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法言义疏十六

十六 渊骞卷第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93–316 段

十六 渊骞卷第十二

【疏】吴曹侍读元忠云:"汉书艺文志:"扬雄所序三十八篇。"本注云:"法言十三。"此十三篇,即本传之十三卷。文选班孟坚答宾戏注引作"十二卷"者,宋祁校本云:"李轨注法言本,渊骞与重黎共序。"知轨据汉世传本,重黎。渊骞幷为一篇,故合法言序为十三篇,可由祁校语得之。"荣按:李本自学行卷第一,至孝至卷第十三,每卷标题下皆有注语,惟渊骞卷第十一下无文,盖重黎。渊骞本为一篇,多论春秋以后国君。将相。卿士。名臣之事,以其文独繁,倍于他篇,故自篇中"或问渊。骞之徒恶乎在"以下,析为卷第十一。虽自为一篇,然实即重黎之下半,既非别有作意,遂不为之序。弘范知其然,故于此卷标题下亦不为之注。艺文志"法言十三",此据卷数言之则然,若论其作意,不数渊骞,则止十二。答宾戏注引扬雄传:"譔十二卷,象论语,号曰法言。"此可证旧本汉书此传承用子云自序,其文如此。卷末所载法言序中之不得别有渊骞序,更不辩自明。浅人习见通行法言卷数皆为十三,疑雄传"十二卷"字为"十三"之误,又疑渊骞独无序为传写阙失,遂改"二"为"三"。且妄造"仲尼之后,迄于汉道"云云二十八字,为渊骞序,窜入传中。于是雄传此文不独非子云之真,亦并非孟坚之旧矣。君直据选注此条,证明重黎。渊骞共序之义,至为精核。然谓轨据汉世传本合法言序为十三篇,似亦未协。李本法言序附孝至之后,明不以为一篇。盖重黎。渊骞之析为二篇,汉世已然。谓法言序无渊骞序,则是;谓十三卷为数序,不数渊骞,则非也。

  或问:"渊。骞之徒恶乎在?"曰:"寝。"或曰:"渊。骞曷不寝?"曰:"攀龙鳞,附凤翼,巽以扬之,勃勃乎其不可及也。如其寝!如其寝!"

【疏】"渊。骞之徒恶乎在"者,学行注云:"徒犹弟子也。"渊。骞之徒,犹云七十子之弟子。仲尼弟子列传以颜渊。闵子骞居首,故举渊。骞以统其余也。音义:"恶乎,音乌。"按:七十子皆身通六艺,而其弟子多不传,故以为问。"寝"者,广雅释诂:"寝,藏也。"按:谓湮没不彰也。音义:"曰寝,俗本作"曰在寝","在",衍字。"司马云:"宋。吴本作"在寝"。"按:此因未解寝字之义而妄增者。"攀龙鳞,附凤翼"者,伯夷列传云:"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索隐云:"喻因孔子而名彰。"即此文所本。巽以扬之,集注本无"巽"字,云:"宋。吴本作"巽以扬之",今从李本。"是温公所见监本无此字。今治平本有之,而"巽以扬之"四字占三格,明是修板挤入。秦校云:"当衍"巽"字,温公集注可证。"是也。俞云:"卢氏文弨云:"李本巽作翼。"不知翼者即涉上句"附凤翼"而误衍。温公但云"扬,发扬也",不及翼字之义。是其所据本无"巽"字,亦非别有他字也。今各本皆作"巽以扬之",盖据宋。吴本加,非李本之旧。"荣按:旧监本固无"巽"字,然此或传写偶脱,非必李本如此。后汉书光武帝纪章怀太子注引此文正作"巽以扬之",(各本皆同。)则其所据本有"巽"字,为宋。吴本所自出,钱本亦有之,于义为足。盖下文勃勃乎其不可及也,即承巽字而言。巽为风,故云勃勃。龙麟。凤翼喻孔子之道,巽风喻天。言七十子得孔子而师事之,天实助之,以成其名也。勃勃乎其不可及也,世德堂本作"不可及乎"。"如其寝!如其寝"者,七十子之成名皆以孔子,七十子之弟子源远而流益分,不复能有所附丽以成其名,然则七十子之遭际,岂得与其弟子之遭际相提并论也!

  七十子之于仲尼也,日闻所不闻,见所不见,文章亦不足为矣。

【疏】"七十子之于仲尼也",司马云:"宋。吴本作"七十二子"。"按:孟子云:"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本书学行云:"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皆举成数言之,此亦同。宋。吴本非。"日闻所

译十六 渊骞卷第十二

【疏】吴地曹侍读元忠说:“《汉书·艺文志》记载:‘扬雄所序三十八篇。’本注说:‘《法言》十三篇。’这十三篇,就是本传中的十三卷。《文选》班固《答宾戏》注引作‘十二卷’的,宋祁校本说:‘李轨注《法言》原本,渊骞与重黎共序。’知道李轨依据汉代传本,将重黎、渊骞合并为一篇,所以连同《法言》序共为十三篇,这可以从宋祁的校语中得知。”荣按:李轨本从《学行》卷第一,到《孝至》卷第十三,每卷标题下都有注语,只有《渊骞》卷第十一没有文字,大概是因为重黎、渊骞本为一篇,多论述春秋以后国君、将相、卿士、名臣的事迹,因为它的文字特别繁富,比其他篇章多一倍,所以从篇中“或问渊、骞之徒恶乎在”以下,析出为卷第十一。虽然自成一卷,但实际上就是重黎的下半部分,既然没有另外的写作意图,于是就没有为之作序。弘范知道这样,所以在此卷标题下也没有作注。《艺文志》说“《法言》十三篇”,如果依据卷数来说是这样,但如果论及其写作意图,不计算渊骞,那就只有十二篇。《答宾戏》注引扬雄传:“撰写十二卷,模仿《论语》,号称《法言》。”这可以证明旧本《汉书》此传承用扬雄自序,其文字如此。卷末所载《法言》序中不可能另有渊骞序,更不必辩驳就明白了。浅薄之人习见通行的《法言》卷数都是十三,怀疑雄传中“十二卷”的“二”字是“三”字的误写,又怀疑渊骞独无序是传抄缺失,于是改“二”为“三”。并且妄造“仲尼之后,迄于汉道”等二十八字,作为渊骞序,窜入传中。于是雄传的这段文字不仅不是扬雄的真迹,也不是班固的旧本了。君直依据《文选》注这条,证明重黎、渊骞共序的意义,非常精当。然而说李轨依据汉代传本将《法言》序合并为十三篇,似乎也欠妥。李轨本《法言》序附在《孝至》之后,明显不把它当作一篇。大概重黎、渊骞析为两篇,在汉代已经如此。说《法言》序没有渊骞序,是对的;说十三卷是计算序数,不计算渊骞,则是不对的。

或问:“渊、骞这类弟子在哪里?”回答说:“湮没了。”有人问:“渊、骞为什么不湮没?”回答说:“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借风势来宣扬他们,蓬勃兴盛的样子让人无法企及。如果他们湮没!如果他们湮没!”

【疏】“渊、骞这类弟子在哪里”,《学行》注说:“徒犹弟子也。”渊、骞这类弟子,就像说七十子的弟子。《仲尼弟子列传》以颜渊、闵子骞居首,所以举渊、骞来统括其余的人。音义:“恶乎,音乌。”按:七十子都亲身通晓六艺,而他们的弟子大多没有传承下来,所以以此发问。“寝”,《广雅·释诂》:“寝,藏也。”按:意思是湮没不显扬。音义:“曰寝,俗本作‘曰在寝’,‘在’是衍字。”司马光说:“宋、吴本作‘在寝’。”按:这是因为没有理解“寝”字的意义而妄增的字。“攀龙鳞,附凤翼”,《伯夷列传》说:“颜渊虽然笃志好学,依附骥尾而行迹更加显扬。”索隐说:“比喻因孔子而名声显扬。”这就是本文所本。“巽以扬之”,集注本没有“巽”字,说:“宋、吴本作‘巽以扬之’,现在从李本。”这是司马光所见的监本没有这个字。现在治平本有,而“巽以扬之”四字占三格,明显是修版时挤入的。秦校说:“应当是衍‘巽’字,司马光集注可以证明。”这是对的。俞樾说:“卢氏文弨说:‘李本巽作翼。’不知道‘翼’是受上句‘附凤翼’影响而误衍。司马光只说‘扬,发扬也’,没有提及‘翼’字的意义。是他所依据的本子没有‘巽’字,也不是另有他字。现在各本都作‘巽以扬之’,大概是依据宋、吴本添加的,不是李本的旧貌。”荣按:旧监本固然没有“巽”字,但这或许是传写偶然脱漏,不一定李本就如此。《后汉书·光武帝纪》章怀太子注引此文正作“巽以扬之”,(各本都相同。)那么他所依据的本子有“巽”字,是宋、吴本的来源,钱本也有,在意义上是充足的。大概下文“蓬勃兴盛的样子让人无法企及”,就是承接“巽”字而言。“巽”为风,所以说“勃勃”。龙鳞、凤翼比喻孔子的道,巽风比喻天。说七十子得到孔子而师事他,上天实际上帮助他们,以成就他们的名声。“蓬勃兴盛的样子让人无法企及”,世德堂本作“不可及乎”。“如果他们湮没!如果他们湮没”,七十子的成名都依靠孔子,七十子的弟子源远而流益分,不再能有所依附以成就他们的名声,那么七十子的遭遇,难道能与其弟子的遭遇相提并论吗!

七十子对于孔子,每天听到未曾听过的,看到未曾见过的,文章也不足以称道了。

【疏】“七十子对于孔子”,司马光说:“宋、吴本作‘七十二子’。”按:《孟子》说:“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本书《学行》说:“快啊!七十子之肖仲尼也。”都举成数而言,这里也相同。宋、吴本不对。“日闻所

不闻,见所不见"者,圣人之言行,如天道之日新,学者得圣人而师之,其进益无有已时也。"文章亦不足为矣"者,司马云:"言游孔门者,务学道德,不事文章。"按:谓七十子不必皆有著述传于后世,非其才有所不逮,乃日有所不给,亦意有所不屑也。

译“不闻,见所不见”的意思是,圣人的言行,如同天道一般日日更新,学者以圣人为师,其进步与收益是没有穷尽的。“文章亦不足为矣”的意思是,司马迁说:“在孔子门下求学的人,致力于学习道德,不从事文章写作。”按:这是说七十位弟子并非都一定有著作流传于后世,并非他们的才能有所不及,而是每日时间有所不充裕,也是内心有所不屑罢了。

君子绝德,小人绝力。或问"绝德"。曰:"舜以孝,禹以功,皋陶以谟,非绝德邪?"

【注】是皆德之殊绝。"力"。

【注】绝力者何?"秦悼武。乌获。任鄙扛鼎抃牛,非绝力邪?"

【注】此等皆以多力举重,崩中而死,所谓不得其死然。

【疏】"君子绝德,小人绝力"者,绝谓不可几及。言君子小人各有其不可几及者,君子之于德,小人之于力是也。"舜以孝"者,尧典云:"有鳏在下,曰虞舜,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中庸云:"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禹以功"者,禹贡云:"禹锡玄圭,告厥成功。"左传昭公篇云:"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皋陶以谟"者,皋陶谟云:"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书序云:"皋陶矢厥谟。"秦悼武。乌获。任鄙扛鼎抃牛"者,秦本纪云:"惠王卒,子武王立。"索隐云:"名荡。"按:本纪称武王者,省言之。下云"悼武王后出归魏",又始皇本纪云"悼武王享国四年,葬永陵",是以二字为谥也。本纪又云:"武王有力好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皆至大官。王与孟说举鼎绝膑,八月,(按:悼武四年。)武王死,族孟说。"是乌获。任鄙皆秦悼武王同时人。孟子云:"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赵注云:"乌获,古之有力人也。"则乌获乃古有力者之称。秦悼武王时之乌获,以有力着,因取此名名之耳。梁氏玉绳汉书人表考云:"案文子自然篇,老子曰:"用众人之力者,乌获不足恃。"是古有乌获,后人慕之,以为号也。"樗里子甘茂列传云:"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音义:"扛鼎,音江。"司马云:"抃牛,谓以两牛相击,如抃手状。"按:张平子思玄赋旧注云:"抃,手搏也。"又通作"卞",汉书哀帝纪赞苏林注云"手搏为卞",是也。然则抃牛即手搏牛之谓。殷本纪正义引帝王世纪云:"纣倒曳九牛。"注"是皆德之殊绝"。按:司马长卿封禅文:"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是殊。绝义同。注"此等皆以多力举重,崩中而死"。按:世德堂本无"此等"二字。秦本纪:"举鼎绝膑。"集解引徐广云:"一作"脉"。"弘范所据史记,字盖作"脉",故云崩中。内经阴阳别论云:"阴虚阳搏谓之崩。"王注云:"阴脉不足,阳脉盛搏,则内崩而血流下。"即其义。史记惟言秦武王举鼎而死,今按告子孙疏引皇甫士安帝王世说(当作"世纪"。)云:"秦武王好多力之士,乌获之徒并皆归焉。秦王于洛阳举周鼎,乌获两目血出。"则乌获盖亦不得其死。任鄙死状未闻。白起列传云:"昭王十三年,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则鄙至昭襄王时犹存。弘范云此等皆以举重死,或别有所本。

  或问"勇"。曰:"轲也。"曰:"何轲也?"曰:"轲也者,谓孟轲也。若荆轲,君子盗诸。"请问"孟轲之勇"。曰:"勇于义而果于德,不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于勇也,其庶乎!"

【注】或人之问勇,犹卫灵公之问陈也。仲尼答以俎豆,子云应之以德义。

【疏】"若荆轲,君子盗诸"者,刺客列传云:"荆轲者,卫人也。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索隐云:"轲先齐人,齐有庆氏,则或本姓庆。春秋庆封,其后改姓贺,此亦至卫而改姓庆尔。荆。庆声相近,故随在国而异其号也。"又同传正义引燕太子篇云:"荆轲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吴云:"为燕太子刺秦王,以君子之道类之,则大盗耳。"司马云:"比诸盗贼。"按:义详后文。"请问孟轲之勇",治平本无"问"字,钱本同,今依世德堂本。"勇于义而果于德,不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者,吴云:"养浩然之气,勇之大者。"按:"孟子云:"我四十不动心。"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远矣。"赵注云:"孟子勇于

译君子以德行达到极致,小人以力气达到极致。有人问什么是“德行达到极致”。回答说:“舜凭借孝道,禹凭借功业,皋陶凭借谋略,这难道不是德行达到极致吗?”

【注】这些都是德行中特别卓越的。“力气”。

【注】力气达到极致是什么意思呢?“秦悼武王、乌获、任鄙能够举起鼎、搏斗牛,这难道不是力气达到极致吗?”

【注】这些人都是因为力气大、举重物,导致内脏破裂而死,这就是所说的不得好死。

【疏】“君子以德行达到极致,小人以力气达到极致”,绝,意思是不可企及。是说君子和小人各自有不可企及的地方,君子在于德行,小人在于力气,就是这样。“舜凭借孝道”,《尧典》说:“下面有个鳏夫,叫虞舜,父亲顽固,母亲愚昧,弟弟傲慢,舜却能以孝道使家庭和睦。”《中庸》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地位成为天子,富有四海,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世代保有。”“禹凭借功业”,《禹贡》说:“禹被赐予玄圭,宣告他的功业成功。”《左传·昭公篇》说:“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啊!光明的德行影响深远啊。如果没有禹,我们大概都变成鱼了吧?”“皋陶凭借谋略”,《皋陶谟》说:“皋陶说:‘确实遵循他的德行,谋划光明,辅佐和谐。’”《书序》说:“皋陶陈述他的谋略。”“秦悼武王、乌获、任鄙举起鼎、搏斗牛”,《秦本纪》说:“惠王去世,儿子武王即位。”《索隐》说:“名荡。”按:本纪称武王,是省略的说法。下面说“悼武王后来回到魏国”,又《始皇本纪》说“悼武王在位四年,葬在永陵”,所以“悼武”是谥号。本纪又说:“武王力气大喜欢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了大官。武王和孟说举鼎,孟说断了胫骨,八月,武王去世,灭掉了孟说的族。”可见乌获、任鄙都是秦悼武王同时代的人。《孟子》说:“那么举起乌获所举的重物,这也只是成为乌获罢了。”赵岐注说:“乌获,古代有力气的人。”那么乌获是古代有力气者的称呼。秦悼武王时的乌获,因为有力气而著名,所以取这个名字来称呼他。梁玉绳《汉书人表考》说:“查《文子·自然篇》,老子说:‘使用众人的力气,乌获也不足以依靠。’可见古代有乌获,后人仰慕他,以此为称号。”《樗里子甘茂列传》说:“秦国的谚语说:‘力气看任鄙,智慧看樗里。’”《音义》:“扛鼎,音江。”司马彪说:“抃牛,是说让两头牛互相撞击,像拍手的样子。”按:张衡《思玄赋》旧注说:“抃,用手搏斗。”又通作“卞”,《汉书·哀帝纪赞》苏林注说“用手搏斗叫卞”,是对的。那么抃牛就是用手与牛搏斗的意思。《殷本纪正义》引《帝王世纪》说:“纣王倒拖着九头牛。”注“是皆德之殊绝”。按:司马相如《封禅文》:“没有特别卓越、绝无仅有的事迹可以在今天考证的。”可见殊、绝意思相同。注“此等皆以多力举重,崩中而死”。按:世德堂本没有“此等”二字。《秦本纪》:“举鼎断了胫骨。”《集解》引徐广说:“一作‘脉’。”弘范所依据的《史记》,字大概是作“脉”,所以说崩中。《内经·阴阳别论》说:“阴虚阳搏叫做崩。”王注说:“阴脉不足,阳脉盛搏,就会内部崩裂而血流下。”就是这个意思。《史记》只说秦武王举鼎而死,现在查《告子孙疏》引皇甫谧《帝王世纪》(当作“世纪”)说:“秦武王喜欢多力之士,乌获之类的人都归附他。秦王在洛阳举周鼎,乌获两眼流血。”那么乌获大概也是不得好死。任鄙的死状没有听说。《白起列传》说:“昭王十三年,穰侯做秦相,推荐任鄙做汉中守。”那么任鄙到昭襄王时还活着。弘范说这些人都是因为举重物而死,或许有别的依据。

有人问“勇”。回答说:“是孟轲。”问:“为什么是孟轲?”回答说:“孟轲,指的是孟轲。如果是荆轲,君子把他看作大盗。”请问“孟轲的勇”。回答说:“在义上勇敢,在德上果断,不因贫富、贵贱、生死而动摇内心,对于勇来说,大概差不多了!”

【注】有人问勇,就像卫灵公问军队阵法一样。孔子回答以礼乐,子云回答以德义。

【疏】“如果是荆轲,君子把他看作大盗”,《刺客列传》说:“荆轲是卫国人。他的祖先是齐国人,迁徙到卫,卫人称他为庆卿。到了燕国,燕人称他为荆卿。”《索隐》说:“荆轲祖先是齐人,齐国有庆氏,那么他原本可能姓庆。春秋时庆封,其后代改姓贺,这也是到了卫国改姓庆。荆、庆声音相近,所以随着所在国家不同而称呼不同。”又同传《正义》引《燕太子篇》说:“荆轲是神勇之人,发怒时脸色不变。”吴澄说:“为燕太子刺杀秦王,用君子的标准来类比,就是大盗。”司马彪说:“把他比作盗贼。”按:意义在后文详述。“请问孟轲的勇”,治平本没有“问”字,钱本相同,现在依据世德堂本。“在义上勇敢,在德上果断,不因贫富、

德。"又:"孟子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又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其于勇也,其庶乎"者,荀子性恶云:"天下有中,敢直其身;先王有道,敢行其义。上不循于乱世之君,下不俗于乱世之民。仁之所在亡贫穷(一),仁之所亡无富贵。天下知之,则欲与天下共苦乐之;天下不知之,则傀然独立天地之间而不畏。是上勇也。"注"或人"至"德义"。按:世德堂本"犹"作"若";"应之以德义",无"之"字。(一)"亡"字原本讹作"虽",据荀子性恶篇改。

译德。”又说:“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种气,最大最刚,用正直去培养它而不伤害它,就会充满天地之间。这种气,与义和道相配合,没有义和道就会萎靡不振。’又说:‘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志向,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才叫做大丈夫。’他所说的‘在勇敢方面,大概差不多了’,荀子《性恶》篇说:‘天下有中正之道,就敢于端正自身;先王有正道,就敢于践行大义。上不迎合乱世之君,下不随俗于乱世之民。仁义所在之处,即使贫穷也不以为苦;仁义缺失之处,即使富贵也不以为乐。天下人了解他,就愿意与天下人同甘共苦;天下人不了解他,就巍然独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畏惧。这就是上等的大勇。’注‘或人’到‘德义’。按:世德堂本‘犹’作‘若’;‘应之以德义’,没有‘之’字。(一)‘亡’字原本误作‘虽’,根据荀子《性恶》篇改正。

鲁仲连□而不制,

【注】高谈以救时难,功成而不受禄赏。蔺相如制而不□。

【注】好义崇理,屈身伸节,辅佐本国,系时之务也。

【疏】"鲁仲连□而不制"者,鲁仲连邹阳列传云:"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官任职,好持高节。游于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柰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鲁仲连见新垣衍曰:"昔者齐愍王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不敢复言帝秦。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使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为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其后二十余年,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岁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见鲁连书,犹预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音义:"□与荡同。"司马云:"宋。吴本"□"作"□","制"作"剬"。介甫曰:"□古荡字,剬古制字。"按:说文:"愓,放也。"古书多假"荡"为之。□。□皆"愓"之俗。玉篇:"□,他莽切,直也。"非此文之义。五帝本纪:"依鬼神以剬义。"正义云:"剬古制字。"梁氏志疑云:"古制字作"制",若"剬",音端,与"剸"同。则"剬"乃"制"之讹矣。"按:篆文制作"□",隶变作"□,传写遂误为"剬"耳。□谓自适,制谓自持。鲁仲连□而不制,谓其能轻世肆志,而不能仕官任职。蔺相如,见重黎疏。制而不□,谓其能惩忿以先国家之急,而尝为宦者令缪贤舍人,亦降志辱身矣。司马云:"仲连不以富贵动其心,而未能忘死生;相如不以死生动其心,而未能忘富贵,故云然。"温公意以此为承上章而言,故释之如此,然义似未确。注"功成而不受禄赏"。按:世德堂本作"爵赏"。注"好义崇理"。按:世德堂本作"崇礼"。

  或问"邹阳"。曰:"未信而分疑,慷辞免罿,几矣哉!"

【注】鸟罟谓之罿,犹人之缧绁。几,危也。狱中出慷慨之词,得以自免,亦已危矣。

【疏】史记邹阳与鲁仲连同传,既论鲁仲连,故遂及邹阳也。彼传云:"邹阳者,齐人也,游于梁,与故吴人庄忌夫子。淮阴枚生之徒交,上书,而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胜等忌邹阳,恶之梁孝王。孝王怒,下之吏,将欲杀之。邹阳客游,以谗见禽,恐死而负累,乃从狱中上书。书奏梁孝王,孝王使人出之,卒为上客。"太史公曰:"邹阳辞虽不逊,然其比物连类,有足悲者,亦可谓抗直不挠矣。"未信而分疑"者,宋云:"言未为梁王所信,方为其所疑,虽能分解以免,固亦危矣。"司马云:"孔子称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阳初仕梁,未为孝王所信,而深言以触机事,分取孝王之疑,故曰未信

译鲁仲连放达而不拘束,

【注】高谈阔论以解救时局危难,功成之后不接受俸禄赏赐。蔺相如拘束而不放达。

【注】崇尚道义,尊崇礼理,委屈自身以伸张节操,辅佐本国,这是关乎时局的要务。

【疏】“鲁仲连放达而不拘束”者,《鲁仲连邹阳列传》说:“鲁仲连是齐国人,喜好奇特宏伟、洒脱不羁的谋略,却不愿做官任职,喜好保持高尚的节操。他游历到赵国,恰逢秦国围困赵国,听说魏国将领打算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于是去见平原君说:‘事情将怎么办?’平原君说:‘我怎敢谈论此事?先前在外损失了四十万军队,如今又在内地被围困邯郸而不能解围。魏王派遣客将新垣衍让赵国尊秦为帝,现在他人在这里,我怎敢谈论此事?’鲁仲连说:‘我起初以为您是天下的贤公子,如今才知道您不是天下的贤公子。魏国的客将新垣衍在哪里?我请求替您责备他并打发他回去。’鲁仲连见到新垣衍说:‘从前齐愍王想在邹、鲁两地施行天子的礼仪,邹、鲁的臣子不肯接纳。如今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都据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各自有称王的名称,看到秦国一战获胜,就想顺从它并尊奉它为帝,这是让三晋的大臣还不如邹、鲁的仆妾。况且秦国如果贪得无厌而称帝,那么将会变更诸侯的大臣。它将罢免那些不贤的人,而任用那些贤能的人;罢免它所憎恶的人,而任用它所喜爱的人。它又将派遣它的女儿和进谗言的妾室做诸侯的妃姬,居住在魏国的宫殿里,魏王怎能安然无事呢?而将军又凭什么保持原来的恩宠呢?’于是新垣衍起身,拜了两拜谢罪,不敢再谈论尊秦为帝的事。恰逢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救援赵国,攻打秦军,秦军于是撤退离去。于是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推辞谦让。使者去了三次,最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摆设酒席,酒喝得正酣时起身,上前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之所以看重天下的士人,是因为他们能为人排除祸患、解除危难,解决纷乱而不索取报酬。如果索取报酬,那是商贾的行为,而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此后二十多年,燕国将领攻下聊城,聊城有人向燕王进谗言,燕将害怕被诛杀,因此保守聊城不敢回去。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士兵死伤很多,而聊城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看到鲁仲连的信,犹豫不决。想回到燕国,已有嫌隙,害怕被诛杀;想投降齐国,在齐国杀俘众多,害怕投降后受辱,于是自杀。聊城混乱,田单于是屠戮聊城,回去后向齐王提及鲁仲连,想封爵给他。鲁仲连逃匿于海上,说:‘我与其富贵而屈从于人,宁可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心志。’音义:‘放达与荡字相同。’司马光说:‘宋本、吴本“放达”作“荡”,“制”作“剬”。’王安石说:‘荡是古字的放达,剬是古字的制。’按:《说文》:‘愓,放也。’古书多假借‘荡’字。放达、荡都是‘愓’的俗字。《玉篇》:‘放达,他莽切,直也。’不是本文的意思。《五帝本纪》:‘依鬼神以剬义。’正义说:‘剬是古字的制。’梁氏《志疑》说:‘古制字作“制”,如果“剬”,音端,与“剸”同。那么“剬”乃是“制”的讹误。’按:篆文制字作“制”,隶变作“制”,传写遂误为“剬”罢了。放达谓自适,制谓自持。鲁仲连放达而不拘束,谓其能轻世肆志,而不能仕官任职;蔺相如,见重黎疏。拘束而不放达,谓其能惩忿以先国家之急,而曾为宦者令缪贤的舍人,也是降志辱身了。司马光说:‘仲连不以富贵动其心,而未能忘死生相如不以死生动其心,而未能忘富贵故云然。’温公意以此为承上章而言,故释之如次,然义似未确。注“功成而不受禄赏”。按:世德堂本作“爵赏”。注“好义崇理”。按:世德堂本作“崇礼”。

有人问起“邹阳”。回答说:“未被信任却分担猜疑,慷慨陈辞以摆脱罗网,危险啊!”

【注】捕鸟的网叫做罿,犹如人的缧绁。几,危险。狱中发出慷慨之词,得以自我解脱,也已很危险了。

【疏】《史记》中邹阳与鲁仲连同传,既然论述了鲁仲连,所以接着谈及邹阳。那传记说:“邹阳是齐国人,游历于梁国,与原来的吴人庄忌夫子、淮阴枚生等人交往,上书进言,却夹杂在羊胜、公孙诡之间。羊胜等人忌恨邹阳,在梁孝王面前说他的坏话。梁孝王发怒,将他交给狱吏,将要杀他。邹阳客游在外,因谗言被捕,害怕死而连累他人,于是从狱中上书。书奏呈梁孝王,孝王派人释放了他,最终成为上客。”太史公说:“邹阳言辞虽然不谦逊,然而他比喻连类,有值得悲悯之处,也可以说是刚直不屈了。”“未被信任却分担猜疑”者,宋咸说:“言未被梁王所信任,正被其所怀疑,虽能分解以免祸,固亦危险。”司马光说:“孔子称信任之后才进谏,未被信任则以为诽谤自己。邹阳初仕梁国,未被孝王所信任,却深言以触机事,分担取孝王的疑忌,所以说未被信任却分担猜疑。”

而分疑。"吴胡部郎玉缙云:"疑,谤也。未信而分疑,未信而致与人分谤也。邹阳云:"为世所疑。"谓为世所谤,杨子盖本此。"荣按:邹阳书云:"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而昭王疑之。夫精变天地,而信不喻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悟也。愿大王孰察之!"是书意以疑。信对举,疑即不信之谓。曲礼:"分争辩讼。"郑注云:"分。辩皆别也。"然则分疑即辩疑,似以宋义为长。"慷辞免罿"者,音义:"慷辞,苦两切。免罿,音冲。"按:说文:"抗,扞也。"引伸为不诎之义。慷辞即抗辞,史云邹阳辞不逊,及云抗直不挠,是也。"几矣哉"者,音义:"几矣,音机。"按:重黎云:"如辩人,几矣!"与此同义。注"鸟罟谓之罿"。按:说文:"罿,罬也";"罬,捕鸟覆车也"。尔雅释器:"罬谓之罦。罦,覆车也。"郭云:"今之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罥以捕鸟。"王氏筠说文释例云:"覆车,吾乡谓之翻车,不用罔目,以双绳贯柔条,张之如弓,绳之中央缚两竹,竹之末箕张亦以绳贯之,而张之以机。机上系蛾,鸟食蛾则机发,竹覆于弓,而□其项矣。以其弓似半轮,故得车名。"注"狱中出慷慨之辞"。按:弘范读慷如字,故以为慷慨之辞。慷即"□"之俗,说文:"慷,慨也。"又"慨"篆下云:"慷慨,壮士不得志也。"然"慷辞"字明用史公邹阳传赞语,意非慷慨之谓,此注似失其义。

译从而产生分歧与猜疑。吴地胡部郎玉缙说:“疑,就是诽谤。未加信任就产生分歧与猜疑,也就是未加信任就招致与他人分担诽谤。邹阳说:‘被世人猜疑。’意思是说被世人诽谤,扬雄大概本于此意。”荣按:邹阳的书信中说:“我听说忠诚没有不被回报的,诚信不会遭到猜疑,我常认为这是对的,不过是空话罢了。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穿太阳,太子却畏惧他。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战的事,太白星遮蔽昴宿,昭王却猜疑他。精神感动天地,诚信却不能让两位君主明白,难道不悲哀吗!如今我竭尽忠诚与诚意,全部陈述希望大王知晓。左右近臣不明事理,最终听从官吏审讯,被世人猜疑。这就像让荆轲、卫先生复生,而燕国、秦国却不醒悟一样。希望大王仔细考察!”这封信的意思是将“疑”与“信”对举,疑就是不信的意思。《曲礼》:“分争辩讼。”郑玄注说:“分、辩都是辨别的意思。”那么分疑就是辩疑,似乎以宋义的解释为长。“慷辞免罿”这一句,音义说:“慷辞,读作苦两切。免罿,读作冲。”按:《说文解字》:“抗,扞也。”引申为不屈服的意思。慷辞就是抗辞,史书说邹阳言辞不谦逊,以及说刚直不屈,就是这个意思。“几矣哉”这一句,音义说:“几矣,读作机。”按:重黎说:“如果是辩才出众的人,就差不多了!”与此同义。注解说“鸟网叫做罿”。按:《说文解字》:“罿,就是罬”;“罬,捕鸟的覆车”。《尔雅·释器》:“罬叫做罦。罦,就是覆车。”郭璞说:“现在的翻车,有两根车辕,中间设置网罗来捕鸟。”王氏筠《说文释例》说:“覆车,我们乡间叫做翻车,不用网眼,用双绳贯穿柔条,张开像弓,绳子的中央绑两根竹子,竹子的末端像簸箕一样张开也用绳子贯穿,并用机关张开。机关上系着诱饵,鸟吃诱饵则机关发动,竹子覆盖在弓上,从而套住鸟的脖子。因为它的弓像半轮,所以得名车。”注解说“狱中发出慷慨的言辞”。按:弘范将“慷”读作本字,所以认为是慷慨的言辞。慷就是“抗”的俗字,《说文解字》:“慷,慨也。”又在“慨”字篆文下说:“慷慨,壮士不得志的样子。”然而“慷辞”一词明显是用史公邹阳传赞语,意思并非慷慨,此注似乎失去了原意。

或问:"信陵。平原。孟尝。春申益乎?"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

【注】当此四君之时,实皆有益于其国,而杨子讥之者,盖论上失其政,故辩明之。

【疏】"信陵。平原。孟尝。春申益乎"者,信陵君列传云:"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厘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遂为上客。魏安厘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公子患之,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公子诚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公子从其计,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公子行,侯生曰:"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公子遂行。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使将将其军归魏,而独与客留赵,十年不归。秦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人往请公子,公子归救魏。魏王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索隐云:"地理志无信陵,或曰是乡邑名。"又平原君虞卿列传云:"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平原君相赵惠文王及孝成王,三去相,三复位,封于东武城。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平原君已定从而归,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皆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尽散以飨士。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同战死。平原君以赵孝成王十五年卒,子孙代后,竟与赵俱亡。"又孟尝君列传云:"孟尝君名文,姓田氏。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婴。田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田婴相齐十一年,宣王卒,泯王即位,封田婴于薛。文承间问其父婴曰:"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齐不加广,而君私家富累万金,门下不见一贤者,文窃怪之。"于是婴乃礼文,使主家,待宾客,宾客日进,名声闻于诸侯,诸侯皆使人请薛公田婴以文为太子,婴许之。婴卒,而文果代立于薛,是为孟尝君。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宾客及亡人有罪者,皆归孟尝君,孟尝君舍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秦昭王闻其贤,乃先使泾阳君为质于齐,以求见孟尝君。齐泯王二十五年,卒使孟尝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尝君为秦相。人或说秦昭王曰:"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后秦,秦其危矣。"秦昭王乃止,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尝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姬曰:"妾愿得君狐白裘。"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献之昭王,更无他裘。客有能为狗盗者,夜为狗以入秦宫藏中,

译有人问:“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他们有益吗?”回答说:“君主丧失了政令,奸臣窃取了国家的命脉,他们有什么益处呢!”

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即驰去。夜半至函谷关,关法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有能为鸡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追果至关,已后孟尝君出,乃还。齐泯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孟尝君至,则以为齐相任政。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于齐泯王,孟尝君因谢病归老于薛。后齐泯王灭宋,益骄,欲去孟尝君。孟尝君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西合于秦。赵,与燕共伐破齐。齐泯王亡在莒,遂死焉。齐襄王立,而孟尝君中立于诸侯,无所属。齐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连和复亲(一)。薛公卒,谥为孟尝君。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绝嗣,无后也。"索隐云:"孟尝袭父封薛,而号曰孟尝君。此云谥,非也。孟,字;尝,邑名。尝邑在薛之旁。"按:文袭父封,本为薛公,别号孟尝君,死而遂以为谥,犹父谥靖郭君之比,谥亦号也。又春申君列传云:"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使于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黄歇适至于秦,闻秦之计。当是之时,秦已前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东至竟陵。楚顷襄王东徙,治于陈县。黄歇恐一举而灭楚,乃上书说秦昭王,昭王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秦留之数年。楚顷襄王病,于是黄歇乃说应侯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应侯以闻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问楚王之疾,返而后图之。"黄歇为太子计,变衣服为楚使者,御以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谢病。度太子已远,秦不能追,歇乃自言秦昭王,愿赐死。秦因遣黄歇。歇至楚三月,楚顷襄王卒,太子完立,是为考烈王。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春申君为楚相四年,秦破赵之长平军四十余万;五年,围邯郸,楚使春申君将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相楚八年,北伐灭鲁,以荀卿为兰陵令。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而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楚于是去陈,徙寿春。楚考烈王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二),闻其不宜子,恐久无宠,求事春申君为舍人,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乃与其女弟谋,承间以说春申君曰:"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祸且及身。今妾自知有身矣,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李园恐春申君语泄,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春申君相二十五年,楚考烈王卒,李园伏死士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入棘门园,死士侠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遂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正义云:"四君封邑检皆不获,唯平原有地,又非赵境,并盖号谥,而孟尝是谥。"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者,汉书游侠传云:"古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于庶人,各有等差。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罚。夫然故上下相顺,而庶事理焉。周室既微,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命。陵夷至于战国,合从连衡,力政争强。繇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借王公之埶,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皆以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搤□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职奉上

译取来所献的狐白裘,把它献给秦王宠爱的姬妾。宠姬替孟尝君向昭王说情,昭王便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得以脱身,立刻驾车飞驰离去。半夜时分到达函谷关,关上的法令是鸡叫时才开门放行旅客,孟尝君担心追兵赶到,门客中有人能模仿鸡叫,于是所有的鸡都叫了起来,于是孟尝君得以发出符传出门。出关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秦国的追兵果然到了函谷关,但孟尝君已经出了关,追兵只好返回。齐湣王心中不安,因为是自己派遣孟尝君去的。孟尝君回到齐国,就被任命为齐相,主持国政。过了几年,有人在齐湣王面前毁谤孟尝君,孟尝君因此称病辞职,回到封地薛养老。后来齐湣王灭掉宋国,更加骄横,打算除掉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于是前往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向西与秦国结盟。赵国与燕国共同攻打齐国,打败了齐国。齐湣王逃亡到莒地,最终死在那里。齐襄王即位,孟尝君在诸侯中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齐襄王刚即位,畏惧孟尝君,与他结盟恢复亲善关系。薛公去世,谥号为孟尝君。他的儿子们争夺继承权,齐国和魏国共同灭掉了薛地,孟尝君断绝了后代,没有继承人。《索隐》说:“孟尝继承父亲的封地在薛,所以号称孟尝君。这里说是谥号,是不对的。孟,是字;尝,是邑名。尝邑在薛地旁边。”按:孟尝继承父亲的封地,本来称为薛公,别号孟尝君,死后就把它当作谥号,就像父亲谥号靖郭君那样,谥号也就是称号。又《春申君列传》说:“春申君,是楚国人,名歇,姓黄氏。游学广博见闻,侍奉楚顷襄王,出使秦国。秦昭王正命令白起与韩国、魏国共同攻打楚国,还没出发,楚国派黄歇恰好到了秦国,听到了秦国的计谋。当时,秦国已经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巫郡、黔中郡,攻占了鄢、郢,向东到达竟陵。楚顷襄王向东迁徙,在陈县建都。黄歇担心秦国一举灭掉楚国,于是上书劝说秦昭王,昭王便停止白起的进攻并向韩国、魏国道歉,派遣使者贿赂楚国,约定成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到楚国,楚国派黄歇与太子完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扣留了他们几年。楚顷襄王病重,于是黄歇劝说应侯说:‘现在楚王恐怕病不起,秦国不如送太子回去,太子得以即位,他侍奉秦国一定很重视,并且感激相国无穷无尽,这是亲近盟国而得到万乘之国的储君啊。’应侯把这话报告秦王,秦王说:‘让楚国太子的老师先前往探问楚王的病情,回来后再做打算。’黄歇为太子谋划,改变衣服装作楚国使者,驾车出关,而黄歇留守馆舍,常称病推辞。估计太子已经走远,秦国无法追赶,黄歇才向秦昭王自首,请求赐死。秦国于是遣送黄歇。黄歇回到楚国三个月,楚顷襄王去世,太子完即位,这就是楚考烈王。任命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这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正争相招揽士人,招致宾客,互相倾轧争夺,辅佐国家掌握权柄。春申君担任楚国相国四年,秦国攻破赵国长平军队四十多万;五年,包围邯郸,楚国派春申君率军前往救援,秦军也撤走了。春申君担任楚国相国八年,向北攻打灭掉鲁国,任命荀卿为兰陵令。春申君担任相国二十二年,诸侯苦于秦国攻打没有休止的时候,于是互相联合合纵向西攻打秦国,楚王担任合纵长,春申君掌权。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打诸侯军队,都败逃,楚考烈王因此责怪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楚国于是离开陈地,迁都寿春。楚考烈王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他的妹妹想进献给楚王,听说她不宜生育,担心长久得不到宠爱,请求侍奉春申君做舍人,于是进献他的妹妹,随即被春申君宠幸。知道她有了身孕,于是和他的妹妹谋划,趁机会劝说春申君说:‘您尊贵,掌权很久,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祸患将要降临到您身上。现在妾自知有了身孕,如果凭借您的尊贵把妾进献给楚王,妾依靠上天生了男孩,那么就是您的儿子做楚王,楚国全部可以得到,这与您亲身面临不可测的罪过相比,哪个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赞同,于是让李园的妹妹谨慎地住下,并报告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于是生了男孩,立为太子。李园担心春申君泄露秘密,暗中豢养死士,想杀春申君以灭口。春申君担任相国二十五年,楚考烈王去世,李园在棘门内埋伏死士,春申君进入棘门,死士夹道刺杀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到棘门外,于是派官吏全部灭掉春申君的家族。《正义》说:‘四位君王的封地检查都没有找到,只有平原有土地,又不是赵国境内,大概都是称号或谥号,而孟尝是谥号。’‘上面失去政令,奸臣窃取国家命脉,这有什么好处呢?’《汉书·游侠传》说:‘古时候天子建立邦国,诸侯建立家室,从卿大夫一直到平民,各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侍上级,下级没有非分之想。孔子说:‘天下有道,政令不在大夫手中。’百官有司,奉行法令,修习本职。失职有诛杀,侵官有惩罚。这样上下顺从,各种事务就治理好了。周王室衰微后,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桓公、文公之后,大夫世代掌权,家臣执掌政令。衰败到战国时期,合纵连横,以力相争。因此各国公子魏国有信陵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楚国有春申君,都借王公的权势,竞相做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客礼遇。都以此在诸侯中受重视,显名天下,扼腕游谈的人,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离公义为私党而死的议论形成,坚守职守侍奉上级

之义废矣。"按:孟坚此论,原本儒术,可为此文之义疏。(一)"亲"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二)"王"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道义就被废弃了。”按:班固的这一论述,本源于儒家学说,可以看作是对本文义理的疏解。(一)“亲”字下面原本有偏书的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标示句读的,现在删去。(二)“王”字下面原本有偏书的小字“句”,大概是用来标示句读的,现在删去。

樗里子之知也,使知国如葬,则吾以疾为蓍龟。

【注】疾者,樗里子之名。死葬,豫言后当有两天子宫夹我,果如其言。使其策算国事如之,则吾以疾为蓍龟者,有为有行动而问焉。

【疏】"樗里子之知也",世德堂本"知"作"智"。按:音义出"之知",云:"音智,下"知国"如字。"明不作"智"。樗里子甘茂列传云:"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樗里子滑稽多智,秦人号曰智囊。秦惠王卒,太子武王立,以樗里子。甘茂为左。右丞相。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曰:"后百岁,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樗里子疾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阴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直其墓。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索隐云:"樗,木名也,音摅。高诱曰:"其里有樗树,故曰樗里。"然疾居渭南阴乡之樗里,故号曰樗里子。又纪年则谓之褚里疾。"使知国如葬,则吾以疾为蓍龟"者,世德堂本作"使知国如知葬"。樗里子为秦相,未闻有所益于国,而独以知葬闻,是其智不足称也。盖谓樗里子知葬云云者,本秦人传言之妄,此不斥其妄,而惜樗里子之不能用其智于国,明传言即非妄,亦不可以为智也。袁彦伯三国名臣序赞(一):"思同蓍蔡。"李注引此文作"樗里之智也,使知国若葬,吾以疾为蓍蔡也"。似旧本"龟"作"蔡"。论语:"臧文仲居蔡。"苞云:"蔡,国君之守龟也。出蔡地,因以为名焉。"注"疾者"至"问焉"。按:世德堂本此注全删。"策算"钱本作"算策"。(一)"彦伯"二字原本互倒,据文选改。

  "周之顺。赧,以成周而西倾;秦之惠文。昭襄,以西山而东幷,孰愈?"曰:"周也羊,秦也狼。"然则狼愈与?"曰:"羊。狼一也。"

【注】过犹不及,两不与也。

【疏】"周之顺。赧,以成周而西倾"者,音义:"周之顺。赧,诸本皆作"顺。赧",顺靓王及赧王也。俗本作"周之倾",字之误也。史记作"慎靓王",索隐作"顺靓王",或是"慎"转为"顺"。赧,奴板切。"司马云:"宋。吴本作"周之倾赧"。"按:周本纪:"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梁氏志疑云:"晋常璩华阳国志作"慎王",而路史前纪注引志作"静王",又作"顺王",盖单称之耳。靓即静字,顺与慎通。"按:逸周书谥法:"慈和遍服曰顺。"别无"慎"字,明慎即顺也。作"倾"者,顺。倾形近,兼涉下文"西倾"字而误。本纪又云:"慎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按:详重黎疏。成周,周敬王至顺靓王所都之东周也。自春秋至战国,东周凡三:其一,平王以后所都之王城也。诗黍离序郑笺云:"宗周,镐京也,谓之西周。周,王城也,谓之东周。"是也。其二,敬王以后所都之成周也。公羊传昭公篇云:"王城者何?西周也。成周者何?东周也。"是也。其三,考王之弟之孙所封之巩也。周本纪索隐云:"西周,河南也。东周,巩也。"是也。汉时,王城为河南县,成周为雒阳县,巩为巩县,并属河南郡。宋云:"平王东迁于洛,即周公所营之王城,是谓成周。"此误以河南县与雒阳县牵合为一也。周本纪:"王赧徙都西周。"正义云:"敬王从王城东徙成周,十世至王赧,从成周西徙王城。"然则王赧之时已去成周而复都王城,此云以成周西倾者,因兼举顺靓王,从其前者言之耳。西倾谓王赧奔秦,(本纪书"西周君"。正义以为西周武公,误也。)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是也。"秦之惠文。昭襄以西山而东幷"者,秦本纪:"孝公卒,子惠文君立。"索隐云:"名驷。"又本纪:"武王取魏女为后,无子,立异母弟,是为昭襄王。"索隐云:"名则,一名稷,武王弟。"按:武王即悼武王,为惠文君子,昭襄为悼武弟,亦惠文子也。吴云:"秦都雍州,西山在焉,而东灭周

译樗里子的智慧,假使他在治理国家方面能像预知葬地那样准确,那么我就把樗里疾当作占卜用的蓍草和龟甲来请教了。

周朝的顺王、赧王,凭借成周之地而向西衰败;秦国的惠文王、昭襄王,凭借西山之地而向东兼并,哪一种情况更好呢?回答说:“周朝像羊,秦国像狼。”那么狼更好吗?回答说:“羊和狼是一样的。”

,故曰东幷。"本纪曰:"文公卒,葬西山。"按:秦文公葬地,据集解引皇甫谧云,在今陇西之西县,则当今甘肃巩昌府西和县境。此文西山,不当指此。易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又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毛氏奇龄仲氏易云:"西山者,岐山也。"焦氏循易章句亦云:"岐山犹西山也。"然则此即用易文,西山犹云岐山耳。地理志:"右扶风美阳,禹贡岐山在西北中水乡,周太王所邑。"音义:"东幷,音并。"新书过秦云:"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秦本纪云:"昭襄王五十一年,西周君走来自归,顿首受罪。"按:不云庄襄。始皇者,以周之亡在昭襄之世也。"孰愈"者,问道云:"或问:"狙诈与亡孰愈?"曰:"亡愈。"故复发此问。"周也羊,秦也狼"者,国策楚策云:"夫秦虎狼之国也。"然则狼愈与"者,既无许周之文,故更疑强胜于弱也。"羊。狼一也"者,宋云:"言周以不道而弱,秦以不道而强,强与弱虽异,而不道一也。"

译所以称为“东幷”。《本纪》说:“秦文公去世,葬在西山。”考据:秦文公的葬地,根据《集解》引用皇甫谧的说法,在今陇西的西县,也就是当今甘肃巩昌府西和县境内。这里的“西山”,不应当指那个地方。《易经》随卦上六爻辞说:“王在西山举行祭祀”,升卦六四爻辞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毛奇龄在《仲氏易》中说:“西山,就是岐山。”焦循在《易章句》中也说:“岐山也就是西山。”那么这里就是沿用《易经》的文辞,西山也就是岐山罢了。《地理志》记载:“右扶风美阳,《禹贡》中的岐山在西北中水乡,是周太王建邑的地方。”《音义》说:“东幷,‘幷’音并。”《新书·过秦论》说:“秦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继承旧业,沿袭遗策,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向北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秦本纪》说:“昭襄王五十一年,西周君逃来自投,叩头认罪。”考据:之所以不说庄襄王、始皇王,是因为周朝的灭亡发生在昭襄王时期。“孰愈”的意思是,问道说:“有人问:‘狡诈与灭亡哪个更好?’回答说:‘灭亡更好。’所以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周也羊,秦也狼”的意思是,《战国策·楚策》说:“秦国是虎狼之国。”那么“狼愈与”的意思是,既然没有允许周朝存在的说法,所以又怀疑强盛胜过弱小。“羊、狼一也”的意思是,宋人说:“是说周朝因为不道义而弱小,秦国因为不道义而强盛,强与弱虽然不同,但不道义这一点是一样的。”

或问:"蒙恬忠而被诛,忠奚可为也?"曰:"堑山堙谷,起临洮,击辽水,力不足而死有余,忠不足相也。"

【注】相,助也。虽尽一身之节,而残百姓之命,非所以务民之义。

【疏】"蒙恬忠而被诛"者,蒙恬列传云:"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骜子武,武子曰恬,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幷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险制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信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中车府令赵高乃与丞相李斯。少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还报。毅还至,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前已囚蒙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氏。胡亥令蒙毅曰:"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蒙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堑山堙谷"者,音义:"堑山,七艳切。"按:世德堂本作"堑"。说文:"堑,坑也。"堑即堑之别体,史记亦作"堑"。说文:"垔,塞也。"俗字作"湮"。"起临洮,击辽水"者,音义:"临洮,音叨(一)。"按:地理志:"陇西郡临洮,洮水出西羌中,北至抱罕,东入河。禹贡西倾山在县西(二),南部都尉治也。今甘肃巩昌府岷州,秦长城起州西。秦校云:"击"当作"系"。系,属也。史记云属之辽东,不作"击",可知。但各本皆误,或治平初刻已如此。"俞云:"击字无义,疑"罄"字之误。尔雅释诂:"罄,尽也。"言起临洮,而尽辽水也。史记作"起临洮,至辽东","至"即尽义。"按:秦说是也。地理志:"辽东郡望平,大辽水出塞外,南至安市入海,行千二百五十里。"按:今辽河有东。西二源,自边外合流而南,径开原。铁岭县西,又径承德。辽阳。海城之西,又南入海。"力不足而死有余",司马依宋。吴本,"死"作"尸"。俞云:"力者,功也。周官司勋"治功曰力",是也。言蒙恬为秦筑长城,无救于秦之亡,以论功则不足,以致死则有余矣。故曰力不足而死有余。宋。吴本"死"作"尸",误也。温公从之,非是。"按:宋。吴本固非,俞义亦未安。力不足而死有余,谓用民之力而不惜民之死,民力匮而死者多耳。太史公曰:"吾适北边,自直道归,行观蒙恬所为秦筑长城亭障,堑山堙谷,通直道,固轻百姓力矣。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使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即此文之义。忠不足相也,音义:"相,息亮切。"按:"相"疑"称"之驳文,传写误耳。注"相,

译有人问:“蒙恬忠心耿耿却遭诛杀,那么忠诚还有什么用呢?”回答说:“开山填谷,从临洮起筑长城,一直延伸到辽水,耗费民力不足,却导致百姓死亡有余,这种忠诚不足以辅助君主。”

助也"。按:俞云:"说文木部:"相,省视也,从目从木,易曰:地可观者,莫可观于木。"是相与观义近。忠不足相也,犹曰忠不足观也。不曰观而曰相,子云好为艰深之辞故耳。李注训相为助,将谁使助之乎?失杨旨矣。"荣按:弘范以相为助,犹云赞也,义虽稍纡,然固可通。曲园训为观,而以此为子云好作艰深之辞,尤谬。(一)"叨"字原本作"洮",音近,且涉上文"临洮"而讹,今据音义改。(二)"西"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助”的意思。按:俞樾说:“《说文解字》木部:‘相,省视也,从目从木,《易经》说:地上可以观察的事物,没有比树木更值得观察的了。’可见‘相’与‘观’意义相近。‘忠不足相也’,就是说‘忠不足以被观察’。不说‘观’而说‘相’,是因为扬雄喜欢使用艰深的言辞罢了。李轨注将‘相’解释为‘助’,那么让谁来帮助他呢?这误解了扬雄的本意。”荣案:弘范把“相”解释为“助”,也就是“赞”的意思,意义虽然稍微迂曲,但本来也是讲得通的。俞樾将“相”解释为“观”,并认为这是扬雄喜欢使用艰深言辞的缘故,这就更加错误了。(一)“叨”字原本写作“洮”,读音相近,且受上文“临洮”的影响而讹误,现在根据音义改正。(二)“西”字下面原本有偏书的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标示句读的,现在删去。

或问:"吕不韦其智矣乎,以人易货?"

【注】吕不韦,阳翟贾人也,出千金以助子楚,子楚既立,不韦相之。曰:"谁谓不韦智者与?以国易宗。

【注】虽开列封,先笑后愁;身既鸩死,宗族窜流。不韦之盗,穿窬之雄乎?

【注】不以其道,非盗如何?穿窬也者,吾见担石矣,未见雒阳也。"

【注】雒阳,不韦所国地也。揭雒阳而行天下,岂徒担石乎?

【疏】"吕不韦其智矣乎?以人易货"者,吕不韦列传云:"吕不韦者,阳翟大贾人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秦昭王太子死,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有子二十余人,中男名子楚,(按:本名异人。)为秦质子于赵,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志。吕不韦贾邯郸,见而怜之,曰:"此奇货可居。"乃往见子楚,说曰:"秦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子。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子贫,客于此,非有以奉献于亲及结宾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立子为适嗣。"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宾客。而复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自奉而西游秦,求见华阳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智,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承太子闲,从容言子楚质于赵者绝贤,来往者皆称誉之,妾不幸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适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围邯郸急,赵欲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得脱,亡赴秦军,遂以得归。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秦王立一年薨,谥为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是为庄襄王。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此以人易货之事。传"奇货可居"下集解云:"以子楚方财货也。"正义引战国策(按:秦策文。)云:"濮阳人吕不韦贾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谓其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主定国之赢几倍?"曰:"无数。"不韦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饱食;今定国立君,泽可遗后世,愿往事之。"是其义也。"谁谓不韦智者与?以国易宗"者,传又云:"庄襄王三年薨,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仲父。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常与太后私乱,事连相国吕不韦。九月,夷嫪毐三族。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就国河南。岁余,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稍侵,恐诛,乃饮酖而死。"此以国易宗之事。国谓雒阳。以国易宗,谓得雒阳之封,而终乃身诛而家族徙也。"不韦之盗",世德堂本作"吕不韦之盗"。"穿窬之雄乎"者,音义:"窬,音踰。"论语云:"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孔注云:"穿,穿壁也;窬,窬墙也。"皇疏云:"窬,窦也。"吾见担石矣,未见雒阳也"者,音义:"担石,都滥切,又都甘切。"按:说文:"儋,何也。"今字作"担荷"。汉书蒯通传:"守儋石之禄者,阙卿相之位。"应劭云:"齐人名小罂为儋,受二斛。"晋灼云:"石,斗石也。"颜云:"儋,音都滥反。或曰儋者,一人之所负担也。"地理志云:"河南郡雒阳。"颜注引"鱼豢云:"汉火德忌水,故去"洛"水",而加"隹"。如鱼氏说,则光武以后改为"雒"字也"。"说文"洛"篆下段注云:"雍州洛水,豫州雒水,其字分别,自古不紊。许书水部下不举豫州水,尤为二字分别之证。后人书豫水作"洛",其误起于魏。裴松之引魏略曰:"黄初元年,诏以汉火行也,火忌水,故洛去水而加隹。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牡也,水得土而乃流,土得水而柔,故除隹而加水,变雒为洛。"此丕妄言,以揜己纷更之咎,且自诡于复古。自魏至今

译有人问:“吕不韦算是聪明人吗?竟然用人来交换货物?”

谁说吕不韦是聪明人呢?他是用国家来交换宗族。

虽然开列封侯,却是先笑后愁;自身既被毒死,宗族也被流放。吕不韦这种盗贼,不过是穿墙越壁的强盗头子罢了?

不通过正当的途径,不是盗贼又是什么?所谓的穿墙越壁,我只见过担石之禄,没见过洛阳之封。

洛阳,是吕不韦封国的地方。拿着洛阳的封地行走天下,难道仅仅是担石之禄吗?

“吕不韦算是聪明人吗?用人来交换货物”这一句,吕不韦列传记载:“吕不韦是阳翟的大商人,往来贩卖廉价物品卖出高价,家中积累了千金。秦昭王的太子死了,立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其中有个儿子名叫子楚,(按:本名异人。)作为秦国的质子留在赵国,车马用度不充裕,生活困顿不得志。吕不韦在邯郸经商,见到他并怜悯他,说:‘这是奇货可居。’于是去见子楚,游说道:‘秦王老了,安国君能成为太子。我私下听说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能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罢了。你贫穷,客居在此,没有东西奉献给亲人以及结交宾客。我虽然贫穷,愿意拿出千金为你西游秦国,侍奉安国君和华阳夫人,立你为嫡嗣。’于是给子楚五百金作为用度,结交宾客。又拿出五百金购买奇珍玩好之物,自己带着西游秦国,求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并将这些物品献给华阳夫人。趁机说子楚贤能智慧,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夫人。夫人大喜,趁太子空闲时,从容地说在赵国作质子的子楚非常贤能,来往的人都称赞他,妾不幸没有儿子,希望得到子楚,立他为嫡嗣,以托付妾身。安国君答应了。秦昭王五十年,派王齮围攻邯郸很急,赵国想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划,拿出六百斤金子送给守城官吏,得以逃脱,逃入秦军,于是得以回国。秦昭王五十六年去世,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成为王后,子楚成为太子。秦王在位一年去世,谥号为孝文王。太子子楚继位,这就是庄襄王。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享有河南洛阳十万户的食邑。”这就是用人交换货物的事情。传文“奇货可居”下集解说:“把子楚比作财货。”正义引用战国策(按:秦策文。)说:“濮阳人吕不韦在邯郸经商,见到秦国的质子异人,回去对父亲说:‘耕田的利益有几倍?’回答说:‘十倍。’珠玉的利润有几倍?’回答说:‘百倍。’立君主定国家的利润有几倍?’回答说:‘无数。’吕不韦说:‘现在努力耕田,不能穿暖吃饱;现在安定国家确立君主,恩泽可以留给后世,我愿意去侍奉他。’这就是它的含义。”“谁说吕不韦是聪明人呢?用国家来交换宗族”这一句,传文又记载:“庄襄王三年去世,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 号称仲父。始皇九年,有人告发嫪毐经常与太后私通,事情牵连相国吕不韦。九月,诛灭嫪毐三族。十年十月,免去相国吕不韦的职务,让他回到河南封国。一年多,诸侯宾客使者在路上相望,请求文信侯。秦王担心他作乱,于是赐给文信侯书信说:‘你对秦国有何功劳?秦国封你河南,享有十万户。你对秦国有何亲缘?号称仲父。你带着家属迁徙到蜀地居住。’吕不韦自度逐渐被侵逼,害怕被杀,于是饮毒酒而死。”这就是用国家交换宗族的事情。国指的是洛阳。用国家交换宗族,意思是得到了洛阳的封地,最终却自身被杀而家族迁徙。“吕不韦的盗贼”,世德堂本作“吕不韦之盗”。“穿墙越壁的强盗头子吗”这一句,音义:“窬,音踰。”论语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比作小人,他们就像是穿墙越壁的盗贼吧!”孔注说:“穿,穿壁;窬,越墙。”皇疏说:“窬,窦。”“我只见过担石之禄,没见过洛阳之封”这一句,音义:“担石,都滥切,又都甘切。”按:说文:“儋,何也。”今字作“担荷”。汉书蒯通传:“守儋石之禄者,阙卿相之位。”应劭说:“齐人称小罂为儋,受二斛。”晋灼说:“石,斗石。”颜师古说:“儋,音都滥反。有人说儋者,一人所能负担的。”地理志说:“河南郡洛阳。”颜注引“鱼豢说:‘汉火德忌水,所以去掉“洛”的水旁,加上“隹”。’如鱼氏所说,则是光武以后改为“雒”字。”说文“洛”篆下段注说:“雍州洛水,豫州雒水,这两个字分别,自古不紊乱。许书水部不举豫州水,尤为二字分别的证明。后人书写豫水作“洛”,其错误起于魏。裴松之引魏略说:‘黄初元年,诏令因汉火行,火忌水,所以洛去水而加隹。魏在行次为土,土,水之牡也,水得到土才流动,土得到水才柔顺,所以除去隹而加水,变雒为洛。’这是曹丕妄言,以掩盖自己频繁更改的罪过,并且自诩复古。自魏至今

,皆受其欺。"又"雒"篆下注云:"自魏黄初以前,伊。雒字皆作此,与雍渭。洛字迥判。"汪氏之昌青学斋集云:"洛水有二原,只作"洛",其作"雒"者,假借字。文选江赋:"聿经始于洛。汭。"李善注:"洛与雒通。"恐亦古有其说。就汉碑考之,孔龢碑"奏雒阳宫",韩敕碑"河南雒阳史晨奏铭钩河擿雒",此皆假"雒"为"洛";袁良碑"隐居河。洛",仍作"洛"字。说文羽部"翚"注:"一曰伊。雒而南,雉五釆皆备曰翚。"隹部则云:"伊。洛而南曰翚。"一作雒,一作洛,尤雒。洛两字容得通假之一证。以例经传之伊。雒,则古不必定作"伊。雒"也。"按:托名□帜,本无正字,伊。雒虽水名,其文不必皆从水。古"伊。雒"字作"雒"者,所以别于"渭。洛"之"洛",不得以"洛"为正,而"雒"为假也。雒阳故城在今河南河南府洛阳县东北二十里。秦本纪:"昭襄王五十一年,秦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走来自归,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城,口三万。"又:"庄襄王元年,东周君与诸侯谋秦,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尽入其国。秦界至大梁,初置三川郡。"集解引"韦昭云:"有河。洛。伊,故曰三川。"骃按:地理志,汉高祖更名河南郡。"则庄襄王时尽有东。西周地,故得以雒阳为不韦封国也。吴云:"穿窬者伺慢藏,而得之不过一担一石,而不韦伺人颜色,而取雒阳之封,是其雄也。"注"吕不韦,阳翟贾人也"。按:此本史记列传。彼索隐云:"翟,音狄,俗又音宅。地理志:县名,属颍川。战国策以不韦为濮阳人,又记其事迹亦多与此传不同。班固虽云太史公据战国策,然为此传当别有所闻见,故不全依彼说。或者刘向定战国策时以己异闻改易彼书,遂令不与史迁记合也。"荣按:阳翟,战国时为韩都,今河南开封府。禹州治濮阳,为卫都,今直隶大名府开州西南。史称不韦"阳翟大贾",不云"阳翟人",则不韦乃卫人而贾于韩者。国策就生地言,史记就贾地言,本无不合。至事迹偶有异同,则史公齐整百家,不必专采一书,刘子政校书,必无据异闻改易正文之理。司马贞说殊谬。注"虽开"至"窜流"。按:世德堂本"开"误"闻",此弘范以列封字释国,谓不韦得雒阳之封而陨其宗也。吴云:"徼取国权,以易宗族。"司马云:"贪国权而丧其宗。"则皆以国为国权,与弘范义异。班孟坚答宾戏云:"吕行诈以贾国,秦货既贵,厥宗亦坠。"语意本此。似孟坚解"以国易宗"亦与司封。温公同。注"非盗如何"。按:治平本作"何如",今依世德堂本。如之为言,而也。非盗如何,犹云非盗而何。学行注云:"卖者欲贵,买者欲贱,非异如何?"问明注云:"人所不能,非难如何?"孝至注云:"自然之美,非至如何?"文义并同。注"雒阳"至"石乎"。按:秦策云:"子楚立,以不韦为相,号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邑。"盖初封蓝田,及秦使不韦灭东周,乃以雒阳为其封国也。庄子胠箧释文引三苍:"揭,举也,儋也,负也。"小尔雅广言:"荷,揭担也。"揭雒阳而行天下,喻以雒阳为担石也。

译都受到他的欺骗。”又在“雒”字篆书下的注释说:“从魏国黄初年间以前,伊、雒二字都写作这样,与雍、渭、洛字截然不同。”汪氏在《昌青学斋集》中说:“洛水有两个源头,只写作‘洛’,那写作‘雒’的,是假借字。《文选·江赋》:‘聿经始于洛汭。’李善注:‘洛与雒相通。’恐怕古代也有这样的说法。拿汉代碑刻来考证,孔龢碑‘奏雒阳宫’,韩敕碑‘河南雒阳史晨奏铭钩河擿洛’,这都是假借‘雒’为‘洛’;袁良碑‘隐居河洛’,仍然写作‘洛’字。《说文解字》羽部‘翚’的注释:‘一说是伊、雒以南,野鸡五色都具备的叫翚。’隹部却说:‘伊、洛以南叫翚。’一个写作雒,一个写作洛,这更是雒、洛两字容许通假的一个证据。用这个例子来类推经传中的伊、雒,那么古代不一定固定写作‘伊、雒’。”按:托名□帜,本来没有正字,伊、雒虽然是水名,其文字不一定都从水旁。古代‘伊、雒’字写作‘雒’的,是为了区别于‘渭、洛’的‘洛’,不能认为‘洛’是正字,而‘雒’是假借字。雒阳故城在今河南河南府洛阳县东北二里。《秦本纪》:‘昭襄王五十一年,秦国派遣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跑来自首归降,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城邑三十六座,人口三万。’又:‘庄襄王元年,东周君与诸侯谋划对付秦国,秦国派遣相国吕不韦诛杀他,全部吞并他的国土。秦国的边界到达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集解引用韦昭的话说:‘因为有河、洛、伊,所以叫三川。’骃按:《地理志》,汉高祖改名为河南郡。’那么庄襄王时已经全部占有东、西周的土地,所以能够以雒阳作为吕不韦的封国。吴云说:‘挖墙洞的小偷窥伺收藏不谨慎的人,得到的不过一担一石,而吕不韦窥伺人的脸色,却取得了雒阳的封地,这是他雄才大略的表现。’注释‘吕不韦,阳翟的商人’。按:这原本出自《史记》列传。那里的索隐说:‘翟,音狄,俗又音宅。《地理志》:县名,属于颍川。《战国策》把吕不韦当作濮阳人,又记载他的事迹也大多与这个列传不同。班固虽然说太史公依据《战国策》,但撰写这个列传应当另有听闻和见闻,所以不完全依照那里的说法。或者刘向整理《战国策》时用自己的异闻改动了那本书,于是使得不与司马迁的记载相合。’荣按:阳翟,战国时是韩国的都城,今河南开封府禹州治所;濮阳,是卫国的都城,今直隶大名府开州西南。史书称吕不韦‘阳翟大贾’,不说‘阳翟人’,那么吕不韦是卫国人而在韩国经商的人。《战国策》是从出生地来说,《史记》是从经商地来说,本来没有不合。至于事迹偶尔有异同,那么史公齐整百家,不必专门采录一本书,刘子政校书,必定没有依据异闻改易正文的道理。司马贞的说法非常荒谬。注释‘虽开’到‘窜流’。按:世德堂本‘开’误作‘闻’,这里弘范用列封字解释国,是说吕不韦得到雒阳的封地而败坏了他的宗族。吴云说:‘谋求国家权力,来交换宗族。’司马云:‘贪图国家权力而丧失他的宗族。’那么都是以国为国家权力,与弘范的意思不同。班孟坚回答宾戏说:‘吕不韦施行诈术来买卖国家,秦国的货物既然贵重,他的宗族也坠落。’语意原本如此。似乎孟坚解释‘以国易宗’也与司封、温公相同。注释‘非盗如何’。按:治平本作‘何如’,现在依照世德堂本。‘如’的意思是‘而’。非盗如何,就是说非盗而何。《学行》注说:‘卖的人想要高价,买的人想要低价,不是不同如何?’《问明》注说:‘人不能做到的,不是困难如何?’《孝至》注说:‘自然的美,不是极致如何?’文义都相同。注释‘雒阳’到‘石乎’。按:《秦策》说:‘子楚即位,以吕不韦为相,号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邑。’大概是起初封在蓝田,等到秦国派遣吕不韦灭掉东周,才以雒阳作为他的封国。《庄子·胠箧》释文引用《三苍》:‘揭,举也,儋也,负也。’《小尔雅·广言》:‘荷,揭担也。’揭雒阳而行天下,比喻以雒阳为担石。

"秦将白起不仁,奚用为也?"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蚩尤之乱,不过于此矣。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将不仁,奚用为!"

【注】奚,何。"翦?"

【注】问王翦何将也。曰:"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欸。"

【注】咀噬用牙,言其酷也。欸者,绝语,叹声。

【疏】"秦将白起"者,音义:"秦将,子亮切,下同。"按:白起王翦列传云:"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为左庶长。其明年,为左更,迁为国尉。明年,为大良造。后迁为武安君。四十八年,韩。赵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汉中,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于是应侯言于秦王,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其九月,秦复使王陵攻赵。四十九年正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围邯郸不能拔,军多失亡,秦王强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一)。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者,列传云:"四十七年,秦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彼集解云:"长平在泫氏。"索隐云:"地理志泫氏在上党郡也。"正义云:"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北一里也。"水经注沁水篇引上党记云:"长平城在郡之南,秦垒在郡之西,二军共食流水,涧相去五里。秦坑赵众,收头颅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崔嵬桀起,今仍号之曰白起台。城之左右沿山亘堤,南北五十许里,东西二十余里,悉秦。赵故垒,遗壁旧存焉。"按:上党,今山西泽州府地;泫氏,今泽州府高平县。长平故城,在县西北。四十万人死,后汉书班固传章怀太子注引作"坑四十万人",文选班孟坚东都赋李注引与今各本同。"蚩尤之乱,不过于此矣"者,吕刑云:"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五帝本纪云:"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蚩尤最为暴,莫能伐。轩辕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正义引龙鱼河图云:"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造五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者,说文:"猒,饱也。从甘,从□。"会意,甘亦声。古书多以"厌"为之。东都赋用此语,后汉书班固传作"猒",章怀注引法言同,明旧本法言如此。世德堂本作"厌",文选及李注引法言同。盖校书者以少见"猒"字改

译秦将白起不仁,留着有什么用呢?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战死,即使是蚩尤作乱,也不过如此罢了。原野上吃厌了人的肉,河流山谷中流淌着人的血,将领如此不仁,留着有什么用!

问:王翦是怎样的将领?

答:秦始皇正猎取六国,而王翦是(他的)牙齿。

注:咬噬东西要用牙齿,这是说王翦手段酷烈。欸,是绝语,叹息声。

疏:“秦将白起”这一句,音义说:“秦将,子亮切,下文相同。”按:《白起王翦列传》记载:“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昭王十三年,担任左庶长。第二年,担任左更,升任国尉。又一年,升任大良造。后来升任武安君。四十八年,韩国、赵国派苏代带着厚礼游说秦国的相国应侯说:‘武安君为秦国攻战夺取的城池有七十多座,向南平定了鄢、郢、汉中,向北俘虏了赵括的军队,即使是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劳也不过如此了。现在如果赵国灭亡,秦王称王,那么武安君必定成为三公,您能位居他之下吗?’于是应侯对秦王进言,答应韩国、赵国割地求和,并且让士兵休整。正月,全部罢兵。武安君听说后,因此与应侯有了嫌隙。那年九月,秦国又派王陵攻打赵国。四十九年正月,秦王想派武安君代替王陵,武安君始终推辞不肯前往,于是称病。秦国围攻邯郸不能攻克,军队多有伤亡,秦王强行起用武安君。武安君于是称病重,应侯请他出山也不起来,于是免去武安君的爵位,贬为士卒,流放到阴密。武安君因病不能行走,秦王于是派人驱逐白起,不许他留在咸阳。武安君出发后,到达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商议说:‘白起被流放,心里尚且怏怏不服,还有怨言。’于是派使者赐给他剑自杀,武安君于是自杀。武安君死的时候,是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得并非他的罪过,秦国人怜悯他,乡邑都祭祀他。”

“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这一句,列传记载:“四十七年,秦国派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军队驻扎在长平,王龁趁机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廉颇坚守营垒等待秦军,秦军多次挑战,赵军不出战。赵王多次责备廉颇,而秦相国应侯又派人带着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说:‘秦国所畏惧的,唯独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派赵括代替廉颇率领军队,去攻打秦国。秦国于是暗中派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赵括一到就出兵攻击秦军,秦军假装败退逃跑。赵军乘胜追击,追到秦军营垒。营垒坚固,抵挡着不能进入,而秦军奇兵两万五千人切断了赵军的后路,又一支五千骑兵的军队切断了赵军与营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割成两部分,粮道断绝,而秦军派出轻装部队攻击他们,赵军作战不利,于是修筑营垒坚守,等待救援到来。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到长平,拦截断绝赵国的救援和粮食,到九月,赵军士兵没有粮食吃达四十六天,都在内部暗中互相残杀食用。赵括派出精锐士兵亲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赵括的军队败退,士兵四十万人投降武安君。武安君计议说:‘以前已经夺取上党,上党百姓不愿为秦国效力而归属赵国,赵军反复无常,如果不全部杀光,恐怕会作乱,于是用欺诈手段将他们全部活埋,只留下年幼的二百四十人放回赵国。前后斩首和俘虏共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大为震惊。’”

彼集解说:“长平在泫氏。”索隐说:“《地理志》记载泫氏在上党郡。”正义说:“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北一里。”《水经注·沁水篇》引用《上党记》说:“长平城在郡的南边,秦军壁垒在郡的西边,两军共食流水,涧水相距五里。秦军活埋赵军,收集头颅在壁垒中筑台,依山筑台,高耸突兀,现在仍然称为白起台。城的左右沿山绵延堤坝,南北五十多里,东西二十多里,全是秦、赵旧的壁垒,遗迹旧存。”

按:上党,是现在山西泽州府的地方;泫氏,是现在泽州府高平县。长平故城,在县城西北。四十万人死,《后汉书·班固传》章怀太子注引用作“坑四十万人”,《文选》班孟坚《东都赋》李善注引用与现在各版本相同。

“蚩尤之乱,不过于此矣”这一句,《吕刑》说:“蚩尤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五帝本纪》说:“轩辕的时候,神农氏世代衰微,蚩尤最为残暴,没有人能讨伐。轩辕与炎帝在阪泉之野作战,三次作战才实现自己的志向。蚩尤作乱,不听从帝命,于是黄帝于是征召诸侯的军队,与蚩尤在涿鹿之野作战,于是擒获并杀死了蚩尤。”正义引用《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是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吃沙石,制造五种兵器,刀戟大弩,威震天下。”

“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这一句,《说文》:“猒,饱也。从甘,从□。”会意字,甘也表声。古书中多用“厌”字代替。《东都赋》使用此语,《后汉书·班固传》作“猒”,章怀注引用《法言》相同,说明旧本《法言》如此。世德堂本作“厌”,《文选》及李注引用《法言》相同。大概是校书的人因为少见“猒”字而改

之。国策秦策云:"白起北坑马服,诛屠四十余万之众,流血成川,沸声若雷。"将不仁,奚用为"者,司马云:"用将所以救乱诛暴。"是也。"翦"者,史记王翦与白起同传,故因论起而遂及翦也。列传云:"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八年,翦将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于是王翦将六十万人击荆,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者,王翦与其子贲同时为秦将,六国表始皇十九年,王翦拔赵,虏王迁;二十二年,王贲击魏,得其王假,尽取其地;二十四年,王翦。蒙武破楚,虏其王负刍;二十五年,王贲击燕,虏王喜;二十六年,王贲击齐,虏王建,初幷天下。总核六国,惟韩为内史胜所灭,其余五国悉见灭于王翦父子,故太史公云:"王翦为秦将,夷六国。"是始皇为虎狼,而翦为之牙也。音义:"牙欸,乌开切,又许介切。"按:说文:"欸,訾也。"朱氏通训定声云:"实与"诶"同字。"按:说文:"诶,可恶之词也。"苍颉训诂:"欸,恚声也。"亦以"欸"为之,今犹有此语。南人读乌开切,音如哀;北人读许介切,音如□也。注"欸者,绝语,叹声"。按:弘范读欸单字为句,不与上文相连。音义出"牙欸",乃摘正文二字为识,非以牙欸连读。吴云:"牙欸,谓切齿而怒也。"失之。(一)"月"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战国策·秦策》记载:“白起在北方坑杀马服君赵括,诛杀屠戮四十多万人,血流成河,沸腾的声音如同雷鸣。”“将领如果不仁,任用他有什么用呢?”司马光说:“任用将领是为了拯救动乱、诛杀暴虐。”这是正确的。“翦”字,是因为《史记》中王翦与白起同传,所以论述白起时便连带提及王翦。《史记》列传记载:“王翦,是频阳东乡人,年少时就喜好军事,侍奉秦始皇。秦始皇十八年,王翦率领军队攻打赵国,一年多后,终于攻下赵国,赵王投降,赵国全境被设置为郡。第二年,秦王派遣王翦攻打燕国,燕王喜逃往辽东,王翦于是平定燕国,在蓟地停留后返回。秦始皇已经灭掉三晋,赶走燕王,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军队攻打楚国,大破楚军,到达蕲南,杀死了楚将项燕,楚军于是败逃,秦国趁着胜势攻占平定了楚国的城邑。一年多后,俘虏了楚王负刍,最终平定楚国全境,设置为郡县。”秦始皇正在征伐六国,而王翦是(他的)利齿。“牙”字,王翦与其子王贲同时担任秦国将领,《六国年表》记载:秦始皇十九年,王翦攻下赵国,俘虏赵王迁;二十二年,王贲攻打魏国,俘获魏王假,全部夺取其土地;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破楚国,俘虏楚王负刍;二十五年,王贲攻打燕国,俘虏燕王喜;二十六年,王贲攻打齐国,俘虏齐王建,开始统一天下。总计考察六国,只有韩国是被内史胜所灭,其余五国全都被王翦父子所灭,所以太史公说:“王翦担任秦国将领,平定了六国。”这是说秦始皇是虎狼,而王翦是他的利齿。《音义》:“牙欸,乌开切,又许介切。”按:《说文解字》:“欸,诋毁。”朱氏《通训定声》说:“实际上与‘诶’是同一个字。”按:《说文解字》:“诶,表示厌恶的词语。”《苍颉训诂》:“欸,怨恨的声音。”也用“欸”字,现在还有这种说法。南方人读乌开切,读音像“哀”;北方人读许介切,读音像“介”。注释说“欸,是断绝话语,叹息的声音”。按:弘范将“欸”字单独读作一句,不与上文相连。《音义》列出“牙欸”,是摘取正文中的两个字作为标记,并不是将“牙欸”连读。吴氏说:“牙欸,意思是切齿愤怒。”这是错误的。(一)“月”字下面原本有偏书的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的,现在删去。

或问:"要离非义者与?不以家辞国。"曰:"离也,火妻灰子,以求反于庆忌,实蛛蝥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注】义者,臣子死节乎君亲之难也。离由平人而焚烧妻。子,诈为吴雠,求信于庆忌,反而刺之,若蜘蛛之小巧耳。"政?"

【注】问聂政。"为严氏犯韩,刺相侠累,曼面为姊,实壮士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注】侠累,韩相名也。"轲?"

【注】问荆轲。"为丹奉于期之首。燕督亢之图,入不测之秦,实刺客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注】三士所死,皆非君亲之难也。非义之义,君子不为也。

【疏】"要离非义者与?不以家辞国"者,音义:"要离,一遥切。"吕氏春秋忠廉云:"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吴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吴王曰:"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拔剑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高注云:"吴王阖闾先篡庶父僚,而即其位。庆忌者,僚之子也,故欲杀之。庆忌有力捷疾而人皆畏之,无能杀之者。"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云:"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王曰:"庆忌明智之人,归穷于诸侯,不下诸侯之士。"要离曰:"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怀室家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此不以家辞国之事。"离也,火妻灰子,以求反于庆忌"者,音义:"求反,俗本脱"求"字。"按:世德堂本无"求"字。公羊传哀公篇:"其易奈何?诈反也。"解诂云:"反,报也。"求反于庆忌,谓求报偿其火妻灰子之事于庆忌之身也。忠廉云:"吴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而焚之,扬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卫。王子庆忌喜曰:"吴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吴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涉于江,中江,拔剑以刺王子庆忌。"毕氏沅校云:"左氏哀二十年,传云:"庆忌适楚。"此与吴越春秋皆云在卫。"荣按:阖闾内传云:"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遂投身于江。未绝,从者出之。要离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若自卫返吴,不得远经江陵,当依左传作在楚也。"实蛛蝥之靡也"者,音义:"蛛蝥,俗本作"蛛螫",误。贾谊新书曰:"蛛蝥作网。"蝥,音矛。"按:新书礼篇文。"蛛"亦作"□"。方言:"□□,□蝥也。"靡"治平本作"劘",钱本同。秦校云:"劘"当作"靡"。"按:下文壮士之靡。刺客之靡,字皆作"靡",此不当歧出。世德堂本作"靡",今据改。俞云:"靡与为古音相近,故广雅释诂云:"靡,为也。"蛛蝥之靡即蛛蝥之为,犹曰是乃蛛蝥之所为耳。下文两"靡"字义同。"舍弟东宝云:"左太冲吴都赋:"其邻则有任侠之靡,轻訬之客。"刘注"靡,美也",引法言"刺客之靡"。靡。美声义略近,凡训美善者,皆有雄长之义。广雅:"英,美也。"王氏疏证引"百人曰俊,千人曰英"。然则蛛蝥之靡犹云蛛蝥之雄,与上文穿窬之雄,下文滑稽之雄同义。"按:东说是也。靡。美一声之转。"政"世德堂本作"政也"。按:刺客列传云:"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为严氏犯韩,刺相侠累,曼面为姊"者,音义:"为严,于伪切。下"为姊"。"为丹"同。刺相,息亮切,下"董相"同。曼面,谟官切,涂面。"按:列传云:"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郄,严仲子恐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侠累者。至齐,齐人或言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隐于屠者之间。严仲子至门,奉黄

译有人问:“要离是不义的人吗?他为了国家而牺牲家庭。”回答说:“要离烧死妻子、烧成儿子骨灰,以求向庆忌复仇,这实在是蜘蛛一类的卑劣行径,怎么能说是义呢?”

【注】所谓义,是指臣子为君主或父母的危难而死节。要离本是个平民,却焚烧妻儿,诈称是吴国的仇人,以求取得庆忌的信任,然后反过来刺杀他,这就像蜘蛛那样小巧诡诈罢了。“聂政呢?”

【注】这是问聂政的事。“他为了严仲子而冒犯韩国,刺杀宰相侠累,毁容以保全姐姐,这实在是壮士中的卑劣行径,怎么能说是义呢?”

【注】侠累,是韩国宰相的名字。“荆轲呢?”

【注】这是问荆轲的事。“他为了燕太子丹,捧着樊於期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进入难以预测的秦国,这实在是刺客中的卑劣行径,怎么能说是义呢?”

【注】这三位勇士所为之死,都不是因为君主或父母的危难。这种不符合道义的所谓义,君子是不做的。

【疏】“要离是不义的人吗?他为了国家而牺牲家庭”这一句,音义:“要离,‘要’读作‘遥’。”《吕氏春秋·忠廉》篇说:“吴王想要杀死王子庆忌,但没有人能杀得了,吴王为此担忧。要离说:‘我能做到。’吴王说:‘你怎么能做到呢?我曾经用六匹马在江边追赶他,都追不上;射他箭,左右满把地射,都射不中。如今你拔剑都举不起手臂,上车都跨不上车轼,你怎么能行?’要离说:‘士人只怕不勇敢,何必担心不能?大王如果能相助,我请求一定能做到。’高诱注说:‘吴王阖闾先前篡夺了庶父僚的位子,从而即位。庆忌是僚的儿子,所以吴王想杀他。庆忌有力气且敏捷迅速,人们都害怕他,没有能杀他的人。’《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说:‘要离说:‘我是吴国东边千里之地的人,我身材矮小无力,迎着风就会倒下,背着风就会趴下,大王有命令,我怎敢不尽力。’吴王说:‘庆忌是明智的人,在诸侯中走投无路,但不屈从于诸侯的士人。’要离说:‘我听说安于妻儿的快乐,而不尽事奉君主的义,不是忠;怀有对家庭的爱心,而不消除君主的祸患,不是义。我诈称因犯罪而逃跑,希望大王杀我的妻儿,砍断我的右手,这样庆忌必定会相信我。’这就是‘不以家辞国’这件事。”“要离烧死妻子、烧成儿子骨灰,以求向慶忌复仇”这一句,音义:“求反,俗本脱漏‘求’字。”按:世德堂本没有“求”字。《公羊传·哀公篇》:“其易奈何?诈反也。”解诂说:“反,报也。”求反于庆忌,是说求在庆忌身上报偿他烧死妻儿之事。《忠廉》篇说:“吴王说:‘好。’第二天,给要离定罪,抓着他的妻儿烧死,扬散他们的骨灰。要离逃走,去卫国拜见王子庆忌。王子庆忌高兴地说:‘吴王的无道,是你所看到的,也是诸侯所知道的。如今你得以逃脱而离开他,也很好了。’要离和王子庆忌住在一起,过了一段时间,对王子庆忌说:‘吴国的无道更加严重了,请让我跟王子一起去夺取吴国的政权。’王子庆忌说:‘好。’于是和要离一起渡江,到江中间,要离拔剑刺杀王子庆忌。”毕沅校勘说:“《左传》哀公二十年传文说:‘庆忌到楚国。’这与《吴越春秋》都说在卫国不同。”荣按:《阖闾内传》说:“庆忌死后,要离渡江到江陵,悲痛地不肯前行,于是投身于江中。还没断气,随从把他救出来。要离于是自断手足,伏剑而死。”如果从卫国返回吴国,不会远远经过江陵,应当依照《左传》说是在楚国。“实蛛蝥之靡也”这一句,音义:“蛛蝥,俗本作‘蛛螫’,错误。贾谊《新书》说:‘蛛蝥作网。’蝥,音矛。”按:这是《新书·礼篇》的文句。“蛛”也写作“蛸”。《方言》:“蛸蛸,蛸蝥也。”“靡”治平本作“劘”,钱本相同。秦校说:“劘”应当作“靡”。按:下文“壮士之靡”、“刺客之靡”,字都作“靡”,这里不应不同。世德堂本作“靡”,现在据以改正。俞樾说:“靡与为古音相近,所以《广雅·释诂》说:‘靡,为也。’蛛蝥之靡即蛛蝥之为,犹如说是蛛蝥所做的行为罢了。下文两个‘靡’字意义相同。”舍弟东宝说:“左思《吴都赋》:‘其邻则有任侠之靡,轻訬之客。’刘注‘靡,美也’,引用《法言》‘刺客之靡’。靡、美一声之转,凡训美善者,皆有雄长之义。《广雅》:‘英,美也。’王氏疏证引‘百人曰俊,千人曰英’。那么蛛蝥之靡犹如说蛛蝥之雄,与上文‘穿窬之雄’、下文‘滑稽之雄’同义。”按:东宝的说法是对的。靡、美一声之转。“政”世德堂本作“政也”。按:《刺客列传》说:“聂政,是轵地深井里人。”“为严氏犯韩,刺相侠累,曼面為姊”这一句,音义:“为严,读作‘于伪’。下‘为姊’、‘为丹’同。刺相,读作‘息亮’,下‘董相’同。曼面,读作‘谟官’,涂面。”按:列传说:“濮阳严仲子侍奉韩哀侯,与韩国宰相侠累有仇隙,严仲子害怕被诛杀,逃亡离去,游历寻求可以报复侠累的人。到了齐国,齐国人有人说聂政是勇敢之士,躲避仇人隐身在屠夫中间。严仲子来到门前,捧着黄……”

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言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窃闻足下义甚高,故进百金者,将用为大人麤粝之费,得以交足下之驩,岂敢以有求望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徒幸以养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敢受也。久之,聂政母死。既已葬,除服,乃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终,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之,曰:"臣之仇韩相侠累,累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甚多,居处兵卫甚设,臣欲使人刺之,众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聂政曰:"韩之于卫,相去中间不甚远,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遂谢车骑。人徒,独行仗剑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购问莫知谁子。政姊荣闻人有刺韩相者,乃于邑曰:"其是吾弟与?"立起如韩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尸哭极哀,曰:"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严仲子察举吾弟困污之中而交之,士为知己者死。今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绝从。(索隐:"从,音踪。")妾其柰何畏殁身之诛,灭贤弟之名?"大惊韩市人,乃大呼天者三,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索隐引高诱云:"严遂,字仲子。"又云:"按表,聂政杀侠累在列侯三年。列侯生文侯,文侯生哀侯,凡更三代。哀侯六年为韩严所杀,今言仲子事哀侯,恐非其实。"按:事亦见国策韩策,在烈侯时。严仲子,策作"严遂";侠累,策作"傀";姊荣,策作"嫈"。俞云:"曼当读为镘。尔雅释宫:"镘谓之杇。"说文木部:"杇,所以涂也。"是镘者,所以涂之具,故涂即谓之镘。镘面者,涂面也。音义说得之。"按:传作"皮面",韩策同,盖"柀"之假。说文:"柀,析也。"谓破析其面,不欲令人识之。此云曼面者,曼谓曼漶。子云自序云:"为其泰曼漶而不可知。"张晏云:"曼,音满。"颜云:"曼漶,不分别貌。"是也。"轲"世德堂本作"轲也"。按:荆轲见前。"为丹奉于期之首。燕督亢之图,入不测之秦"者,音义:"督亢,音刚。"刺客列传云:"荆轲既至燕,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秦日出兵山东,以伐齐。楚。三晋,稍蚕食诸侯,且至于燕。燕君臣皆恐祸之至,太子丹患之,问其傅鞠武,武对曰:"请入图之。"居有间,秦将樊于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购于单于,(索隐:"购,读与"媾"同。")其后乃可图也。"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惛然,恐不能须臾。愿太傅更虑之。"鞠武曰:"燕有田光先生,其为人智深而勇沉,可与谋。"太子曰:"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田光乃造焉。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虽然,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结交于荆卿。"荆轲遂见太子,太子避席顿首,曰:"今秦有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厌。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委命,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诺。久之,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入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恐惧,乃请荆轲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

译一百镒黄金,先前是给聂政母亲祝寿的。聂政对这份厚礼感到惊异,坚决谢绝了严仲子。严仲子避开旁人,于是对聂政说:“我有仇人,因此周游各国诸侯,然而到了齐国,私下听说您义气很高,所以献上一百金,打算用来作为您母亲粗劣饮食的费用,借此结交您的欢心,哪里敢有所求望呢?”聂政说:“我降低志向、辱没身份,在市井中做屠夫,只是希望能奉养老母。老母在世,我的身体不敢许诺给别人。”严仲子再三谦让,聂政最终不敢接受。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安葬完毕,除去丧服,聂政于是向西到了濮阳,拜见严仲子说:“先前不答应仲子的原因,只是因为双亲在世。现在不幸母亲已自然寿终,仲子想要报仇的人是谁,请让我去效力。”严仲子详细告诉了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国宰相侠累,侠累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宗族很多,住处兵卫设置得很严密,我想派人刺杀他,众人最终都不能成功。现在您有幸不抛弃我,请增加车马骑兵。壮士可以为您做辅佐护卫的。”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中间不远,现在刺杀宰相,宰相又是国君的亲人,这形势不可以人多。”于是谢绝了车马骑兵和随从,独自带着剑到了韩国。韩国宰相侠累正坐在府衙上,手持兵器守卫侍奉的人很多。聂政径直进入登上台阶,刺杀了侠累,左右一片大乱。聂政大声呼喊,所击杀的人有数十人。于是自己磨破脸皮,挖出眼睛,自割肚腹流出肠子,于是死去。韩国取聂政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悬赏询问没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有人刺杀韩国宰相,于是感慨地说:“这难道是我的弟弟吗?”立刻起身到韩国的集市,死者果然是聂政。趴在尸体上哭得极其悲哀,说:“这是轵深井里所说的聂政。严仲子在困顿污浊之中察举我的弟弟并与之交好,士人为知己者死。现在因为我还活着的缘故,他重重地自残以断绝追踪。我怎么能害怕死后的诛戮,而埋没贤弟的名声呢?”惊动了韩国集市的人,于是大声呼天三次,最终感慨悲哀而死在聂政身旁。

下,岂可得哉?"荆轲曰:"微太子言,臣愿谒之。今行而毋信,则秦未可亲也。夫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一)。"乃遂私见樊于期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者,何如?"于期乃前曰:"为之柰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樊于期遂自刭。太子闻之驰往,既已不可柰何,乃遂盛樊于期首函封之。燕国有勇士秦舞阳,年十三,杀人,(当重"人"字,燕策可证。)不敢忤视,乃令秦舞阳为副。于是荆轲遂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秦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于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铜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后五年,秦卒灭燕。"按:亦见国策燕策。樊于期,武梁祠画象作"樊于其"。列传集解引"徐广云:"方城县有督亢亭。"骃按:刘向别录曰:"督亢,膏腴之地。"索隐引司马彪郡国志云:"蓟县方城有督亢亭。"正义云:"督亢坡在幽州范阳县东南十里,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幽州南界。"燕世家集解云:"督亢之田在燕东,甚良沃,欲献秦,故画其图而献焉。"水经注巨马水篇云:"巨马水又东径督亢泽,泽苞方城县,县故属广阳,后隶于涿。郡国志曰:"县有督亢亭。"孙畅之述画有督亢地图,言燕太子丹使荆轲赍入秦,秦王杀轲,图亦绝灭。"按:方城故城在今顺天府固安县南。入不测之秦,用荆轲语,彼传云"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也。注"若蜘蛛之小巧耳"。按:治平本"小巧"上有"虫"字,衍也;钱本无,世德堂本亦无。弘范训靡为细,故云尔。小尔雅广言:"靡,细也。"然壮士之靡。刺客之靡似不得训为细,则此注亦未安也。"注"问聂政"。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注"侠累,韩相名"。按:广韵"侠"字注云:"任侠。又姓,战国策有韩相侠累。"则以侠为姓,然侠累,韩君之季父,侠非其姓可知。或侠累之后以侠为氏耳。又韩策作"傀",广韵误以史记为国策也。韩非子内储说作"廆",即"傀"之异文。侠累之"侠",索隐音古挟反,则与任侠字异读。疑侠累为廆,犹寿梦为乘之比,急言之曰傀,曰廆,缓言之曰侠累耳。古今人表作"侠絫"。注"非义之义,君子不为也"。按:孟子云:"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一)"子"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下去,难道能成功吗?”荆轲说:“即使太子不说,我也打算去拜访他。现在前往秦国却没有信物,就无法接近秦王。那樊将军,秦王用一千斤金和万户封邑悬赏捉拿他,如果真能得到樊将军的头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接见我,我才能有机会报答太子。”于是私下会见樊於期说:“现在有一句话可以解除燕国的祸患,报将军的仇,怎么样?”樊於期于是上前说:“该怎么办?”荆轲说:“希望得到将军的头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接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用匕首刺入他的胸膛,这样将军的仇就报了,燕国被欺凌的耻辱也除去了。”樊於期于是自刎。太子听说后赶去,已经无可奈何,于是将樊於期的头装入匣中封好。燕国有勇士秦舞阳,十三岁就杀人,(此处应重“人”字,《燕策》可证。)不敢正眼看人,于是让秦舞阳做副手。于是荆轲就到了秦国,带着千金的财物,厚赠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先在秦王面前说好话,秦王非常高兴,于是穿上朝服,安排九宾仪式,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装有樊於期头的匣子,秦舞阳捧着地图匣,依次上前。荆轲取出地图献上,秦王打开地图,地图展开完毕,匕首露了出来,于是荆轲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拿着匕首刺向秦王。还没刺到身上,秦王惊慌,自行起身,袖子断掉,拔出剑,剑太长卡在鞘里,不能立刻拔出。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柱子跑。左右的人说:“大王把剑背在背上!”秦王背起剑,于是拔出剑砍击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残废,于是举起匕首投掷秦王,没投中,击中铜柱。秦王再次砍击荆轲,荆轲受了八处伤,于是左右上前杀死了荆轲。秦王非常愤怒,增派军队开往赵国,命令王翦的军队去攻打燕国。五年后,秦国最终灭亡了燕国。”按:也见于《战国策·燕策》。樊於期,武梁祠画像写作“樊于其”。《列传集解》引“徐广说:‘方城县有督亢亭。’”骃按:刘向《别录》说:“督亢,是肥沃的土地。”《索隐》引司马彪《郡国志》说:“蓟县方城有督亢亭。”《正义》说:“督亢坡在幽州范阳县东南十里,现在固安县南有督亢陌,是幽州的南界。”《燕世家集解》说:“督亢的田地燕国东部,非常肥沃,想献给秦国,所以画了它的地图献上。”《水经注·巨马水篇》说:“巨马水又向东经过督亢泽,泽水包围方城县,县原来属广阳,后来隶属涿郡。《郡国志》说:‘县有督亢亭。’孙畅之《述画》有督亢地图,说燕太子丹派荆轲带着进入秦国,秦王杀了荆轲,地图也毁灭了。”按:方城故城在今天顺天府固安县南。进入不可预测的秦国,用的是荆轲的话,那传记说“提着一把匕首,进入不可预测的强大秦国”。注“像蜘蛛那样小巧罢了”。按:治平本“小巧”上有“虫”字,是衍文;钱本没有,世德堂本也没有。弘范将“靡”训为细,所以说这样的话。《小尔雅·广言》:“靡,细也。”然而壮士的“靡”,刺客的“靡”似乎不能训为细,那么此注也不妥当。注“问聂政”。按:世德堂本没有此注。注“侠累,韩国相的名字”。按:《广韵》“侠”字注说:“任侠。又是姓,《战国策》有韩国相侠累。”那么将侠作为姓,然而侠累,是韩国君主的弟弟,侠不是他的姓可知。或许是侠累的后代以侠为氏罢了。又《韩策》写作“傀”,《广韵》误将《史记》当作《国策》。《韩非子·内储说》写作“廆”,就是“傀”的异文。侠累的“侠”,《索隐》音古挟反,那么与任侠的字读音不同。怀疑侠累是廆,就像寿梦是乘一样,快读说傀,说廆,慢读说侠累罢了。《古今人表》写作“侠絫”。注“不符合道义的道义,君子不做”。按:孟子说:“不符合礼节的礼节,不符合道义的道义,大人不做。”(一)“子”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现在删除。

或问:"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安中国者各十余年,是夫?"曰:"诈人也,圣人恶诸。"曰:"孔子读,而仪。秦行,何如也?"

【注】欲读仲尼之书,而行苏。张之辩。曰:"甚矣!凤鸣而鸷翰也。"然则子贡不为与?"

【注】言子贡亦行游说,抑齐。破吴以救鲁。曰:"乱而不解,子贡耻诸;说而不富贵,仪。秦耻诸。"

【注】耻国乱而不解,于义高;耻游说而不富贵,其情下。

【疏】"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者,张仪列传云:"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张仪已学而游说诸侯。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一),约从亲。张仪乃遂入秦,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秦惠王十年,仪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说魏王入上郡。少梁谢秦惠王,惠王乃以张仪为相。仪相秦四岁,立惠王为王。居一岁,为秦将取陕,筑上郡塞。其后二年,免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肯听。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阴令秦伐魏,张仪复说魏王事秦,哀王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秦欲伐齐,齐。楚从亲,于是张仪往相楚,说楚王闭关绝约于齐,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秦。楚长为兄弟之国。楚王大说而许之,遂闭关绝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至秦。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楚使者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秦。齐兵共攻楚,斩首八万。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关外易之。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张仪乃请行,曰:"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愿。"遂使楚。楚怀王囚张仪,将杀之。于是郑袖日夜言怀王,怀王后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张仪既出,未去,闻苏秦死,乃说楚王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于是楚王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说韩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说齐愍王事秦,齐王曰:"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乃许张仪。张仪去,西说赵王曰:"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说燕昭王曰:"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秦王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张仪相魏一岁,卒于魏也。"索隐云:"年表云张仪以安王十年卒,纪年云梁哀王九年五月卒。"苏秦列传云:"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出游数岁,大困而归。出其书遍观之,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求说周显王,显王弗信。乃西至秦,说惠王。秦王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乃东至赵,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奉阳君弗说之,去游燕,岁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与赵从亲。文侯资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死,即因说赵肃侯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刳白马而盟。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宾秦,(按:宾读为"摈"。)则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赵

译有人问:“张仪学习鬼谷子的权术,又研习纵横家的言论,使秦国安定十余年,是这样吗?”回答说:“他是欺诈之人,圣人是厌恶他的。”又问:“孔子读书,而张仪践行,怎么样呢?”【注】想要读孔子的书,却行苏秦、张仪的辩术。回答说:“太严重了!凤凰鸣叫却长着猛禽的羽毛。”那么子贡不也是这样吗?【注】说子贡也从事游说,抑制齐国、攻破吴国来拯救鲁国。回答说:“国家混乱而不解救,子贡以此为耻;游说而不能富贵,张仪以此为耻。”【注】以国家混乱而不解救为耻,在道义上高尚;以游说而不能富贵为耻,其情志卑下。【疏】“张仪学习鬼谷子的权术,而研习纵横家的言论”者,《张仪列传》说:“张仪,魏国人,起初曾与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权术,苏秦自认为不如张仪。张仪学成后游说诸侯。苏秦游说赵王得以担任相国,约定合纵亲善。张仪于是进入秦国,秦惠王任命他为客卿,与他谋划讨伐诸侯。秦惠王十年,张仪建议秦国再次与魏国结好,并派公子繇到魏国作人质。张仪趁机游说魏王割让上郡、少梁给秦惠王,惠王于是任命张仪为相。张仪任秦相四年,拥立惠王称王。过了一年,作为秦将夺取陕地,修筑上郡的边塞。这之后两年,被免去相职,在魏国任相以辅助秦国,想让魏国率先侍奉秦国,而诸侯效仿。魏王不肯听从。在魏国停留四年,魏襄王去世,哀王即位。张仪又游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张仪又游说魏王侍奉秦国,哀王于是背叛合纵之约,通过张仪向秦国求和。张仪回国,再次担任秦相。三年后魏国又背叛秦国实行合纵,秦国攻打魏国,夺取曲沃。第二年,魏国又侍奉秦国。秦国想攻打齐国,齐国、楚国合纵亲善,于是张仪前往楚国任相,游说楚王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请求献出商、於之地六百里,秦国、楚国永远做兄弟之国。楚王非常高兴而答应,于是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到秦国。齐王大怒,降低身份向秦国臣服,秦国、齐国的交好达成。张仪于是对楚国的使者说:‘我有奉邑六里,愿意献给大王左右。’楚国使者回国报告楚王,楚王大怒,发兵攻打秦国,秦国、齐国的军队共同攻打楚国,斩首八万。楚国又再次增派军队袭击秦国,在蓝田大战,楚国大败,于是楚国割让两城给秦国求和。秦国要挟楚国,想要得到黔中地,想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楚王说:‘不愿意换地,想要得到张仪,就献出黔中地。’张仪于是请求前往,说:‘我与靳尚交好,靳尚能侍奉楚夫人郑袖,郑袖所说的话都听从。况且我奉大王的节杖出使楚国,楚国怎敢加罪?假使杀了我,而秦国得到黔中地,是我最大的愿望。’于是出使楚国。楚怀王囚禁张仪,将要杀他。于是郑袖日夜向怀王进言,怀王后悔,赦免张仪,像以前一样厚待他。张仪出来后,还未离开,听说苏秦死了,于是游说楚王请求让秦国太子到楚国作人质,楚国太子到秦国作人质,永远做兄弟之国,终身不互相攻伐。于是楚王最终答应张仪与秦国亲善。张仪离开楚国,于是前往韩国,游说韩王西面侍奉秦国以攻打楚国。韩王听从张仪的计策。张仪回国报告,秦惠王封给张仪五座城邑,号称武信君。派张仪向东游说齐愍王侍奉秦国,齐王说:‘齐国偏僻简陋,隐居在东海之上,未曾听说国家长远利益。’于是答应张仪。张仪离开,向西游说赵王说:‘现在楚国与秦国是兄弟之国,而韩国、魏国称为东藩之臣,齐国献出鱼盐之地,我私下为大王考虑,不如与秦王在渑池相会,当面相见而口头结盟,请求按兵不动不攻打。’赵王答应张仪。张仪于是离开,向北到燕国,游说燕昭王说:‘现在赵王已入朝渑池,献出河间以侍奉秦国。现在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从云中、九原派兵,驱使赵国攻打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是大王所有的了。’燕王听从张仪。张仪回国报告,未到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秦武王自做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等到即位,群臣大多谗言张仪。张仪害怕被杀,于是对秦武王说愿意乞求把自己不肖的身体送到魏国。秦王于是备齐三十辆革车,送张仪到魏国。张仪在魏国任相一年,死在魏国。”《索隐》说:“《年表》说张仪在安王十年去世,《纪年》说梁哀王九年五月去世。”《苏秦列传》说:“苏秦,东周洛阳人,向东到齐国拜师,而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出游数年,非常困顿而归。拿出他的书遍观,得到《周书·阴符》,伏案阅读。一年,求见周显王,显王不信。于是向西到秦国,游说惠王。秦王正诛杀商鞅,厌恶辩士不用。于是向东到赵国,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称奉阳君。奉阳君不喜欢他,离开游说燕国,一年多后才得以见面,游说燕文侯与赵国合纵亲善。文侯资助苏秦车马金帛到赵国,而奉阳君死了,于是游说赵肃侯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合纵亲善,以背叛秦国,让天下将相在洹水之上会盟,交换人质,杀白马而盟誓。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同讨伐,六国合纵亲善以排斥秦国,那么秦国的军队必定不敢出函谷关,来危害山东了。赵

王乃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于是说韩宣王,又说魏襄王,因东说齐宣王,西南说楚威王(二),六国从合而幷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幷相六国。北报赵王,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书于秦,秦兵不敢窥函谷关十五年。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苏秦大惭,曰:"请为王取之。"苏秦见齐王,于是乃归燕之十城。人有毁苏秦者,曰:"左右卖国,反复之臣也,将作乱。"苏秦恐得罪,归,燕王益厚遇之。易王母,文侯夫人也,与苏秦私通,苏秦恐诛,乃说燕王详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齐宣王卒,愍王即位,说愍王厚葬以明孝;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集解于"习之于鬼谷先生"下引徐广云:"颍川阳城有鬼谷,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又引风俗通义云:"鬼谷先生,六国时从横家。"索隐云:"鬼谷,地名也。扶风池阳。颍川阳城并有鬼谷墟,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又乐台注鬼谷子书云:"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按:今河南河南府登封县东南有鬼谷。"纵横"古书多作"从横",或作"从衡"。淮南子览冥云:"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纵横间之,举兵而相角。"高注云:"苏秦约从,张仪连横,南与北合为从,西与东合为横。"周本纪:"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集解引文颍云:"关东为从,关西为横。"又引孟康云:"南北为从,东西为横。"又引臣瓒云:"以利合为从,以威势相胁曰横。"正义云:"按:诸说未允。关东地南北长,长为从,六国共居之;关西地东西广,广为横,秦独居之。"汉书艺文志有苏子三十一篇。张子十篇,今并不存。"诈人也,圣人恶诸"者,张仪列传云:"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横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成其衡道。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音义:"恶诸,乌路切。"孔子读,而仪。秦行"者,音义:"秦行,下孟切。"美行"同。"按:秦行之"行",当读如字,说见问明"圣读庸行"疏。"凤鸣而鸷翰"者,音义:"鸷翰,胡安切,又侯旰切。"司马云:"鸷,鹰隼也;翰,羽翼也。"然则子贡不为与"者,此据弟子列传子贡传设难,言子贡即读孔子之书而为苏。张之祖者也。世德堂本此句上有"曰"字。"乱而不解,子贡耻诸"者,论语云:"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皇疏引李充云:"古之良使者,受命不受辞,事有权宜,则与时消息,排患释难,解纷挫锐者,可谓良也。"即其义。"说而不富贵,仪。秦耻诸"者,音义:"说而,失赘切。"按:苏秦列传云:"苏秦游数岁,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笑之。苏秦闻之而惭自伤,曰:"夫士业已屈首受书,而不能以取尊荣,虽多亦奚以为?"又云:"苏秦为从约长,幷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疑于王者。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又张仪列传云:"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

译秦王于是装饰了战车一百辆,黄金一千镒,白璧一百双,锦绣一千匹,用来与诸侯订立盟约。于是游说韩宣王,又游说魏襄王,接着向东游说齐宣王,向西南游说楚威王,六国合纵结盟并合力抗秦。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首领,同时兼任六国的相国。他向北回报赵王,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于是将合纵盟约的文书投送给秦国,秦国军队不敢窥视函谷关长达十五年。此后,秦国派犀首欺骗齐国,魏国与齐国共同攻打赵国,想要破坏合纵盟约。齐国、魏国攻打赵国,赵王责备苏秦,苏秦害怕,请求出使燕国,必定能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盟约全都瓦解。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做妻子。燕文侯去世,太子继位,这就是燕易王。燕易王刚即位,齐宣王趁着燕国办丧事攻打燕国,夺取了十座城池。苏秦非常惭愧,说:“请让我为大王夺回这些城池。”苏秦拜见齐王,于是齐国归还了燕国的十座城池。有人诽谤苏秦,说:“他是左右卖国、反复无常的臣子,将要作乱。”苏秦害怕获罪,回到燕国,燕王反而更加厚待他。燕易王的母亲,是燕文侯的夫人,与苏秦私通,苏秦害怕被杀,于是游说燕王假装得罪燕国而逃往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齐宣王去世,齐湣王即位,苏秦游说齐湣王厚葬先王以显示孝心;加高宫室,扩大园林,以显示得意。他想破坏削弱齐国而为燕国谋利。此后,齐国大夫中有很多与苏秦争宠的人,于是派人刺杀苏秦,没死成,苏秦重伤后逃跑。苏秦临死前,对齐王说:“我死后,请将我的车裂尸首示众于街市,说:苏秦为燕国在齐国作乱。这样,我的刺客就能抓住了。”齐王按照他的话去做,刺杀苏秦的人果然自首,齐王于是诛杀了他。“集解”在“习之于鬼谷先生”下引用徐广说:“颍川阳城有鬼谷,大概是他居住的地方,因此作为称号。”又引用《风俗通义》说:“鬼谷先生,是战国六国时期的纵横家。”《索隐》说:“鬼谷,是地名。扶风池阳、颍川阳城都有鬼谷墟,大概是他居住的地方,因此作为称号。又乐台注《鬼谷子》说:‘苏秦想要神秘其道,所以假托鬼谷之名。’按:现在河南府登封县东南有鬼谷。”“纵横”古书多写作“从横”,或写作“从衡”。《淮南子·览冥训》说:“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定法律,各自习俗不同,纵横家夹杂其间,举兵相互角力。”高诱注说:“苏秦约纵,张仪连横,南与北合为纵,西与东合为横。”《周本纪》:“西周害怕,背叛秦国与诸侯约纵。”《集解》引文颖说:“关东为纵,关西为横。”又引孟康说:“南北为纵,东西为横。”又引臣瓒说:“以利合为纵,以威势相胁曰横。”《正义》说:“按:各种说法都不恰当。关东土地南北长,长为纵,六国共同居住在那里;关西土地东西广,广为横,秦国独自居住在那里。”《汉书·艺文志》有《苏子》三十一篇,《张子》十篇,现在都不存在了。“诈人也,圣人恶诸”者,《张仪列传》说:“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那些谈论纵横、强秦的人,大抵都是三晋之人。张仪的行事,比苏秦更甚,然而世人厌恶苏秦,是因为他先死。而张仪张扬暴露他的短处,来扶植自己的学说,成就他的连横之道。总之,这两个人真是倾危之士啊!’”音义:“恶诸,乌路切。”“孔子读,而仪、秦行”者,音义:“秦行,下孟切。”与“美行”同。按:“秦行之”的“行”,当读如字,说法见《问明“圣读庸行”疏》。“凤鸣而鸷翰”者,音义:“鸷翰,胡安切,又侯旰切。”司马贞说:“鸷,鹰隼也;翰,羽翼也。”“然则子贡不为与”者,这是根据《弟子列传》子贡传设难,言子贡就是读孔子之书而为苏秦、张仪之祖的人。世德堂本此句上有“曰”字。“乱而不解,子贡耻诸”者,《论语》说:“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皇侃疏引李充说:“古之良使者,受命不受辞,事有权宜则与时消息,排患释难,解纷挫锐者可称为良。”即其义。“说而不富贵,仪、秦耻诸”者,音义:“说而,失赘切。”按:《苏秦列传》说:“苏秦游历数年,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笑之。苏秦闻之而惭愧自伤,说:‘士人已经屈首受书,却不能以此取尊荣,虽多亦奚以为?’”又说:“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于是行过洛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他甚众,疑于王者。苏秦的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轻易之,况众人乎?’”又《张仪列传》说:“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

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此皆仪。秦以不富贵为耻之事。注"言子贡亦行游说,抑齐。破吴以救鲁"。按:世德堂本"说"上无"行"字。弟子列传云:"田常欲作乱于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子贡遂行至齐,说田常不如伐吴。田常曰:"吾兵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柰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说曰:"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名存亡鲁,实困强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夫伐小越而畏强齐,非勇也。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吴王大悦,乃使子贡之越。越王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于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今王诚发士卒佐之,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说,许诺。子贡遂行报吴王。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强,晋人击,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吴王去晋而归,与越战,不胜,越遂破吴。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司马云:"子贡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考其年与事皆不合,盖六国时游说之士托为之词。太史公不加考校,因而记之,杨子亦据太史公书发此语。"梁氏志疑云:"子贡说齐。晋。吴。越一节,家语屈节。越绝陈恒传。吴越春秋夫差内传并载之,昔贤历辩其谬。墨子非儒下篇谓孔子怒晏子沮尼溪之封于景公,适齐欲伐鲁,乃遣子贡之齐,劝田常伐吴,教高。鲍毋得害田常之乱,遂劝伐吴,三年之内,齐。吴破国。其为六国时之妄谈可见,孔鲋诘墨辩之矣。或曰弟子传皆短简不繁,独子贡传榛芜不休,疑是后人阑入,非史本文也。"荣谓史迁杂采百家,本多抵牾。子贡传之有此语,盖六国时盛传之说,史迁因而收之,不必非史本文。至法言此文,乃或人据史记设难之辞,子云但谓"乱而不解,子贡耻诸",则即本论语"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为义,非遂信史记所载为真也。注"于义高"。按:世德堂本作"其义高"。(一)"相"下原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二)"西"字原本作"东",涉上文"东说齐宣王"而讹,今据史记本传改。

译“愿?”张仪于是前往赵国,登门拜见,请求会见苏秦。苏秦便告诫门下人不为他通报,又使他在几天内无法离开。后来接见了他,让他坐在堂下,赐给他仆妾吃的食物,因而多次责备他说:“凭你的才能,却让自己困窘受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凭口才让你富贵吗?只是你不值得我收留罢了。”于是打发他离去。张仪来的时候,自以为是老朋友来求取好处,反而受到侮辱,心中愤怒,想到诸侯中没有可以侍奉的,只有秦国能使赵国受苦,于是便进入秦国。(这是张仪以不被富贵为耻的事情。注解说:“说子贡也从事游说,抑制齐国。攻破吴国来救援鲁国。”按:世德堂本“说”字上面没有“行”字。《弟子列传》说:“田常想在齐国作乱,忌惮高、国、鲍、晏,所以转移他的兵力,想要去攻打鲁国。子贡于是走到齐国,游说田常不如攻打吴国。田常说:‘我的军队已经逼近鲁国了,如果离开鲁国去攻打吴国,大臣们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不要攻打,请让我去见吴王,让他救援鲁国而攻打齐国,您趁机用军队迎接他。’田常答应了他,派子贡向南去见吴王,游说他说:‘救援鲁国,是显赫的名声;攻打齐国,是巨大的利益,用来安抚泗水一带的诸侯。名义上保存了灭亡的鲁国,实际上削弱了强大的齐国,智者不会犹豫的。’吴王说:‘越王刻苦修身,供养士人,有报复我的心,您等我攻打越国后再听您的。’子贡说:‘放着齐国不打而去攻打越国,那么齐国已经平定鲁国了。攻打弱小的越国而畏惧强大的齐国,不是勇敢。况且大王如果憎恶越国,请让我向东去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吴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子贡去越国。越王于是询问子贡,子贡说:‘吴王为人凶猛残暴,群臣不能忍受,国家因多次战争而疲敝,士兵无法忍耐,百姓怨恨君主,大臣内部生变。现在大王如果真心发动士兵辅助他,他攻打齐国是必然的。他打不胜,是大王的福气。如果战胜,必定用军队逼近晋国,请让我向北去见晋君,让他共同攻打吴国,削弱吴国是必然的。他的精锐部队消耗在齐国,重装甲兵困顿在晋国,而大王控制他的疲敝,这样灭掉吴国是必然的。’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子贡于是回去报告吴王。于是吴王便发动九郡的军队攻打齐国。子贡因此离开去晋国,对晋君说:‘齐国和吴国将要交战,他们交战而不胜,越国扰乱他们是必然的。与齐国交战而胜,必定用他的军队逼近晋国,整顿军队,休整士兵以等待他们。’晋君答应了。子贡离开后去鲁国,吴王果然与齐人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果然用军队逼近晋国,与晋人在黄池相遇。吴、晋争强,晋人出击,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渡过长江袭击吴国。吴王离开晋国而返回,与越国交战,不胜,越国于是攻破吴国。所以子贡一次出使,保存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灭了吴国,使晋国强大,使越国称霸。子贡一次出使,使局势相互破坏,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化。’司马光说:‘子贡保存鲁国,扰乱齐国,破灭吴国,使晋国强大,使越国称霸,考察其年代与事情都不相合,大概是六国时游说之士假托的话。太史公不加考校,因而记载下来,杨子也依据太史公的书发出此语。’梁氏《志疑》说:‘子贡游说齐、晋、吴、越这一节,《家语》、《屈节》、《越绝·陈恒传》、《吴越春秋·夫差内传》都记载了,以前的贤人历来辩驳其谬误。《墨子·非儒下篇》说孔子愤怒晏子阻止景公封尼溪给孔子,适逢齐国想要攻打鲁国,于是派遣子贡去齐国,劝田常攻打吴国,教高、鲍不得害田常作乱,于是劝他攻打吴国,三年之内,齐、吴两国破败。其为六国时的妄谈可见,孔鲋诘问墨子辩驳了。有人说《弟子传》都简短不繁复,唯独子贡传杂乱不休,怀疑是后人插入的,不是史书本文。’荣说:史迁杂采百家,本来多有矛盾。子贡传中有此语,大概是六国时盛传的说法,史迁因而收录,不必说不是史书本文。至于《法言》此文,是有人依据《史记》设难的话,子云只说‘扰乱而不能解决,子贡以此为耻’,那就是本于《论语》‘使于四方,不辱君命’的意思,并非就相信《史记》所载为真。注解说‘于义高’。按:世德堂本作‘其义高’。(一)‘相’字下原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现在删除。(二)‘西’字原本作‘东’,因上文‘东说齐宣王’而讹误,现在根据《史记》本传改正。)

或曰:"仪。秦其才矣乎?迹不蹈已。"

【注】仪不迹秦。苏秦佩六国相印以抑强秦,张仪入秦而复其衡,后破山东。曰:"昔在任人,帝曰难之,亦才矣。

【注】任,佞。才乎才,非吾徒之才也。"

【疏】"仪。秦其才矣乎?迹不蹈已"者,治平本作"迹",而注文"仪不迹秦"作"迹",今改一律。说文:"蹈,践也。"论语云:"不践迹。"按:谓仪。秦之才,敻绝一时,后有作者,不能更践其迹。"昔在任人,帝曰难之,亦才矣"者,音义:"任,音壬;难之,乃旦切。"司马云:"宋。吴本作"昔在任人,帝而难之,不以才矣"。难读如字。佞者,口才也。舜谓知人安民,惟帝其难之;能哲而惠,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杨子言驩兜之徒能以巧言惑圣人,其才亦不在人下矣。"按:温公说是也。皋陶谟之"知人,惟帝其难之",即尧典之"难任人",伪传训尧典之"难"为拒,而以皋陶谟之"难"为如字。释文因于尧典"难"字音乃旦反,于皋陶谟无音,此妄生区别,非古义也。此文"昔在任人,帝曰难之",明以尧典之"难任人"与皋陶谟之"帝其难之"为一事。难之为言,惮也。说文:"惮,忌难也。一曰难也。"盖不易谓之难,知其不易而戒慎恐惧以临之,亦谓之难。问神云:"大圣之与大佞,难也。"即任人难知之谓。此引书以明才之不尽可贵,谓佞人之为佞,虽聪明如尧犹难于别之其才为何如。仪。秦之才,亦佞人而已,何足算哉!"才乎才,非吾徒之才也"者,司马云:"口才,君子所不贵。"按:自"或问渊。骞之徒"至此,皆论先秦之事。自"美行园公"云云以下,则论汉事也。注"仪不迹秦"。钱本"迹"作"迹",今依治平本。世德堂本无此语。按:弘范解此谓仪。秦不相蹈袭,秦言纵,而仪言横也。吴云:"仪。秦虽同术,秦则务纵横,仪则务解之,二人之迹,各不相蹈。"即李义之引伸,惟当云"秦则务纵",衍"横"字耳。然二人不相蹈袭,不必即为才。或人以为仪。秦之行事非后人所能企及,故谓之才。迹不蹈,即行事不可企及之意。宋云:"言仪。秦之才术超卓自然,不践循旧人之迹。"亦非其义。注"苏秦"至"山东"。按:治平本此注惟有"仪不迹秦"四字,以下全删。世德堂本无此四字,而有"苏秦以下"云云。钱本并有之,今据补。"复其衡"钱本。世德堂本作"复其卫",乃形近而误。此用史记"成其衡道"语,作"卫"无义,今订正。注"任,佞"。按:尔雅释诂文。世德堂本无此注。

  十七 渊骞卷第十一

  美行,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

【注】避秦之乱,隐居商山,不朝高祖,而从太子,帝客礼之。言辞,娄敬。陆贾。

【注】娄敬说高祖都关中;陆贾说尉佗为汉臣,又作新语,高祖善之。执正,王陵。申屠嘉。

【注】吕后欲王诸吕,陵执意不从,免陵,乃得封。文帝爱幸邓通,至使慢礼,嘉收通;晁错犯宪,嘉奏诛错。折节,周昌。汲黯。

【注】折节谓直谏。高祖欲易太子,周昌面争,以为不可。武帝时,公孙弘为丞相,汲黯面折弘于上前,以为弘谀不忠。守儒,辕固。申公。

【注】辕固守正,以得罪于窦太后,后使入圈击彘。申公守正,以事武王,卒为所亨。此二人终不屈其道。菑异,董相。夏侯胜。京房。

【注】董仲舒。夏侯胜。京房皆善推阴阳,知菑异。

【疏】"美行",音义见前。"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者,音义:"园公,史记留侯世家作"东园公"。角里,上音鹿,汉书作"甪里"。"按:世德堂本作"甪里"。司马云:"甪,卢谷切;或作"角",音同。"留侯世家云:"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

译有人说:“张仪、苏秦,他们算是人才吗?他们的行迹后人无法效仿。”

【注】张仪的行迹不同于苏秦。苏秦佩戴六国相印以抑制强秦,张仪进入秦国而恢复连横策略,后来破坏了山东六国的合纵。说:“从前在任用小人这件事上,帝尧说这是很难的,这也算是人才。

【注】任,指奸佞之人。是人才吗?是人才,但不是我们这类人所推崇的人才。”

【疏】“张仪、苏秦,他们算是人才吗?他们的行跡后人无法效仿”,治平本作“迹”,而注文“仪不迹秦”也作“迹”,现在统一改为“迹”。《说文解字》:“蹈,践也。”《论语》说:“不践迹。”按:意思是说张仪、苏秦的才能,远远超过当时的人,后来的人,不能再效仿他们的行迹。“从前在任用小人这件事上,帝尧说这是很难的”,音义:“任,音壬;难之,乃旦切。”司马彪说:“宋。吴本作‘昔在任人,帝而难之,不以才矣’。难读如字。佞者,口才也。”舜说知人安民,只有帝尧觉得难;能明哲而施恩惠,何必害怕巧言令色的小人呢。扬雄说驩兜之徒能用巧言迷惑圣人,他们的才能也不在人之下。“按:司马光的说法是对的。《皋陶谟》中的‘知人,惟帝其难之’,就是《尧典》中的‘难任人’,伪传将《尧典》中的‘难’解释为拒绝,而将《皋陶谟》中的‘难’读如字。《释文》因此在《尧典》‘难’字注音乃旦反,在《皋陶谟》中不注音,这是妄自区别,不符合古义。这里‘昔在任人,帝曰难之’,明确将《尧典》的‘难任人’与《皋陶谟》的‘帝其难之’视为一事。难,意思是忌惮。《说文解字》:‘惮,忌难也。一曰难也。’大概是不容易叫做难,知道不容易而戒慎恐惧地对待,也叫难。问神说:‘大圣与大佞,难也。’就是任用小人难以识别的意思。这里引用《尚书》来说明才能并不都值得宝贵,意思是说奸佞之人之所以奸佞,即使像尧那样聪明也难于辨别,他们的才能究竟如何。张仪、苏秦的才能,也不过是奸佞之人罢了,哪里值得称道呢!’‘是人才吗?是人才,但不是我们这类人所推崇的人材’,司马彪说:‘口才,君子所不贵。’按:从‘或问渊、骞之徒’到这里,都是论述先秦的事情。从‘美行园公’等等以下,则是论述汉朝的事情。注‘仪不迹秦’。钱本‘迹’作‘迹’,现在依据治平本。世德堂本没有这句话。按:弘范解释这里说张仪、苏秦不相蹈袭,苏秦主张纵,而张仪主张横。吴说:‘张仪、苏秦虽然同术,苏秦则致力于纵横,张仪则致力于解散,两人的行迹,各不相蹈。’即李义之的引申,只应当说‘苏秦则致力于纵’,多了一个‘横’字。然而两人不相蹈袭,不必就是才能。有人以为张仪、苏秦的行事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所以称之为才。迹不蹈,就是行事不可企及的意思。宋说:‘说张仪、苏秦的才能超卓自然,不践循旧人的行迹。’也不是这个意思。注‘苏秦’至‘山东’。按:治平本此注只有‘仪不迹秦’四字,以下全删。世德堂本没有这四字,而有‘苏秦以下’云云。钱本两者都有,现在据以补全。‘复其衡’钱本、世德堂本作‘复其卫’,是形近而误。这里用《史记》‘成其衡道’的话,作‘卫’没有意义,现在订正。注‘任,佞’。按:《尔雅·释诂》文。世德堂本没有此注。

十七 渊骞卷第十一

美行,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

【注】躲避秦朝的动乱,隐居在商山,不朝见高祖,而跟随太子,高祖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言辞,娄敬、陆贾。

【注】娄敬劝说高祖定都关中;陆贾劝说尉佗成为汉朝臣子,又撰写《新语》,高祖认为很好。执正,王陵、申屠嘉。

【注】吕后想封吕氏子弟为王,王陵坚持不同意,免去王陵的职位后,才得以封王。文帝宠爱邓通,以至于让他轻慢礼仪,申屠嘉逮捕邓通;晁错触犯法律,申屠嘉上奏诛杀晁错。折节,周昌、汲黯。

【注】折节指直谏。高祖想改立太子,周昌当面争辩,认为不可。武帝时,公孙弘担任丞相,汲黯在武帝面前当面驳斥公孙弘,认为公孙弘阿谀不忠。守儒,辕固、申公。

【注】辕固坚守正道,因此得罪窦太后,后来被派入猪圈击打野猪。申公坚守正道,因此侍奉武王,最终被武王烹杀。这两个人始终不屈服于自己的道义。菑异,董相、夏侯胜、京房。

【注】董仲舒、夏侯胜、京房都善于推演阴阳,知道灾异。

【疏】“美行”,音义见前。“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者,音义:“园公,《史记·留侯世家》作‘东园公’。角里,上音鹿,《汉书》作‘甪里’。”按:世德堂本作“甪里”。司马彪说:“甪,卢谷切;或作‘角’,音同。”《留侯世家》说:“皇上想废掉太子,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劫持留侯,说:‘您常是皇上的谋臣,现在皇上想改立太子,您怎么能高枕无忧呢?’留侯说:‘这难以用口舌争辩。但是皇上有不能招致的人,天下有四位。现在您如果真能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