道者,莫着乎易。春秋。"和同即通合之意。"使之无间"者,音义:"无间,间厕之"间"。"按:解嘲云:"细者入无间。"李注云:"无间,言至微也。"按:谓不可分析也。世德堂本作"使之而无间者也","而"。"者"皆衍字。

  龙蟠于泥,蚖其肆矣。

【注】惟圣知圣,惟龙知龙,愚不知圣,蚖不知龙。圣道未彰,群愚玩矣;龙蟠未升,蚖其肆矣。蚖哉,蚖哉,恶睹龙之志也与!

【注】叹之甚也。或曰:"龙必欲飞

译天神光明,照耀并知晓四方;

人心神奇啊!操持它便存在,舍弃它便消亡。

圣人保存精神,探求至极,

成就天下的大顺,招致天下的大利,

调和统一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使它们没有间隙。

龙盘曲在泥中,蚖蛇便肆意妄为了。

天乎?"曰:"时飞则飞,时潜则潜,

译天意吗?”回答说:“时机适宜就飞翔,时机不适宜就潜藏,

【注】时可而升,未可而潜。既飞且潜。

【注】义兼出。处。食其不妄,形其不可得而制也与!"

【注】饮食则不妄,有形而不可制也。曰:"圣人不制,则何为乎羑里?"曰:龙以不制为龙,圣人以不手为圣人。"

【注】手者,桎梏之属。

【疏】"龙蟠于泥,蚖其肆矣"者,说文:"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干:"初九,潜龙勿用。"马融注云:"物莫大于龙,故借龙以喻天之阳气也。"又沈驎士注云:"称龙者,假象也。天地之气有升降,君子之道有行藏,龙之为物,能飞能潜,故借龙比君子之德也。"尚书大传云:"蟠龙贲信于其藏。"郑注云:"蟠,屈也。"音义:"蚖,音元。"按:说文:"蚖,荣蚖,蛇医。"国语郑语:"化为玄鼋。"韦注云:"鼋"或为"蚖"。蚖,蜥蜴也,象龙。"蚖哉,蚖哉,恶睹龙之志也与"者,音义:"恶睹,音乌。"文言云:"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虞注云:"干刚潜初,坤乱于上,君子弗用,隐在下位,确乎难拔潜龙之志也。"龙必欲飞天乎"者,干:"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虞注云:"谓若庖牺观象于天,造作八卦,备物致用,以利天下。故曰飞龙在天,天下之所利见也。"按:圣人受命制作,为万世法,是为飞天。或问此者,据文王。孔子皆受命制作。"时飞则飞,时潜则潜"者,干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荀爽注云:"气微位卑,虽有阳德,潜藏在下,故曰勿用也。飞者喻□所拘,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法,见居天位,圣人作而万物睹,是其义也。"飞且潜"者,谓圣人虽受命制作,而不必皆居天位。如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孔子则终老于庶位也。"既食其不妄,形其不可得而制也"者,音义:"食其不妄,俗本作"不忘",字之误也。非义不妄食,故不可得而制。楚辞曰:"凤亦不贪餧而妄食。"按:所引楚辞宋玉九辩文。彼洪兴祖补注引杨子曰"食其不妄",又引说者曰"非义不妄食",即此文音义语。吕氏春秋举难:"孔子曰:"龙食乎清而游乎清,螭食乎清而游乎浊,鱼食乎浊而游乎浊。"食其不妄,即食乎清之谓。宋。吴本"妄"作"忘"。宋云:"虽饮食之间,不敢忽于形。"吴云:"虽一食之间,不忘隐见之形,安得而制哉?"均不可通。"圣人不制,则何为乎羑里"者,音义:"羑里,羊久切。"说文:"羑,进善也,从羊,久声。文王拘羑里,在汤阴。"史记殷本纪云:"纣囚西伯羑里。"御览六百十三引风俗通云:"殷曰羑里,言不害人,若于闾里,纣拘文王是也。"亦作牖里,书钞四十五引白虎通云:"殷曰牖里。"淮南子泛论云:"悔不诛文王于羑里。"高注云:"羑"古"牖"字。"大传云:"文王一年质虞。芮,二年伐于,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畎夷,纣乃囚之。"龙以不制为龙,圣人以不手为圣人"者,公羊传庄公篇云:"手剑而叱之。"解诂云:"手剑,持拔剑。"陈疏云:"凡以手持物谓之手。下十三年传"曹子手剑而从之",亦谓持剑也。檀弓云:"子手弓而可。"谓持弓也。周书克殷云:"武王乃手大白以麾诸侯。"史记周本纪"手"作"持"。又吴世家"专诸手匕首刺王僚",楚世家"自手旗左右麾军",司马相如上林赋"手熊罴",义皆作持也。盖手所以持,因而持即谓之手,以名辞为动辞也。不持谓不专执一端,即毋必。毋固之义,故可常亦可变,可伸亦可屈。龙之为物,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故其形不可制也。圣人之所不可制者道而已矣,其形则固可得而制也。故以龙象圣人者,谓其道,非谓其形也。文王当忧患之世,事逆天暴物之君,义当受制则受之,此为不手,此为圣人也。"注"惟圣"至"肆矣"。按:惠氏栋易微言解此文云:"龙蟠于泥,独也,以况君子。肆,恣也。蚖其肆,不慎独也,以况小人闲居为不善也。

译【注】时机适宜就飞升,时机未到就潜藏。既飞升又潜藏。

【注】义理兼括出仕与隐居。饮食不妄为,形体无法被拘束控制吧!"

【注】饮食不妄为,有形却不可被拘束控制。问:"圣人不受拘束,为何会被囚禁在羑里?"答:"龙因不受拘束而成为龙,圣人因不固执一端而成为圣人。"

【注】手,指桎梏之类。

【疏】"龙蟠于泥,蚖其肆矣"的意思是,《说文》说:"龙,是鳞虫的首领,能幽暗能光明,能细小能巨大,能短能长,春分时登天,秋分时潜入深渊。"《乾卦》说:"初九,潜龙勿用。"马融注说:"万物没有比龙更大的,所以借龙来比喻天的阳气。"又沈驎士注说:"称龙,是假借形象。天地之气有升降,君子之道有行与藏,龙这种生物,能飞能潜,所以借龙来比喻君子的德行。"《尚书大传》说:"蟠龙在其藏身处屈曲守信。"郑玄注说:"蟠,是屈曲。"音义说:"蚖,音元。"按:《说文》说:"蚖,荣蚖,即蛇医。"《国语·郑语》说:"化为玄鼋。"韦昭注说:"鼋"或作"蚖"。蚖,是蜥蜴,像龙。"蚖哉,蚖哉,恶睹龙之志也"的意思是,音义说:"恶睹,音乌。"《文言》说:"坚定不可动摇,是潜龙。"虞翻注说:"乾刚潜于初位,坤乱于上位,君子不被任用,隐居于下位,坚定难以拔除,这是潜龙的志向。""龙必欲飞天乎"的意思是,《乾卦》说:"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虞翻注说:"是说像庖牺观察天象,创制八卦,备齐器物以供使用,以利于天下。所以说飞龙在天,是天下所利见的。"按:圣人受命创制,为万世立法,这就是飞天。有人问这个,是依据文王。孔子和文王都受命创制。"时飞则飞,时潜则潜"的意思是,《乾卦·象传》说:"潜龙勿用,阳气在下。飞龙在天,大人创制。"荀爽注说:"气微弱地位卑下,虽有阳德,潜藏在下,所以说勿用。飞比喻不受拘束,天比喻首事创制。大人创制法度,居于天位,圣人兴起而万物显现,这就是它的义理。""飞且潜"的意思是,说圣人虽然受命创制,但不一定都居于天位。如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侍奉殷商,孔子则终老于平民之位。"既食其不妄,形其不可得而制"的意思是,音义说:"食其不妄,俗本作'不忘',是文字错误。非义不妄食,所以不可被拘束控制。《楚辞》说:'凤也不贪食而妄吃。'"按:所引《楚辞》是宋玉《九辩》文。那里洪兴祖补注引杨子说"食其不妄",又引解说者说"非义不妄食",就是此文音义的话。《吕氏春秋·举难》:"孔子说:'龙吃清水而在清水中游,螭吃清水而在浊水中游,鱼吃浊水而在浊水中游。'"食其不妄,就是吃清水的意思。宋本、吴本"妄"作"忘"。宋云说:"即使在饮食之间,不敢忽视形体。"吴云说:"即使在一餐之间,不忘隐现的形体,怎能被拘束呢?"都讲不通。"圣人不制,则何为乎羑里"的意思是,音义说:"羑里,羊久切。"《说文》说:"羑,进善,从羊,久声。文王被拘在羑里,在汤阴。"《史记·殷本纪》说:"纣囚禁西伯于羑里。"《御览》六百十三引《风俗通》说:"殷叫羑里,说不害人,像在闾里一样,纣拘禁文王就是这样。"也作牖里,《书钞》四十五引《白虎通》说:"殷叫牖里。"《淮南子·泛论》说:"后悔没有在羑里诛杀文王。"高诱注说:"羑"是古"牖"字。"《大传》说:"文王一年质虞、芮,二年伐于,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畎夷,纣于是囚禁了他。""龙以不制为龙,圣人以不手为圣人"的意思是,《公羊传·庄公篇》说:"手剑而叱之。"解诂说:"手剑,手持拔剑。"陈疏说:"凡用手持物称为手。下十三年传'曹子手剑而从之',也是说持剑。《檀弓》说:'子手弓而可。'是说持弓。《周书·克殷》说:'武王于是手大白以麾诸侯。'《史记·周本纪》'手'作'持'。又《吴世家》'专诸手匕首刺王僚',《楚世家》'自手旗左右麾军',司马相如《上林赋》'手熊罴',义都作持。大概手是用来持的,因而持就称为手,以名词作动词。不持指不专执一端,就是毋必、毋固的意思,所以可以常也可以变,可以伸也可以屈。龙这种生物,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所以它的形体不可被拘束。圣人不可被拘束的是道罢了,他的形体本来是可以被拘束的。所以用龙来比喻圣人,是说他的道,不是说他的形体。文王处在忧患的时代,侍奉逆天暴物的君主,义理上应当受制就受制,这就是不手,这就是圣人。"注"惟圣"至"肆矣"。按:惠氏栋《易微言》解释此文说:"龙蟠于泥,是独处的意思,用来比喻君子。肆,是恣意的意思。蚖其肆,是不慎独的意思,用来比喻小人在闲居时做不善的事。

"定宇此说与弘范绝异。荣谓"蟠泥"与下文"飞天"相对,当以李义为长。班孟坚答宾戏云:"应龙潜于潢污,鱼鼋媟之。不睹其能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昊苍也。"语即本此。是孟坚解此亦与弘范义同。龙蟠者,文王之蒙难,孔子之困厄也,蚖其肆者,纣之逆天暴物,衰周之邪说暴行也。此圣人失位。小人得志之喻。注"手者,桎梏之属"。按:东原录云:"杨子曰:"圣人以不手为圣人。"李轨注谓:"手者,桎梏之属。"贾谊新书云:"纣作梏数千,晲天下诸侯之不顺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囚于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其注意以文王圣而免桎梏,则与杨子合矣。"所引新书见君道篇,龚取证弘范此注,语似有据。然圣人以得免桎梏为圣,殊不成义,此决非子云本旨。音义云:"不手,不制于人之手。"宋云:"手"当为"干"字之误也。言圣人虽为纣所囚,然终不干其刑,故能谓之圣人。"吴云:"手,持也,执也。文王事不道之纣,虽以非礼见囚,终不能执而戮之。"司马云:"光谓手谓为人所提携指使,枉己之道而随人左右也。"俞云:"手"当为"午"。成二年公羊传"曹公子手",释文曰:"手"本作"午"。"是其例也。说文午部:"午,啎也。五月阴气午,逆阳冒地而出。"释名释天曰:"午,仵也。阴气从下上,与阳相仵逆也。"然则不午者,不逆也。此言圣人之德与神龙异,龙以不制为龙,圣人则以不午为圣人。记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此不午之义也。文王之囚于羑里,正所谓"素患难,行乎患难",何损于文王之圣乎?诸说皆不得其义。吴训"手"为"持。执",是矣;而以不手为不能执而戮之,则亦失之。"

译定宇的这个说法与弘范截然不同。荣认为“蟠泥”与下文的“飞天”相对,应当以李义的说法为优。班固在《答宾戏》中说:“应龙潜伏在污水中,鱼和鼋轻视它。如果不看到它能够奋起灵德,汇聚风云,超越荒野,登上苍穹,又怎能知道它的本事呢?”这句话就是本于此意。可见班固对此的解释也与弘范的意思相同。龙蟠伏泥中,比喻文王遭受磨难、孔子陷入困厄;蚖蛇肆意横行,比喻纣王逆天暴虐、衰周时期邪说暴行盛行。这是圣人失位、小人得志的比喻。注解说:“手,是桎梏一类的东西。”按:东原录记载:“杨雄说:‘圣人以不被束缚为圣人。’李轨注说:‘手,是桎梏一类的东西。’贾谊《新书》说:‘纣王制作了数千副桎梏,用来惩罚天下不顺从自己的诸侯,用杖责和桎梏惩治他们。文王被戴上桎梏,囚禁在羑里,七年之后才得以脱免。’李轨的注意在于文王因为圣明而免除了桎梏,这就与杨雄的说法相合了。”所引用的《新书》内容见于《君道》篇,龚氏取证弘范的这个注解,言语似乎有依据。然而,圣人以能够免除桎梏为圣,这完全说不通道理,这绝对不是杨雄的本意。《音义》说:“不手,即不被人的手所控制。”宋氏说:“手”应当是“干”字的误写。意思是说圣人虽然被纣王囚禁,但最终没有干犯他的刑法,所以能称为圣人。吴氏说:“手,是持、执的意思。文王侍奉无道的纣王,虽然因非礼而被囚禁,最终却不能被执持并杀戮他。”司马氏说:“我认为‘手’是指被人提携指使,委屈自己的正道而跟随别人左右。”俞氏说:“手”应当是“午”字。《公羊传》成公二年“曹公子手”,《释文》说:“手”原本作“午”。这就是例证。《说文解字》午部:“午,是逆的意思。五月阴气与阳气相逆,冒地而出。”《释名·释天》说:“午,是仵的意思。阴气从下往上,与阳气相逆。”那么“不午”就是“不逆”的意思。这里说圣人的德行与神龙不同,龙以不被控制为龙,圣人则以不逆为圣人。《礼记》说:“本来富贵,就按富贵的规矩行事;本来贫贱,就按贫贱的规矩行事;本来身处夷狄,就按夷狄的规矩行事;本来遭遇患难,就按患难的规矩行事。君子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自得其乐。”这就是“不午”的含义。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正是所谓“遭遇患难,就按患难的规矩行事”,这哪里损害了文王的圣德呢?各种说法都没有得其真义。吴氏将“手”解释为“持、执”,是对的;但将“不手”解释为不能被执持并杀戮,这就失之偏颇了。

或曰:"经可损益与?"曰:"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其益可知也。诗。书。礼。春秋,或因或作,而成于仲尼,其益可知也。

【注】或因者,引而伸之;或作者,又加春秋。故夫道非天然,应时而造者,损益可知也。"

【疏】"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者,系辞云:"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按:经惟言伏牺作八卦,不言重卦始自何人。子云以为文王六十四,此汉易家相传之师说也。易通卦验云:"虙羲作易仲,仲命德,维纪衡。周文增通八八之节,转序三百八十四爻。"郑注云:"仲谓四仲之卦震。兑。坎。离也。维者,四角之卦艮。巽。坤。干也。八八之节六十四卦,于节□各有王也。"是纬说与此合也。周本纪云:"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三代世表云:"季历生文王昌,益易卦。"是史迁说与此合也。淮南子要略云:"八卦可以识吉凶。知祸福矣,然而伏牺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增以六爻。"高注云:"八八变为六十四卦,伏牺示其象。周室谓文王也。"按:高云"伏牺示其象"者,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伏牺为之六十四变,未滋之虚象也;周室增以六爻,已滋之实数也。是淮南说与此合也。艺文志云:"文王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按:班志本刘向父子,其说云尔。是二刘。班固与此合也。论衡正说云:"说易者皆谓伏牺作八卦,文王演为六十四。"是王充以前易家无异说也。又对作云:"易言伏牺作八卦。前是未有八卦,伏牺造之,故曰作也。文王图八,自演为六十四。"是充说亦与此合也。其诸儒异说有谓伏牺自重者。系辞"以类万物之情",九家易云:"六十四卦凡有万一千五百二十册,册类一物,故曰类万物之情。以此知庖牺重为六十四卦,明矣。"又系辞"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虞注云:"引谓庖牺引信三才,兼而两之,以六画触动也,谓六画以成六十四卦。"又系辞"爻彖以情言",崔憬注云:"伏牺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以备万物,而告于人也。"易孔疏论重卦之人云:"王辅嗣等以为伏牺重卦。"又云:"今依王辅嗣,以伏牺既画八卦,即自重为六十四卦,为得其实。"是也。有谓神农所重者,困学纪闻引京氏易积算法云:"八卦因伏羲,暨于神农,重乎八纯。"御览一引帝王世纪云:"庖牺作八卦,神农重之,为六十四卦也。"周礼大卜贾疏云:"后郑专以为伏牺画八卦,神农重之。"易孔疏论重卦之人云:"郑玄之徒,以为神农重卦。"是也。有谓夏禹所重者,孔疏论重卦之人云:"孙盛以为夏禹重卦。"是也。今按孔疏驳神农重卦之说云:"若言重卦起自神农,其为功也岂比系辞而已哉?何因易纬等数所历三圣,但云伏牺。文王。孔子,竟不及神农?"其说良是。以为夏禹,更无烦置辩。惟系辞言十二盖取于神农。黄帝。尧。舜,有取益,取噬嗑,取涣等文,似彼时已有六十四卦。谓伏羲自重,疑最近理。然系辞以后名被前事言卦象,兼备万物,非谓先有某卦,而后圣人制作某事以象夏之徒不能赞一辞。"此春秋称作之义也。"道非天然,应时而造者,损益可知也"者,天然者,董仲舒传云"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也。道之天然者,谓若礼记大传云"亲亲也,尊尊也,长长也,男女有别,此其不得与民变革者也"。应时而造者,谓若白虎通三教云"王者设三教者何?承衰,救弊,欲民反正道也。"五经皆应时而造,明得损益。白虎通五经云:"孔子所以定五经者何?以为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陵迟,礼乐废坏,强陵弱,众暴寡,天子不敢诛,方伯不敢伐,闵道德之不行,故周流应聘,冀行其圣德。自卫反鲁,自知不用,故追定五经以行其道。"是也。

  或曰:"易损其一也

译有人说:“经典可以增减吗?”回答说:“《周易》起初只有八卦,后来文王演变为六十四卦,它的增益是显而易见的。《诗》《书》《礼》《春秋》,有的因循旧制而加以引申,有的则是重新创作,最终由孔子编定成书,它们的增益也是显而易见的。【注】所谓‘因’,是指引而伸之;所谓‘作’,是指又加上《春秋》。因此,道并非天生固定不变,而是顺应时代需要而创造的,其中的增减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疏】“《周易》起初只有八卦,后来文王演变为六十六卦”这一说法,源于《系辞》所说:“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时,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性,近取之于人身,远取之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通达神明的德行,以类比万物的性情。”考察经典,只说伏羲创作了八卦,并没有说重卦始于何人。扬雄认为文王演变为六十四卦,这是汉代易学家相传的师说。《易通卦验》说:“伏羲创作《周易》中的四仲之卦,以确立纲纪。周文王增加了八八六十四卦的节度,推演三百八十四爻的顺序。”郑玄注解说:“仲,指四仲之卦震、兑、坎、离;维,指四角之卦艮、巽、坤、乾。八八之节即六十四卦,在每个节度中各有其王。”这与纬书的说法相合。《史记·周本纪》说:“西伯大概即位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将八卦增益为六十四卦。”《三代世表》说:“季历生了文王昌,增益了《周易》的卦象。”这与司马迁的说法相合。《淮南子·要略》说:“八卦可以识别吉凶、知晓祸福了,然而伏羲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又增加了六爻。”高诱注解说:“八八变为六十四卦,伏羲展示了其象数;周室指的是文王。”考察高诱说“伏羲展示其象”,是因为事物产生后才有形象,有形象后才有滋生,有滋生后才有数目。伏羲为之六十四变,是未滋生前的虚象;周室增加六爻,是已滋生后的实数。这与《淮南子》的说法相合。《汉书·艺文志》说:“文王于是重演六爻,作上、下篇。”考察班固的志书本于刘向父子,他们的说法如此。这与刘向、刘歆及班固的说法相合。《论衡·正说》说:“解说《周易》的人都认为伏羲创作八卦,文王演变为六十四卦。”这说明在王充之前,易学家没有不同的说法。又在《对作》篇中说:“《周易》说伏羲创作八卦。在此之前没有八卦,伏羲创造它,所以叫‘作’。文王依据八卦,自己演变为六十四卦。”这说明王充的说法也与此相合。其他儒者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认为伏羲自己重卦。《系辞》说“以类比万物的性情”,九家易说:“六十四卦共有万一千五百二十册,每册类比一物,所以说类比万物的性情。由此可知伏羲重卦为六十四卦,是很明显的。”又《系辞》说“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虞翻注解说:“引,指伏羲引申三才,兼而两之,以六画触动,指六画组成六十四卦。”又《系辞》说“爻彖以情言”,崔憬注解说:“伏羲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以完备万物,并告知世人。”《周易》孔颖达疏论及重卦之人时说:“王弼等人认为伏羲重卦。”又说:“现在依据王弼的观点,认为伏羲既画八卦,随即自己重为六十四卦,是符合事实的。”这是其中一种说法。有的认为神农重卦。《困学纪闻》引用京氏易积算法说:“八卦源于伏羲,到了神农,重乎八纯。”《太平御览》卷一引用《帝王世纪》说:“伏羲创作八卦,神农重之,成为六十四卦。”《周礼·大卜》贾公彦疏说:“郑玄专门认为伏羲画八卦,神农重之。”《周易》孔颖达疏论及重卦之人说:“郑玄一派,认为神农重卦。”这是另一种说法。有的认为夏禹重卦。孔颖达疏论及重卦之人说:“孙盛认为夏禹重卦。”这是又一种说法。现在考察孔颖达疏驳斥神农重卦的说法说:“如果说重卦始于神农,他的功绩岂止于《系辞》所记载的那样?为什么《易纬》等书所历数的三圣,只说伏羲、文王、孔子,竟然不提神农?”这个说法很正确。认为夏禹重卦,更不必多辩。只是《系辞》说十二卦取象于神农、黄帝、尧、舜,有取益、取噬嗑、取涣等文,似乎那时已有六十四卦。认为伏羲自己重卦,怀疑最接近情理。然而《系辞》以后名被前事言卦象,兼备万物,并非说先有某卦,而后圣人制作某事以象征之,夏禹等人不能赞一辞。”这是《春秋》称作之义。所谓“道并非天生固定,而是顺应时代需要而创造的,增减变化显而易见”,天然者,如《董仲舒传》所说“道的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道的天然者,如《礼记·大传》所说“亲亲、尊尊、长长、男女有别,这些是不能与民众变革的”。应时而造者,如《白虎通·三教》所说“王者设立三教是为了什么?承接衰世,挽救弊端,希望百姓回归正道。”五经都是顺应时代需要而创造的,明显体现了增减变化。《白虎通·五经》说:“孔子之所以确定五经是为了什么?因为孔子处于周朝末世,王道衰微,礼乐废坏,强凌弱,众暴寡,天子不敢诛讨,方伯不敢征伐,孔子哀悯道德不能施行,所以周游列国应聘,希望施行他的圣德。从卫国返回鲁国后,自知不被任用,所以追定五经以施行其道。”这是确凿的证据。

,虽憃知阙焉。至书之不备过半矣,而习者不知。

译即使是愚钝无知的人,也难免有所缺失。至于书籍中缺失的内容超过一半,而学习的人却并不知晓。

【注】本百篇,今二十九,故曰过半。惜乎!书序之不如易也。"

【注】叹恨书序虽存,独不如易之可推寻。曰:"彼数也,可数焉,故也。如书序,虽孔子末如之何矣。"

【注】数存,则虽愚有所不失;数亡,则虽圣有所不得。

【疏】"易损其一也,虽憃知阙焉"者,"也"读为"邪"。世德堂本无此字,盖以不得其义而妄去之。音义:"憃,书容切;又丑江切;又丑用切。"说文:"惷,愚也。"吴云:"言易之六十四,若损其一,虽愚人可以知其阙者。"按:论衡正说云:"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隋书经籍志云:"秦焚书,周易独以卜筮得存,惟失说卦三篇,后河内女子得之。"徐氏养原今古文书增太誓说云:"充言益一篇,不知所益何篇。以他书考之,易则说卦,书即太誓,惟礼无闻。"洪氏颐烜读书丛说云:"易益说卦,尚书益太誓,皆三篇合为一篇。然则易于汉时固尝有逸。但此文"易损其一邪",乃是设辞,吴解得之,非指论衡所云也。"书之不备过半矣,而习者不知"者,艺文志"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注云"为五十七篇";又"经二十九卷",注云"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颜注云:"此二十九卷,伏生传授者。"志云:"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讫孝宣世,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今按经二十九卷者,尧典一,咎繇谟二,禹贡三,甘誓四,汤誓五,盘庚六,高宗肜日七,西伯戡耆八,微子九,太誓十,牳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酷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诰十八,洛诰十九,多士二十,毋劮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二十五,鲜誓二十六,甫刑二十七,文侯之命二十八,秦誓二十九。康王之诰与顾命合为一卷,书序附秦誓之后,不入卷数。其中太誓一篇,刘向以下皆谓后来民间所献。或以为武帝时,或以为宣帝时,而其为后得,则众说所同。是伏生所传,惟有二十八篇,无太誓。然无以合于史。志伏生求得二十九篇之说。王氏引之力辨伏书本有太誓,其云后得者,乃向。歆诸人传闻之误。按:刘子政博极群书,立言不苟,岂于经籍源流,本朝掌故,漫不深考,率以无据之辞着诸别录,而马季长。赵邠卿。王子雍之徒从而妄信之?此事理所必无。然则伏书既无太誓,而篇数又为二十九,其说颇不可通。于是,陈氏寿祺欲以书序当其一篇,而俞氏正燮。龚氏自珍则欲析康王之诰于顾命以当之。顾按诸旧闻,皆相乖剌。魏氏源又谓伏生所得与民间所献皆是太誓残本,此之所有或彼之所无,故可取为增补。然使伏书本有太誓,则民间所献即有可以增补之处,亦必不能谓太誓为后得。荣谓太誓后得充学之说,两汉诸儒从无异同,其为信而有征,显然可见。班志所云伏生求得二十九篇,及云孔安国以古文尚书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者,皆尚书二十九篇既定以后追数之辞。史记儒林传亦云:"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此则后人据汉书校改之。论衡正说述此事,谓晁错往从受尚书二十余篇,不言其小数;至宣帝得逸书一篇,下示博士,乃云"尚书二十九篇始定"。其说足补诸史之阙。若夫宣帝以前,汉人引书有在后得太誓中者,此盖出大传或其它故书雅记,不必即为彼时尚书已有太誓之证。大传载尚书逸文在二十八篇以外者甚多,不得以伏书无太誓,便谓大传不当有其逸文;亦不得因大传有太誓逸文,即断为伏书有此篇也。由是言之,二十八篇者,汉初伏生之书

译【注】原本有一百篇,现在只剩二十九篇,所以说超过一半已经散失。可惜啊!《书序》不如《易》那样可以推究寻索。

【注】感叹遗憾《书序》虽然留存,却唯独不如《易》那样可以推究寻索。说:“《易》有定数,可以计算,所以能够推知。至于《书序》,即使是孔子也无可奈何了。”

【注】定数存在,那么即使是愚笨的人也不会迷失;定数亡失,那么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得知。

【疏】“《易》损其一也,虽憃知阙焉”中的“也”字,应读作“邪”。世德堂本没有这个字,大概是因为不理解其义而妄自删去。《音义》说:“憃,音‘书容切’;又音‘丑江切’;又音‘丑用切’。”《说文解字》说:“惷,愚笨。”吴云说:“意思是说《易》有六十四卦,如果损失其中一卦,即使是愚笨的人也能知道有所缺失。”按:《论衡·正说》篇记载:“汉宣帝时期,河内一位女子在发掘老屋时,得到了失传的《易》、《礼》、《尚书》各一篇,上奏给皇帝。宣帝拿给博士们看,然后《易》、《礼》、《尚书》各自增加了一篇。”《隋书·经籍志》说:“秦朝焚烧书籍,只有《周易》因为用于占卜得以幸存,只是丢失了《说卦》三篇,后来河内女子找到了它。”徐养原在《今古文书增太誓说》中说:“充说增加了一篇,不知道增加的是哪一篇。用其他书籍考证,如果是《易》,那就是《说卦》;如果是《书》,那就是《太誓》;只有《礼》没有记载。”洪颐烜在《读书丛说》中说:“《易》增加《说卦》,《尚书》增加《太誓》,都是三篇合并为一篇。那么《易》在汉代本来就有散佚。但这文中‘《易》损其一邪’,乃是假设之辞,吴云的解说得其要领,并非指《论衡》所记载的那件事。”“《书》之不备过半矣,而习者不知”这一句,《艺文志》记载“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注解说“分为五十七篇”;又记载“经二十九卷”,注解说“大、小夏侯两家,欧阳经三十二卷”,颜师古注解说:“这二十九卷,是伏生传授的。”《志》说:“秦朝焚书禁学,济南伏生独自将书藏在墙壁中。汉朝兴起后亡失,求得二十九篇,用来教导齐、鲁之间的人,直到孝宣帝时,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于学官。古文《尚书》,出自孔子壁中。武帝末年,鲁共王毁坏孔子住宅,想要扩建他的宫殿,从而得到了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总共几十篇,都是古文字。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全部得到了这些书,用来考证二十九篇,多出十六篇。安国献上这些书,遭遇巫蛊之祸,没有列入学官。”现在按:经二十九卷分别是:《尧典》一,《咎繇谟》二,《禹贡》三,《甘誓》四,《汤誓》五,《盘庚》六,《高宗肜日》七,《西伯戡耆》八,《微子》九,《太誓》十,《牳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诰》十八,《洛诰》十九,《多士》二十,《毋劮》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二十五,《鲜誓》二十六,《甫刑》二十七,《文侯之命》二十八,《秦誓》二十九。《康王之诰》与《顾命》合并为一卷,《书序》附在《秦誓》之后,不计入卷数。其中《太誓》一篇,刘向以下的人都说是后来民间所献。有的认为是武帝时,有的认为是宣帝时,但它是后来得到的,这是众说所同。那么伏生所传的,只有二十八篇,没有《太誓》。然而这无法与史志中伏生求得二十九篇的说法相合。王引之极力辩驳伏生原本就有《太誓》,他说后来得到的说法,乃是刘向、刘歆等人传闻的错误。按:刘向博览群书,立言不苟,难道会在经籍源流、本朝掌故上,不深入考证,就轻率地以无据之辞著录于《别录》,而马融、赵岐、王肃之徒就盲目相信吗?这是事理上必然没有的。那么伏生之书既然没有《太誓》,而篇数又是二十九,这种说法颇不通顺。于是,陈寿祺想用《书序》充当一篇,而俞正燮、龚自珍则想将《康王之诰》从《顾命》中析出以充当一篇。然而对照旧闻,都相互违背。魏源又说伏生所得与民间所献都是《太誓》残本,这边所有或那边所无,所以可以取来增补。然而如果伏生原本就有《太誓》,那么民间所献如果有可以增补之处,也必然不能称《太誓》为后得。我认为《太誓》后得充入学官的说法,两汉诸儒没有异议,这是信而有征,显然可见的。班固《汉书》所说伏生求得二十九篇,以及说孔安国以古文《尚书》考证二十九篇多出十六篇,都是《尚书》二十九篇确定以后追述之辞。《史记·儒林传》也说:“伏生寻求他的书,亡失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这是后人根据《汉书》校改的。《论衡·正说》叙述此事,说晁错前往跟随他学习《尚书》二十余篇,不说具体小数;直到宣帝得到逸书一篇,下示博士,才说“《尚书》二十九篇始定”。这种说法足以补充各史的缺漏。至于宣帝以前,汉人引用《书》有在后得《太誓》中的内容,这大概出自《大传》或其他故书雅记,不必就作为当时《尚书》已有《太誓》的证据。《大传》记载《尚书》逸文在二十八篇以外的很多,不能因为伏生之书没有《太誓》,就说《大传》不应当有它的逸文;也不能因为《大传》有《太誓》逸文,就断定伏生之书有此篇。由此说来,二十八篇者,是汉初伏生之书

;二十九篇者,宣帝以后夏侯。欧阳之书。欧阳经又为三十二卷者,以后得太誓析为三篇,又以书序自为一卷,故三十二。不为书序作章句,故志有欧阳章句仍三十一卷矣。古文经四十六卷者,今文所有之二十九篇,古文悉有之。又于其中出康王之诰于顾命,是为三十;多舜典。汩作。九共。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凡十六篇,故四十六。其为五十七篇者,十六篇中九共为九,三十篇中盘庚。太誓各为三,为五十八;武成逸篇亡于建武之际,故五十七。班于总目据旧题,于注据见存耳。云"不备过半"者,此据当时学官传习尚书二十九篇言之。书本百篇,今于二十九篇中析盘庚。太誓各为三,顾命。康王之诰为二,不过三十四篇,亡逸者尚六十六。若以古文经五十八篇计之,则不备者止四十二,不云过半矣。"习者不知"者,汉书刘歆传:"歆移书让太常博士云以尚书为备。"臣瓒注云:"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也。"论衡正说云:"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法北斗。七宿也。四七二十八篇,其一曰斗矣,故二十九。"是也。"惜乎!书序之不如易"者,书序谓百篇之序。今文尚书之有序无序,说者各异。陈氏寿祺力主今文有序,讨论经传,举十有七事以证之。其第十四证即据法言此文为说,详见左海经辨。既今文有序,而习者不知书之不备者。正说又云:"或说曰:"孔子更选二十九篇,二十九篇,独有法也。"是当时学者未尝不见书序,即未尝不知书有百篇,而犹为此说者,以为二十九篇之外皆孔子所不取者也。"彼数也,可数焉,故也"者,两"数"字音义不为作音。按:数也之"数",所据切。广韵十遇:"数,算数。"周数有九数。世本曰:"隶首作数。"是也。可数之"数",所矩切。广韵九麌:"数,计也。"是也。司马云:"八卦重之成六十四,自然之数。"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阙一可知者,以其可用算数证明之。易经卦八,六十四为八自乘之数也。又六画而成卦,三百八十四为六与六十四相乘之数也。"如书序,虽孔子亦末如之何矣"者,征实易明,凭虚难晓。百篇之序虽存,而篇亡不足以证之,则序为空文。学者既以尚书二十九篇为备,则虽时有圣人,不能执空文与之争,明书序无所用也。注"本百篇,今二十九,故曰过半"。按:"二十九"治平本作"五十九",世德堂本作"四十九",皆妄人所改。不知此据当时所诵习之三家经文为言,故云不备过半。注"故曰过半"四字,即承正文而言,谓不备者过半也。若作"五十九",则语不可解。此谬误之显然者,今订正。注"叹恨书序虽存,独不如易之可推寻"。按:俞云"书有序,易亦有序,今序卦传是也。序卦传自"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至"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皆以意义联贯其间。其或阙失,可以推求。故上文曰"易损其一,虽憃知阙焉"。至书序则但云为某事作某篇,不相联贯,故上文曰"至书之不备过半矣,而习者不知"。此或人叹书序不如易之意也。"荣谓:此言书有百篇,犹易有六十四卦。书序者,书有百篇之证。然易能证明六十四卦之不可阙一,而书序不能证明二十九篇之为不备,故发此叹。殊不谓书序作法不及序卦传之意义联贯。俞说谬矣。

译那二十九篇,是汉宣帝以后夏侯、欧阳两家所传的《尚书》。欧阳氏的经传又分为三十二卷,是因为后来将《太誓》析为三篇,又将《书序》单独列为一卷,所以成为三十二卷。因为不为《书序》作章句,所以《汉书·艺文志》记载欧阳氏的章句仍然是三十一卷。古文经四十六卷,是指今文所有的二十九篇,古文全部都有。又从其中分出《康王之诰》于《顾命》,这样就是三十篇;又多出《舜典》、《汩作》、《九共》、《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共十六篇,所以是四十六卷。如果算作五十七篇,是因为十六篇中的《九共》分为九篇,三十篇中的《盘庚》、《太誓》各分为三篇,这样就是五十八篇;《武成》的逸篇在建武年间亡失,所以是五十七篇。班固在《汉书·艺文志》总目中依据旧题,在注释中依据现存的情况。说“不完备超过一半”,这是根据当时学官传授习诵的《尚书》二十九篇而言的。《尚书》原本有一百篇,现在在二十九篇中将《盘庚》、《太誓》各析为三篇,将《顾命》、《康王之诰》析为两篇,也不过三十四篇,亡失的还有一百篇中的六十六篇。如果以古文经五十八篇来计算,那么不完备的只有四十二篇,就不能说超过一半了。“习者不知”,《汉书·刘歆传》说:“刘歆写信责备太常博士说,认为《尚书》已经完备。”臣瓒注说:“当时的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原本有一百篇。”《论衡·正说》说:“有人说《尚书》二十九篇,是效法北斗七星宿。四七二十八篇,其中一篇叫斗,所以是二十九篇。”就是这个意思。“可惜啊!《书序》不如《易》”者,《书序》是指一百篇的序言。今文《尚书》是否有序,说法各异。陈寿祺极力主张今文有序,讨论经传,列举十七件事来证明。他的第十四条证据就是依据《法言》此文来说的,详见《左海经辨》。既然今文有序,而习诵的人不知道《尚书》不完备。《正说》又说:“有人说:‘孔子重新选取了二十九篇,这二十九篇,自有其法度。’”这是当时的学者并非没有见到《书序》,也并非不知道《尚书》有一百篇,却还这样说,是因为他们认为二十九篇之外都是孔子所不采纳的。“彼数也,可数焉,故也”者,两个“数”字的读音和意义不同,不作注音。按:“数也”的“数”,读所据切。《广韵》十遇:“数,算数。”《周礼》说“九数”,《世本》说:“隶首作数。”就是这个意思。“可数”的“数”,读所矩切。《广韵》九麌:“数,计也。”就是这个意思。司马光说:“八卦重迭成为六十四卦,是自然之数。”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缺少一个就可以知道,因为它可以用算数来证明。《易经》卦有八,六十四是八自乘的数。又六画而成一卦,三百八十四是六与六十四相乘的数。“如《书序》,虽孔子亦末如之何矣”者,征实容易明白,凭虚难以知晓。一百篇的序言虽然存在,但篇章亡失不足以证明它,那么序言就是空文。学者既然认为《尚书》二十九篇已经完备,那么即使当时有圣人,也不能拿着空文与他们争辩,明白《书序》没有用处。注“本百篇,今二十九,故曰过半”。按:“二十九”治平本作“五十九”,世德堂本作“四十九”,都是妄人所改。不知道这是根据当时所诵习的三家经文而言,所以说不完备超过一半。注“故曰过半”四字,就是承接正文而言,谓不完备的超过一半。如果作“五十九”,那么语句就无法解释。这是明显的谬误,现在订正。注“叹恨《书序》虽存,独不如《易》之可推寻”。按:俞樾说“《书》有序,《易》也有序,现在的《序卦传》就是。《序卦传》从‘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到‘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都以意义联贯其中。如果有阙失,可以推求。所以上文说‘《易》损其一,虽愚笨的人也知道缺了’。至于《书序》只是说为某事作某篇,不相联贯,所以上文说‘至于《书》不完备超过一半了,而习诵的人不知道’。这就是有人感叹《书序》不如《易》的意思。”荣按:这话是说《书》有一百篇,就像《易》有六十四卦。《书序》是《书》有一百篇的证据。然而《易》能证明六十四卦不可缺一,而《书序》不能证明二十九篇是不完备的,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并不是说《书序》的作法不及《序卦传》的意义联贯。俞樾的说法是错误的。

昔之说书者,序以百,

【注】叙以百篇。而酒诰之篇俄空焉。今亡夫。

【注】秦焚书,汉兴求集之,酒诰又亡一简。中者先师犹俄而空之,今渐亡。

【疏】"昔之说书者,序以百,而酒诰之篇俄空焉"者,此明当时博士以尚书二十九篇为备,乃俗学之失真,非先师旧说如此,故举昔之说书者二事以正之。序者,篇之次第。序以百者,第篇之数以百,不以二十八或二十九,谓并有目无书者数之,不以见在为数也。盖以见在为数,则尧典第一,咎繇谟第二,禹贡第三,讫于秦誓为第二十八;加后得太誓,则秦誓为第二十九。而依百篇之序为次,则尧典。咎繇谟之间有舜典。汩作。九共。槁饫。大禹谟,凡十三篇,故咎繇谟为第十五。而咎繇谟。禹贡之间有弃稷,故禹贡为第十七。如是数之,讫于秦誓为第百也。伏生所传虽止二十八篇,然尚书大传篇目有九共。帝告。嘉禾。揜告。臩命,皆在二十八篇以外,是为伏生弟子亲闻百篇之说之明证。论衡正说云:"尚书本百篇,孔子以授也。遭秦用李斯之议,燔烧五经。济南伏生抱百篇藏于山中。孝景皇帝时,始存尚书。伏生已出山中,景帝遣晁错往从受尚书二十余篇。伏生老死,书残不竟。"然则伏生教授之际,百篇俨存。其所传二十余篇,乃生自全书中择取以先付讲习者。传授虽有后先,篇第不容改易。及生终业辍,尚书乃以二十八篇为止。弟子诠次,虽复以此二十八篇自为甲乙,然亦必兼列旧第,以存伏书之真。其后展转传写,则专数见在,凡不传诸篇,但列序目,不复数之。亦如传诗者虚存南陔等篇之义,更不入诸什中。则郑君所谓推改什首,非孔子之旧矣。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三家旧本有序篇以百者,子云犹及见之,故其言如此。此昔之说书者不以尚书为备之事,一也。音义;"俄空,苦贡切,缺也。"按:古书凡有脱文,每中空以识之,逸周书此例最多。"酒诰之篇俄空",谓于酒诰脱简之处中空若干字,以示其有脱也。艺文志云:"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诘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盖古者削竹为札以书,谓之简。连编众简,谓之篇。一简当今书之一行。简之长短有定,而其字数之多寡,每因篇而异。传写之际,必依原书以为程。伏生书与中古文同出先秦定本,其每篇简数。字数,彼此较若画一。及三家以今文写之,则改着缣帛,行数。字数非复竹书之旧。在竹书为一简者,在今文本或分属两行。然竹书有脱简,则今文本有脱字,简若干字,即脱若干字矣。酒诰。召诰之有脱字,既为三家所同。则必所据伏生书有然。伏书所脱者,而中书有之,故以中书校三家书,而得三家书酒诰。召诰脱字之数。因三家书二篇脱字之数,而知伏书脱简之数也。伏书有脱简,伏生不容不自知之。知有脱简,而老耄遗忘,不复能举其辞,而令传写者于此姑空若干字,以俟异日之或求得其文而补焉,故谓之俄空。俄之为言,假也。下文"天俄而可度"云云,王氏念孙杂志云:"俄与假声近而义同,周颂维天之命篇"假以溢我",说文引作"8以溢我",是其例也。"按:王读彼文"俄而"为"假如",不必尽合,而以释此文,则为确诂。故"俄空"云者,非忽亡之谓,乃姑阙之意。"酒诰之篇俄空"云者,非此篇全阙之谓,乃一篇之内有所中阙之意也。最初三家先师知其说者,其所写经文必皆如是。久而失其真,则不复尔。而旧本固不容尽亡,此必子云所见三家经文犹有于酒诰。召诰脱简之处中空若干字,以示其阙者,故云"酒诰之篇俄空焉"。不兼及召诰者,文不备耳。此昔之说书者不以尚书为备之事,二也。"今亡夫"者,"亡"读为"无"。论语云:"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包注云:"孔子自谓及见其人如此,至今无有矣。"法言此语正用论语文,其义亦同。盖子云晚年所

译从前讲解《尚书》的人,将篇目次序定为百篇,而《酒诰》这一篇却暂时空缺了一些文字。现在这些空缺的文字已经彻底失传了。

见尚书通行之本已尽去旧第,直以二十九篇为孔子删定旧数。又酒诰。召诰脱简之处尽已联属无迹,不复知有阙文。专己妄作,全失本真,故发此慨。自来说法言此文者,皆不得其解。而王氏鳴盛尚書後案□段氏玉裁異之說,尤謬誤不可從,今詳論之。后案云:"酒诰今见在,何得言俄空?此言甚可疑。李轨。吴秘注皆不明确,徒乱人意。王应麟困学纪闻谓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俄空"即脱简之谓,而大传引酒诰"王曰封,惟曰若圭璧",今无此句,疑所脱即此等句。应麟此说亦非也。刘向校书,见有脱简,即应补入,必不任其脱落。但刘向以中古文校今文,所云脱简者,乃古文有而今文无。大传则伏生今文之学。欧阳。大。小夏侯三家所辑圭璧之句,想是伏生于他处别得逸文,古文所无。故今酒诰亦无此句。其俄空自指全亡,非脱一简之谓,不可以圭璧句当之。然则酒诰既已全亡,今酒诰甚完善,又从何而出?朱子语类徐孟宝问一条,竟以子云不见孔壁古文为说。孔壁古文,汉大儒多见之。况酒诰古。今文皆有,子云岂有不见?语类尤大误。反复考之,韩非说林篇引酒诰之文以为康诰,盖尚书或有别本,将酒诰混入康诰,扬雄偶据其本,遂以为俄空耳。"撰异云:"谓书序有百,而酒诰则无序,非谓尚书阙酒诰也。凡后人所谓数篇同一序者,皆有有目无序者厕其间。如:"咎繇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谟。咎繇谟。弃稷。"按其实,则弃稷不统于此序。所以作弃稷者,不传也。"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夏社。疑至。臣扈。"按其实,则疑至。臣扈不统于此序。所以作疑至。臣扈者,不传也。"大戊赞于伊涉,作伊涉。原命。"按其实,则原命不统于此序。所以作原命者,不传也。"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按其实,则高宗之训不统于此序。所以作高宗之训者,不传也。酒诰。梓材亦正此类。以殷余民邦康叔,故作康诰一篇,其酒诰。樟材不统于此序,盖失其传。"俄空"云者,偶不存之谓,非竟亡也。然至于久而阙,则竟亡矣,故云"今亡夫"。子云独举酒诰者,举一以例其余也。"按:段不见百篇之书,安能知某篇不统于某序?酒诰。梓材,皆康叔受封时,周公称王命以戒之之辞,正当与康诰同序,何以知其别有作意而不传耶?且即如其说,谓酒诰等篇别自有序,而百篇之中如九共当九篇,咸乂当四篇,太甲。盘庚。说命。太誓各当三篇,亦篇皆有序耶?古来尚书家但有百篇之说,从无百序之说,子云独何所据而云昔之说书者序有百耶?上文方云"书序,孔子末如之何",明书序虽存,不能谕习者之罔。此忽慨叹于书序之有阙亡,义不相应,将安取耶?王自误解酒诰俄空为书亡酒诰,乃谓尚书别本尝有将酒诰混入康诰者,子云偶据其本,遂以为酒诰全亡。夫三家经文明明二十九篇,酒诰明明在二十九篇之内,孔壁古文,大儒犹多见之,岂博士定本,子云反未寓目,顾据其显然错误之别本,妄以不亡为亡,更为俗学所笑耶?至后案驳困学纪闻之语,尤全无是处。伯厚疑大传引酒诰"王曰封,惟曰若圭璧"八字即脱简中之残句,本未必然。陈氏寿祺为今文与古文章句,多寡异同,非止一二,酒诰篇有"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之语,大传所引,疑或此处之异文,未必为逸句也。其说深为近理,足破伯厚之疑。若后案以今酒诰无此句,即为刘向未尝补人之故,向之未尝补入,即为中古文并无此句之故,因而推定"俄空"之云,非指脱简之事。此其率臆速断,可谓一言以为不智。夫三家经文,皆汉时官书,功令所垂,上下共守。自非奏下博士从容集议,安能辄有增损?向但校三家与中古文异同,未闻有据中古文改定三家之事。不能将舜典。汩作诸逸篇并列学官,独能将酒诰。召诰脱简补入经文耶?今之尚书,绝非向所见之中古

译看到通行的《尚书》版本已经全部删去了旧有的篇第,直接以二十九篇作为孔子删定后的旧有篇数。而且《酒诰》、《召诰》中脱简的地方都已经连接得毫无痕迹,不再让人知道有缺漏的文字。这种固执己见、妄加改作的做法,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真貌,所以我发出这样的感慨。自古以来解说《法言》中这段文字的人,都没有理解其意。而王鸣盛在《尚书后案》中赞同段玉裁的不同说法,尤其谬误不可采信,现在详细论述如下。

《后案》说:“《酒诰》现在还存在,怎么能说‘俄空’(忽然空缺)呢?这话非常可疑。李轨、吴秘的注解都不明确,只是扰乱人的心意。王应麟在《困学纪闻》中说,刘向用孔壁中古文校勘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卷,‘俄空’就是脱简的意思,而《大传》引用《酒诰》‘王曰封,惟曰若圭璧’,现在没有这句话,怀疑所脱落的正是这类句子。王应麟的这个说法也不对。刘向校书,如果看到有脱简,就应当补入,一定不会任由其脱落。但是刘向用孔壁中古文校勘今文,所说的脱简,是指古文有而今文没有。《大传》是伏生今文经学的著作。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所辑录的‘圭璧’之句,大概是伏生从其他地方另外得到的逸文,古文中并没有。所以现在的《酒诰》也没有这句话。‘俄空’自然是指完全亡失,不是脱落一卷的意思,不能用‘圭璧’之句来对应。既然《酒诰》已经完全亡失,现在的《酒诰》非常完善,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呢?《朱子语类》中徐孟宝提问的一条,竟然用扬雄没有见到孔壁古文来解释。孔壁古文,汉代大儒大多见过。况且《酒诰》古文、今文都有,扬雄难道没有见到?《语类》这个错误尤其大。反复考证,韩非《说林篇》引用《酒诰》的文字作为《康诰》,大概《尚书》有别本,将《酒诰》混入《康诰》,扬雄偶然依据那个版本,就认为《酒诰》忽然空缺了。”

段玉裁《撰异》说:“《尚书序》有一百篇,而《酒诰》没有序,不是说《尚书》缺少《酒诰》。凡是后人所说的几篇共用一个序的,中间都有有篇目而无序的篇章夹杂其中。比如:‘咎繇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谟》、《咎繇谟》、《弃稷》。’按实际情况,则《弃稷》不统属于这个序。所以作《弃稷》的原因,没有流传下来。‘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夏社》、《疑至》、《臣扈》。’按实际情况,则《疑至》、《臣扈》不统属于这个序。所以作《疑至》、《臣扈》的原因,没有流传下来。‘大戊赞于伊涉,作《伊涉》、《原命》。’按实际情况,则《原命》不统属于这个序。所以作《原命》的原因,没有流传下来。‘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面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按实际情况,则《高宗之训》不统属于这个序。所以作《高宗之训》的原因,没有流传下来。《酒诰》、《梓材》也正是这类情况。因为安抚殷朝余民而封康叔,所以作《康诰》一篇,那《酒诰》、《梓材》不统属于这个序,大概是失传了。‘俄空’的意思,是偶然不存留的意思,不是完全亡失。但是时间久了就缺漏,那就完全亡失了,所以说‘现在亡失了’。扬雄只举《酒诰》为例,是举一个来类推其他的。”

按:段玉裁没有见过百篇的《尚书》,怎么能知道某篇不统属于某序?《酒诰》、《梓材》,都是康叔受封时,周公称王命来告诫他的话,正应当与《康诰》同属一个序,怎么能知道它们另有作意而没有流传下来呢?况且即使按照他的说法,认为《酒诰》等篇另外有序,而百篇之中如《九共》应当是九篇,《咸乂》应当是四篇,《太甲》、《盘庚》、《说命》、《太誓》各应当是三篇,也是每篇都有序吗?自古以来《尚书》学家只有百篇的说法,从来没有百序的说法,扬雄独自依据什么说从前解说《尚书》的人序有一百篇呢?上文刚说“书序,孔子末如之何”,明显是说书序虽然存在,但不能使学习的人不迷惑。这里忽然慨叹书序有缺漏亡失,意义不相呼应,将从哪里取得依据呢?王鸣盛自己误解“酒诰俄空”为书亡《酒诰》,于是说《尚书》别本曾经有将《酒诰》混入《康诰》的,扬雄偶然依据那个版本,就认为《酒诰完全亡失。三家经文明明只有二十九篇,《酒诰》明明在二十九篇之内,孔壁古文,大儒还大多见过,难道博士定本,扬雄反而没有看到,却依据那个显然错误的别本,妄自把没有亡失的说成亡失,更被俗学所嘲笑吗?至于《后案》驳斥《困学纪闻》的话,尤其毫无道理。王应麟怀疑《大传》引用《酒诰》“王曰封,惟曰若圭璧”八字就是脱简中的残句,本来就不一定。陈寿祺认为今文与古文章句,多少异同,不止一两处,《酒诰》篇有“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王”的话,《大传》所引,怀疑或许是这里的异文,未必是逸句。这个说法非常合乎情理,足以破除王应麟的怀疑。如果《后案》因为现在《酒诰》没有这句话,就认为是刘向未曾补入的缘故,刘向未曾补入,就认为是中古文并没有这句话的缘故,从而推断“俄空”的话,不是指脱简的事。这种凭主观臆断快速下结论,可以说一句话就显得不智。三家经文,都是汉代的官书,法令所规定,上下共同遵守。除非奏请博士从容集议,怎么能擅自有增删?刘向只是校勘三家与中古文的异同,没有听说有依据中古文改定三家的事。不能将《舜典》、《汩作》等逸篇并列于学官,难道独能将《酒诰》、《召诰》脱简补入经文吗?现在的《尚书》,绝对不是刘向所见的中古文

文。以今酒诰无此句,遂谓中古文之亦未尝有之,岂复有当耶?伯厚以酒诰脱简证明俄空之说,是也。惟云俄空即脱简之谓,则语殊未晰。盖脱简者,伏生书之事,俄空者,三家书所以识此脱简之事。脱简无所谓昔有而今无,知有脱简而为之中空以识之,则与序篇以百同为昔人存古阙疑之美,乃昔人所有者,而今更无之,所以为可喟。若解俄空为脱一简,则"今亡夫"三字为无义。或读"亡"如字,以为始也偶脱,而今也遂亡,则显与论语"今亡矣夫"异义,必不然也。吴胡部郎玉缙云:"杨子举酒诰,不及召诰。俄空者,疑所见酒诰首句为"囗王若曰",以其空围在第一字,故曰俄空。俄之言俄然也,忽也。后所见本,则有人已补成字。何以言之?释文出"王若云",马本作"成王若曰",注云:"言成王者,未闻也。吾以为后录书者加之。"马所据盖即增补之本,而致疑于"成"字,以为后加。所见甚卓。杨于书用欧阳义。孔疏云:"马。郑。王本以文涉三家,而有成字。"欧阳即三家之一,孔所引亦增补之本。孔又称:"三家云王年长,骨节成立。"此三家字浑举,或大。小夏侯之说。欧阳原本作空围。决不为"成"字作训。或后来增字者幷增此注,亦未可知。马注称:"卫。贾以为戒成康叔以慎酒成就人之道。"则卫宏。贾逵亦有"成"字。盖自西汉末已盛行增字本,而空围之本殆绝,故卫。贾。马。郑诸儒皆未及见,宜杨子之致慨矣。"按:此说亦可备一义。

译文。因为现在的《酒诰》中没有这一句,于是就说《中古文》中也不曾有过,这难道还能恰当吗?伯厚用《酒诰》脱简来证明“俄空”的说法,这是对的。只是说“俄空”就是脱简的意思,则言语特别不清晰。大概脱简,是伏生《尚书》的事情;俄空,是三家《尚书》用来标记这种脱简的事情。脱简无所谓过去有而现在没有,知道有脱简而把它中间留空来标记它,这与序篇以“百同”为昔人保存古本、存疑待考的美德,是古人所有而现在更没有的,所以令人感叹。如果把“俄空”解释为脱掉一个简,那么“今亡夫”三个字就没有意义。或者把“亡”按本字读,认为是起初偶尔脱漏,而现在于是亡失,这就明显与《论语》中“今亡矣夫”的意义不同,一定不是这样。吴地胡部郎胡玉缙说:“杨子举《酒诰》的例子,没有提到《召诰》。所谓俄空,怀疑他所见的《酒诰》首句是‘囗王若曰’,因为那个空框在第一字的位置,所以叫俄空。俄,意思是俄然,忽然。后来所见的本子,则有人已经补成了字。凭什么这么说呢?《释文》列出‘王若云’,马本作‘成王若曰’,注解说:‘说成王,是没有听说过的事。我认为这是后来抄录《尚书》的人加上去的。’马融所依据的,大概就是增补的本子,从而对‘成’字产生怀疑,认为是后加的。他的见解非常卓越。杨子对《书》采用欧阳生的义理。孔颖达疏说:‘马融、郑玄、王肃的本子因为文字涉及三家,而有‘成’字。’欧阳生就是三家之一,孔颖达所引用的也是增补的本子。孔颖达又说:‘三家说王年纪大了,骨节已经成立。’这里‘三家’是笼统而言,或者是大、小夏侯的说法。欧阳原本的‘囗’字是空框,决不会为‘成’字作训释。或者后来增字的人一并增加了这条注,也未可知。马融注说:‘卫宏、贾逵认为是告诫成康叔要谨慎饮酒,成就人的道理。’那么卫宏、贾逵也有‘成’字。大概从西汉末年就已经盛行增字的本子,而空框的本子几乎绝迹,所以卫宏、贾逵、马融、郑玄等儒者都没有见到,难怪杨子会发出感叹了。”按:这个说法也可以作为另一种解释。

虞。夏之书浑浑尔,

【注】深大。商书灏灏尔,

【注】夷旷。周书噩噩尔。

【注】不阿借也。下周者,其书谯乎!

【注】下周者秦,言酷烈也。

【疏】"虞。夏之书浑浑尔,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者,音义:"浑浑,户昆切,又胡本切。灏灏,胡老切。噩,五谷切。"书尧典下伪孔传题"虞书",孔疏云:"马融。郑玄。王肃别录题,皆曰"虞夏书",虞。夏同科,虽虞事,亦连夏。郑玄序以为虞夏书二十篇,商书四十篇,周书四十篇。赞云:"三科之条,五家之教。"是虞。夏同科也。尧典虽曰唐事,本以虞史所录,末言舜登庸由尧,故追尧作典,非唐史所录,故谓之虞书。郑玄云:"舜之美事,在于尧时。"是也。"段氏玉裁云:"五家之教,是今文尚书例也;三科之条,是古文尚书例也。三科谓作三书之时代。尧典。皋陶谟。禹贡是三篇者,或曰虞史记之,或曰夏史记之,莫能别异,故相承谓之虞夏书,合商书。周书而有三科之说。"按:郑君尚书赞多从书纬,纬说皆为今文。法言说书,亦据当时所诵习。此文以虞夏之书与商书。周书别为三种,明用三科之条,则不得以此为古文尚书例可知。盖以有天下者之号名其书,则曰唐书。虞书。夏书。商书。周书;依作史之时代详近略远,则曰虞夏书。商书。周书。其例皆出于今文诸师。古文无师说,安得有所谓书例耶?"下周者,其书谯乎",音义:"谯乎,俗本非"谁"。旧本皆作"谯"。"宋。吴作"谁",司马从之,云:"其书谁乎?言不足以为书也。"按:谯乎与浑浑尔。灏灏尔。噩噩尔相对,皆形容之辞,温公说非。御览六百七引作为"憔悴乎"。注"深大"。按:方言:"浑,盛也。"广雅释训:"浑浑,大也。"本篇云:"圣人之辞,浑浑若川。"注"夷旷"。按:史记司马相如传"灏溔潢漾",正义引郭璞云:"皆水无涯际也。"夷旷即平广无涯之谓,灏溔叠韵,灏灏重言,其义同也。注"不阿借也"。按:世德堂本作"不阿附也"。汉书韦贤传"咢咢黄发",颜注云:"直言也。"噩"即"咢"字,文选韦孟讽谏诗作"谔谔",李注云:"正直貌。"不阿借即正直之义。注"下周者秦,言酷烈也"。按:音义引诗传云:"谯,杀也。杀,所戒切。故注云酷烈。"所引诗传,鸱鸮毛传文。说文:"谯,娆譊也。"娆譊叠韵连语,烦苛之意,与酷烈义近。秦书酷烈,谓若始皇。二世诏令及诸刻石之辞,▯厉峻急,无复三代遗意。

  八 问神卷第六

  或问:"圣人之经不可使易知与?"

【注】嫌五经之难解也。曰:"不可。天俄而可度,则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则其载物也薄矣。大哉!天地之为万物郭,五经之为众说郛。"

【注】莫有不存其内而能出乎其外者也。

【疏】"圣人之经不可使易知与"者,艺文志云:"故曰易道深矣。"史记自序云:"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又云:"夫礼禁未然之前,而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荀子劝学云:"春秋之微也。"云深,云隐约,云禁未然,云微,皆不可使易知之说。"天俄而可度"云云者,吴云:"俄犹俄顷。"王氏念孙云:"俄而之言假如也。言天假如可度,则其覆物必浅;地假如可测,则载物必薄也。"俄"与"假"声近而义同,周颂维天之命篇"假以溢我",说文引作"8以溢我",是其例也。而。如古通,见日知录卷三十二。"按:吴解是也。吾子:"俄而曰:"壮夫不为也。"必不得读为"假如"。此"俄而"字当与同义,与上文"易知"字相应。凡事俄顷可知可能者,皆易易耳。天惟高也,故非不可度,不可俄而度;地惟厚也,故非不可测,不可俄而测;圣人之经惟象天地也,故非不可知,不可俄而知。若读"俄而"为"假如",则是天竟不可度,地竟不可测,圣人之经竟不可佑矣,义殊未安。音义:"覆物,敷又切。"大哉

译虞夏时代的典籍,风格浑厚宏大;商代的典籍,风格浩渺旷远;周代的典籍,风格正直不阿。至于秦代(下周者指秦),其典籍风格则是酷烈严酷。

有人问:“圣人的经典,难道不能让它容易理解吗?”(这是嫌五经难以解释。)回答说:“不能。如果天空顷刻间就能测量,那么它覆盖万物就显得浅薄了;如果大地顷刻间就能探测,那么它承载万物就显得单薄了。伟大啊!天地是万物的屏障,五经是各种学说的藩篱。”(没有什么东西能存在于其内而又能超出其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