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重黎卷第十
十四 重黎卷第十
或问："秦伯列为侯卫，
【注】在外候望，罗卫天子。卒吞天下，而赧曾无以制乎？"曰："天子制公。侯。伯。子。男也，庸节。
【注】庸，用也；节，节度也。节莫差于僭，僭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
【注】既盗土地，又盗祭天。则襄。文。宣。灵其兆也。
【注】始于四公以来者，言周之衰非一朝一夕矣。昔者襄公始僭，西畤以祭白帝；文。宣。灵宗，兴鄜。密。上。下，用事四帝，而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
【注】宗，尊也。文公起鄜畤，宣公起密畤，灵公起上。下畤。是以四疆之内各以其力来侵，攘肌及骨，而赧独何以制秦乎？"
【注】人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数世之坏，非一人之所支也。
【疏】"秦伯列为侯卫"者，诗谱云："秦者，陇西谷名，于禹贡近雍州鸟鼠之山。尧时有伯翳者，实皋陶之子，佐禹治水，水土既平，舜命作虞官，掌上下草木鸟兽，赐姓曰嬴。历夏。商兴衰，亦世有人焉。周孝王使其末孙非子养马于汧。渭之间。孝王为伯翳能知禽兽之言，子孙不绝，故封非子为附庸，邑之于秦谷。至曾孙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国人美之，秦之变风始作。秦仲之孙襄公，平王之初，兴兵讨西戎以救周。平王东迁王城，乃以岐。丰之地赐之，始列为诸侯。"国语周语云："侯卫宾服。"韦注云："此总言之也。侯，侯圻也；卫，卫圻也。言自侯圻至卫圻，其间凡五圻，圻五百里，五五二千五百里，中国之界也。谓之宾服，常以服贡，宾见于王也。五圻者，侯圻之外曰甸圻，甸圻之外曰男圻，男圻之外曰采圻，采圻之外曰卫圻。周书康诰曰"侯。甸。男。采。卫"是也。"按：康诰作"侯。甸。男邦。采。卫"，孔疏云："男"下独有"邦"，以五服男居其中，故举中则五服皆有邦可知。"尚书大传云："周公摄政，四年建侯卫。"陈氏今文经说考云："据韦昭解侯卫引康诰云云，则知大传所云"四年建侯卫"，即此经侯。甸。男邦。采。卫。侯卫者，总侯圻至卫圻，包五服而言之。"经传释词云："为犹于也。"然则列为侯卫者，谓列于五服也。"卒吞天下，而赧曾无以制乎"者，音义："赧，奴板切。"周本纪："慎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索隐引皇甫谧云："名诞。赧非谥，谥法无"赧"，正以微弱，窃鈇逃债，赧然惭愧，故号曰赧耳。又按尚书中候以"赧"为"然"，郑玄云："然读曰赧。"王劭按："古音人扇反，今音奴板反。尔雅："面惭曰赧。"又本纪："周君。王赧卒。"正义引刘伯庄云："赧是惭耻之甚。轻微危弱，寄住东。西，足为惭赧，故号之曰赧。"又六国表"周赧王元年"，索隐云："赧音泥简反。宋衷云："赧，谥也。"竹书纪年作"隐王"，沈约注云："史记作"赧王"，名延。盖赧。隐声相近。"胡部郎玉缙云："赧王卒于西周武公。东周文君之前，不应无谥，赧即其谥也。皇甫谧云谥法无赧，盖所见谥法已脱此条。宋衷云："赧，谥也。"宋在皇甫前，其所见本尚有赧。沈约竹书注谓赧。隐声相近，意以隐为赧之假字也。说文："赧，面惭而赤也。从赤。□声。周失天下于赧王。"夫曰失天下，曰赧王，赧之为谥可知，其取惭赤之义亦可知也。"按：本纪书"赧王延立"，六国表书"周赧王元年"，赧当是谥。汉书人表："赧王延，慎靓王子。"即本史记，亦以赧为谥。然本纪于"赧王延立"以下皆称"王赧"，楚世家亦云"周王赧使武公谓楚相昭子"，赧既是谥，似不应有"王赧"之称。或疑此校书者因皇甫谧有赧非谥之说，遂于"赧王"字或改为"王赧"。然韦孟风谏诗"王赧听谮，实绝我邦"，子云豫州箴"王赧为极，实绝周祀"，论衡儒增引传"秦昭王使将军摎攻王赧。王赧惶惧，奔秦，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还王赧。王赧卒"，此必非因皇甫说而改者。盖王赧者，
译十四 重黎卷第十
有人问：“秦伯位列侯卫，最终吞并天下，而周赧王竟然无法制约他吗？”回答说：“天子制约公、侯、伯、子、男，在于运用法度。法度中僭越最为差错，僭越中祭祀最为严重，祭祀中祭地最为重要，祭地中祭天最为重要。既然窃取了土地，又窃取了祭天，那么襄公、文公、宣公、灵公就是征兆。始于这四位国君以来，说明周朝的衰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从前襄公开始僭越，在西畤祭祀白帝；文公、宣公、灵公，兴建鄜畤、密畤、上畤、下畤，祭祀四位天帝，而周天子不加以纠正，反而赐予文王、武王的祭肉。因此四方疆域内的诸侯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侵犯，侵蚀肌肤直至骨髓，而赧王独自凭什么去制约秦国呢？人的迷惑，日子本来已经很久了。几代人的败坏，不是一个人所能支撑的。”
生时之号；赧王者，殁后之称。生而窃鈇逃债，赧然惭愧，则谓之王赧；殁而以失天下为耻，即以赧为谥，遂谓之赧王。或讳"赧"而以声近之字易之，则谓之隐王耳。"天子制公侯伯子男也，庸节"者，丧服四制云："节者，礼也。"宋云："言天子用礼节以制驭五等诸侯，各有其序。"节莫差于僭"者，公羊传隐公篇解诂云："僭，齐也，下效上之辞。"论语八佾皇疏云："卑者滥用尊者之物曰僭也。"僭莫重于祭"者，祭统云："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郑注云："礼有五经，谓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也。莫重于祭，谓以吉礼为首也。"国语鲁语云："夫祀国之大节也。"世德堂本作"僭莫僭于祭"。"祭莫重于地"者，地谓祭地，凡庙祧坛墠之属皆是。说文："畤，天地五帝所基址，祭地也。"系传云："祭地，所祭之地也。"按：祭地者，神灵所止，是祭之主。僭祭地，则一切牲玉之制，笾豆之数，乐舞之节，冕服之等皆随之，故僭祭莫重于僭祭地也。"地莫重于天"者，祭地之中，莫大于祭天之地畤，所以祭天僭畤尤甚于僭立其它坛庙也。"襄。文。宣。灵其兆也"者，秦本纪：秦仲子庄公；庄公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生文公；文公卒，太子竫公子立，是为宁公；宁公子三人，武公。德公。出子，宁公卒，出子立，卒；立武公，卒；立其弟德公，卒；子三人，长子宣公立，卒；其弟成公立，卒；其弟缪公立，(亦作"穆公"。)卒；太子立，是为康公，卒；子共公立，卒；子桓公立，卒；子景公立，卒；子哀公立，卒；太子夷公蚤死，立夷公子，是为惠公，卒；子悼公立，卒；子厉共公立，卒；子躁公立，卒；立其弟怀公，怀公自杀，太子曰昭子，蚤死，大臣乃立昭子之子，是为灵公。按：自灵公以后，又七世十一君，而为始皇也。左太冲魏都赋："兆朕振古。"李注云："兆犹机事之先见者也。"襄公始僭，西畤以祭白帝；文。宣。灵宗，兴鄜。密。上。下，用事四帝"者，音义："西畤，音止。鄜，芳无切。"按：封禅书云："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一云。"(按：秦本纪作"各三"。三牲为一牢，各三，谓用三牢也。)其后，"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间，卜居之而吉。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按：本纪作"三牢"。)郊祭白帝焉"。其后，"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其后，"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一)。"索隐云："鄜，地名，后为县，属冯翊。吴阳，地名，盖在岳之南。雍旁有故吴阳武畤，今盖因武畤又作上。下畤，以祭黄帝。炎帝也。"周礼："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郑注云："兆为坛之营域。五帝：苍曰灵威仰，大昊食焉。赤曰赤熛怒，炎帝食焉。黄曰含枢纽，黄帝食焉。白曰白招拒，少昊食焉。黑曰汁光纪，颛顼食焉。黄帝亦于南郊。"此秦畤之用事四帝，即周礼兆五帝于四郊之事。畤。兆义同，皆谓为坛以祭也。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与"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有别。此兆五帝之事而谓之祭天者，析言则礼秩不一，散文则五帝亦天，所谓六天也。郊特牲孔疏云："郑氏以为天有六天，郊。丘各异。天为至极之尊，其体只应是一，而郑氏以为六者，指其尊极清虚之体，其实是一；论其五时生育之功，其别有五。以五配一，故为六天。据其在上之体谓之天，天为体称，故说文云："天，颠也。"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帝为德称也，故毛诗传云："审谛如帝。"故周礼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五帝若非天，何为同服大裘？又小宗伯云："兆五帝于四郊。"礼器云："飨帝于郊，而风雨寒暑时。"帝若非天，焉能令风雨寒暑时？又春秋纬："紫微宫为天
译活着时的称号；“赧王”则是死后才有的称呼。活着时偷斧头、逃避债务，羞愧难当，所以称为王赧；死后以失去天下为耻，就用“赧”作为谥号，于是称为赧王。或者避讳“赧”字，用读音相近的字来替代，那就称为隐王罢了。“天子制定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以礼节制”这句话，出自《丧服四制》说：“节，就是礼。”宋代学者说：“意思是天子用礼节来制约驾驭五等诸侯，各自有其次序。”“节制中最容易出错的是僭越”，《公羊传·隐公篇》的解诂说：“僭，就是齐同，是下级效法上级的说法。”《论语·八佾》皇侃疏说：“地位卑下的人滥用地位尊贵者的物品叫做僭越。”“僭越中最严重的是祭祀”，《祭统》说：“治理百姓的方法，没有比礼更紧迫的。礼有五种主要类别，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郑玄注说：“礼的五种主要类别，是指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没有比祭祀更重大，是说以吉礼为首要。”《国语·鲁语》说：“祭祀是国家重大的礼节。”世德堂本写作“僭越中最僭越的是祭祀”。“祭祀中最重大的是祭地”，地指的是祭地，凡是宗庙、祧庙、坛、墠之类都属于此类。《说文解字》：“畤，是天地五帝奠基的地方，用来祭地。”《系传》说：“祭地，就是祭祀土地的地方。”按：祭地，是神灵所止息的地方，是祭祀的主位。如果僭越祭地，那么所有牺牲玉帛的制度、笾豆的数量、乐舞的节次、冕服的等级都随之僭越，所以僭越祭祀没有比僭越祭地更严重的了。“祭地中最重大的是祭天”，在祭地之中，没有比祭天的地畤更大的，所以僭越祭天的地畤尤其比僭越设立其他坛庙更严重。“襄公、文公、宣公、灵公是开端”这句话，据《秦本纪》：秦仲的儿子是庄公；庄公去世，太子襄公继位；襄公生了文公；文公去世，太子竫公子继位，这就是宁公；宁公有三个儿子，武公、德公、出子，宁公去世，出子继位，去世；立武公，去世；立他的弟弟德公，去世；德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宣公继位，去世；他的弟弟成公继位，去世；他的弟弟缪公继位，（也写作“穆公”。）去世；太子继位，这就是康公，去世；儿子共公继位，去世；儿子桓公继位，去世；儿子景公继位，去世；儿子哀公继位，去世；太子夷公早死，立夷公的儿子，这就是惠公，去世；儿子悼公继位，去世；儿子厉共公继位，去世；儿子躁公继位，去世；立他的弟弟怀公，怀公自杀，太子叫昭子，早死，大臣于是立昭子的儿子，这就是灵公。按：从灵公以后，又经过七世十一位君主，才到秦始皇。左思《魏都赋》：“兆朕振古。”李善注说：“兆，就像机事先显现出来一样。”“襄公开始僭越，在西畤祭祀白帝；文公、宣公、灵公继承，兴起鄜、密、上、下四畤，祭祀四位天帝”这句话，音义说：“西畤，音止。鄜，芳无反。”按：《封禅书》说：“秦襄公既被封为侯，居住在西垂，自认为主持少皞的神灵，建立西畤，祭祀白帝，牺牲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一头。”（按：《秦本纪》写作“各三”。三牲为一牢，各三，是说用三牢。）后来，“秦文公向东在汧水、渭水之间打猎，占卜居住在那里吉利。文公梦见一条黄蛇从天上下来附着于地，它的口停在鄜衍。文公问史敦，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您应该祭祀它。’于是建立鄜畤，用三牲，（按：本纪写作“三牢”。）在郊外祭祀白帝”。后来，“宣公在渭南建立密畤，祭祀青帝”；后来，“秦灵公建立吴阳上畤，祭祀黄帝；建立下畤，祭祀炎帝（一）。”《索隐》说：“鄜，地名，后来成为县，属于冯翊。吴阳，地名，大概在岳的南边。雍旁边有旧的吴阳武畤，现在大概因为武畤又建立上、下畤，用来祭祀黄帝、炎帝。”《周礼》：“小宗伯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兆。”郑玄注说：“兆，是坛的营域。五帝：苍帝叫灵威仰，太昊吃祭品。赤帝叫赤熛怒，炎帝吃祭品。黄帝叫含枢纽，黄帝吃祭品。白帝叫白招拒，少昊吃祭品。黑帝叫汁光纪，颛顼吃祭品。黄帝也在南郊祭祀。”这秦畤祭祀四位天帝，就是《周礼》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兆的事情。畤、兆意义相同，都是指筑坛祭祀。《周礼》“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与“小宗伯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兆”不同。这里为五帝立坛兆的事情却称为祭天，详细分析则礼制等级不一，泛泛而言则五帝也是天，所谓六天说。《郊特牲》孔颖达疏说：“郑氏认为天有六天，郊祭、丘祭各不相同。天是至高无上的尊贵，它的本体应该只是一个，而郑氏认为有六个，是指其尊贵至极清虚的本体，其实是一个；论述其五时生育的功效，另外有五个。以五配一，所以为六天。根据其在上的本体称为天，天是本体之称，所以《说文》说：‘天，颠也。’因为其生育的功效称为帝，帝是德行之称，所以《毛诗传》说：‘审谛如帝。’所以《周礼·司服》说：‘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这样。’五帝如果不是天，为什么同样穿大裘戴冕？又《小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兆。’《礼器》说：‘在郊外飨祭天帝，而风雨寒暑按时。’帝如果不是天，怎么能令风雨寒暑按时？又《春秋纬》：‘紫微宫为天
帝。"又云："北极耀魄宝，又云大微宫，有五帝坐星。青帝曰灵威仰，赤帝曰赤熛怒，白帝曰白招拒，黑帝曰汁光纪，黄帝曰含枢纽。"是五帝与天帝六也。又五帝亦称上帝，故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下即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帝若非天，何得云严父配天也？而贾逵。马融。王肃之等以五帝非天，唯用家语之文，谓大皞。炎帝。黄帝五人之帝属。其义非也。"近儒于六天之说，是非纷然。其以为是者，则如孙氏星衍六天及感生帝辨云："五天帝之说不始于郑，灵威仰之属亦不独出于纬书。史记载秦襄公祠白帝，宣公祠青帝，灵公祭黄帝。炎帝。汉高祖曰："天有五帝，而有四帝，何也？"乃立黑帝祠。然则五色之帝，自周已来有是名矣。古巫咸。甘。石三家天文之书，以人事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星，在钩陈口中。又有五帝内座五星，在华盖下。天官书多用石氏星经。又有五星五帝坐，在南官。盖中官天皇大帝象圜丘，五帝内座象南郊，南官五帝坐象明堂。而甘公。石申皆周人，其所据又三代古书，谶纬如后出，亦当本此。又开元占经引黄帝占曰："天皇大帝名耀魄宝。"其名出黄帝占，则知灵威仰诸名所传已久。故周礼大祝辨六号，一曰神号，二曰鬼号，三曰示号，明天地人鬼皆有号。若止称之为天，何必辨之？"其以为非者，则金氏鹗求古录礼说云："五帝非天也。五帝各司一时一方，是五行之精，为天之佐。犹四岳之于地，三公之于王耳。周礼掌次上言"大旅上帝"，下言"祀五帝"，与"朝日"连文。司服上言"祀昊天上帝"，下言"祀五帝"，则知五帝与天显然有别。祀五帝与朝日同张大次。小次，而与大旅上帝张毡案。设皇邸不同，五帝之卑于天可知。小宗伯云："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四望谓岳。渎等，四类谓日。月等，是五帝之尊与日。月。岳。渎大略相准，故掌次与朝日同其仪也。又五帝亦通称上帝，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此上帝别言于天之下，明非天帝。郑注以为五帝，是也。旅上帝与旅四望对言，则五帝与四望略相等可知，而其卑于天益明矣。灵威仰等名，又甚怪僻。孙渊如谓大祝辨六号，一曰神号，五帝若无灵威仰等称，何以辨之？不知月令大皞等名，即五帝之号也。郑注月令，以大皞等为五人帝，其说亦误。大皞等为五帝之号，自古有之。伏羲等五人帝以五行之德代王，后人因以配五帝，而以五帝之号称之耳，非五帝本无号也。月令言五时生育之主，自当以五天帝言之，不宜以五人帝言之也。"按：诚斋以月令五帝即古五天帝之名，所见甚卓。孙氏诒让小宗伯疏引惜诵王注"五帝谓五方神也。东方为太皞，南方为炎帝，西方为少皞，北方为颛顼，中央为黄帝"，谓汉人已有以太皞等为五方帝之名者，足与金说互证。胡部郎玉缙云："晋语虢公梦蓐收之状白毛虎爪，此蓐收神之形，必非该之貌。则知太皞。句芒等本古者五行天帝。天神之号，非伏戏与重等也。愚更以封禅书"秦襄公自以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之文证之，明白帝即是少皞之神。又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其非祭轩辕。神农氏人帝可知。淮南子说林："黄帝生阴阳。"高注云："黄帝，古天神也。"则太皞等为古五天帝之称，确不可易。然必谓五天帝与天有别，祭五帝不得谓祭天，则亦非通论。盖以祭之等秩言，则祀昊天上帝之与兆五帝自有隆杀之殊，故礼器云："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郑注云："大旅，祭五帝也。飨帝，祭天。"而以祭之类别言，则五帝同是天神，亦通称上帝，祭五帝即祭天之一种，故郊特牲疏引皇氏云："天有六天。岁有八祭，冬至圜丘，一也；夏正郊天，二也；五时迎气，五也，通前为七也。九月大飨，八也。"此文先云祭莫重于天，后云僭西畤以祭白帝，又云用事四帝，
译皇帝。”又说：“北极星名为耀魄宝，又称太微宫，其中有五帝坐星。青帝名叫灵威仰，赤帝名叫赤熛怒，白帝名叫白招拒，黑帝名叫汁光纪，黄帝名叫含枢纽。”这样，五帝与天帝加起来就是六位了。而且五帝也被称为上帝，所以《孝经》说：“尊崇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了，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下文接着说：“在明堂宗祀文王，用来配享上帝。”如果帝不是天，怎么能说尊崇父亲配享上天呢？而贾逵、马融、王肃等人认为五帝不是天，只采用《家语》的文字，认为太皞、炎帝、黄帝等五人是帝属。他们的观点是不对的。”近代儒者对于六天的说法，是非争论纷纷。认为正确的，如孙氏星衍在《六天及感生帝辨》中说：“五天帝的说法不始于郑玄，灵威仰等名称也不独出于纬书。史书记载秦襄公祭祀白帝，宣公祭祀青帝，灵公祭祀黄帝、炎帝。汉高祖说：‘天有五帝，而只有四帝，为什么呢？’于是建立了黑帝祠。那么五色之帝，从周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了。古代巫咸、甘氏、石氏三家天文之书，以人事确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星，位于钩陈口中。又有五帝内座五星，位于华盖之下。《天官书》多采用石氏星经。又有五星五帝坐，位于南官。大概中官天皇大帝象征圜丘，五帝内座象征南郊，南官五帝坐象征明堂。而甘公、石申都是周代人，他们所依据的又是三代古书，谶纬如后出，也应当本于此。又《开元占经》引《黄帝占》说：‘天皇大帝名耀魄宝。’其名称出自《黄帝占》，则可知灵威仰等名称所传已久。所以《周礼》大祝辨别六号，一曰神号，二曰鬼号，三是示号，说明天地人鬼都有称号。如果只称之为天，何必辨别呢？”认为不正确的，则金氏鹗在《求古录礼说》中说：“五帝不是天。五帝各司一时一方，是五行之精，作为天的辅佐。就像四岳对于地，三公对于王一样。《周礼》掌次上文说‘大旅上帝’，下文说‘祀五帝’，与‘朝日’连文。司服上文说‘祀昊天上帝’，下文说‘祀五帝’，则可知五帝与天显然有别。祭祀五帝与朝日同样张大次、小次，而与‘大旅上帝’张毡案、设皇邸不同，五帝低于天可知。小宗伯说：‘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四望、四类也这样。’四望指岳、渎等，四类指日、月等，这是五帝的尊位与日、月、岳、渎大致相当，所以掌次与朝日相同其仪节。又五帝也通称上帝，《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用来祭祀地，旅四望。’此上帝别言于天之下，明确不是天帝。郑注以为五帝，是对的。旅上帝与旅四望对言，则五帝四望大致相等可知，而其低于天更明显了。灵威仰等名称，又非常怪僻。孙渊如说大祝辨别六号，一曰神号，五帝如果没有灵威仰等称呼，何以辨别？不知道《月令》太皞等名称，就是五帝的称号。郑注《月令》，以太皞等为五人帝，其说法也错了。太皞等为五帝之号，自古就有。伏羲等五人帝以五行之德代王，后世人因此配五帝，而以五帝之号称呼他们罢了，并非五帝本来没有称号。《月令》说五时生育之主，自然应当以五天帝来说，不适宜以五人帝来说。”按：诚斋以《月令》五帝即古五天帝之名，见解非常卓越。孙氏诒让在《小宗伯疏》引《惜诵》王注“五帝谓五方神也。东方为太皞、南方为炎帝、西方为少皞、北方为颛顼、中央为黄帝”，说汉人已有以太皞等为五方帝名称的，足以与金说互相印证。胡部郎玉缙说：“《晋语》虢公梦见蓐收的样子白毛虎爪，这是蓐收神的形象，必定不是该人的面貌。则可知太皞、句芒等本是古者五行天帝、天神之号，不是伏羲与重等人。我再用《封禅书》‘秦襄公自以为主少皞之神，作西畮，祠白帝’的文字来证明，明白白帝即是少皞之神。又秦灵公作吴杨上畮，祭黄帝；作下畮，祭炎帝，其非祭轩辕、神农氏人帝可知。《淮南子·说林》：‘黄帝生阴阳。’高注云：‘黄帝，古天神也。’则太皞等为古五天帝之称，确实不可更改。然而必定说五天帝与天有别，祭五帝不得称为祭天，则也不是通论。大概以祭祀的等级来说，则祀昊天上帝与兆五帝自有隆杀之别，所以《礼器》说：‘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郑注云：‘大旅，祭五帝也。飨帝，祭天子。’而以祭祀的类别来说，则五帝同是天神，也通称上帝，祭五帝即祭天的一种，所以《郊特牲》疏引皇氏云：‘天有六天。岁有八祭，冬至圜�，一也；夏正郊天，二也；五�迎气，五也，通前为七也。�月大�，八也。’此文先说祭莫重于天，后说僭西畮以祭白帝，又说用事四帝，
明祭五帝即为祭天。此先秦以来之通义，安得云五帝非天也？盖天之为神，出于人之想象，非实有其质。苟以清虚之体言之，则岂独五帝非天，即所谓昊天上帝者，亦何必天哉？而以神明不测之德言之，则昊天者群灵之总汇，五帝者一神之化身，分之则为六天，合之仍为一体。必斤斤较量其高卑，斯拘墟之见也。"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者，音义："天王不匡，俗本作"天下"，误。"司马云："宋。吴本"天王"作"天下"。"按：致胙乃天子之事，若作"天下"，则上下文义不洽，此谬误之显然者。独断云："天王诸夏之所称，天下之所归往，故称"天王"。"周本纪云："显王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又："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集解云："胙，膰肉也。"按：周礼大宗伯："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郑注云："脤膰，社稷宗庙之肉，以赐同姓之国，同福禄也。"是周制膰肉惟赐同姓之国，若异姓，则二王后亦得有此赐。左传僖公篇云："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是也。其异姓复非二王后而得此赐者，则为异数。僖公篇又云："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杜注云："尊之，比二王后。"然则显王之致胙于秦，是尊秦，比于二王后也。六国表云："太史公读秦记，至犬戎败幽王，周东徙洛邑，秦襄公始封为诸侯，作西畤，僭端见矣。礼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域内名山大川。"今秦位在藩臣，而胪于郊祀，君子惧焉。"按：曲礼："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岁遍。大夫祭五祀，岁遍。"孔疏云："诸侯方祀者，诸侯既不得祭天地，又不得祭五方之神，惟祀当方，故云方祀。"似襄。文祠少皞之神，得以方祀为解。然曲礼此文，郑君以为殷制，故与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之文不合，则西畤。鄜畤虽独祠白帝，已非周法所许。至宣公祠青帝，灵公祠黄帝。炎帝，而变本加厉，无异僭王。襄。文当平王之世，周初东迁，王灵犹在，斯时若正秦之僭，秦当有所惮而不复为。平王不加正，遂有宣公作密畤之事。宣公当惠王之世，周室日衰，天下犹以尊王为美，虽不能讨，亦可声其罪于诸侯。惠王不加正，遂有灵公作上。下畤之事。灵公当威烈王之世，周之号令不行于天下，其不能有所匡正，自不足怪。然即不为匡正，更无加僭乱者以殊锡之理。及显王致胙于秦，而后天下知周之果不复存矣。"是以四疆之内各以其力来侵"者，谓自此以后，秦遂称王，韩。赵。燕继之，战国之祸于是烈也。"攘肌及骨"者，吕刑云："夺攘矫虔。"郑注云："有因而盗曰攘。"宋云："肌喻远，骨喻近。"而赧独何以制秦乎"，世德堂本无"而"字。按：秦之吞天下，非王赧所能制，无待发问。此章之旨，亦以秦喻莽也。"襄。文。宣。灵其兆也"者，谓莽乘四父历世之权也。"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者，谓元始四年，拜莽宰衡；五年，加莽九命之锡也。"攘肌及骨"者，谓始而辅政，继而居摄，终而篡国也。"赧独何以制秦乎"者，赧谓元后。元后传赞云："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即其义也。注"在外候望，罗卫天子"。按：此释侯服。卫服之义也。逸周书职方："方千里曰王圻，其外方五百里为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卫服。"孔注于"侯服"下云"为王者斥候也"，于"卫服"下云"为王扞卫也"。注"庸，用也；节，节度也"。按：世德堂本"用"作"以"，又不重"节"字。注"既盗土地，又盗祭天"。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云："李注云："既盗土地，又盗祭天。"然正文但言僭祭，不言盗土地。吴注云："天子得祭天地。"然正文但云地莫重于天，不云祭莫重于天地。是二说
译明祭五帝就是祭天。这是先秦以来的普遍义理，怎么能说五帝不是天呢？大概天作为神，出自人的想象，并非实在有其形体。如果以清虚之体来说，那么岂止五帝不是天，即使是所谓的昊天上帝，又何必一定是天呢？而以神明不可测度的德行来说，昊天是群灵的总汇，五帝是一神的化身，分开则是六天，合起来仍是一个整体。一定要斤斤计较其高下，这是拘泥狭隘的见解。
“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者，音义：“天王不匡，俗本作‘天下’，错误。”司马云：“宋、吴本‘天王’作‘天下’。”按：致胙是天子的事情，如果作“天下”，那么上下文义不协调，这是显然的谬误。《独断》说：“天王是诸夏所称呼的，天下所归往的，所以称‘天王’。”《周本纪》说：“显王九年，将文、武的胙肉赐给秦孝公。”又说：“三十五年，将文、武的胙肉赐给秦惠王。”《集解》说：“胙，是膰肉。”按：《周礼·大宗伯》：“用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国。”郑玄注说：“脤膰，是社稷宗庙的肉，用来赐给同姓之国，共享福禄。”这是周制膰肉只赐给同姓之国，如果是异姓，那么二王之后也能得到这种赏赐。《左传·僖公篇》说：“宋，是先代之后，在周朝为客，天子有事，赐以膰肉。”就是这样。那些异姓又不是二王之后而得到这种赏赐的，就是特殊的恩数。《僖公篇》又说：“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在文、武宗庙有事，派孔赐给伯舅胙肉。’”杜预注说：“尊重他，把他比作二王之后。”那么显王赐胙给秦，是尊重秦，把他比作二王之后。《六国表》说：“太史公读秦记，到犬戎打败幽王，周朝东迁洛邑，秦襄公开始被封为诸侯，建立西畤，僭越的端倪就出现了。礼说：‘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境内名山大川。’现在秦位在藩臣，却在郊祀中罗列，君子对此感到恐惧。”按：《曲礼》：“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每年遍祭。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每年遍祭。大夫祭五祀每年遍祭。”孔颖达疏说：“诸侯方祀，诸侯既不能祭天地，又不能祭五方之神，只祭祀当方之神，所以说方祀。”似乎襄公、文公祠少皞之神，得以方祀来解释。然而《曲礼》此文，郑玄认为是殷制，所以与《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祭祀”的文字不合，那么西畤、鄜畤虽然只祠白帝，已经不是周法所允许的。至于宣公祠青帝，灵公祠黄帝、炎帝，变本加厉，无异于僭越称王。襄公、文公当平王之世，周初东迁，王权尚存，这时如果纠正秦的僭越，秦应当有所忌惮而不再做。平王不加以纠正，于是有宣公作密畤之事。宣公当惠王之时，周室日益衰微，天下还以尊王为美德，虽然不能讨伐，也可以向诸侯声讨其罪。惠王不加以纠正，于是有灵公作上、下畤之事。灵公当威烈王之时，周的号令不行于天下，其不能有所匡正，自然不足奇怪。然而即使不加以匡正，更没有增加僭越乱法者以特殊赏赐的道理。等到显王赐胙给秦，然后天下知道周确实不再存在了。
“是以四疆之内各以其力来侵”者，是说从此以后，秦于是称王，韩、赵、燕相继称王，战国的祸患于是猛烈起来。“攘肌及骨”者，《吕刑》说：“夺攘矫虔。”郑玄注说：“有因而盗曰攘。”宋云：“肌喻远，骨喻近。”而赧独何以制秦乎，世德堂本无“而”字。按：秦吞并天下，不是王赧所能控制的，无需发问。这一章的主旨，也是以秦比喻王莽。“襄、文、宣、灵其兆也”者，是说王莽乘着四父历世的权柄。“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者是说元始四年，拜王莽为宰衡；五年，加王莽九命之锡。“攘肌及骨”者，是说开始辅政，继而居摄，最终篡国。“赧独何以制秦乎”者，赧指元后。《元后传赞》说：“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恭谨还握着一枚玺印，不想把它授给王莽。妇人之仁，可悲啊！”就是这个意思。
注“在外候望，罗卫天子”。按：这是解释侯服、卫服的意义。《逸周书·职方》：“方千里曰王圻，其外方五百里为候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甸服，再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再其外方五百里为卫服。”孔注在“侯服”下说“为王者斥候”，在“卫服”下说“为王扞卫”。注“庸，用也；节，节度也”。按：世德堂本“用”作“以”，又不重复“节”字。注“既盗土地，又盗祭天”。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说：“李注说：‘既盗土地，又盗祭天。’然而正文只说僭祭，不说盗土地。吴注说：‘天子得祭天地。’然而正文只说地莫重于天，不说祭莫重于天地。是二说
均未安也。今案：地谓坛庙之营兆也。汉书郊祀志载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奏请如建始时丞相衡等议，复长安南。北郊如故。莽又颇改其祭礼，以孟春正月上辛若丁，天子亲合祀天坠于南郊，以高帝。高后配；以日冬至使有司奉祠南郊，高帝配，而望群阳；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高后配，而望群阴。皆以助致微气，信道幽弱。奏可。盖自建始以来三十余年间，天坠之祠五徙焉。后莽又奏言周官兆五帝于四郊，山川各因其方。今五帝兆居在雍五畤，不合于古。又六宗及六宗之属，或未特祀，或无兆居。谨与太师光。大司徒宫。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议，称天神曰皇天上帝，泰一兆曰泰畤；而坠只称皇坠后只，兆曰广畤。又分群神以类相从为五部，兆于长安城之未坠及东。南。西。北四郊。奏可。于是，长安旁诸庙兆畤甚盛矣。然则王莽当时依附周官，变易旧制，于天地群神之兆域废置独繁。此节之文亦为莽而发，故曰"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也。"荣按：此假秦之僭畤，以喻莽之盗窃魁柄，由来者渐，非一朝一夕之故。不仅指变易祭礼为言。旧注固未得其义，陶解亦失之。注"非一朝一夕矣"。按：世德堂本无"矣"字。注"宗，尊也"。按：白虎通宗庙。宗族并云："宗者，尊也。"(一)"炎帝"原本讹作"炎地"，据史记封禅书改。
译都未能安定。现在考证：地，指的是坛庙的营建和兆域。《汉书·郊祀志》记载，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上奏请求依照建始年间丞相匡衡等人的议定，恢复长安南郊、北郊如旧。王莽又对祭祀礼仪多有更改，规定在孟春正月第一个辛日或丁日，天子亲自合祭天地于南郊，以高帝、高后配享；冬至日，派遣有司奉祀南郊，以高帝配享，并遥祭群阳；夏至日，派遣有司奉祭北郊，以高后配享，并遥祭群阴。这都是为了辅助招致微弱的气运，通达幽深微弱的天道。奏请获准。大概自建始年间以来的三十多年间，天地的祭祀场所迁移了五次。后来王莽又上奏说，《周官》规定在四郊为五帝立兆，山川各依其方位。现在五帝的兆域位于雍地的五畤，不符合古制。又六宗及六宗所属的神灵，有的没有单独祭祀，有的没有固定的兆域。我谨与太师光、大司徒宫、羲和歆等八十九人商议，称天神为皇天上帝，泰一的兆域称为泰畤；而地只称皇地后只，兆域称为广畤。又将群神按类别相从分为五部，在长安城的未坠以及东、南、西、北四郊立兆。奏请获准。于是，长安附近的各庙、兆、畤非常兴盛。那么王莽当时依附《周官》，改变旧制，对于天地群神的兆域废置尤其繁多。这一节的文字也是针对王莽而发的，所以说“祭祀没有比地更重的，地没有比天更重的”。荣按：这是借秦朝僭越设立畤坛的事，来比喻王莽窃取权柄，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不仅仅是指改变祭祀礼仪而言。旧注本来没有得其真义，陶注也失之。注“非一朝一夕矣”。按：世德堂本无“矣”字。注“宗，尊也”。按：《白虎通·宗庙》、《宗族》都说道：“宗，就是尊。”（一）“炎帝”原本误作“炎地”，据《史记·封禅书》改正。
或问："嬴政二十六载，天下擅秦。
【注】嬴，秦姓；政，始皇名。秦十五载而楚，
【注】楚，项羽。楚五载而汉。五十载之际，而天下三擅，天邪？人邪？"曰："具。
【注】备有之也。周建子弟，列名城，班五爵，流之十二，当时虽欲汉，得乎？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卒之屏营，嬴擅其政，故天下擅秦。
【注】卒，终也。之，至也。秦失其猷，罢侯置守，守失其微，天下孤睽。
【注】睽犹乖离也。项氏暴强，改宰侯王，故天下擅楚。擅楚之月，有汉创业山南，发迹三秦，追项山东，故天下擅汉，天也。"
【注】山南，汉中也。三秦，雍。翟。塞也。"人"？
【注】问人事者何也？曰："兼才尚权，右计左数，动谨于时，人也。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
【注】天人合应，功业乃隆。
【疏】"嬴政二十六载，天下擅秦"者，始皇本纪云："二十六年，得齐王建，秦初幷天下。"索隐云："六国皆灭也。十七年得韩王安，十九年得赵王迁，二十二年魏王假降，二十三年虏荆王负刍，二十五年得燕王喜，二十六年得齐王建。"擅"读为"嬗"。说文："嬗，一曰传也。"荀子正论："尧。舜擅让。"亦以"擅"为之。"秦十五载而楚"者，始皇本纪云："二世三年八月，二世自杀。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沛公遂入咸阳，封宫室府库，还军霸上。居月余，诸侯兵至，项籍为从长，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楚五载而汉"者，项羽本纪云："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其季父项梁。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秦二世元年，陈涉等起大泽中，梁遂举吴中兵，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求楚怀王孙，立以为楚怀王，都盱台。怀王使项羽为上将军。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尊怀王为义帝，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集解引孟康云："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高祖本纪云："汉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项羽之卒可十万，大败垓下。追杀项羽东城，遂略定楚地。"按：项籍以汉元年乙未正月(按：时以十月为岁始。高祖以十月建元，二年正月，即建元后之第四月也。)自立，至汉五年己亥正月败亡，故云五载。项羽本纪太史公曰："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一)，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正义云："五年，谓高帝元年至五年杀项羽东城。"五十载之际，而天下三擅"者，谓自始皇元年乙卯，至高祖五年己亥，四十六年间更秦。楚。汉三世也。秦楚之际月表云："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阼，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又太史公自序云："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擅。"明嬗。擅互用。月表索隐云："三嬗谓陈涉。项氏。汉高祖也。"梁氏志疑云："自陈涉称王，至高祖五年即帝位，凡八年，故序传云："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擅。"此言五年，非也。"按：陈涉虽首难，仅六月而灭，未尝能制天下。二世三年以前，天下大政犹在秦，故月表所谓"号令
译有人问：“秦始皇在位二十六年，天下政权归于秦国。秦统治十五年而政权归于楚，楚统治五年而政权归于汉。在这五十年的时间内，天下政权三次更迭，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事呢？”回答说：“两者兼备。周朝分封子弟，划定名城，颁行五等爵位，将王畿分为十二区，当时即使想建立汉朝，能做到吗？六国百姓愚昧无知，被秦国削弱了姬姓周室，最终导致周室衰微，秦国独揽大政，所以天下政权归于秦。秦国丧失了谋略，废除诸侯设置郡守，郡守失去了细微的权变，天下人心离散。项氏强暴专横，改封诸侯为王，所以天下政权归于楚。在政权归于楚的期间，汉朝在山南创业，在三秦发迹，追击项羽到山东，所以天下政权归于汉，这是天意。”问：“那么‘人事’是指什么呢？”回答说：“兼备才能并崇尚权变，重视计谋与数理，行动谨慎并顺应时势，这就是人事。没有天意人事就不会产生，没有人事天意也无法成就。”
三嬗"，及自序所谓"天下三擅"，皆谓秦。楚。汉，不数陈涉。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谓二世三年甲午，秦嬗于楚；高祖五年己亥，楚嬗于汉。首尾涉六年，中间不过四年余而已。至自序"八年"字，乃当连"征伐"字读之，谓自二世元年兵兴，至高祖五年事定，前后征伐八年也。此文"天下三嬗"，正用史记文，明指秦。楚。汉而言。盖并始皇在位之年数之，则云五十载；从秦亡之年数之，则云五年。索隐以表有"初作难，发于陈涉"语，其解三嬗遂首数陈涉，乃其误谬。曜北不辨索隐之误，反以史公为非，乖矣。"周建子弟，列名城，班五爵"者，尚书大传云："周公摄政四年，建侯卫。"荀子儒效云："周公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焉。"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者，莫不为天下之显诸侯。说文："列，分解也。"按：此列之本义也，古书多假"裂"为之。白虎通爵云："爵有五等，以法五行也。或三等者，法三光也。或法三光，或法五行，何？质家者据天，故法三光；文家者据地，故法五行。含文嘉曰："殷爵三等，周爵五等，各有宜也。"王制曰："王者之制禄，爵凡五等，谓公。侯。伯。子。男也。"此据周制也。"流之十二"者，今文太誓："流之为鵰。"郑注云："流犹变也。"十二国有二义：有春秋之十二国，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谓鲁。齐。晋。秦。楚。宋。卫。陈。蔡。曹。郑。燕也。表于燕下更列吴。彼索隐云："篇言十二，实叙十三者，贱夷狄不数吴，又霸在后故也。不数吴而叙之者，阖闾霸，盟上国故也。"史记考证云："臣德龄按：是表主春秋，吴于春秋之季始通上国，而寿梦以前自不得列于是表。然则十二之号固不得不仍其旧。司马贞之论，凿矣！"是也。有战国之十二国，汉书东方朔传载朔答客难云："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幷为十二国，未有雌雄。"颜注云："十二国谓鲁。卫。齐。楚。宋。郑。魏。燕。赵。中山。秦。韩也。"又子云解嘲云："往者周罔解结，群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颜注同东方朔传注是也。此文"流之十二"，与"六国蚩蚩"相接为文，当指战国之十二国言，即解嘲所谓"离为十二，合为六。七"也。"六国蚩蚩，为嬴弱姬"者，广雅释诂："蚩，乱也。"王氏疏证云："方言："蚩，愮悖也。"注云："谓悖惑也。"法言重黎篇云："六国蚩蚩。"张衡西京赋云："蚩眩边鄙。"皆惑乱之义也。"按：诗氓："氓之蚩蚩。"毛传云："蚩蚩，敦厚之貌也。"盖敦厚引伸之为惷愚，又引伸之遂为惑乱。释名释姿容云："妍，研也。研精于事宜，则无蚩缪也。"又云："蚩，痴也。"痴即愚，缪即乱也。音义："为嬴，工妫切。下"无为"同。"后汉书袁绍传："杨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今之谓乎？"章怀太子注云："六国悖惑，侵弱周室，遂为秦所并也。"卒之屏营，嬴擅其政，故天下擅秦"者，音义："屏营，上音幷。"广雅释训："屏营，征伀也。"王氏疏证云："屏营。征伀皆惊惶失据之貌。"按：子云豫州箴云："成。康太平，降及周微，带蔽屏营，屏营不起，施于孙。子。"然则屏营者不起之貌，谓微弱也。嬴擅之"擅"读如字。说文："擅，专也。"与擅秦。擅楚。擅汉字异义。"嬴失其猷，罢侯置守"者，尔雅释宫："猷，道也。"音义："置守，手又切。"始皇本纪云："二十六年，丞相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请立诸子，唯上幸许。始皇下其议于群臣，群臣皆以为便。廷尉李斯议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
译“三嬗”，以及自序中所说的“天下三擅”，都是指秦、楚、汉，不把陈涉计算在内。五年之间，号令三次更替，是指秦二世三年甲午年，秦朝政权更替给楚国；汉高祖五年己亥年，楚国政权更替给汉朝。从头到尾涉及六年，中间不过四年多一点罢了。至于自序中的“八年”二字，应当连着“征伐”二字来读，是指从秦二世元年战争兴起，到汉高祖五年事情平定，前后征伐共八年。这段文字中的“天下三嬗”，正是引用《史记》的文句，明确指的是秦、楚、汉而言。大概连同秦始皇在位的年份一起计算，就说五十年；从秦朝灭亡的年份计算，就说五年。司马贞的《索隐》因为《史记》年表上有“初作难，发于陈涉”的话，他解释“三嬗”于是首先计算陈涉，这是他的错误。颜师古不辨明《索隐》的错误，反而认为司马迁不对，这就错了。“周建子弟，列名城，班五爵”这句话，《尚书大传》说：“周公摄政四年，建立诸侯以保卫王室。”《荀子·儒效》说：“周公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占五十三人。”周朝的子孙如果不狂乱迷惑的，没有不成为天下显赫的诸侯的。《说文解字》：“列，分解也。”按：这是“列”字的本义，古书中多借用“裂”字来表示。《白虎通·爵》说：“爵位有五等，是效法五行。有的三等，是效法三光。有的效法三光，有的效法五行，为什么呢？质朴的朝代依据天，所以效法三光；文雅的朝代依据地，所以效法五行。”《含文嘉》说：“殷朝爵位三等，周朝爵位五等，各自有适宜的道理。”《王制》说：“王者制定俸禄，爵位共有五等，即公、侯、伯、子、男。”这是依据周朝的制度。“流之十二”这句话，今文《泰誓》：“流之为鵰。”郑玄注说：“流，就是变的意思。”十二国有两种含义：有春秋时期的十二国，《史记·十二诸侯年表》指鲁、齐、晋、秦、楚、宋、卫、陈、蔡、曹、郑、燕。年表在燕下面又列出吴国。那里的《索隐》说：“篇名说十二，实际叙述十三国，是因为轻视夷狄不把吴国计算在内，又因为吴国称霸在后。不把吴国计算在内却叙述它，是因为阖闾称霸，与上国结盟的缘故。”《史记考证》说：“臣德龄按：这个年表主要讲春秋时期，吴国在春秋末期才开始与上国交往，而寿梦以前自然不能列入这个年表。那么十二国的称号固然不得不沿袭旧称。司马贞的议论，太牵强了！”这是对的。有战国时期的十二国，《汉书·东方朔传》记载东方朔回答客难说：“苏秦、张仪的时代，周朝王室大坏，诸侯不朝见，凭武力争权，互相用兵吞并，合并为十二国，没有分出胜负。”颜师古注说：“十二国指鲁、卫、齐、楚、宋、郑、魏、燕、赵、中山、秦、韩。”又扬雄《解嘲》说：“过去周朝法网松弛，群鹿争着逃跑，分裂为十二，合并为六、七。”颜师古注与《东方朔传》注相同，这是对的。这段文字中的“流之十二”，与“六国蚩蚩”相连成文，应当是指战国时期的十二国，即《解嘲》所说的“分裂为十二，合并为六、七”。“六国蚩蚩，为嬴弱姬”这句话，《广雅·释诂》：“蚩，乱也。”王念孙疏证说：“《方言》：‘蚩，愮悖也。’注说：‘意思是悖乱迷惑。’《法言·重黎》说：‘六国蚩蚩。’张衡《西京赋》说：‘蚩眩边鄙。’都是迷惑混乱的意思。”按：《诗经·氓》：“氓之蚩蚩。”毛传说：“蚩蚩，敦厚的样子。”大概敦厚引申为愚蠢，又引申为迷惑混乱。《释名·释姿容》说：“妍，研也。研究精微于事理，就没有错误混乱了。”又说：“蚩，痴也。”痴就是愚，缪就是乱。《音义》：“为嬴，工妫切。下面的‘无为’同。”《后汉书·袁绍传》：“杨雄有言，六国蚩蚩，为赢弱姬，现在说的就是这个吧？”章怀太子注说：“六国悖乱迷惑，侵削弱周王室，于是被秦国吞并。”最终屏营微弱，嬴氏专擅其政，所以天下专擅于秦”这句话，《音义》：“屏营，上音幷。”《广雅·释训》：“屏营，征伀也。”王念孙疏证说：“屏营、征伀都是惊惶失据的样子。”按：扬雄《豫州箴》说：“成王、康王太平，降及周朝衰微，带蔽屏营，屏营不起，延续到孙子。”那么屏营就是不起的样子，意思是微弱。嬴擅的“擅”读如字。《说文解字》：“擅，专也。”与擅秦、擅楚、擅汉的“擅”意义不同。“嬴失其猷，罢侯置守”这句话，《尔雅·释宫》：“猷，道也。”《音义》：“置守，手又切。”《秦始皇本纪》说：“二十六年，丞相王绾等人说诸侯刚被攻破，燕、齐、荆地遥远，不设置王，没有办法镇守，请求立诸子为王，希望皇上允许。秦始皇把这件事交给群臣商议，群臣都认为方便。廷尉李斯议论说：‘周文王、武王所封的子弟同姓很多，后来亲属疏远，互相攻击像仇敌，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不能禁止。现在海内依靠陛下的神灵统一，都设为郡县，诸子、功臣用公家的赋税重赏赐他们，足够容易控制，天下没有异心，就是安宁的方法。设置诸侯不方便。’秦始皇说：‘天下共同苦于战斗不休，是因为有侯王。依靠宗庙，
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汉书百官公卿表云："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守失其微，天下孤睽"者，音义："守失其微"，本或作"徽"。"按：作"徽"是也。徽。微形近，传写易误。法言序"诸子图徽"，汉书扬雄传作"诸子图微"。说文："徽，一曰三纠绳也。"广雅释诂："徽，束也。"守失其徽，谓守令无以维系人民也。孤睽双声连语，乖离分散之意，单言之则曰睽。杂卦传："睽，乖也。"长言之则曰睽孤，睽九四。上九并云"睽孤"。汉书五行志引易传："睽孤，见豕负涂。"颜注云："睽孤，乖剌之意也。"诸侯王表云："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颜注同。倒言之则曰孤睽，其义一也。"项氏暴强，改宰侯王"者，白虎通爵云："宰者，制也。"孟子："可使制梃。"赵注云："制，作也。"项羽本纪云："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三分关中，王秦降将；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立司马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立申阳为河南王，都雒阳。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赵将司马卬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都六。鄱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义帝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巿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都临淄。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为济北王，都博阳。成安君陈余在南皮，因环封三县。番君将梅鋗封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是其事也。蚩。姬。营。政。猷。守。徽。睽。强。王各为韵。"擅楚之月，有汉创业山南"者，秦楚之际月表："义帝元年二月，西楚霸王项籍始为天下主命，立十八王。"索隐云："高祖及十八诸侯受封之月，汉书异姓王表作"一月"，应劭云："诸侯王始受封之月，十八王同时，称一月。"高祖十月至霸上，改元，至此月，汉四月也。按：月表项籍自立为西楚霸王在义帝元年一月，籍立十八王在二月，高帝本纪总隶之汉元年正月。汉元年正月即义帝元年一月，盖本纪中间省"二月"字，不及表之晰。汉书异姓王表乃隶十八王之立于义帝元年一月，遂与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相差一月也。汉以十月建元，即以十月为岁首，故元年正月为四月，二月为五月也。"创业"世德堂本作"创业"。司马云："创与创同。"发迹三秦"者，"发迹"详五百疏。高祖本纪云："汉元年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雍兵败，汉王遂定雍地。二年，汉王东略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追项山东"者，本纪又云："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追杀项羽东城。"羽本纪云："项王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分其骑以为四队，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正义引括地志："九头山在滁州全椒县西北九十里(二)。"江表传云："项羽败，至乌江，汉兵追羽至此，一日九战，因名。"按：今安徽滁州全椒县西北有九斗山，即羽败处。正义引括地志作"九头"，即"九斗"之音转，故云"一日九战因名"也。"兼才尚权"者，司马云："兼才谓总揽天下之英才。"高祖本纪云："高祖曰："夫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饟，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是兼才之事。丧服四制云："权者，知也。"羽本纪云："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
译天下刚刚平定，却又重新分封诸侯建国，这等于树立起战争的祸根，却还想要求得安宁，难道不困难吗？廷尉的意见是正确的。“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每郡设置郡守、郡尉、郡监。”《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郡守是秦朝的官职，负责治理该郡，俸禄为二千石。汉景帝中元二年，改称为太守。”
“守失其微”中的“微”，有的版本作“徽”。按：作“徽”是正确的。“徽”与“微”字形相近，传抄时容易弄错。《法言·序》中的“诸子图徽”，在《汉书·扬雄传》中写作“诸子图微”。《说文解字》说：“徽，一种说法是三股绞合的绳子。”《广雅·释诂》说：“徽，捆束的意思。”“守失其徽”，意思是郡守失去了维系百姓的手段。“孤睽”是双声连绵词，意为乖离分散，单说就叫“睽”。《杂卦传》说：“睽，就是乖离。”连起来说就叫“睽孤”，如《睽卦》九四、上九都提到“睽孤”。《汉书·五行志》引用《易传》说：“睽孤，看见猪背着泥。”颜师古注说：“睽孤，是乖离不合的意思。”《诸侯王表》说：“强大的诸侯王乖离分散，横行逆理从而害身亡国。”颜师古的注释相同。倒过来叫“孤睽”，意思是一样的。
“项氏暴强，改宰侯王”中的“宰”，《白虎通·爵》说：“宰，就是裁制。”《孟子》说：“可以让他制作木棒。”赵岐注说：“制，就是制作。”《项羽本纪》说：“分割天下，封立各位将领为侯王。封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定都南郑。将关中分为三份，封给秦朝的降将；封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定都废丘；封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定都栎阳；封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定都高奴。迁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统治河东，定都平阳。封申阳为河南王，定都洛阳。韩王成沿用旧都，定都阳翟。赵将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定都朝歌。迁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王，统治赵地，定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鄱君吴芮为衡山王。义帝的柱国共敖为临江王。迁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茶为燕王。迁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原秦朝所灭的齐王建之孙田安为济北王。成安君陈余在南皮，因此封给他三县。番君的将领梅鋗封为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这就是当时的事。“擅楚之月，有汉创业山南”中的“擅楚之月”，《秦楚之际月表》说：“义帝元年二月，西楚霸王项籍开始作为天下主发号施令，封立十八王。”索隐说：“高祖及十八诸侯受封的月份，《汉书·异姓王表》作‘一月’，应劭说：‘诸侯王开始受封的月份，十八王同时受封，称为一月。’高祖十月到达霸上，改元，到这个月，是汉四月。按：月表中项籍自立为西楚霸王在义帝元年一月，封立十八王在二月，高帝本纪统归在汉元年正月。汉元年正月即义帝元年一月，大概本纪中间省略了‘二月’二字，不如表文清晰。《汉书·异姓王表》将十八王的封立归在义帝元年一月，于是与《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相差一个月。汉朝以十月建元，即以十月为岁首，所以元年正月是四月，二月是五月也。”“创业”世德堂本作“创业”。司马贞说：“创与创同。”
“发迹三秦”中的“发迹”，详见五百疏。高祖本纪说：“汉元年八月，汉王采用韩信的计策，从故道返回袭击雍王章邯。雍军战败，汉王于是平定了雍地。二年，汉王向东攻取土地，塞王欣、翟王翳都投降。”“追项山东”中的，本纪又说：“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同攻击楚军，追杀项羽于东城。”项羽本纪说：“项王率兵向东，到达东城，只有二十八名骑兵。将骑兵分为四队，命令四面骑兵奔驰而下，约定在山东分为三处。”正义引用《括地志》说：“九头山在滁州全椒县西北九十里。”《江表传》说：“项羽失败，到达乌江，汉兵追项羽到这里，一天打了九次仗，因此得名。”按：现在安徽滁州全椒县西北有九斗山，就是项羽失败的地方。正义引用《括地志》作“九头”，就是“九斗”的音转，所以说“一天九战因此得名”。
“兼才尚权”中的，司马贞说：“兼才指总揽天下的英才。”高祖本纪说：“高祖说：‘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保证粮道畅通，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杰，我能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所擒的原因。’这就是兼才的事。”《丧服四制》说：“权，就是智谋。”项羽本纪说：“项王对汉王说：‘天下纷乱多年，只是因为你我两人罢了。愿与汉王挑战，决一雌雄，不要白白让天下百姓受苦。
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是尚智之事。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奇谋六奋，嘉虑四回。"李注引宋仲子法言注曰："张良为高祖画策六，陈平出奇策四，皆权谋，非正也。"按：宋语当即此文之注，以尚权为权谋，非正，则是贬辞，失子云本旨矣。"右计左数"者，司马云："言不离计数之中。"是也。"动谨于时"者，高祖始避项羽之锋，终乃乘其弊而击之，时可而后动，谨之至也。"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者，司马云："天之祸福，必因人事之得失；人之成败，必待天命之与夺。"按：孟子充虞路问章章指云："圣贤兴作，与天消息。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是故知命者不忧不惧也。"风俗通皇霸引尚书大传说云："遂人以火纪。火，太阳也。阳尊，故托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纪，故托戏皇于人。盖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也。"然则此语乃大传说，盖古有是言也。此章之旨，在正史公之失。秦楚之际月表论秦。楚。汉五年三嬗之事云："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安在无土不王？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岂非天哉！岂非天哉！"是史公以为高祖之兴专由天授，意存讥讪。子云则以为天命。人事兼而有之也。注"嬴，秦姓；政，始皇名"。按：秦本纪云："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于是孝王曰："昔□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又始皇本纪云："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集解引徐广云："一作"正"。"又引宋忠云："以正月旦生，故名正。"正义云："正音政。周正建子之月也，始皇以正月旦生于赵，因为政。"注"睽犹乖离也"。按："睽"上疑脱"孤"字。世德堂本无"也"字。注"山南，汉中也"。按：秦置三十六郡，梁州之域为郡三，曰汉中，曰巴，曰蜀，在终南山之南，故谓之山南。高祖初王巴。蜀。汉中三郡，此止云汉中者，以汉王都南郑，属汉中郡，故举汉中以统巴。蜀耳。注"三秦，雍。翟。塞也"。按：地理志左冯翊故秦内史，高帝元年属塞国；右扶风故秦内史，高帝元年属雍国；上郡，秦置，高帝元年更为翟国。注"天人合应，功业乃隆"。按：班孟坚西都赋云："天人合应，以发皇明。"李注引四子讲德论曰："天人并应。"(一)"征"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二)今本史记项羽本纪正义引括地志"九十"作"九十六"。
译百姓父子相为。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这是崇尚智慧的事。陆机在《汉高祖功臣颂》中说：“奇谋六次奋起，嘉虑四次回旋。”李善注引用宋仲子《法言》注说：“张良为高祖谋划六次，陈平出奇策四次，都是权谋，不是正道。”按：宋人的话当即是对此文的注解，把崇尚权变视为权谋，认为不是正道，这是贬斥之辞，失去了扬雄的本意。“右计左数”，司马彪说：“说不离开计算谋划之中。”这是对的。“动谨于时”，高祖起初避开项羽的锋芒，最终趁其疲惫而攻击他，时机成熟而后行动，谨慎到了极点。“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司马彪说：“天的祸福，必定依据人事的得失；人的成败，必定等待天命的给予或剥夺。”按：《孟子》充虞路问章章指说：“圣贤兴起作为，与天道的消长相应。天没有人不依靠，人没有天不能成功，所以知道天命的人不忧愁不恐惧。”《风俗通》皇霸篇引用《尚书大传》说：“遂人以火来纪事。火，是太阳。阳尊贵，所以依托遂皇于天。伏羲以人事来纪事，所以依托戏皇于人。大概天没有人不依靠，人没有天不能成功。”那么这句话出自《尚书大传》，古代就有这样的说法。这一章的主旨，在于纠正司马迁的失误。《秦楚之际月表》论述秦、楚、汉五年间三次更替的事说：“王业的兴起，起于民间，怎么会有没有土地就不能称王的？这难道是传中所说的大圣人吗？难道不是天命吗！难道不是天命吗！”这是司马迁认为高祖的兴起完全由天授，意在讥讽。扬雄则认为天命和人事兼而有之。注：“嬴，秦姓；政，始皇名。”按：《秦本纪》说：“非子居住在犬丘，喜好马匹和牲畜，善于繁殖饲养，犬丘人向周孝王报告。孝王召他到汧、渭之间主管马匹，马匹大量繁殖。于是孝王说：‘从前费昌为舜主管牲畜，牲畜大量繁殖，所以有土地，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代也为朕繁殖马匹，朕分土地给他作为附庸。’封他在秦地，让他继续嬴氏的祭祀，号曰秦嬴。”又《始皇本纪》说：“始皇在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出生时，取名为政。”《集解》引用徐广说：“一作‘正’。”又引用宋忠说：“因为正月旦出生，所以名叫正。”《正义》说：“正音政。周正建子之月，始皇在正月旦生于赵，因此取名为政。”注：“睽，乖离的意思。”按：“睽”字上面疑似脱落了“孤”字。世德堂本没有“也”字。注：“山南，就是汉中。”按：秦设置三十六郡，梁州的区域有三个郡，叫汉中、巴、蜀，在终南山以南，所以称为山南。高祖起初称王于巴、蜀、汉中三郡，这里只说汉中，是因为汉王定都南郑，属于汉中郡，所以举汉中来统括巴、蜀。注：“三秦，就是雍、翟、塞。”按：《地理志》左冯翊是秦内史，高帝元年属于塞国；右扶风是秦内史，高帝元年属于雍国；上郡，秦设置，高帝元年改为翟国。注：“天人合应，功业才兴盛。”按：班固《西都赋》说：“天人合应，以发扬皇明。”李善注引用《四子讲德论》说：“天人并应。”（一）“征”字下面原本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现在删除。（二）今本《史记》项羽本纪《正义》引用《括地志》，“九十”作“九十六”。
或问："楚败垓下，方死，曰："天也。"
【注】项羽为高祖所败于垓下，临死，叹曰："非我用兵之罪，乃天亡我。"谅乎？"
【注】信如羽之言否邪？曰："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
【注】屈，尽。楚□群策而自屈其力。
【注】□，恶。屈人者克，
【注】克，胜。自屈者负，
【注】负，败。天曷故焉？"
【注】言无私亲，惟应善人。
【疏】"楚败垓下，方死，曰："天也。"谅乎"者，音义："垓下，古哀切。"羽本纪云："汉五年，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直夜溃围南出，至阴陵，迷失道，汉追及之。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决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乃自刎而死。楚地皆降。"垓下"者，集解引徐广云："在沛之洨县。"索隐引张揖三苍注云："垓，堤名，在沛郡。"正义云："按垓下是高冈绝岩，今犹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侧，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与老君相接。"水经注淮水篇云："洨水又东南流，经洨县故城北，县有垓下聚，汉高祖破项羽所在也。"按：在今安徽凤阳府灵璧县东南阴陵山之南。"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者，即前文云"兼才尚权，右计左数"是也。"楚□群策而自屈其力"者，音义："楚□，徒对切。"按：说文："□，怨也。"怨。雠同义。□群策，谓与群策为雠也。"屈人者克，自屈者负"者，荀子尧问楚庄王引中蘬之言云："诸侯自为得师者王(一)，得友者霸，得疑者存，自为谋而莫己若者亡。"即其义。"天曷故焉"者，司马云："言何预天事。"注"非我用兵之罪，乃天亡我"。世德堂本作"天亡我，非战之罪"。此校书者据史记改之。注"屈，尽"。按：荀子礼论云："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杨注云："屈，竭也。"是屈者穷尽之谓。屈群策群力，谓能尽群策群力之用也。司马云："群策无能出汉之右者，故曰汉屈群策；群力为群策所制，故曰群策屈群力。"训屈为制，不如李义之优。注"□，恶"。按：修身云："何元□之有？"彼文元□是大恶，故此注亦以恶释□。□群策，犹云以群策为不善。司马云："废群策而不用。"即李义之引伸。(一)"侯"字原本作"俟"，形近而讹，据荀子尧问改。
或问："秦。楚既为天典命矣，秦缢灞上，楚分江西，兴废何速乎？"
【注】典，主。曰："天胙光德，而陨明忒。
【注】天之所福，光显有德。而今陨之者，明乎秦。楚忒恶之所致。昔在有熊。高阳。高辛。唐。虞。三代，咸有显懿，故天胙之，为神明主，且着在天庭，是生民之愿也，厥飨国久长。
【注】神明主，主郊祀。若秦。楚强阋震扑，胎借三正，播其虐于黎苗，子弟且欲丧之，况于民乎？况于鬼神乎？废未速也！"
【注】不道早亡。
【疏】"秦缢灞上者"，缢谓子婴系颈以组而降也。"灞"当为"霸"。水经注渭水篇云："霸者，水上地名也，古曰滋水矣。秦穆公霸世，更名滋水为霸水，以显霸功。"然则霸水之称，取霸功为义，俗书施水旁耳。始皇本纪云："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集解引应劭云："霸，水上地名，在长安东三十里；系颈者，言欲自杀也。"楚分江西"者，司马云："分，谓身首五分。"按：羽本纪云："项王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
译有人问：“项羽在垓下战败，临死时说：‘这是天意啊。’”
【注】项羽被汉高祖在垓下打败，临死时叹息说：“这不是我用兵的过错，而是上天要灭亡我。”这话可信吗？
【注】项羽的话是真的吗？回答说：“汉朝竭尽众人的谋略，众人的谋略又竭尽众人的力量。”
【注】屈，竭尽。楚国厌恶众人的谋略，从而自己竭尽了自己的力量。”
【注】□，厌恶。能竭尽他人力量的人获胜，
【注】克，胜。自己竭尽力量的人失败，
【注】负，败。上天有什么缘故呢？”
【注】意思是上天没有私亲，只顺应善人。
【疏】“项羽在垓下战败，临死时说：‘天意啊。’这话可信吗？”这一句，音义解释：“垓下，古哀切。”《项羽本纪》记载：“汉五年，项王军队驻扎在垓下，兵少粮尽。汉军及诸侯军队重重包围，项王当夜突围向南冲出，到了阴陵，迷失道路，汉军追上了他。项王自料无法逃脱，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八年了，亲身经历了七十多场战斗，所抵挡的都被击破，所攻击的都被降服，从未败过，于是称霸天下。然而如今最终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一定要决一死战，愿为各位决一死战，必定三次取胜，为各位突围，斩将夺旗，让各位知道是上天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于是项王大声呼喊驰下，汉军都溃散，于是斩杀汉军一名将领，又斩杀汉军一名都尉，杀死数十百人。项王想要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项王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做什么？’于是自刎而死。楚地都投降了。”“垓下”这一地名，集解引用徐广说：“在沛郡的洨县。”索隐引用张揖《三苍》注说：“垓，堤名，在沛郡。”正义说：“按垓下是高耸的山冈和陡峭的岩石，现在仍然高三四丈，那里的聚落和堤坝在垓的旁边，因此得名。现在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与老君庙相接。”《水经注·淮水篇》说：“洨水又向东南流，经过洨县故城北，县里有垓下聚落，是汉高祖打败项羽的地方。”按：现在在安徽凤阳府灵璧县东南阴陵山的南面。“汉朝竭尽众人的谋略，众人的谋略竭尽众人的力量”这一句，即前文所说“兼才尚权，右计左数”的意思。“楚国厌恶众人的谋略而自己竭尽自己的力量”这一句，音义解释：“楚□，徒对切。”按：《说文》：“□，怨也。”怨。雠同义。□群策，意思是与众人的谋略为仇敌。“能竭尽他人力量的人获胜，自己竭尽力量的人失败”这一句，《荀子·尧问》中楚庄王引用中蘬的话说：“诸侯自己能得到老师的称王，得到朋友的称霸，得到怀疑者的生存，自己谋划而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灭亡。”就是这个意思。“上天有什么缘故呢”这一句，司马光说：“意思是这与天事有什么关系。”注“非我用兵的过错，而是上天灭亡我”。世德堂本作“上天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这是校书者根据《史记》修改的。注“屈，竭尽”。按：《荀子·礼论》说：“使欲望一定不穷尽于物，物一定不竭尽于欲望。”杨注说：“屈，竭也。”所以屈是穷尽的意思。竭尽众人的谋略和力量，意思是能尽众人的谋略和力量之用。司马光说：“众人的谋略没有能超过汉朝的，所以说汉朝竭尽众人的谋略；众人的力量被众人的谋略所制约，所以说众人的谋略竭尽众人的力量。”把屈解释为制约，不如李善的解释优越。注“□，厌恶”。按：《修身》篇说：“何元□之有？”那篇文章中元□是大恶，所以此注也用恶解释□。□群策，就是说把众人的谋略当作不善。司马光说：“废弃众人的谋略而不用。”这就是李善意思的引申。（一）“侯”字原本作“俟”，字形相近而错误，根据《荀子·尧问》改正。
有人问：“秦、楚既然都是上天主持天命，秦在灞上自缢，楚在江西被分尸，兴起和灭亡为什么这么快呢？”
【注】典，主持。回答说：“上天赐福给光明有德的人，而毁灭明显有过失的人。”
【注】上天所福佑的，是光显有德的人。而现在毁灭他们，是因为秦、楚明显有过失所致。从前在有熊、高阳、高辛、唐、虞、三代，都有显赫的美德，所以上天赐福给他们，作为神明的主宰，并且显赫于天庭，这是百姓的愿望，所以他们享受国家长久。”
【注】神明主，主持郊祀。如果秦、楚强横争吵震动扑打，借用了三正，把暴虐传播给百姓，子弟尚且想要灭亡他们，何况百姓呢？何况鬼神呢？灭亡并不快啊！”
【注】不道早亡。
【疏】“秦在灞上自缢”这一句，缢是指子婴用丝带系颈投降。“灞”应当是“霸”。《水经注·渭水篇》说：“霸，是水上地名，古代叫滋水。秦穆公称霸时，改滋水为霸水，以显扬霸业。”那么霸水的称呼，取霸业的意思，俗书加了水旁。《始皇本纪》说：“子婴做秦王四十六天，楚将沛公打败秦军，进入武关，于是到达霸上，约定投降子婴。子婴就用丝带系颈，白马素车，捧着天子玺符，在轵道旁投降。”集解引用应劭说：“霸，水上地名，在长安东三十里；系颈，是说想要自杀。”“楚在江西被分尸”这一句，司马光说：“分，意思是身体被分成五部分。”按：《项羽本纪》说：“项王于是自刎而死。王翳取了他的头，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到他身体的一部分，五个人共同会
体，皆是。分其地为五，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梁氏志疑云："分其地"通鉴作"分其尸"，非。"分其地为五"当属下文，谓分地以封吕马童等五人为侯耳，其地不必定泥作楚地。"按：梁解分其地为五为分地以封吕马童等五人，不必泥作楚地，殊为曲说。通鉴作"分其尸"，当是温公所据旧本史记如此。此承"五人共会其体，皆是"而言，盖战乱之际，死者枕借，争相蹂践，不知项王尸之所在。及五人各出所得之体，会之而合，乃知已分项王尸为五也。此文"楚分江西"与"秦缢灞上"对文，亦正谓尸体被分，非谓分其地也。"兴废何速乎"，世德堂本"乎"作"也"。"天胙光德，而陨明忒"者，说文："胙，祭福肉也。"引伸为凡福之称。周语韦注云："胙，福也。"字亦作"祚"。尔雅释诂："陨，坠也。"洪范："民用僭忒。"马注云："忒，恶也。"吴云："昭德者，天福胙之令长；彰恶者，天陨越之令短。"司马云："光德谓德之昭融者，明忒谓恶之显著者。"昔在有熊。高阳。高辛"者，五帝本纪云："黄帝者，少典之子。"集解引徐广云："号有熊。"又引皇甫谧云："有熊，今河南新郑是也。"纪又云："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又云："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集解引张晏云："高阳。高辛皆所兴之地名。"按：刘越石劝进表。王元长曲水诗序。班叔皮王命论，李注三引此文，皆作"有熊。高辛"，无"高阳"字，此宋咸注亦止释有熊。高辛，不及高阳，是宋所据本无"高阳"字甚明。然集注于此不言宋。吴本有异同，则温公所见宋。吴本已为校书者据通行本增入"高阳"字，非著作所据本之旧矣。"咸有显懿"，司马云："宋。吴本"显懿"作"显德"。"按：选注三引并作"显懿"。"故天胙之"，选注引皆作"故天因而祚之"。"着在天庭"者，司马云："犹云简在上帝之心。"按：金縢云："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只畏。"马注云："武王受命于天帝之庭。"着在天庭，即命于帝庭之谓。"厥飨国久长"者，无逸："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鲁世家作"故中宗飨国七十五年"。又："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熹平石经作"肆高宗之飨国百年"。是今文尚书"享"作"飨"。此"飨国"字亦本欧阳书也。"若秦。楚强阋震扑"者，音义："强阋，许激切。震扑，上如字，又音真；下音普卜切。"按：诗常棣："兄弟阋于墙。"毛传云："阋，很也。"孔疏云："很者，忿争之名。故曲礼曰"很毋求胜"，是也。"太玄："释震于廷。"范注云："震，怒也。"淮南子说林高注云："扑，击也。"字亦作"ó"。广雅释诂："ó，击也。"胎借三正"者，音义："胎借，"胎"当作"跆"，徒来切。跆，蹋也。借，慈夜切。"按：胎借乃古语蹂躏之意，或作"骀借"。天官书："兵相骀借。"汉书天文志作"跆籍"。亦作"跆借"，夏侯孝若东方朔画赞："跆借贵势。"说文无"跆"。凡连语皆以声为义，不容析诂。俗学以跆借既为蹂躏，字当从足，乃以作"胎"为非，此不知古人连语之义例也。甘誓："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郑注云："三正，天。地。人之正道。"播其虐于黎。苗"者，吴云："黎。苗，九黎。三苗也。布其虐甚于九黎之乱德，三苗之不恭。"司马云："黎苗，民也。"按：温公义是也。黎。苗皆众也。诗天保："群黎百姓。"郑笺云："黎，众也。"广雅释诂："苗，众也。"成阳灵台碑云："躬行仁政，以育苗萌。"谓众民也。后汉书和熹皇后纪载刘毅上安帝书云："损膳解骖，以赡黎苗。"崔骃七依云："仁臻于行苇，惠及乎黎苗。"皆以黎苗为民庶之称。"子弟且欲丧之"云云者，俞云："此论秦。楚，而秦。楚初无子
译肢体，都齐全了。将他的尸身分为五份，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王翳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王武侯，封吕胜为涅阳侯。”梁玉绳《史记志疑》说：“‘分其地’，《资治通鉴》作‘分其尸’，这是错误的。‘分其地为五’应当归属下文，意思是划分土地来封吕马童等五人为侯，那土地不必拘泥理解为楚地。”按：梁玉绳将‘分其地为五’解释为划分土地来封吕马童等五人，不必拘泥理解为楚地，这实在是牵强附会。《资治通鉴》作‘分其尸’，应当是司马光所依据的旧本《史记》就是这样写的。这是承接‘五人共同凑齐了他的肢体，都齐全了’而言，大概战乱之际，死者枕藉，争相践踏，不知道项王尸体的所在。等到五人各自拿出所得的肢体，凑合在一起，才知道已经将项王的尸体分成了五份。这里‘楚分江西’与‘秦缢灞上’是对文，也正好是说尸体被分割，不是说分割土地。”“兴废何速乎”，世德堂本‘乎’字作‘也’字。“天胙光德，而陨明忒”，《说文解字》：“胙，祭祀的福肉。”引申为一切福气的称呼。《国语·周语》韦昭注说：“胙，福也。”这个字也写作‘祚’。《尔雅·释诂》：“陨，坠落。”《尚书·洪范》：“民用僭忒。”马融注说：“忒，恶。”吴仁杰说：“彰显美德的，上天赐福使其长久；显露恶行的，上天降祸使其短命。”司马贞说：“光德，指美德昭著；明忒，指恶行显著。”“昔在有熊、高阳、高辛”，《五帝本纪》说：“黄帝，是少典的儿子。”《集解》引徐广说：“号有熊。”又引皇甫谧说：“有熊，就是现在的河南新郑。”《本纪》又说：“帝颛顼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又说：“帝喾高辛，是黄帝的曾孙。”《集解》引张晏说：“高阳、高辛都是兴起的地名。”按：刘琨《劝进表》、王融《曲水诗序》、班固《王命论》，李善注三次引用这段文字，都作‘有熊、高辛’，没有‘高阳’二字，宋咸注也只解释有熊、高辛，不及高阳，可见宋咸所依据的本子没有‘高阳’二字是很明显的。然而集注在这里不说宋本、吴本有异同，那么司马光所见的宋本、吴本已经被校书的人根据通行本增入了‘高阳’二字，不是著作所依据本子的原貌了。“咸有显懿”，司马贞说：“宋本、吴本‘显懿’作‘显德’。”按：《文选》注三次引用都作‘显懿’。“故天胙之”，《文选》注引用都作‘故天因而祚之’。“着在天庭”，司马贞说：“犹如说简记在上帝心中。”按：《尚书·金縢》说：“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爾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马融注说：“武王受命于天帝之庭。”‘着在天庭’，就是‘命于帝庭’的意思。“厥飨国久长”，《尚书·无逸》：“所以中宗享国，七十五年。”《鲁世家》作‘所以中宗飨国七十五年’。又说：“所以高宗享国，五十九年。”熹平石经作‘所以高宗飨国百年’。可见今文《尚书》‘享’字作‘飨’。这里‘飨国’二字也是本于欧阳氏的《尚书》。“若秦、楚强阋震扑”，《音义》：“强阋，许激切。震扑，‘震’如字，又音真；‘扑’音普卜切。”按：《诗经·常棣》：“兄弟阋于墙。”毛传：“阋，很也。”孔颖达疏：“很，是忿争的名称。所以《曲礼》说‘很毋求胜’，就是这样。”《太玄》：“释震于廷。”范望注：“震，怒也。”《淮南子·说林》高诱注：“扑，击也。”这个字也写作‘扑’。《广雅·释诂》：“扑，击也。”“跆借三正”，《音义》：“‘胎借’，‘胎’当作‘跆’，徒来切。跆，蹋也。‘借’，慈夜切。”按：‘胎借’是古语中蹂躏的意思，或者写作‘骀借’。《史记·天官书》：“兵相骀借。”《汉书·天文志》作‘跆籍’。也作‘跆借’，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跆借贵势。”《说文解字》没有‘跆’字。凡是连语都以声音表意，不容许拆开解释。俗学认为‘跆借’既然是蹂躏的意思，字应当从足旁，于是认为写作‘胎’是错误的，这是不知道古人连语的意义规律。《尚书·甘誓》：“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郑玄注：“三正，天、地、人的正道。”“播其虐于黎、苗”，吴仁杰说：“黎、苗，指九黎、三苗。散布他们的暴虐，甚于九黎的乱德，三苗的不恭。”司马贞说：“黎苗，百姓。”按：司马光的解释是对的。黎、苗都是众人的意思。《诗经·天保》：“群黎百姓。”郑玄笺：“黎，众也。”《广雅·释诂》：“苗，众也。”《成阳灵台碑》：“躬行仁政，以育苗萌。”说的是众民。《后汉书·和熹皇后纪》记载刘毅给安帝的上书说：“减膳解骖，以赡黎苗。”崔骃《七依》：“仁臻于行苇，惠及乎黎苗。”都是以黎苗作为百姓的称呼。“子弟且欲丧之”等等，俞樾说：“这是论述秦、楚，而秦、楚起初没有子
弟欲丧之事。杨子是言，岂虚设乎？盖为王莽发也。莽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帝长大后见怨，与师吴章。妇兄吕宽议其故。使宽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其后，皇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天子衣冠，自杀，莽有"宗属为皇孙，爵为上公，不知厌足，窥欲非望"之语。事在天凤五年，亦杨子所及见也。然则所谓子弟且欲丧之，殆以是而发乎？至地皇二年，太子临与莽妻侍者通，恐事泄，谋共杀莽。此则非杨子所及见。然其言愈信而有征矣。"按：俞说是也。此言莽之恶逆，灭绝正道，必无飨国久长之理，托秦。项为喻耳。注"天之"至"所致"。按：弘范读"天胙光德而陨"为句，而以明忒为明乎秦。楚忒恶之所致，义甚纡曲。司封及温公改之，是也。注"神明主，主郊祀"。按：诗卷阿云："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郑笺云："使女为百神主，谓群神受飨而佐之。"
译弟弟想要败坏的事情。杨子的言论，难道是凭空捏造的吗？大概是为王莽而发的。王莽的儿子王宇并非被王莽隔绝于卫氏之外，他担心皇帝长大后怨恨王莽，便与老师吴章、妻子的哥哥吕宽商议此事。让吕宽拿着血洒在王莽府第的大门上，官吏发觉了这件事。王莽逮捕王宇送进监狱，让他喝毒药而死。此后，皇孙功崇公王宗因为自己画了容貌，穿戴天子的衣冠，自杀身亡，王莽有“宗族亲属身为皇孙，爵位为上公，不知满足，窥探非分之想”的话。这件事发生在天凤五年，也是杨子所能见到的。那么所谓“子弟且欲丧之”，大概是因为这些而发出的感慨吧？到了地皇二年，太子王临与王莽妻子的侍者私通，害怕事情泄露，谋划共同杀害王莽。这已经不是杨子所能见到的了。然而他的话更加可信且有证据了。“按：俞说是对的。这是说王莽的恶逆，灭绝正道，必定没有长久享有国家的道理，借秦、项作为比喻罢了。注‘天之’到‘所致’。按：弘范将‘天胙光德而陨’读作一句，而将‘明忒’解释为明白秦、楚的忒恶所致，意义非常迂曲。司封和温公修改了它，是正确的。注‘神明主，主郊祀’。按：《诗经·卷阿》说：‘平易和乐君子，使你终其天性，百神都为你所主。’郑玄笺注说：‘使你成为百神的主宰，意思是群神接受祭祀而辅佐你。’”
或问："仲尼大圣，则天曷不胙？"
【注】胙，主。曰："无土。"
【注】言无土地可因。"然则舜。禹有土乎？"曰："舜以尧作土，禹以舜作土。"
【注】道贵顺理，动无常因也。因土以行化，汤。文也；因圣以登禅，舜。禹也。上无舜。禹之时，下无汤。文之土，故不胙耳。若秦。楚之胙，非所以为胙也。
【疏】"仲尼大圣，则天曷不胙"者，承上章"天胙光德"而设问以难之。吴云："不胙之为神明主。"是也。"无土"者，秦楚之际月表云："安在无土不王？"集解引白虎通云："圣人无土不王，使舜不遭尧，当如夫子老于阙里也。"孟子云："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曰："否。"曰："然则有同与？"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明圣人无百里之地亦不能以有天下矣。"舜以尧作土，禹以舜作土"者，有天子荐之，与得百里之地同也。孟子云："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注"胙，主"。按：弘范读"胙"为"阼"，故训为主。不阼犹云不以为主也。说文："阼，主阶也。"引伸为凡主位之称。广雅释诂："胙，主也。"然上文"天胙光德"，又"故天胙之，为神明主"，义皆为福。弘范释"天阼光德"，亦云："天之所福，光显有德。"此文"天曷不胙"，明承彼文而言，不当异训也。
或问"圣人表里"。
【注】表里，内外。曰："威仪文辞，表也；德行忠信，里也。"
【注】明乎得一而已。
【疏】音义："德行，下孟切。"按：潘安仁夏侯常侍诔李注引此文与今本同。注"明乎得一而已"。按：老子云："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弘范援以释此者，谓威仪文辞即德行忠信之所发。主于中者谓之德行忠信，现于外者谓之威仪文辞，其实一而已矣。
或问："义帝初矫，
【注】，矫，立。刘龛南阳，
【注】刘，高祖。龛，取也。项救河北，
【注】项羽。二方分崩，一离一合，设秦得人，如何？"
【注】设，假。曰："人无为秦也，丧其灵久矣。"
【注】非一朝一夕也。
【疏】"义帝初矫"者，项羽本纪云："项梁求楚怀王孙心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又云："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使人致命怀王，乃尊怀王为义帝。"按：楚怀王之立，在二世二年六月；怀王之尊为义帝，在汉元年正月。此文义帝初矫，谓怀王初立之时，非谓尊怀王为义帝之时。云义帝者，用后名概前事耳。"刘龛南阳"者，音义："龛音堪，与"戡"同。"按：尔雅释诂："戡，克也。"谢元晖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云："西龛收组练。"李注云："龛与戡音。义同。"高祖本纪："秦三年四月，沛公袭陈留，得秦积粟。攻开封，未拔。南攻颍阳，屠之。遂略韩地轘辕。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还至阳城，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齮走，保城守宛。"是也。"项救河北"者，羽本纪云："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钜鹿城。章邯令王离。涉闲围钜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余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钜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项羽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钜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是也。按：月表羽之救钜鹿在二世三年十一月，(按：即其年二月。)沛公之攻南阳在是年六月，(即九月。)时怀王立甫一年，故云"义帝初矫"也。"二方分崩，一离一合"者，一犹或也，与上文"一病一瘳"义同。沛公始与项羽北救东阿，破秦军濮阳；又与项羽西略地，斩三川守，是其合也。及章邯破杀项梁于定陶，羽救钜鹿，沛
译有人问：“孔子是大圣人，那么上天为什么不让他做君主？”回答说：“因为没有土地。”意思是说没有土地可以凭借。又问：“那么舜和禹有土地吗？”回答说：“舜凭借尧的土地，禹凭借舜的土地。”意思是说，道贵在顺理，行动没有固定的凭借。凭借土地来推行教化，是商汤和周文王；凭借圣人的禅让而登上帝位，是舜和禹。上面没有舜、禹那样的时代，下面没有商汤、周文王那样的土地，所以孔子不做君主。至于秦、楚那样的君主，并不是真正的君主。
有人问：“圣人的表里是什么？”回答说：“威仪和文辞，是表；德行和忠信，是里。”意思是说，明白它们统一于一个根本罢了。
有人问：“义帝起初被拥立，刘邦攻取南阳，项羽救援河北，两方分崩离析，有时分离有时聚合，假如秦国能得贤人，会怎样？”回答说：“没有人愿意为秦国做事，秦国丧失其灵明已经很久了。”意思是说，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公独西，是其离也。"设秦得人，如何"者，新书过秦云："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宜绝也。"即此或问之意。"人无为秦也，丧其灵久矣"者，孙氏诒让云："灵谓威福之柄。渊骞篇曰："游侠曰窃国灵也。"与此义同。"按：始皇本纪附录班固典引云："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贾谊。司马迁曰"向使婴有庸主之才"云云。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材，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误哉！俗传："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复责小子云"秦地可全"，所谓不通时变者矣。"即本此文为说。注"矫，立"。按：蔡伯喈郭有道碑李注引苍颉云："矫，立也。"注"龛，取也"。按：广雅释诂文。
译公子独自向西，这是他们背离的表现。“假如秦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会怎样呢？”这一问，贾谊《新书·过秦论》中说：“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并且仅能得到中等水平的辅佐，那么即使山东地区大乱，三秦之地也可以保全拥有，宗庙的祭祀也不应该断绝。”这正是此段问答想要表达的意思。“没有人愿意为秦国效力，秦国丧失威福权柄已经很久了”，孙诒让先生说：“灵指的是威福的权柄。《淮南子·泰族训》说：‘游侠是窃取国家的威福权柄。’与此意义相同。”按：《史记·秦始皇本纪》附录班固《典引》说：“黄河决口无法再次堵塞，鱼从内部腐烂无法再次保全。”贾谊、司马迁说：“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等等。秦国长期衰败，天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能，也无法施展其巧智，却去责备一个在位仅一天的孤弱君主，这是错误的！世俗传言：“秦始皇开启罪恶，胡亥将其推向极致。”这合乎事理。反而责备年幼的子婴说“秦国土地可以保全”，这是所谓不通晓时势变化的人的说法。上述议论正是依据这段文字展开的。注释说“矫，意为立”。按：蔡邕《郭有道碑》李善注引用《苍颉篇》说：“矫，立也。”注释说“龛，意为取”。按：这是《广雅·释诂》中的文句。
韩信。黥布皆剑立，南面称孤，卒穷时戮，无乃勿乎？
【注】穷，极。或曰："勿则无名，如何？"曰："名者，谓令名也。忠不终而躬逆，焉攸令？"
【疏】"韩信。黥布"者，淮阴侯列传："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及项梁渡淮，信仗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黥布列传云："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陈胜之起也，布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闻项梁定江东会稽，以兵属项梁。项梁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败死定陶，秦急围赵，项籍使布先涉渡河击秦，布数有利。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至关，至咸阳，布常为军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汉二年，项王往击齐，征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汉三年，汉王击楚，大战彭城，不利。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令之发兵倍楚？"随何乃与二十人俱使淮南，布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数月，龙且击淮南，破布军，布与何俱归汉。"剑立"者，剑读为捡。说文："捡，拱也。"捡立，即拱立也。"南面称孤"者，曲礼云："庶方小侯自称曰孤。"吕氏春秋士容云："南面称寡。"高注云："孤。寡，谦称也。"魏豹彭越列传云："太史公曰："魏豹。彭越虽故贱，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称孤。"淮阴侯传云："汉四年，立信为齐王。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布传云："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卒穷时戮"者，谓受当时之极刑也。汉书刑法志云："汉兴之初，虽有约法三章，网漏吞舟之鱼，惟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令曰："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巿。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彭越。韩信之属，皆受此诛。"勿读为□，司马长卿难蜀父老李注云："曶，字林音勿。"是二字古音相同也。广雅释诂："昒，冥也。"易升释文："冥，闇昧之义也。"言信。布皆拱立南面为侯王，而终至被当时之极刑，岂不由于闇昧乎？"勿则无名，如何"者，据信。布并得名于时言，假如信。布果闇昧，则无名矣。今信。布有名，如何谓之勿也。"忠不终而躬逆，焉攸令"者，音义："焉攸，于虔切。下"焉用"同。"淮阴侯传云："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谒高祖于陈，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陈豨拜为钜鹿守，辞于淮阴侯。淮阴侯辟左右，曰："公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信之，曰："谨奉教。"汉十一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布传云："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署兵候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
译韩信、黥布都拱手站立，面向南方自称孤王，最终在穷尽之时被杀，难道不是因为昏昧不明吗？
【注】穷，指极点。有人问：“如果不昏昧，就不会有名声，这怎么说呢？”回答说：“名，是指美好的名声。忠诚不能坚持到底，自身却叛逆，哪里会有美好的名声呢？”
【疏】“韩信、黥布”：《淮阴侯列传》记载：“淮阴侯韩信，是淮阴人。起初为平民时，贫穷且品行不佳，不能被推选为吏，又不能从事商业谋生，常常寄人篱下吃饭。等到项梁渡过淮河，韩信带着剑跟随他，在项梁部下，没有名气。项梁战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被任命为郎中，多次向项羽献计策，项羽不采纳。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黥布列传》记载：“黥布，是六地人，姓英氏。秦朝时为平民少年，有客人给他相面，说：‘你受刑后将成为王。’等到成年，因犯法被黥刑。黥布欣然笑着说：‘别人给我相面说受刑后将成为王，大概就是这样吧？’陈胜起事时，黥布率领众人背叛秦朝，聚集士兵数千人。章邯消灭陈胜，击败吕臣军队，黥布于是率军向北攻击秦朝的左、右校尉。听说项梁平定江东会稽，黥布率军归属项梁。项梁攻击景驹、秦嘉等人，黥布常常勇冠三军。项梁在定陶战败身亡，秦军紧急围攻赵国，项籍派黥布先渡过黄河攻击秦军，黥布多次获胜。项籍率军向西到达新安、函谷关、咸阳，黥布常常作为军队先锋。项王封赏各位将领，立黥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地。汉二年，项王前往攻击齐国，向九江征兵，九江王黥布称病不去。汉军在彭城被楚军击败，黥布又称病不援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黥布，多次派使者责备并召见黥布。汉三年，汉王攻击楚军，在彭城大战，形势不利。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他发兵背叛楚军？’随何于是带着二十人一起出使淮南，黥布因此起兵攻击楚军。楚军派项声、龙且攻击淮南。几个月后，龙且攻击淮南，击败黥布军队，黥布与随何一起归附汉军。”“剑立”：剑，读作捡。《说文》：“捡，拱手。”捡立，就是拱手站立。“南面称孤”：《曲礼》说：“四方小侯自称曰孤。”《吕氏春秋·士容》说：“南面称寡。”高诱注说：“孤、寡，是谦称。”《魏豹彭越列传》说：“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出身低贱，但已经席卷千里，南面称孤。’”《淮阴侯列传》说：“汉四年，立韩信为齐王。五年正月，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定都下邳。”黥布传说：“四年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卒穷时戮”：指遭受当时的极刑。《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建立之初，虽然有约法三章，法网疏漏得能吞下大船，但死刑中仍有夷灭三族的法令。法令说：‘应当夷灭三族的人，都先施以黥刑、割鼻、斩断左右脚趾，用竹板打死，砍下头颅示众，在集市上剁碎骨肉。那些诽谤咒骂的人，又先割断舌头。’所以称为具五刑。彭越、韩信等人，都遭受这种诛杀。”“勿”读作曶，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李善注说：“曶，《字林》音勿。”这两个字古音相同。《广雅·释诂》：“昒，昏暗。”《易经·升卦》释文：“冥，昏暗的意思。”意思是韩信、黥布都拱手站立南面为侯王，而最终遭受当时的极刑，难道不是因为昏暗不明吗？“勿则无名，如何”：根据韩信、黥布在当时都享有名声来说，假如韩信、黥布果然昏暗不明，就不会有名声了。现在韩信、黥布有名声，怎么能说是昏暗不明呢？“忠不终而躬逆，焉攸令”：音义：“焉攸，于虔切。下文‘焉用’相同。”《淮阴侯列传》说：“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帝采用陈平的计策，派使者告知诸侯会集陈地，说我要去云梦游玩，实际上是想要袭击韩信。韩信在陈地拜见高祖，于是被戴上刑具押送到洛阳。赦免韩信的罪，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厌恶他的才能，常常称病不上朝跟随。陈豨被任命为钜鹿守，向淮阴侯辞行。淮阴侯屏退左右，说：‘你所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的精锐部队所在，而你，是陛下信任宠幸的大臣。有人告发你谋反，陛下一定不相信；第二次告发，陛下就会怀疑；第三次告发，陛下一定会愤怒而亲自率军。我为你在内部起事，天下就可以图谋了。’陈豨相信了他，说：‘谨遵教诲。’汉十一年，陈豨果然谋反。皇上亲自率军前往，韩信称病不跟随。于是谋划与家臣夜间假传诏书赦免官府囚徒奴隶，想要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等待陈豨的消息。他的门客得罪了韩信，韩信囚禁了他，想要杀他。门客的弟弟向朝廷告变，向吕后告发韩信谋反的情况。吕后于是与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皇上那里来，说陈豨已经被处死，列侯群臣都来祝贺。相国欺骗韩信说：‘虽然生病，也要勉强入宫祝贺。’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在长乐宫钟室斩首。”黥布传说：“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黥布因此心中恐惧。夏天，汉朝诛杀梁王彭越，将他剁成肉酱，盛着他的肉酱遍赐诸侯。到达淮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见到肉酱，因此非常恐惧，暗中派人部署军队，侦察旁边郡县的紧急警报。黥布宠爱的姬妾生病，请求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门对门，姬妾多次去医家，贲赫自认为是侍中，于是厚赠礼物，跟随姬妾在医家饮酒。姬妾侍奉王，在闲聊时称赞贲赫是长者。王愤怒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详细说明了情况。”
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乘传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布遂族赫家，发兵反。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布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甀。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遂灭黥布。"按此亦托信。布以示诛伐新莽之意。俞云："忠不终而躬逆，焉攸令？亦刺莽始以诛淳于长及彻去定陶太后坐获忠直名，而后乃躬为大逆也。"
译王怀疑他参与谋乱，赫感到恐惧，便称病不出。王更加愤怒，想要逮捕赫。赫陈述变故之事，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布派人追赶，未能追上。赫到达后，上书告变，说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其尚未发动时先行诛杀。布于是诛灭了赫的全家，起兵反叛。皇上于是发兵亲自率领向东讨伐布，布于是向西撤退，与皇上的军队在蕲西相遇，会战于甀。布的军队战败逃跑，渡过淮河，多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布与一百多人逃往江南。番阳人在兹乡百姓的田舍中杀死了布，于是黥布被消灭。按：这也是一种寄托信任的说法。布以此显示诛伐新莽的意图。俞樾说：“忠诚不能始终如一却亲身犯上作乱，哪里还能有什么命令呢？这也是讽刺王莽起初因为诛杀淳于长以及废除定陶太后的尊位而获得忠直的名声，后来却亲身犯下大逆之罪。”
或问"淳于越"。曰："伎曲。"请问。曰："始皇方虎□而枭磔，噬士犹腊肉也。越与亢眉，终无挠辞，可谓伎矣。
【注】有才伎也。仕无妄之国，
【注】易有□妄卦，此亦依义取譬。食无妄之粟，分无妄之桡，自令之间而不违，可谓曲矣。
【注】桡，桡时策也。自令与始皇并心为无道。
【疏】"淳于越"者，始皇本纪云："三十四年，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伎曲"者，伎读为为□。说文："□，马强也。"引伸为凡强之称。广雅释诂："□，强也。"通俗文："强健曰□。"伎曲相反为义，谓强而终屈也。"始皇方虎□而枭磔"者，音义："虎□，音列。枭磔，涉格切。"按：说文无"□"，有"□"，云："齿分骨声。"虎□之"□"，当即此字。诗瞻卬："为枭为鸱。"释文："枭，古尧反。"汉书郊祀志："用一枭。"孟康云："枭鸟食母。"广雅释诂："磔，开也。"字亦作"矺"。李斯传："十公主矺死于杜。"索隐云："矺音宅，与"磔"同。磔谓裂其肢体而杀之。"噬士犹腊肉"者，腊读为齰。说文："齰，啮也。"越与亢眉，终无桡辞"者，音义："越与，音预。俗本作"兴"字，误。"司马云："宋。吴本作"越兴"。"按：当音余吕切。广雅释诂："抗，举也。"古书或以"亢"为之。大戴礼主言(一)："孔子愀然扬麋。"旧本："麋"一作"眉"。"亢眉犹云扬眉。越与亢眉，谓与始皇扬眉而道也。音义："桡辞，女教切。下同。"按：说文："桡，曲木。"引伸为凡曲之称。左传成公篇："师徒桡败。"杜注云："桡，曲也。"眉。辞为韵。"仕无妄之国"云云者，钱本作"□妄"。易□妄虞注云："京氏及俗儒以为大旱之卦，万物皆死，无所复望。"按：释文："马。郑。王肃皆云妄犹望，谓无所希望也。"是马。郑等皆同京义。子云于易多用京氏，故亦以无妄为无望也。史记春申君列传云："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毋望之福，又有毋望之祸。今君处毋望之世，事毋望之王，安可以无毋望之人乎？"正义云："无望，犹不望而忽至也。"毋望即无妄也。汉书谷永传云："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元元之节季，遭□妄之卦运。"后汉书崔骃传云："吾生□妄之世，值浇。羿之君。"又李通传论云："猖狂无妄之福。"吴志王楼贺韦华传评云："此数子处□妄之世而有名位。"是皆以□妄为毋望之义。毋望犹言不虞也。汉书百官公卿表："博士，秦官，秩比六百石。"故云食□妄之粟。桡读为饶，如昭切。与上文"终无桡辞"音。义俱异。胡部郎玉缙云："说文："余，饶也。"是饶即余。广雅释诂："饶，益也，多也。"皆即余义。分无妄之饶，犹云分无妄之余。"按：绥之说是也。"自令之间而不违"者，令之，疑谓鲍白令之，亦始皇时博士也。吴本"分无妄之桡"，桡作挠，云："或本作"鲍"。"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并同。疑"桡"下本有"鲍"字，"自"即"白"之误。校书者以"鲍白令之"不可解，遂删"鲍"字，而改"白"为"自"也。说苑至公云："秦始皇既吞天下，乃召群臣而议曰："古者五帝禅贤，三王世继，孰是将为之。"博士七十人未对，鲍白令之对曰："天下官，则让贤是也；天下家，则世继是也。故五帝以天下为官，三王以天下为家。"秦始皇帝仰天而叹曰："吾德出于五帝，吾将官天下，谁可使代我后者？"鲍
译有人问起“淳于越”这个人。回答说：“刚强而终至屈从。”请问其故。回答说：“秦始皇正像猛虎般咆哮，像枭鸟般裂尸，吞噬士人如同啃食腊肉一般。淳于越与亢眉（扬眉）相抗，始终没有顺从的言辞，这可以说是刚强了。
【注】有才干且刚强。在毫无指望的国家做官，
【注】《易经》有无妄卦，这里也是依据卦义取譬。吃着毫无指望的俸禄，分得毫无指望的余饶，自令之（鲍白令之）之间而不违背，这可以说是屈从了。
【注】桡，指违背时势的策略。自令之与秦始皇同心同德，行无道之事。
【疏】“淳于越”这一条，《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三十四年，秦始皇在咸阳宫设酒宴。七十位博士上前祝寿，仆射周青臣进言颂扬说：‘过去秦国的土地不过千里，依靠陛下的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凡日月所照之处，无不臣服。将诸侯改为郡县，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的祸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以来没有陛下的威德。’秦始皇很高兴。齐地博士淳于越进言说：‘我听说殷、周两代称王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功臣作为枝干辅佐。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是平民，万一出现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没有辅佐拂逆之人，靠什么来相救呢？做事不效法古代而能长久的，我没有听说过。现在周青臣又当面阿谀，加重陛下的过错，不是忠臣。’”“伎曲”这一条，“伎”读为“强”。《说文》：“强，马强也。”引申为凡强之称。《广雅·释诂》：“强，强也。”《通俗文》：“强健曰强。”伎与曲意义相反，是说刚强而最终屈从。“秦始皇正像猛虎般咆哮，像枭鸟般裂死”这一条，音义：“虎强，音列。枭磔，涉格切。”按：《说文》无“强”字，有“龁”字，说：“齿分骨声。”虎强之“强”，大概就是此字。《诗经·瞻卬》：“为枭为鸱。”释文：“枭，古尧反。”《汉书·郊祀志》：“用一枭。”孟康说：“枭鸟食母。”《广雅·释诂》：“磔，开也。”字也作“矺”。《李斯传》：“十公主矺死于杜。”索隐说：“矺音宅，与‘磔’同。磔谓裂其肢体而杀之。”“吞噬士人如同啃食腊肉”这一条，“腊”读为“齰”。《说文》：“齰，啮也。”“淳于越与亢眉，始终没有顺从的言辞”这一条，音义：“越与，音预。俗本作‘兴’字，误。”司马说：“宋、吴本作‘越兴’。”按：当音余吕切。《广雅·释诂》：“抗，举也。”古书有时用“亢”代替。《大戴礼·主言》：“孔子愀然扬麋。”旧本：“麋”一作“眉”。“亢眉”犹云“扬眉”。淳于越与亢眉，是说与秦始皇扬眉而道。音义：“桡辞，女教切。下同。”按：《说文》：“桡，曲木。”引申为凡曲之称。《左传·成公篇》：“师徒桡败。”杜注说：“桡，曲也。”眉、辞为韵。“在毫无指望的国家做官”等语，钱本作“无妄”。《易·无妄》虞注说：“京氏及俗儒以为大旱之卦，万物皆已死，无所复望。”按：释文：“马、郑、王肃皆云妄犹望，谓无所希望也。”是马、郑等都同京义。扬雄于《易》多用京氏，故也以无妄为无望也。《史记·春申君列传》说：“朱英对春申君说：‘世有毋望之福，又有毋望之祸。如今您处在毋望之世，侍奉毋望之王，怎么可以没有毋望之人呢？’正义说：‘无望，犹不望而忽至也。’毋望即无妄也。《汉书·谷永传》说：‘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元元之节季，遭无妄之卦运。’《后汉书·崔骃传》说：‘吾生无妄之世，值浇、羿之君。’又李通传论说：‘猖狂无妄之福。’《吴志·王楼贺韦华传》评说：‘此数子处无妄之世而有名位。’这都是以无妄为毋望之义。毋望犹言不虞。《汉书·百官公卿表》：‘博士，秦官，秩比六百石。’所以说吃无妄之粟。桡读为饶，如昭切。”与上文“终无桡辞”音、义都不同。胡部郎玉缙说：“《说文》：‘余，饶也。’是饶即余。《广雅·释诂》：‘饶，益也，多也。’皆即余义。分无妄之饶，犹言分无妄之余。”按：绥之说是也。“自令之之间而不违背”这一条，令之，疑谓鲍白令之，也是秦始皇时的博士。吴本“分无妄之桡”，桡作挠，说：“或本作‘鲍’。”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都同。疑“桡”下本有“鲍”字，“自”即“白”之误。校书者以“鲍白令之”不可解，遂删“鲍”字，而改“白”为“自”也。《说苑·至公》说：“秦始皇既吞天下，乃召群臣而议说：‘古者五帝禅贤，三王世继，谁是将为之。’博士七十人未对，鲍白令之回答说：‘天下官，则让贤是也；天下家，则继是也。故五帝以天下为官，三
白令之对曰："陛下行桀。纣之道，欲为五帝之禅，非陛下所能行也。"秦始皇帝大怒，曰："令之前！若何以言我行桀。纣之道也？趣说之，不解则死。"令之对曰："臣请说之：陛下筑台干云，宫殿五里，建千石之钟，万石之□，妇女连百，倡优累千，兴作骊山宫室至雍，相继不绝。所以自奉者，殚天下，竭民力，偏驳自私，不能以及人。陛下所谓自营仅存之主也，何暇比德五帝，欲官天下哉？"始皇闇然，无以应之，面有惭色。久之，曰："令之之言，乃令众丑我。"遂罢谋，无禅意也。"尔雅释诂："间，代也。"始皇既以令之之言为丑己，虽不加诛，亦必免其官而代之以他人。斯时，博士之贤者皆可以去矣，越终不行，故云："鲍白令之间而不违。"谓令之以直谏见代，而越犹不去也。违犹去也，行也。注"有才伎也"。按：弘范读伎为技，与君子篇"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义同。然抗辞不桡可以为强，不可以为才技，且"技曲"连文，义亦无取，恐非。注"桡，桡时策也"。按："桡时策"，世德堂本作"时荣"，钱本作"桡时荣"。按：似当以"时荣"为是。朱氏通训定声以为弘范读桡为耀，故云"时荣"，是也。传写或误重"桡"字，校书者以"桡时荣"于义难通，遂改"荣"为"策"。桡读为挠。挠者，扰也，安也。桡时策犹云安时之策。然安时之策不可以单言桡，且亦不可以云分也。注"自令与始皇并心为无道"。按：弘范以不违为顺从之意，故云并心。然则"间"字为无义。且越极言封建之事，以青臣面谀为重始皇之过，亦不得云并心为无道也。(一)"主"字原本讹作"王"，据大戴礼记改。
译鲍白令之回答说：“陛下施行夏桀、商纣那样的暴政，却想实行五帝那样的禅让，这不是陛下所能做到的。”秦始皇非常愤怒，说：“令之上前！你凭什么说我施行桀、纣的暴政？赶快说明白，解释不清就处死你。”令之回答说：“请让我说明：陛下修筑高台直插云霄，宫殿绵延五里，铸造千石重的大钟，万石重的大鼓，宫女数以百计，乐工舞女数以千计，在骊山修建宫室直到雍地，工程接连不断。陛下用来供养自己的东西，耗尽天下的财富，竭尽百姓的民力，偏颇自私，不能惠及他人。陛下不过是勉强维持生存的主君罢了，哪里有空闲去比德于五帝，想要把天下让给别人呢？”秦始皇默然无语，无法回答，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过了很久，说：“令之的话，是让众人丑化我。”于是停止了禅让的谋划，不再有禅让的意思。《尔雅·释诂》说：“间，替代的意思。”秦始皇既然认为令之的话是丑化自己，虽然没有杀他，也一定会免去他的官职而用别人替代他。这时，博士中贤能的人都可以离开了，鲍白令之最终没有离开，所以说：“鲍白令之被替代却没有违背（离开）。”意思是说令之因为直言进谏而被替代，但他却没有离开。违，就是离开、离去的意思。注解说“有才能技艺”。按：王弘范把“伎”读作“技”，与《君子篇》中“通晓天地却不通晓人事叫做伎”的意思相同。然而，言辞刚直不屈可以称为刚强，不能称为才能技艺，而且“技曲”连用，意思也不通，恐怕不对。注解说“桡，是桡时策”。按：“桡时策”，世德堂本写作“时荣”，钱本写作“桡时荣”。按：似乎应当以“时荣”为正确。朱氏《通训定声》认为王弘范把“桡”读作“耀”，所以说“时荣”，这是对的。传抄时可能误多了“桡”字，校书的人因为“桡时荣”在意思上难以讲通，于是把“荣”改成了“策”。桡，读作挠。挠，就是扰乱、安抚的意思。桡时策，就是说安时之策。然而安时之策不能单用一个“桡”字来表示，而且也不能说“分”。注解说“自从令之与秦始皇同心做无道之事”。按：王弘范把“不违”理解为顺从的意思，所以说“同心”。然而这样“间”字就没有意义了。而且鲍白令之极力陈述分封制的好处，把李斯的当面阿谀视为加重秦始皇的过错，也不能说他们同心做无道之事。（一）“主”字原本误写为“王”，根据《大戴礼记》改正。
或问："茅焦历井干之死，使始皇奉虚左之乘。
【注】始皇以嫪毐事，幽母咸阳宫，谏者辄杀于井干阙下。茅焦历井干之死而谏，始皇即驾舆执辔虚左，亲迎其母。蔡生欲安项咸阳，不能移，又亨之，其者未辩与？"
【注】项羽欲东还下邳，蔡生说使都咸阳，既不能移，又为所亨。案：汉书云韩生，杨子云蔡生，未详韩。蔡孰为是。曰："生舍其木侯而谓人木侯，亨不亦宜乎？
【注】语在汉书。焦逆讦而顺守之，虽辩，劘虎牙矣。"
【注】逆意而谏，顺义而守，可谓辩说矣。然劘近虎牙，言其殆也。
【疏】"茅焦历井干之死，使始皇奉虚左之乘"者，说苑正谏云："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奢，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支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支，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耶？"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曰："何等也？"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为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即其事。始皇本纪正义引括地志云(一)："茅焦，沧州人也。"音义："井干，胡安切。"按：说文作"□"，井垣也。古书通作"干"。庄子．秋水："跳梁于井干之上。"释文引司马彪云："井干，井栏也。"历井干之死"者，司马云："光谓井干谓始皇杀谏者二十七人，积尸阙下，如井干之状。"按：温公义是也。说苑："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肉干"义不可通，即"井干"之误。隸體"井"或作"丼"(二)，"肉"或作"□"，二形相近，傳寫誤"井"為"□"，遂誤為"肉"。从蒺藜其脊，谓以蒺藜纵贯其脊。井干四肢，谓断割四肢，驾积作井干形也。"死"当为"尸"，渊骞"力不足而死有余"，宋。吴本作"力不足而尸有余"，明二字亦形近易误。历井干之尸，谓经过积骸之旁，"井干"字正用秦令文也。音义："之乘，绳证切。"虚左之乘，即说苑云"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也。按：本纪此事在始皇十年，是时始皇犹为秦王，无皇帝之称。说苑云云，皆后人追改之辞耳。"蔡生欲安项咸阳，不能移，又亨之"者，项羽本纪云："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闻之(三)，烹说者。"集解云："骃案：楚汉春秋。扬子法言云说者是蔡生，汉书云是韩生。"音义："亨，普耕切。下同。"其者未辩与"者，音义："其者未辩，"者"衍字。"世德堂本作"或者"。按：其者
译有人问：“茅焦冒着经过井干下堆积尸体的危险去进谏，使得秦始皇腾出左边的座位亲自迎接太后。【注】秦始皇因为嫪毐的事，将太后幽禁在咸阳宫，凡是进谏的人都被杀在井干阙下。茅焦冒着经过井干下堆积尸体的危险进谏，秦始皇随即驾车执辔，空出左座，亲自迎接他的母亲。蔡生想要让项羽定都咸阳，不能改变项羽的主意，又被项羽烹杀，这难道不是没有辩才吗？”【注】项羽想要东归下邳，蔡生劝说他定都咸阳，既然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又被他所烹杀。考察：《汉书》说是韩生，扬雄《法言》说是蔡生，不清楚韩、蔡谁是对的。回答说：“蔡生舍弃自己作为木侯（靶子）的命运，却指责别人是木侯，被烹杀不也是应当的吗？【注】这话在《汉书》中。茅焦逆着秦始皇的意愿进谏，却顺从道义坚守正道，虽然很有辩才，但也是磨蹭着老虎的牙齿啊。”【注】逆着心意进谏，顺从道义坚守，可以说是有辩才了。然而磨蹭着老虎的牙齿，是说他的处境危险。【疏】“茅焦冒着经过井干下堆积尸体的危险，使得秦始皇腾出左边的座位亲自迎接”这一句，《说苑·正谏》记载：“秦始皇的太后行为不检点，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生了两个儿子。嫪毐专断国事，渐渐骄横奢侈，于是作乱，在咸阳宫交战。嫪毐失败，秦始皇于是取嫪毐的四肢车裂，取他的两个弟弟装在袋子里扑杀，取皇太后迁居到萯阳宫。下令说：‘敢以太后的事进谏的，处死并杀了他，用蒺藜刺穿他的脊背，晒干四肢的肉，堆积在宫阙下。’进谏而死的人已经有二十七个了。齐国客人茅焦于是上朝拜见，说：‘齐国客人茅焦愿意向皇帝进谏。’皇帝派使者出来问：‘客人难道不是以太后的事进谏吗？’茅焦说：‘是的。’使者回来禀报。皇帝说：‘快去告诉他，你没看见宫阙下堆积的死人吗？’使者问茅焦，茅焦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现在死的人已经有二十七个了，我之所以来，是想凑满这个数目罢了。’使者进去禀报。皇帝大怒，说：‘这小子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快去烧水煮他，他怎么能堆积在宫阙下呢？’急忙召他进来。茅焦到跟前，拜了两拜起身，说：‘我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亡，忌讳死的人不能得到生，忌讳亡的人不能得到存。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急于想听到的。不知道陛下想听吗？’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回答说：‘陛下有狂悖的行为，陛下自己不知道吗？’皇帝说：‘是什么样的行为？’茅焦回答说：‘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袋扑两弟，有不慈的名声；迁母萯阳宫，有不孝的行为；用蒺藜刺穿进谏之士的脊背，有夏桀、商纣的统治。现在天下人听说后都瓦解离散，没有归向秦国的，我私下担心秦国会灭亡，为陛下感到危险。话说完了，请求去受刑。’于是脱下衣服伏在刑具上。皇帝走下殿阶，左手接住他，右手挥手示意左右，说：‘赦免他。先生穿上衣服，现在愿意接受您的指教。’于是立茅焦为仲父，封为上卿。皇帝立刻驾起千乘万骑，空出左边，亲自去萯阳宫迎接太后，回到咸阳。”就是这件事。《史记·始皇本纪》正义引《括地志》说：“茅焦，沧州人。”音义：“井干，胡安切。”按：《说文》作“□”，是井的围墙。古书通用作“干”。《庄子·秋水》：“跳梁于井干之上。”释文引司马彪说：“井干，井栏。”“历井干之死”这一句，司马光说：“光认为井干是说秦始皇杀进谏者二十七个，堆积尸体在宫阙下，像井干的形状。”按：司马光的解释是对的。《说苑》：“用蒺藜刺穿他的脊背，肉干四肢，堆积在宫阙下。”“肉干”意思不通，就是“井干”的误写。隶书体“井”有时写作“丼”，“肉”有时写作“□”，两种字形相近，传抄误将“井”写成“□”，于是误作“肉”。从蒺藜其脊，是说用蒺藜纵贯他的脊背。井干四肢，是说断割四肢，堆积成井干的形状。“死”应当是“尸”，《渊骞》“力不足而死有余”，宋、吴本作“力不足而尸有余”，说明二字也形近易误。历井干之尸，是说经过堆积尸体的旁边，“井干”这个词正是引用秦令的原文。音义：“之乘，绳证切。”虚左之乘，就是《说苑》说的“皇帝立刻驾起千乘万骑，空出左方，亲自去迎接太后”。按：《本纪》这件事在始皇十年，当时始皇还只是秦王，没有皇帝的称呼。《说苑》所说的，都是后人追改的言辞。“蔡生想要让项羽定都咸阳，不能改变，又被烹杀”这一句，《项羽本纪》说：“项羽率兵向西屠戮咸阳，杀了秦降王子婴，烧毁秦宫室，火三个月不灭，收取财宝、妇女向东而去。有人劝项王说：‘关中险要，山河四塞，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定都称霸。’项王看见秦宫室都被烧残破，又心里想着要东归，说：‘富贵了不回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谁知道呢？’劝他的人说：‘人们说楚人沐猴而冠，果然如此。’项王听说后，烹杀了劝他的人。’集解说：‘骃按：《楚汉春秋》、扬雄《法言》说劝说的是蔡生，《汉书》说是韩生。’音义：‘亨，普耕切。下同。’‘其者未辩与’这一句，音义：‘其者未辩，’者’是衍字。’世德堂本作‘或者’。按：其者”
犹云"其诸"，说详五百疏。陶氏札记云："者读为诸，五臣注本作"或者"，与"其诸"义同。音义以"者"为衍字，失之。"按：音义说固非，五臣注本改"其"为"或"，尤妄。"生舍其木侯而谓人木侯"者，音义："木侯。汉书作"沐猴"。"按：羽本纪同。集解引张晏云："沐猴，猕猴也。"沐。猕一声之转。亦谓之母猴，说文"为"篆下云："母猴也。"王氏句读云："母猴者，名也。史记谓之沐猴，今呼马猴，声皆相近也。按：沐猴合二言为一名，古止作木侯；或单言侯，遂施犬旁耳。"司马云："蔡生知项羽暴伉，素不为羽所知信，献策不用，又从而讪之，是自有沐猴之狂也。"焦逆讦而顺守之"者，音义："逆讦，居竭切。"按：说文："讦，面相斥罪，相告讦也。"司马云："直数其恶，是逆讦。劝之以孝(四)，入之以忠，是顺守也。"虽辩，劘虎牙矣"者，音义："劘，音摩。"按：说文无"劘"，劘即"摩"之俗。系辞："刚柔相摩。"释文引京云："相硙切也。"注"幽母咸阳宫"。按：史记吕不韦列传："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索隐引说苑云："迁太后咸阳宫。"又引地理志："雍县有咸阳宫，秦昭王所起也。"今按：地理志右扶风雍有棫阳宫，秦昭王起。颜注云："棫音域。"索隐引地理志"咸阳"字乃"棫阳"之误。其引说苑"迁太后咸阳宫"，今说苑作"萯阳"。地理志右扶风鄠有萯阳宫，秦文王起。宣帝本纪："甘露二年十二月，行幸萯阳宫。"李斐云："萯音倍。"水经注渭水篇云："渭水又东合甘水，水出南山甘谷，北径秦文王萯阳宫西，又北径五柞宫东。"是萯阳宫与五柞宫相邻接，在今西安府鄠县西，去咸阳为近。始皇迁太后，当即在此。作"棫阳"，亦误也。注"谏者辄杀于井干阙下"。按：世德堂本"杀"误"取"。弘范以井干为阙名，未见所据，殆因汉有井干楼而傅合之。注"井干之死。"按：世德堂本"死"作"上"。注"驾舆执辔"。按：世德堂本"舆"误"与"。注"汉书"至"为是"。按：音义："蔡生，史记作"蔡生"，汉书作"韩生"。"今史记项羽本纪止云"人或说项王"，不书说者姓氏。音义所据史记与今本不同。或音义"史记"字本作"史记集解引楚汉春秋"，妄人删改作"史记"也。法言作"蔡生"，即本陆贾。汉书作"韩生"，又不云烹而云斩，当别有所据也。未详韩。蔡孰为是，世德堂本作"未知孰是"。注"语在汉书"。按：世德堂本无此注。(一)"引"字原本作"行"，音近而讹，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正义改。(二)"体"字原本作"礼"，形近而讹，今改。(三)"闻"字原本作"问"，形近而讹，据史记项羽本纪改。(四)"劝"字原本作"欢"，形近而讹，今据五臣注本改。
译犹言“其诸”，详细解说见五百疏。陶氏札记说：“‘者’字应读为‘诸’，五臣注本作‘或者’，与‘其诸’意义相同。《音义》认为‘者’是衍文，这是错误的。”按：《音义》的说法固然不对，五臣注本将“其”改为“或”，更是荒谬。“生舍其木侯而谓人木侯”一句，《音义》说：“木侯，《汉书》作‘沐猴’。”按：《项羽本纪》相同。《集解》引张晏说：“沐猴，即猕猴。”“沐”与“猕”是一声之转。也称之为母猴，《说文》在“为”字篆文下说：“母猴也。”王氏句读说：“母猴，是名称。《史记》称为沐猴，现在叫马猴，声音都相近。按：沐猴是将两个字合为一个名称，古代只写作木侯；有时单说侯，于是加上犬旁。”司马光说：“蔡生知道项羽暴戾傲慢，一向不被项羽了解信任，献计不被采纳，反而又讥讽他，这是自己有沐猴般的狂妄。”“焦逆讦而顺守之”一句，《音义》说：“逆讦，居竭切。”按：《说文》：“讦，当面斥责罪行，互相揭发。”司马光说：“直接列举他的恶行，这是逆讦。用孝道劝勉他，用忠义引导他，这是顺守。”“虽辩，劘虎牙矣”一句，《音义》说：“劘，音摩。”按：《说文》没有“劘”字，劘就是“摩”的俗字。《系辞》：“刚柔相摩。”《释文》引京房说：“相硙切也。”注“幽母咸阳宫”。按：《史记·吕不韦列传》：“始皇九年，有人告发嫪毐常与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于是秦王交给官吏审理，查清事实，夷灭嫪毐三族，杀了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于是将太后迁往雍。”《索隐》引《说苑》说：“将太后迁往咸阳宫。”又引《地理志》：“雍县有咸阳宫，是秦昭王修建的。”今按：《地理志》右扶风雍有棫阳宫，是秦昭王修建的。颜师古注说：“棫音域。”《索隐》引《地理志》“咸阳”二字乃是“棫阳”之误。其引《说苑》“迁太后咸阳宫”，现在《说苑》作“萯阳”。《地理志》右扶风鄠有萯阳宫，是秦文王修建的。《宣帝本纪》：“甘露二年十二月，皇帝巡幸萯阳宫。”李斐说：“萯音倍。”《水经注·渭水篇》说：“渭水又向东汇合甘水，水出自南山甘谷，向北经过秦文王萯阳宫西，又向北经过五柞宫东。”可见萯阳宫与五柞宫相邻接，在今天西安府鄠县西，距离咸阳很近。始皇迁太后，应当就在这里。写作“棫阳”，也是错误的。注“谏者辄杀于井干阙下”。按：世德堂本“杀”误作“取”。弘范将井干作为阙名，未见依据，大概是因为汉代有井干楼而附会而成。注“井干之死。”按：世德堂本“死”作“上”。注“驾舆执辔”。按：世德堂本“舆”误作“与”。注“汉书”至“为是”。按：《音义》：“蔡生，《史记》作‘蔡生’，《汉书》作‘韩生’。”现在《史记·项羽本纪》只说“有人劝说项王”，没有记载劝说者的姓氏。《音义》所依据的《史记》与今本不同。或许《音义》“史记”二字本作“史记集解引楚汉春秋”，被妄人删改作“史记”。《法言》作“蔡生”，即本于陆贾。《汉书》作“韩生”，又不说烹杀而说斩首，应当另有依据。不知韩、蔡谁对谁错，世德堂本作“未知孰是”。注“语在汉书”。按：世德堂本无此注。（一）“引”字原本作“行”，音近而讹，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正义》改。（二）“体”字原本作“礼”，形近而讹，今改。（三）“闻”字原本作“问”，形近而讹，据《史记·项羽本纪》改。（四）“劝”字原本作“欢”，形近而讹，今据五臣注本改。
或问："甘罗之悟吕不韦，张辟强之觉平。勃，皆以十二龄，戊。良乎？"
【注】甘罗，戊之孙也，以张唐之相燕割赵事，发悟吕不韦也。辟强，张良之子也，以孝惠崩，吕太后哭不哀事，觉悟陈平。周勃也。言此之时，各年十二，欲知自出其意，为复戊。良教之乎？曰："才也戊。良，不必父祖。"
【注】天才自然，发其神心，无假其父祖也。
【疏】"甘罗之悟吕不韦"者，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云："甘罗者，甘茂孙也。茂既死后，甘罗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帝使刚成君蔡泽于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质于秦。楚使张唐往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谓文信侯曰："臣尝为秦昭王伐赵，赵怨臣，曰得唐者与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经赵，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强也。甘罗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自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请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请之而不肯，女焉能行之？"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何遽叱乎？"于是甘罗见张卿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卿曰："不如也。"甘罗曰："应侯之用于秦也，孰与文信侯专？"张卿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甘罗曰："应侯欲攻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而立死于杜邮。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处矣。"张唐曰："请因孺子行。"令装治行。行有日，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文信侯乃入，言之于始皇曰："昔甘茂之孙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孙，诸侯皆闻之。今者张唐欲称疾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今愿先报赵，请许遣之。"始皇召见，使甘罗于赵。赵襄王郊迎甘罗。甘罗说赵王曰："王闻燕太子丹入质秦欤？"曰："闻之。"曰："闻张唐相燕欤？"曰："闻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王不如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自割五城以广河间。甘罗还报秦，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张辟强之觉平。勃"者，音义："辟强，必益切。"治平本作"辟强"。按：钱本。世德堂本皆作"强"，与音义合，今从之。吕太后本纪云："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强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强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按：是时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本纪此文惟云丞相，不言其名。汉书外戚传作"丞相陈平"。此纪下又云："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然则请用诸吕，平。勃谋同，盖皆用辟强计，故云"张辟强之觉平。勃"也。"皆以十二龄"者，史。汉皆云辟强为侍中，年十五，此云十二，或别有所据，或所据史记如此也。"戊。良"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并作"茂。良"，此刻五臣注者据今本史记改之。说苑杂事："甘戊使于齐。"字正作"戊"，与法言同。释名释天："戊，茂也，物皆茂盛也。"二字同声通用。"戊。良乎"者，司马云："以甘茂之孙，张良之子，故能如此其慧乎。"是也。"才也戊。良，不必父祖"者，谓此生才之美，非由种姓。戊。良之才不
译有人问：“甘罗启发吕不韦，张辟强点醒陈平、周勃，都是凭借十二岁的年纪，是因为甘茂、张良的缘故吗？”
【注】甘罗是甘茂的孙子，因为张唐出使燕国割让赵国土地的事，启发领悟了吕不韦。张辟强是张良的儿子，因为孝惠帝驾崩，吕太后哭得不悲伤的事，点醒觉悟了陈平、周勃。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各自年龄十二岁，想要知道这是他们自己出的主意，还是甘茂、张良教他们的呢？回答说：“是他们的才能，甘茂、张良，不必是父亲祖辈的关系。”
【注】天赋之才自然流露，激发其神妙心思，不假借于父亲祖辈。
【疏】“甘罗启发吕不韦”这一句，《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说：“甘罗是甘茂的孙子。甘茂死后，甘罗十二岁，侍奉秦国相国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派刚成君蔡泽出使燕国，三年后燕王喜派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楚国派张唐去燕国做相国，想和燕国一起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的土地。张唐对文信侯说：‘我曾经替秦昭王攻打赵国，赵国怨恨我，说得到我的人赏给百里土地。现在去燕国，必须经过赵国，我不能去。’文信侯不高兴，没有办法强迫他。甘罗说：‘君侯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呢？’文信侯说：‘我自己请张卿去燕国做相国他都不肯去。’甘罗说：‘请让我去办这件事。’文信侯斥责说：‘走开！我自己去请他都不肯，你怎能办成？’甘罗说：‘项橐七岁做孔子的老师，现在我十二岁了，您试着让我去，何必立刻斥责呢？’于是甘罗去见张卿说：‘您的功劳和武安君相比如何？’张卿说：‘不如武安君。’甘罗说：‘应侯在秦国掌权，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断？’张卿说：‘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断。’甘罗说：‘应侯想攻打赵国，武安君反对他，在离咸阳七里远的地方被杀在杜邮。现在文信侯亲自请您去燕国做相国您都不肯去，我不知道您会死在哪里了。’张唐说：‘请让我听从小孩子的话去行事。’于是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出发日期确定后，甘罗对文信侯说：‘借给我五辆车，请让我替张唐先去通报赵国。’文信侯于是进宫，对始皇说：‘从前甘茂的孙子虽然年轻，但名门世家的子孙，诸侯都知道。现在张唐想称病不肯去，甘罗说服了他让他去。现在希望先通报赵国，请允许派他去。’始皇召见，派甘罗出使赵国。赵襄王在郊外迎接甘罗。甘罗游说赵王说：‘大王听说燕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了吗？’说：‘听说了。’说：‘听说张唐去燕国做相国了吗？’说：‘听说了。’燕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是燕国不欺骗秦国；张唐去燕国做相国，是秦国不欺骗燕国。燕国、秦国互不欺骗，没有别的原因，是想攻打赵国来扩大河间的土地。大王不如送给我五座城来扩大河间的土地，请让我送还燕太子，和强大的赵国一起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刻自己割让五座城来扩大河间的土地。甘罗回来报告秦国，于是封甘罗为上卿。”“张辟强点醒陈平、周勃”这一句，音义：“辟强，必益切。”治平本作“辟强”。按：钱本、世德堂本都作“强”，与音义相符，现在依从它。《吕太后本纪》说：“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驾崩。发丧，太后哭，眼泪流不下来。留侯的儿子张辟强做侍中，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一个儿子，现在他驾崩了，哭得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丞相说：‘什么原因？’辟强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人。您现在请求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率领军队驻守南、北军，以及各位吕氏都进入宫中，居中掌权，这样太后就心安了，你们有幸能免于灾祸。’丞相就按照辟强的计策去做。太后高兴，她的哭声才变得哀痛。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按：这时王陵做右丞相，陈平做左丞相，本纪这篇文章只说丞相，不说他的名字。《汉书·外戚传》作“丞相陈平”。此纪下文又说：“太后称制，商议想立各位吕氏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封王的，天下一起攻打他。现在封吕氏为王，不符合约定。’太后不高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等人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称制，封兄弟各位吕氏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高兴，罢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绛侯说：‘在朝堂上当面争辩，我不如您；保全社稷，安定刘氏的后代，您也不如我。’然而使用各位吕氏，陈平、周勃的谋略相同，大概都采用了张辟强的计策，所以说‘张辟强点醒陈平、周勃’。”“都是十二岁”这一句，《史》、《汉》都说张辟强做侍中，十五岁，这里说十二岁，或许有别的依据，或者所依据的《史记》就是这样。“甘茂、张良”这一句，纂图互注本、世德堂本都作“茂、良”，此刻五臣注者根据今本《史记》改之。《说苑·杂事》：“甘戊出使齐国。”字正好作“戊”，与《法言》相同。《释名·释天》：“戊，茂也，万物都茂盛。”两个字同声通用。“甘茂、张良吗”这一句，司马云：“因为是甘茂的孙子，张良的儿子，所以能如此聪慧吗。”是对的。“是他们的才能，甘茂、张良，不必是父祖”这一句，是说这种天生的才能之美，不是由血统决定的。甘茂、张良的才
因其父祖，罗与辟强之才又何必因戊。良也。注"甘罗"至"之乎"。按：世德堂本此注上冠"秘曰"字，而文字小有增损，此司封改窜弘范语，而作五臣注者因删李注此条也。
译凭借他父亲和祖父的权势，甘罗与辟强的才能又何必依赖李戊呢？确实如此。注“甘罗”到“之乎”。按：世德堂本在此注之上冠以“秘曰”二字，而文字略有增删，这是司封官篡改弘范的话，而作五臣注的人因此删去了李善注的这一条。
或问："郦食其说陈留，下敖仓；说齐，罢历下军，何辩也？韩信袭齐，以身脂鼎，何讷也？"曰："夫辩也者，自辩也。如辩人，几矣！"
【注】几，危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斯足以杀其躯而已，非长生久视之道。
【疏】"郦食其说陈留，下敖仓；说齐，罢历下军"者，音义："郦，音历。食其，异基二音。说陈，失赘切，下"说齐"同。"史记郦生陆贾列传云："郦生食其，陈留高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沛公将兵略地陈留郊，至高阳传舍，郦生入谒，因言六国从横时。沛公喜，赐郦生食。问曰："计将安出？"郦生曰："足下起纠合之众，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郦生行，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郦食其为广野君。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洛。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拒楚。郦生因曰："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兵而东，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劾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闲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下，诸田宗强，负海阻河。济，南近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乃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郦生说齐王。田广以为然，乃听郦生，罢历下兵守战备，与郦生日纵酒。"汉书地理志陈留郡陈留，孟康云："留，郑邑也，后为陈所幷，故曰陈留。"臣瓒云："宋亦有留，彭城留是也。留属陈，故称陈留也。"按：今河南开封府有陈留县。本传正义云："敖仓在郑州荥阳县四十五里石门之东北，临汴水，南带三皇山。秦始皇时置仓于敖山上，故曰敖仓。"按，敖山在今荥阳县西北。又地理志济南郡历城。按：今为山东济南府治，县西有历下故城，战国齐历下邑也。"韩信袭齐，以身脂鼎"者，本传云："淮阴侯闻郦生伏轼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郦生卖己，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将亨汝。"郦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齐王遂烹郦生，引兵东走。"淮阴侯列传云："六月，(按：汉三年。)汉王出成皋，东渡河，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信引兵东，未渡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遂至临菑。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而走高密。"夫辩也者，自辩也。如辩人，几矣哉"者，司马云："辩者以辞自明其志，则可矣。若恃其辩，欲以欺诱他人，此危事也。"注"几，危也"。按：尔雅释诂文。注"小有"至"而已"。按：孟子文。"未闻"世德堂本作"犹未闻"，"躯"作"身"。注"非长生久视之道"。按：世德堂本无此语。
或问"蒯通抵韩信，不能下，又狂之"。
【注】蒯通说韩信，令左汉。右楚，鼎足而立。不能下之，佯狂弃走。曰："方遭信闭，如其抵！"
【注】信尽忠高祖，若门户之闭，无有巇隙也。曰："巇可抵乎？"曰："贤者司礼，小人司巇，况拊键乎？"
【疏】"蒯通抵韩信，不能下，又狂之"者，音义：
译有人问：“郦食其游说陈留，攻下敖仓；游说齐国，使历下的军队解散，这是多么善辩啊！韩信偷袭齐国，导致郦食其被煮死，这是多么迟钝啊！”回答说：“所谓善辩，是用来为自己辩白的。如果用来辩说他人，就危险了！”
【注】几，危险。小有才能，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这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罢了，不是长生久视的方法。
【疏】“郦食其游说陈留，攻下敖仓”者，音义：“郦，音历。食其，读作异基二音。说陈，读作失赘切，下文‘说齐’相同。”《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记载：“郦生食其，是陈留高阳人，喜欢读书，家中贫困潦倒，没有可以维持衣食的职业。沛公率军攻取陈留郊外，到达高阳驿站，郦生入内拜见，于是谈论六国纵横捭阖时的事情。沛公很高兴，赐给郦生食物。问道：‘计策将如何施行？’郦生说：‘您起兵纠集民众，收编散乱的士兵，不满万人，想要径直进入强大的秦国，这就是所谓的探虎口。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四通八达的郊野，现在它的城中有很多积存的粮食。我熟悉那里的县令，请让我去游说他，让他归附您。如果不听，您起兵攻打他，我做内应。’于是派遣郦生前往，沛公率军跟随，于是攻下陈留。封郦食其为广野君。汉三年秋天，项羽攻击汉军，攻下荥阳，汉军撤退，保卫巩、洛。汉王多次被困于荥阳、成皋，打算放弃成皋以东，驻扎在巩、洛，以抵抗楚军。郦生于是说：‘王者以百姓为天，而百姓以粮食为天。敖仓，是天下的转运枢纽很久了，我听说那里藏有大量的粮食。楚军攻下荥阳，不坚守敖仓，却率军向东，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军的。希望您赶快再次进军收取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堵住大行的道路，挡住蜚狐的关口，守住白马的渡口，向诸侯展示充实形制的态势，那么天下就知道归附谁了。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没有攻下。田广占据千里的齐地，田闲率领二十万军队驻扎在历下，诸田宗族强大，依靠大海和黄河、济水作为屏障，南边靠近楚国，人多狡诈，您即使派遣数十万军队，也不能在几个月内攻破。我请求奉明诏，游说齐王，让他为汉称臣，作为东方的藩属。’皇上说：‘好。’于是采纳他的计策，重新守卫敖仓，并派郦生游说齐王。田广认为有理，于是听从郦生，解散历下的军队，停止战备，与郦生每天纵情饮酒。”《汉书·地理志》陈留郡陈留，孟康说：“留，是郑国的城邑，后来被陈国吞并，所以叫陈留。”臣瓒说：“宋国也有留，彭城的留就是。留属于陈，所以称陈留。”按：现在河南开封府有陈留县。本传正义说：“敖仓在郑州荥阳县四十五里石门的东北，临近汴水，南边靠着三皇山。秦始皇时在敖山上设置粮仓，所以叫敖仓。”按，敖山在现在荥阳县西北。又《地理志》济南郡历城。按：现在是山东济南府治所，县西有历下故城，是战国齐国的历下邑。“韩信偷袭齐国，导致郦食其被煮”者，本传记载：“淮阴侯听说郦生凭车轼就攻下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于是夜间渡过平原的军队，偷袭齐国。齐王田广听说汉军到来，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于是说：‘你能阻止汉军，我就让你活。不然，我将煮死你。’郦生说：‘做大事不拘小节，盛德不推辞谦让，而您不为此再说话。’齐王于是煮了郦生，率军向东逃跑。”《淮阴侯列传》记载：“六月，（按：汉三年。）汉王出成皋，东渡黄河，拜韩信为相国，收编赵国未出发的军队攻击齐国。韩信率军向东，还未渡过平原，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游说齐国投降，韩信想停止进军，范阳辩士蒯通游说韩信说：‘将军受诏攻击齐国，而汉王只派间谍使者攻下齐国，难道有诏令停止将军吗？凭什么可以不进军！况且郦生一个士人，凭车轼，动三寸之舌，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将军率领数万军队，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池，做将领几年，反而不如一个竖儒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有理，听从他的计策，于是渡过黄河。齐国已经听从郦生，就留他纵情饮酒，停止防备汉军的守御，韩信于是偷袭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到达临淄。齐王田广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于是煮了他，而逃往高密。”“所谓善辩，是用来为自己辩白的。如果用来辩说别人，就危险了”者，司马光说：“善辩的人用言辞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就可以了。如果倚仗自己的辩才，想要欺骗诱导他人，这是危险的事。”注“几，危险”。按：《尔雅·释诂》文。注“小有”至“而已”。按：《孟子》文。“未闻”世德堂本作“犹未闻”，“躯”作“身”。注“非长生久视之道”。按：世德堂本无此语。
有人问“蒯通抵触韩信，不能使他屈服，又假装发疯离开”。
【注】蒯通游说韩信，让他左连汉、右连楚，鼎足而立。不能使他屈服，假装发疯逃走。说：“正遇到韩信紧闭，如果抵触他！”
【注】韩信对高祖尽忠，像门户关闭一样，没有缝隙。说：“缝隙可以抵触吗？”说：“贤者掌管礼仪，小人掌管缝隙，何况是抚摸门栓呢？”
【疏】“蒯通抵触韩信，不能使他屈服，又假装疯癫离开”者，音义：
"蒯通，苦怪切。"淮阴侯列传云："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顾少间。"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桀，连号一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成皋，遂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韩信曰："汉王遇我厚，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范蠡之于句践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后数日，蒯通复说。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蒯通说不听，已详狂为巫。"汉书蒯通传云："蒯通，范阳人也，本与武帝同讳。"颜注云："通本燕人，后游于齐，故高祖云："齐辩士蒯通。本名为彻，其后史家追书为"通"。"音义："抵巇，上都礼切。"按：说文："扺，侧击也。从手，氏声"；"抵，挤也。从手，氐声"。此文蒯通抵韩信，即史迁云"为奇策感动之"，字当作"扺"，今各本并作"抵"，故音义读都礼切。而吴注亦云："抵，挤也。"谓其谈说若挤排使之，则其误为已久矣。以奇策感动，谓不以直言正谏，而纡回其辞以触发之，正侧击之谓。以为挤排，于义未协。"方遭信闭，如其抵"者，言信方深信高祖，不纳异说，当此之时，若闭门然。孰如通之不晓事而扺之也。"巇可扺乎"者，音义："抵巇，下许羁切。"按：抵巇乃古语，鬼谷子有抵巇篇，云："巇者，罅也。罅者，□也。□者，成大隙也。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却，可抵而息，可抵而匿，可抵而得。此谓抵巇之理也。"陶弘景注云："抵，击实也；巇，衅隙也。墙崩因隙，器坏因衅，而击实之，则墙器不败。"彼注训抵为击，是亦以"抵"为"扺"，其云击实者，谓击而实之，犹言填补。此文巇可抵乎，则谓击而离之，犹言开坼。盖抵巇字备此二义也。"贤者司礼，小人司巇"者，宋云"司，伺也。"按：方言："伺，视也。"字林："伺，候也，察也。"说文无"伺"，古止作"司"，荀子王霸："日欲司间。"杨注云："司间，伺其间□。"是也。司马云："贤者见有礼则从之，小人见衅隙则抵之。"按：谓君子候礼可而后动，小人视衅生而后乘，明抵巇非君子之为也。"况拊键乎"者，音义："拊键，上音抚，下其辇切。"按：左传襄公篇释文："拊，拍也。"义与搏同。考工记郑注云："搏之言，拍也。"说文："楗，岠门也。"古书通作"键"。广雅释宫室："键，户牡也。"月令："修键闭，慎管钥。"郑注云："键，牡；闭，牝也。管钥，搏键器也。"孔疏云："凡锁器入者谓之牡，受者谓之牝。搏键器以铁为之，似乐器之有管钥搢于锁内，以搏取其键也。"是"拊键"亦古语，喻无隙可乘，而欲启闭而强入也。注"蒯通
译蒯通，“苦怪”的切音。《淮阴侯列传》记载：“齐国人蒯通知道天下的权柄掌握在韩信手中，想要用奇异的计策来打动他，便以相面的理由对韩信说：‘我曾经学过相面的技术。’韩信说：‘先生相面怎么样？’回答说：‘人的贵贱在于骨相，忧愁喜悦在于脸色，成功失败在于决断，用这三点来参验，一万次也不会失算一次。’韩信说：‘好，先生看看我怎么样？’回答说：‘请等一会儿。’韩信说：‘左右的人都退下吧！’蒯通说：‘看您的面相，不过能封侯，而且危险不安定。看您的背相，尊贵得无法形容。’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蒯通说：‘天下刚起事的时候，英俊豪杰，接连起兵，一呼百应，天下的士人，像云一样聚合，像雾一样聚集。在这个时候，担忧的只是灭亡秦国罢了。现在楚汉相争，楚人从彭城起兵，辗转战斗，追逐败军，直到荥阳，乘着胜利席卷而来，威震天下。然而军队被困在京、索之间，逼近西山却不能前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汉王率领几十万军队，抵御巩、洛，凭借山河的险要，一天打几次仗，没有取得丝毫功劳，战败不能救援，在荥阳战败，在成皋受伤，于是逃到宛、叶之间，这就是所说的智力和勇气都困窘了。您帮助汉王，汉王就胜利；帮助楚王，楚王就胜利。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双方都获利而共同存在，三分天下，像鼎的三只脚一样并立，那种形势谁也不敢先动手。凭着您的贤能圣明，拥有众多的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使燕、赵顺从，从空虚的地方出来控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命，那么天下的人就会像风一样奔走响应了。’韩信说：‘汉王对待我很厚道，我怎么能为了利益而背弃道义呢？’蒯生说：‘您自以为对汉王好，想要建立万世的基业，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交友的角度来说，不如张耳和成安君那样；从忠信的角度来说，不过像大夫文种、范蠡对于勾践那样。现在您顶着震慑君主的名声，挟带着无法赏赐的功劳，归附楚国，楚人不信任；归附汉朝，汉人震惊恐惧。处在臣子的地位，却有震慑君主的名声，名望高过天下，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韩信谢罪说：‘先生暂且休息吧，我会考虑这件事。’几天后，蒯通再次劝说。韩信犹豫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多，汉王最终不会夺走我的齐国，于是谢绝了蒯通。蒯通劝说没有被采纳，于是假装疯狂当巫师。《汉书·蒯通传》记载：‘蒯通，范阳人，本来与武帝名字相同。’颜师古注说：‘蒯通本来是燕国人，后来游历到齐国，所以高祖说：‘齐国的辩士蒯通。’他本来名叫彻，后来史官追记改为‘通’。’音义：‘抵巇，上音都礼切。’按：《说文解字》：‘扺，侧击也。从手，氏声’；‘抵，挤也。从手，氐声’。这篇文章中蒯通抵韩信，就是司马迁所说的‘用奇策感动他’，字应当写作‘扺’，现在各版本都写作‘抵’，所以音义读都礼切。而吴注也说：‘抵，挤也。’认为他的谈论像挤排使他，那么这种错误已经很久了。用奇策感动，意思是不用直言正谏，而是委婉曲折地用言辞来触发他，正是侧击的意思。认为是挤排，在意义上不协调。‘方遭信闭，如其抵’，是说韩信正深信高祖，不采纳异说，在这个时候，就像关门一样。谁像蒯通那样不懂事而侧击他呢。‘巇可扺乎’，音义：‘抵巇，下音许羁切。’按：抵巇是古语，《鬼谷子》有《抵巇》篇，说：‘巇，是裂缝。裂缝，是缝隙。缝隙，会形成大裂缝。巇刚开始有征兆，可以抵而堵塞，可以抵而退却，可以抵而平息，可以抵而隐藏，可以抵而获得。这就是抵巇的道理。’陶弘景注说：‘抵，是击实；巇，是裂缝。墙壁崩塌因为缝隙，器物损坏因为裂痕，而击实它，那么墙壁器物就不会损坏。’那个注释把抵解释为击，也是把‘抵’当作‘扺’，他说击实，意思是击而实之，就像说填补。这篇文章中巇可抵乎，则是说击而离之，就像说开坼。大概抵巇这个词具备这两种意义。‘贤者司礼，小人司巇’，宋云说：‘司，是伺。’按：《方言》：‘伺，是视。’《字林》：‘伺，是候，是察。’《说文解字》没有‘伺’字，古代只写作‘司’，《荀子·王霸》：‘日欲司间。’杨注说：‘司间，是伺其间。’是对的。司马说：‘贤者看到有礼就跟随，小人看到裂缝就抵。’按：意思是君子等候有礼可行而后行动，小人看到裂痕产生而后乘隙，明确抵巇不是君子所为。‘况拊键乎’，音义：‘拊键，上音抚，下音其辇切。’按：《左传》襄公篇释文：‘拊，是拍。’意义与搏相同。《考工记》郑注说：‘搏的意思，是拍。’《说文解字》：‘楗，是门闩。’古书通作‘键’。《广雅·释宫室》：‘键，是门闩。’《月令》：‘修键闭，慎管钥。’郑注说：‘键，是牡；闭，是牝。管钥，是搏键的器具。’孔疏说：‘凡是锁器中插入的叫牡，接受的叫牝。搏键器具用铁制成，像乐器中有管钥插入锁内，用来搏取它的键。’所以‘拊键’也是古语，比喻没有缝隙可乘，却想强行打开进入。注‘蒯通
"至"弃走"。按：世德堂本无此注。佯狂，史记作"详狂"，汉书作"阳狂"。"详"即"阳"之假，佯则俗字也。"弃"，钱本作"弃"。
译“至”字后接“弃走”二字。按：世德堂本没有这条注解。“佯狂”，《史记》写作“详狂”，《汉书》写作“阳狂”。“详”是“阳”的通假字，“佯”则是俗体字。“弃”字，钱本写作“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