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问神卷第六
!天地之为万物郭,五经之为众说郛"者,郛。郭解见吾子疏。吴云:"言不能出其域。"北堂书钞九十五引作"天地为万物之郭,五经为众说之郛"。注"莫有不存其内而能出乎其外者也。"按:世德堂本作"莫有不在其内而能出乎其外也。"
译天地是万物的城郭,五经是各种学说的外郭,关于“郛”和“郭”的解释,参见吾子疏。吴云说:“意思是说,言论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北堂书钞》卷九十五引作“天地是万物的城郭,五经是众说的外郭”。注释说:“没有不处于其中却能超出其外的。”按:世德堂本写作“没有不处于其中却能超出其外的。”
或问:"圣人之作事,不能昭若日月乎?何后世之□□也!"曰:"瞽旷能默,瞽旷不能齐不齐之耳;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齐不齐之口。"
【疏】"何后世之□□也"者,音义:"□□,语巾切,争讼也。"广雅释言:"□□,□□语也。"王疏云:"□□犹□□也。法言问神篇云:"何后世之□□也!"史记鲁世家赞:"洙。泗之间,龂龂如也。"徐广注云:"龂龂,争辞(一)。"盐铁论国病篇云:"诸生誾誾争盐铁。"龂。誾并与□同。按:宋。吴作"誾誾",温公依李本作"□",云:"□□,争论之貌,谓学者争论是非。"汉魏丛书本作"誾誾"。"瞽旷能默"者,师旷,见吾子疏。周礼春官序官云:"大师下大夫二人,小师上士四人,瞽蒙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有六十人。"郑注云:"凡乐之歌,必使瞽蒙为焉。命其贤知者以为大师。小师。晋杜蒯云:"旷也,大师也。"郑司农云:"无目眹谓之瞽。"贾疏云:"以其目无所睹见则心不移于音声,故不使有目者为之也。"孙疏云:"命其贤知者以为大师。小师者,明大师。小师亦以瞽蒙为之。以其贤知,使为瞽官之长,故殊异之而称师也。"引"晋杜蒯曰:旷也,大师也"者,檀弓文。旷即师旷。郑意师旷亦瞽蒙,以贤知而为大师,故引以为证。然则旷为瞽蒙之长,故谓之师旷,亦谓之瞽旷。庄子箧胠云:"塞瞽旷之耳。"默谓口不言而心通。论语云:"默而识之。"皇疏云:"见事心识而口不言,谓之默识者也。"按:即所谓心不移于音声。解嘲云:"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狄牙能喊"者,吴云:"狄牙,易牙也。"俞云:"狄牙即易牙,犹"简狄"汉书古今人表作"简X"也。"按:狄。易古音相同,故得通用。说文"逖,远也",古文作"X",从易声。又"惕,敬也";重文"悐",从狄声。白虎通礼乐云:"狄者,易惕也,辟易无别也。"广雅释诂云:"狄,□也。"皆其证。庄子骈拇释文:"淮南云:"俞儿。狄牙,尝淄。渑之水而别之。"狄牙则易牙,齐桓公时识味人也。"左传僖公篇云:"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焉。"杜注云:"即易牙。"孔疏云:"此人为雍官,名巫,而字易牙也。"魏策▯云:"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炙,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孟子云:"易牙先得吾口之所耆者也。"音义:"喊,呼览切;又呼嫌,下斩切。"说文无"喊",朱氏骏声以为即"□"之异文。说文:"□,啮也。"通训定声云字亦作"喊",引此文"狄牙能喊"。俞云:"喊者,諴之异文,从口与从言同。咏。咏,诊。吟,即其例也。说文言部:"諴,和也。"广雅释诂:"諴,调也。"狄牙能喊,谓狄牙能和调也。"按:俞说是也。司马云:"瞽旷能审正声,而人之耳清浊高下各有所好,瞽旷不能齐也。狄牙能尝和味,而人之口酸辛咸苦各有所好,狄牙不能齐也。圣人能行正道,而愚闇邪僻之人相与非之,圣人不能止也。"(一)"辞"字原本作"辨",据史记鲁周公世家改。
君子之言幽必有验乎明,远必有验乎近,大必有验乎小,微必有验乎着。无验而言之谓妄。君子妄乎?不妄。
【注】言必有中。
【疏】说文:"譣,譣问也(一)。"引伸为征譣。经传皆以验为之。汉书董仲舒传:"制曰:"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此必古有是语,故云"盖闻"。春秋繁露深察名号云:"不法之言,无验之说,君子之所外,何以为哉?"(一)今本说文"问"上无重文"譣"字。
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白日以照之,江。河以涤之,灏灏乎其莫之御也!
【注】有所发明,如白日所照;有所荡除(一),如江。河所涤,灏灏洪盛,无能当之者。面相之,辞相适,捈中心之所欲,通诸人之嚍嚍者,莫如言。
【注】嚍嚍
译有人问:“圣人做事,难道不能像日月那样光明昭著吗?为什么后世会有那么多争讼呢!”回答说:“师旷虽然听觉敏锐,但不能使听觉不同的人变得一致;易牙虽然味觉灵敏,但不能使味觉不同的人变得一致。”
君子的言论,深奥的必定能在明显的事物中得到验证,遥远的必定能在近处的事物中得到验证,宏大的必定能在微小的事物中得到验证,细微的必定能在显著的事物中得到验证。没有验证就随意说,叫做虚妄。君子会虚妄吗?不会虚妄。
言语不能表达内心,文字不能表达言语,真是难啊!只有圣人掌握了言语的奥妙,掌握了文字的体制,像白昼的阳光那样照亮它,像江河的水那样洗涤它,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阻挡它!
,犹愤愤也。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着古昔之□□,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
译,仍然愤愤不平。包罗概括天下的大事,记录久远以阐明未来,记载古代的事迹,传达千里之外勤勉努力的精神,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
【注】□□,目所不见;忞忞,心所不了。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
【注】声发成言,画纸成书。书有文质,言有史野,二者之来,皆由于心。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
【注】察言观书,断可识也。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疏"难矣哉"者,吴云:"难乎为君子也。"司马云:"难以明道。"按:论语云:"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郑注云:"难矣哉",言终无成功也。"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者,音义:"之解,胡买切,晓也。"按:说文:"解,判也。"引伸为分析,为节理。史记吕后本纪:"君知其解乎?"正义云:"解,节解也。"体谓体裁。文选沈休文谢灵运传论:"延年之体裁明密。"李注云:"体裁,制也。"言不必繁而皆中于伦,是谓得言之解;书不必多而皆应于法,是谓得书之体。得言之解,故言足以达其心;得书之体,故书足以达其言也。"江。河以涤之"者,说文:"涤,洒也。"灏灏乎,世德堂本作"浩浩乎"。"面相之,辞相适"者,音义:"面相,息亮切。"宋云:"面相,犹面对;适,往也。言面对之时,以辞相及也。"司马云:"之"亦"适"也。"俞云:"之"字绝句。相之。相适,对文成义。"按:司马。俞说,是也。尔雅释诂云:"适。之,往也。"面谓颜色,辞谓辞气。荀子大略:"爱之而勿面。"杨注云:"谓以颜色慰悦之。"面相之,辞相适",谓以颜色辞气相交接,若往来然也。"捈中心之所欲"者,音义:"捈,他胡切,又同卢切,引也。"说文:"捈,卧引也。"通训定声云:"谓横引之。"字亦通作"抒"。广雅释诂云:"捈,抒也。"汉书刘向传:"一抒愚意。"颜注云:"抒,谓引而泄之也。"又王褒传:"敢不略陈愚,而抒情素。"注云:"抒,犹泄也。"通诸人之嚍嚍"者,音义:"嚍嚍,音即刃切。俗本作"□□",误。"按:宋。吴本作"□□",此音义以为俗本者。然音义引俗本,往往有古音古义存其间,转较胜其所据本。嚍。□形近易误。列子天瑞篇"画其终",又汤问篇"画然",释文并云:"画"一作"尽"。"重言形况,以声为义,尤难定其文字之是非。法言多韵语,今以声韵求之,颇疑作"□□"者为合。盖此文"面相之"四句释言,与下文"弥纶天下之事"四句释书,文义相对。"弥纶"四句,"远"与"忞"为韵;此"面相之"四句,"适"与"□"为韵。若作"嚍嚍",则不韵矣。离骚:"忽纬繣其难迁。"王注云:"纬繣,乖戾也。"字亦作"□□",廣雅釋訓云:"□□,乖剌也。"王疏云:"意相乖違,謂之□□。"然則□□即緯繣。□□之意。"通諸人之□□",猶云通□意之相乖耳。"弥纶天下之事"者,系辞云:"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下之道。"虞注云:"弥,大。纶,络。"按:弥纶叠义连语,不容分疏。文选陆士衡文赋,李注引王肃易注云:"弥纶,缠裹也。"得之。"着古昔之□□,传千里之忞忞"者,音义:"□□,呼昆切。"文赋注引法言作"昏昏"。又音义:"忞忞,武巾切。"忞"与"远"韵,段氏玉裁六书音韵表袁声第十四部。文声第十三部合用,最近。按:楚辞悲回风"还"与"闻"韵,天问"文"与"言"韵。此"远"与"忞"韵,亦其例。"着古昔之□□",承"记久"为义,以时言;"传千里之忞忞"承"明远"为义,以地言也。"君子小人见矣"者,音义:"见矣,贤遍切。"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者,乐记云:"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关雎序云:"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注"有所"至"之者"。按:孟子云:"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赵注云:"圣人之洁白,如濯之江。汉,暴之秋阳,皜皜甚白也。"毛氏奇龄四书索解云:"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从来训作洁白。夫道德无言洁白者。惟志行分清浊,则
译【注】□□,是眼睛所看不见的;忞忞,是心里所不能明了的。所以说,言语,是内心的声音;书法,是内心的图画。
【注】声音发出成为言语,在纸上描绘成为书法。书法有文采与质朴的区别,言语有雅正与粗野的不同,这两者的产生,都源于内心。声音和图画一旦形成,君子与小人的品性就显现出来了。
【注】通过观察言语和书法,是可以判断并识别的。声音和图画,是君子和小人用来表达情感的吗?“疏”字解释为“难矣哉”,吴氏说:“难以成为君子。”司马氏说:“难以阐明大道。”按:《论语》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真是难啊!”郑玄注说:“难矣哉”,是说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这一句,音义解释说:“解”读作“胡买切”,意思是明白。按:《说文解字》说:“解,剖开。”引申为分析,为条理。《史记·吕后本纪》:“您知道其中的道理吗?”正义解释说:“解,就是节理。”“体”指体裁。《文选》沈休文《谢灵运传论》:“谢延年的体裁明确细密。”李善注说:“体裁,就是制度。”言语不必繁多而都能合乎伦理,这就叫掌握了言语的条理;书法不必众多而都能符合法度,这就叫掌握了书法的体裁。掌握了言语的条理,所以言语足以表达心意;掌握了书法的体裁,所以书法足以表达言语。“江、河以涤之”这一句,《说文解字》说:“涤,洗涤。”“灏灏乎”,世德堂本写作“浩浩乎”。“面相之,辞相适”这一句,音义解释说:“面相”读作“息亮切”。宋氏说:“面相,如同面对面;适,往也。意思是面对面的时候,用言辞互相接触。”司马氏说:“之”也是“适”的意思。俞氏说:“之”字断句。相之。相适,是对文成义。按:司马氏、俞氏的说法是对的。《尔雅·释诂》说:“适、之,往也。”“面”指脸色,“辞”指辞气。《荀子·大略》:“爱他而不看脸色。”杨倞注说:“是说用脸色来安慰取悦他。”“面相之,辞相适”,是说用脸色和辞气互相交接,如同往来一样。“捈中心之所欲”这一句,音义解释说:“捈”读作“他胡切”,又同“卢切”,意思是牵引。《说文解字》说:“捈,卧着牵引。”《通训定声》说:“意思是横着牵引。”这个字也通作“抒”。《广雅·释诂》说:“捈,抒也。”《汉书·刘向传》:“一抒愚意。”颜师古注说:“抒,意思是引而泄之。”又《王褒传》:“敢不略陈愚,而抒情素。”注说:“抒,犹泄也。”“通诸人之嚍嚍”这一句,音义解释说:“嚍嚍”,读作“即刃切”。俗本作“□□”,是错误的。按:宋氏、吴氏本作“□□”,此音义认为是俗本。然而音义引用俗本,往往其中存有古音古义,反而胜过它所依据的本子。“嚍”与“□”字形相近容易误写。《列子·天瑞篇》“画其终”,又《汤问篇》“画然”,释文都云:“画”一作“尽”。“重言形况,以声为义”,尤其难以确定文字的是非。《法言》多用韵语,现在用声韵来推求,颇怀疑作“□□”的更合适。因为此文“面相之”四句解释言语,与下文“弥纶天下之事”四句解释书法,文义相对。“弥纶”四句,“远”与“忞”押韵;此“面相之”四句,“适”与“□”押韵。如果作“嚍嚍”,就不押韵了。《离骚》:“忽纬繣其难迁。”王逸注说:“纬繣,乖戾。”字也作“□□”,《广雅·释训》说:“□□,乖剌。”王疏说:“意思相违背,称为□□。”那么□□就是纬繣、□□的意思。“通诸人之□□”,是说通晓众人意思相违背的情况。“弥纶天下之事”这一句,《系辞》说:“《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弥纶天下之道。”虞翻注说:“弥,大。纶,络。”按:弥纶是叠义连语,不容分开解释。《文选》陆士衡《文赋》,李善注引王肃《易》注说:“弥纶,缠裹。”说得对。“着古昔之□□,传千里之忞忼”这一句,音义解释说:“□□”,读作“呼昆切”。《文赋》注引《法言》作“昏昏”。又音义说:“忞忞”,读作“武巾切”。“忞”与“远”押韵,段玉裁《六书音韵表》袁声第十四部。文声第十三部合用,最为接近。按:《楚辞·悲回风》“还”与“闻”押韵,《天问》“文”与“言”押韵。此“远”与“忞”押韵,也是同样的例子。“着古昔之□□”,承接“记久”的意思,从时间上说;“传千里之忞忞”承接“明远”的意思,从空间上说。“君子小人见矣”这一句,音义解释说:“见矣”,读作“贤遍切”。“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这一句,《乐记》说:“情动于中,所以形于声。”《关雎序》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注“有所”至“之者”。按:《孟子》说:“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1乎,不可尚已!”赵岐注说:“圣人的洁白,如同在江、汉中洗涤,在秋阳下暴晒,皜皜非常洁白。”毛奇龄《四书索解》说:“江、汉以濯之,秋阳以爆之”,历来训作洁白。然而道德没有洁白与否的说法。只有志行分清浊,则
有是名。故夫子称"丈人欲洁其身";孟子称"西子蒙不洁",又称"狷者为不屑不洁之士";司马迁称"屈原其志洁"。大抵独行自好者始有高洁之目,此非圣德也。夫子自云:"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只以不为物污,与屈原传之"皭然泥而不滓"语同。岂有曾子拟夫子,反不若子贡之如天如日,宰我之超尧越舜,而仅云洁白?非其旨矣。"焦疏云:"毛氏说是也。列子汤问篇云:"皜然疑乎雪。"释文云:"皜又作皓。"文选李少卿与苏武诗"皓首以为期",注云:"皓与颢,古字通。"说文页部云:"颢,白▯。楚辞曰:"天白颢颢。"皜皜即是颢颢。尔雅释天云:"夏为昊天。"刘熙释名释天云:"其气布散皓皓也。"然则皜皜谓孔子盛德如天之元气皓旰。尚,即上也。不可上,即子贡云:"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以此推之,江。汉以濯之,以江。汉比夫子也。秋阳以暴之,以秋阳比夫子也。皜皜乎不可上,以天比夫子也。"荣按:理堂解"江。汉"二句为即以江汉。秋阳比夫子,其说甚是。而解皜皜乎不可尚已为拟夫子于天,殊未必然。法言此文,全本孟子。白日以照之,即秋阳以暴之之义;江。河以涤之,即江。汉以濯之之义;灏灏乎其莫之御也,即皜皜乎不可尚已之义。谓圣人之言与书,明照四方,若日月之经天;荡涤浊恶,若江。河之行地。其光与力至盛。至大,莫之能敌。弘范以灏灏为洪盛,即形容白日。江。河之辞,为得其义。皜皜即灏灏,亦以形容江。汉。秋阳光力之盛大,固不仅状其洁白,亦不必谓如天之元气皓旰也。世德堂本此注上有"咸曰"字,则以为宋著作语,误也。注"嚍嚍,犹愤愤也"。按:"嚍"字说文。玉篇均不录。荀子非十二子篇:"尽尽焉。"彼杨注云:"极视尽物之貌。"此望文生训。俞氏樾平议云:"尽尽犹津津也。庄子庚桑楚篇曰:"津津乎犹有恶也。"此作尽尽者,声近,故假用耳。周官大司徒职曰:(二)"其民黑而津。"释文云:"津本作浕。"然则津津之为尽尽,犹津之为浕矣。"按:庚桑楚释文津津如字。崔本作律律,云:"恶貌。"嚍嚍当即尽尽。津津之谓。弘范以为愤愤者,方言云:"愤,盈也。"国语周语:"阳瘅愤盈。"韦注云:"积也。"淮南子俶真:"繁愤未发。"高注云:"繁愤,众积之貌。"然则愤愤者,积意欲发之义。注"□□,目所不见;忞忞,心所不了"。按:俞云:"忞忞与□□同义。史记屈原传:"受物之汶汶。"索隐曰:"汶汶,昏暗不明也。"汶汶即忞忞也。"(一)"所"字原本作"如",据文义改。(二)"司徒"二字原本互倒,今据周礼改。
译有这种名声。所以孔子称赞“隐士想要洁身自好”;孟子称赞“西施蒙受不洁”,又称赞“狷介之士是不屑于不洁的人”;司马迁称赞“屈原志向高洁”。大体上,独自修行、自我珍重的人才会有高洁的名声,这并不是圣人的德行。孔子自己说:“不是说它白吗?染也染不黑。”只是说不被外物污染,与《屈原传》中“洁白地处于污泥而不受沾染”的话意思相同。哪有曾子比拟孔子,反而不如子贡形容孔子像天像日,宰我形容孔子超越尧舜,而仅仅说洁白呢?这不是孔子的本旨啊。
焦疏说:“毛氏的说法是对的。《列子·汤问》篇说:‘洁白得让人怀疑是雪。’《释文》说:‘皜又写作皓。’《文选》李少卿与苏武诗‘皓首以为期’,注说:‘皓与颢,古字通用。’《说文解字》页部说:‘颢,白色。《楚辞》说:‘天白颢颢。’皜皜就是颢颢。《尔雅·释天》说:‘夏称为昊天。’刘熙《释名·释天》说:‘它的气散布开来皓皓的样子。’那么皜皜是说孔子的盛德像天的元气一样皓白明亮。尚,就是上的意思。不可上,就是子贡说的:‘就像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上去。’由此推论,江汉用来洗涤,是用江汉来比拟孔子;秋阳用来曝晒,是用秋阳来比拟孔子;皜皜乎不可上,是用天来比拟孔子。”
荣按:理堂解释“江汉”两句为即用江汉、秋阳来比拟孔子,这个说法很对。而解释“皜皜乎不可尚已”为将孔子比拟为天,却未必一定如此。《法言》这篇文章,完全本于《孟子》。“白日以照之”,就是“秋阳以暴之”的意思;“江河以涤之”,就是“江汉以濯之”的意思;“灏灏乎其莫之御也”,就是“皜皜乎不可尚已”的意思。是说圣人的言语和书籍,明亮地照耀四方,如同日月运行于天空;荡涤污浊邪恶,如同江河行于大地。它的光明和力量极其盛大、极其宏大,没有什么能抵挡。弘范将灏灏解释为洪盛,就是形容白日、江河的词语,算是得其义了。皜皜就是灏灏,也是用来形容江汉、秋阳光明力量的盛大,固然不仅仅形容其洁白,也不必说像天的元气那样皓白明亮。世德堂本此注上有“咸曰”二字,于是认为是宋著作的话,这是错误的。
注说:“嚍嚍,就是愤愤的样子。”按:“嚍”字《说文解字》、《玉篇》都没有收录。《荀子·非十二子》篇:“尽尽焉。”杨倞注说:“极尽观察事物的样子。”这是望文生义。俞樾《平议》说:“尽尽就是津津的意思。《庄子·庚桑楚》篇说:‘津津乎犹有恶也。’这里写作尽尽,是因为声音相近,所以假借使用罢了。《周礼·大司徒》职说:‘那里的百姓黑而津。’《释文》说:‘津原本写作浕。’那么津津成为尽尽,就像津成为浕一样。”按:《庚桑楚》《释文》津津如字。崔本作律律,说:“厌恶的样子。”嚍嚍当即尽尽、津津的意思。弘范认为是愤愤,因为《方言》说:“愤,满也。”《国语·周语》:“阳瘅愤盈。”韦昭注说:“积也。”《淮南子·俶真》:“繁愤未发。”高诱注说:“繁愤,众积的样子。”那么愤愤就是积意欲发的意思。
注说:“□□,眼睛所看不见;忞忞,心里所不明白。”按:俞樾说:“忞忞与□□同义。《史记·屈原传》:‘受物之汶汶。’《索隐》说:‘汶汶,昏暗不明。’汶汶就是忞忞。”(一)“所”字原本作“如”,根据文义改正。(二)“司徒”二字原本互倒,现在根据《周礼》改正。
圣人之辞浑浑若川。
【注】浑浑,洪流也。顺则便,逆则否者,其惟川乎!
【疏】说文:"便,安也。"考工记云:"水属不理孙谓之不行。"郑注云:"孙,顺也。"按:此以譬圣人之言,其理至深至大,而不可违。
或曰:"仲尼圣者与?何不能居世也,曾范。蔡之不若!"曰:"圣人者范。蔡乎?若范。蔡,其如圣何?"
【疏】"曾范。蔡之不若"者,经传释词云:"曾,乃也。"吴云:"范睢,魏人也,说秦昭王而为相。蔡泽,燕人也,说范睢而代睢为相。言孔子不如。"按:范睢。蔡泽,史记有传。解嘲云:"范睢,魏之亡命也。折胁折髂,免于徽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橐。激卬万乘之主,介泾阳,抵穰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顩颐折頞,涕吐流沫。西揖强秦之相,搤其咽而亢其气,拊其背而夺其位,时也。"若范。蔡,其如圣何"者,司马云:"仲尼若为范。蔡之行,则亦为小人,安得为圣?"
或曰:"淮南。太史公者,其多知与?曷其杂也!"曰:"杂乎杂!
【注】叹不纯也。人病以多知为杂,惟圣人为不杂。"
【疏】"淮南。太史公其多知与"者,汉书淮南王安传云:"淮南王安,为人好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僊黄白之术,亦二十余万言。"艺文志有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入杂家;又有淮南杂子星十九卷,入天文。今存淮南子二十一卷,高诱注。史记自序云:"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论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着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辅弼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艺,成一家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汉书司马迁传赞云:"至于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梧。亦其涉猎者广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间,斯已勤矣。又其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此其所蔽也。"此准南。太史公多知而杂之事。"人病以多知为杂",文选何平叔景福殿赋李注引作"人病多知为杂",无"以"字。圣人不杂者,一以贯之也。
书不经,非书也;言不经,非言也。言。书不经,多多赘矣。
【注】动而愈伪。
【疏】不经,谓不在六艺之科,非孔子之术者。吾子云:"好书而不要诸仲尼,书肆也;好说而不要诸仲尼,说铃也。"多多赘矣"者,司马云:"言书不合于经,知之愈多,则愈为害而无用,若身之有赘然。赘,附肉也。"
或曰:"述而不作,玄何以作?"曰:"其事则述,其书则作。"
【注】言昔老彭好述古事,孔子比之,但述而不作。今太玄非古事,乃自成一家之书,故作之也。或曰:"孔子述事者有矣,然何尝作书乎?"
【疏】"述而不作",论语述而文。彼皇疏云:"述者,传于旧章也;作者,新制作礼乐也。孔子自言我但传述旧章,而不新制礼乐也。夫得制礼乐者,必须德位兼并,德为圣人,尊为天子者也。孔子是有德无位,故述而不作也。"刘疏云:"述是循旧,作是创始。礼记中庸云:"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议礼,制度,考文,皆作者之事,然必天子乃得为之。故中庸又云:"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郑注
译圣人的言辞像洪流一样浩大。
【注】浑浑,就是洪流。顺流则便利,逆流则不行,大概只有河流是这样吧!
【疏】《说文》说:“便,就是安适。”《考工记》说:“水流归属如果不顺,就叫作不通。”郑玄注说:“孙,就是顺。”按:这是用来比喻圣人的言论,其道理极深极大,而且不可违背。
有人说:“仲尼是圣人吗?为什么不能安身于世间,竟然还不如范睢、蔡泽呢!”回答说:“圣人是范睢、蔡泽吗?如果像范睢、蔡泽那样,那还怎么能称为圣人呢?”
【疏】“竟然还不如范睢、蔡泽”这一句,《经传释词》说:“曾,就是乃。”吴说:“范睢,魏国人,游说秦昭王而担任宰相。蔡泽,燕国人,游说范睢而取代范睢担任宰相。这是说孔子不如他们。”按:范睢、蔡泽,《史记》中有传记。《解嘲》说:“范睢,是魏国的亡命之徒。折断肋骨,免于被拘捕,缩肩伏背,匍匐进入口袋。激怒万乘之君,排挤泾阳君,抵毁穰侯而取代他,这是应当的。蔡泽,是山东的平民。下巴短小,额头凹陷,涕唾流沫。向西拜见强秦的宰相,扼住他的咽喉而压制他的气势,拍着他的背而夺取他的职位,这是时机。”“如果像范睢、蔡泽那样,那还怎么算是圣人”这一句,司马说:“仲尼如果做范睢、蔡泽那样的行为,那就也是小人,怎么能成为圣人呢?”
有人说:“淮南王、太史公,他们知识很多吗?为什么如此杂乱呢!”回答说:“杂乱啊,杂乱啊!
【注】感叹不纯粹。人们以知识多而杂乱为弊病,只有圣人是不杂乱的。”
【疏】“淮南王、太史公他们知识很多吗”这一句,《汉书·淮南王安传》说:“淮南王安,为人喜欢读书、弹琴,不喜欢射猎、狗马、驰骋。也想施行阴德,安抚百姓,传播名誉,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撰写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又有中篇八卷,讲述神仙黄白之术,也有二十多万字。”《艺文志》有《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列入杂家;又有《淮南杂子星》十九卷,列入天文类。现在存有《淮南子》二十一卷,高诱作注。《史记·自序》说:“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王业兴起的原因,推究事物的始末,观察盛衰的变化,论述考核历史事实,大致推演夏商周三代,论述秦、汉,上记轩辕黄帝,下至当今,撰写十二本纪,已经分门别类了。同时代不同世,年代差别不清楚,制作十表。礼乐增减,律历改变,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间的关系,承接弊病而通达变化,制作八书。二十八宿环绕北辰,三十根辐条共一个毂,运行无穷,辅佐股肱之臣配合其中,忠信行道,以侍奉君主,制作三十世家。扶植正义,豪爽洒脱,不让自己错失时机,在天下立功成名,制作七十列传。总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称为《太史公书》。序略,用来拾遗补阙,成就一家之言,协调六经的不同传本,整理百家的杂乱言论,藏在名山之中,副本留在京师,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汉书·司马迁传》赞语说:“至于采集经典、摘取传记,分散数家之事,很多疏略,有的互相抵触。也是因为他涉猎广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几千载之间,这已经很勤奋了。又他的是非观点颇与圣人相悖,论述大道,就先黄老而后六经;叙述游侠,就退避处士而进用奸雄;记述货殖,就崇尚势利而羞耻贫贱,这是他的蔽病。”这就是淮南王、太史公知识多而杂乱的事情。“人们以知识多而杂乱为弊病”,《文选》何平叔《景福殿赋》李注引作“人病多知为杂”,没有“以”字。圣人不杂乱,是因为一以贯之。
书籍不符合经典,就不是真正的书籍;言论不符合经典,就不是真正的言论。言论、书籍不符合经典,知道的越多就越多余。
【注】行动反而更加虚伪。
【疏】不经,是指不在六艺的科目中,不是孔子的学说。《吾子》说:“喜欢读书而不以仲尼为标准,就是书肆;喜欢游说而不以仲尼为标准,就是说铃。”“知道的越多就越多余”这一句,司马说:“说书籍不合于经典,知道的越多,就越有害而无用,就像身上长了赘肉一样。赘,就是附肉。”
有人说:“述而不作,那么《太玄》为什么还要创作呢?”回答说:“所述之事是传承,所著之书是创作。”
【注】是说从前老彭喜欢叙述古事,孔子与他相比,只是叙述而不创作。现在《太玄》不是古事,而是自成一家之书,所以创作它。有人说:“孔子叙述事情是有过的,然而何曾创作过书籍呢?”
【疏】“述而不作”,出自《论语·述而》。那里皇侃疏说:“述,是传述旧章;作,是新制作礼乐。孔子说自己只是传述旧章,而不新制礼乐。能够制作礼乐的,必须德位兼备,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孔子是有德无位,所以述而不作。”刘宝楠疏说:“述是遵循旧制,作是创始。《礼记·中庸》说:‘不是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议礼、制度、考文,都是创作的事情,然而必须天子才能做。所以《中庸》又说:‘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即使有那个位置,如果没有那个德行,也不敢制作礼乐。即使有那个德行,如果没有那个位置,也不敢制作礼乐。’郑玄注
"今,孔子谓其时。"明孔子无位,不敢作礼乐,而但可述之也。"是皆以作为指作礼乐而言。然广言之,则凡有所创始皆谓之作,不必以礼乐为限。论语云:"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包注云:"时人多有穿凿,妄作篇籍者,故云然也。"是凡以新意创着篇籍,亦皆是作。此文云"玄何以作",明以作为创着篇籍之义也。"玄何以作"者,自序云:"雄以为赋者,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于是辍不复为。而大潭思浑天,参摹而四分之,极于八十一。旁则三摹九据,极之七百二十九赞,亦自然之道也。故观易者,见其卦而名之;观玄者,数其画而定之。玄首四重者,非卦也,数也。其用自天元推一昼一夜阴阳数度律历之纪,九九大运,与天终始。故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分为三卷,曰一。二。三,与泰初历相应,亦有颛顼之历焉。□之以三策,关之以休咎,絣之以象类,播之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拟之以道德。仁义。礼知。无主无名,要合五经,苟非其事,文不虚生。为其泰曼漶而不可知,故有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皆以解剥玄体,离散其文,章句尚不存焉。观之者难知,学之者难成。"(汉书本传"尚不存焉"句下有"玄文多,故不着"六字,此班氏所增益,非自序文。)后汉书张衡传章怀太子注引桓谭新论云:"扬雄作玄书,以为玄者,天也,道也。言圣贤制法作事,皆引天道以为本统,而因附续万类。王政。人事。法度,故宓羲氏谓之易,老子谓之道,孔子谓之元,而扬雄谓之玄。玄经三篇,以纪天。地。人之道。立三体,有上中下,如禹贡之陈三品。三三而九,因以九九八十一,故为八十一卦。以四为数,数从一至四,重累变易,竟八十一而遍,不可损益,以三十五蓍揲之。玄经五千余言,而传十二篇也。"刘攽云:"以三十五蓍揲之",案:太玄乃用三十六揲,作"五"字,误也。"说文:"玄,幽远也。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宋云:"或人以为孔子述而不作,疑太玄不当作,故问之。"其事则述,其书则作"者,谓玄之义理亦述也,其文辞则作耳。自序云:"无主无名,要合五经。苟非其事,文不虚生。"所谓其事则述也。前文云:"道非天然,应时而造者,损益可知也。"故其书则作也。道之大原出于天,虽圣人亦但能有所发明,而不能有所创造。若夫援据所学,发为文辞,垂着篇籍,则正学者之所有事,虽作,亦述也。司马云:"仁义,先王之道也。方州部家,杨子所作也。言杨子虽作太玄之书,其所述者亦先圣人之道耳。"是也。注"言昔"至"书乎"。按:治平本无此注;世德堂本有之,其下更有"咸曰"。"秘曰"等条,则此非宋。吴注文甚明,当是弘范语。然谓孔子但述古事,子云乃成一家之言,此显悖杨旨。所引或说,疑"何尝"下脱"不"字,言孔子于事则述,于书则作,兼而有之,初不相悖。明子云之于玄,亦犹孔子之为。若无"不"字,则不可解矣。
译现在,孔子所说的“其时”,表明孔子没有地位,不敢制作礼乐,而只能阐述它。这都是把“作”理解为制作礼乐来说的。然而广泛地说,凡是有所创始都称为“作”,不必局限于礼乐。《论语》说:“大概有不懂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包咸注解说:“当时的人多有穿凿附会、妄自撰写书籍的,所以这样说。”可见凡是凭借新意创作书籍,也都是“作”。这里说“玄为什么创作”,显然是把“作”理解为创作书籍的意思。“玄为什么创作”,自序中说:“扬雄认为赋不是法度所在,也不是贤人君子诗赋的正道,于是停止不再写赋。而深入思考浑天说,参酌模仿并四等分,极数为八十一。旁边则三次模仿九次依据,极数为七百二十九赞,这也是自然的道理。所以看《易》的人,见到它的卦象就命名;看《玄》的人,数它的爻画就确定。《玄》开头四重,不是卦,而是数。它的功用从天元推演一昼一夜阴阳数度律历的纲纪,九九大运,与天始终。所以《玄》有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分为三卷,叫一、二、三,与泰初历相应,也有颛顼历。用三策来概括,用休咎来关联,用象类来编织,用人事来传播,用五行来修饰,用道德来比拟。仁义、礼智,没有主宰也没有名称,总要符合五经,如果不是这些事,文辞就不会凭空产生。因为《玄》文深奥模糊而难以知晓,所以有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都是用来解析《玄》的体例,分散它的文辞,连章句都尚且不能保存。观看它的人难以知晓,学习它的人难以成功。”(《汉书》本传在“尚不存焉”句下有“玄文多,故不着”六字,这是班固所增加的,不是自序原文。)《后汉书·张衡传》章怀太子注引桓谭《新论》说:“扬雄创作《玄》书,认为玄就是天,就是道。说圣贤制定法度做事,都以天道作为根本统绪,从而依附延续万类、王政、人事、法度,所以伏羲氏称之为《易》,老子称之为道,孔子称之为元,而扬雄称之为玄。《玄经》三篇,用来记载天、地、人的道理。确立三体,有上中下,像《禹贡》陈述三品。三三得九,因而用九九八十一,所以有八十一卦。以四为数,数从一到四,重叠变化,到八十一就遍尽了,不可增减,用三十五根蓍草来揲算。《玄经》五千多字,而传有十二篇。”刘攽说:“用三十五根蓍草揲算”,按:《太玄》实际是用三十六根蓍草揲算,写成“五”字,是错误的。《说文解字》:“玄,幽远。黑中带赤色的叫玄,像幽深而进入覆盖之中。”宋咸说:“有人因为孔子述而不作,怀疑《太玄》不应当创作,所以问这个问题。”“其事则述,其书则作”,是说《玄》的义理也是阐述,其文辞则是创作。自序说:“没有主宰也没有名称,总要符合五经。如果不是这些事,文辞就不会凭空产生。”这就是所说的“其事则述”。前文说:“道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顺应时势创造的,损益可以知晓。”所以“其书则作”。道的根本源于天,即使是圣人也只能有所发明,而不能有所创造。至于援引依据所学,发表为文辞,垂范著成篇籍,这正是学者所做的事,即使是创作,也是阐述。司马光说:“仁义,是先王的道。方州部家,是扬子所创作的。说扬子虽然创作了《太玄》这本书,他所阐述的也是先圣人的道。”这是对的。注“言昔”至“书乎”。按:治平本没有这条注;世德堂本有,其下更有“咸曰”、“秘曰”等条,那么这显然不是宋人吴澄的注,应当是弘范的话。然而说孔子只是阐述古事,扬子却成就一家之言,这明显违背扬子的旨意。所引的或说,怀疑“何尝”下脱漏了“不”字,意思是孔子在事上则是阐述,在书上则是创作,兼而有之,起初并不相悖。表明扬子对于《玄》,也如同孔子所做的那样。如果没有“不”字,就无法解释了。
育而不苗者,吾家之童乌乎!
【注】童乌,子云之子也。仲尼悼颜渊苗而不秀,子云伤童乌育而不苗。九龄而与我玄文。
【注】颜渊弱冠而与仲尼言易,童乌九龄而与杨子论玄。
【疏】"育而不苗"者,广雅释诂云:"育,生也。"苍颉篇云:"苗,禾之未秀者也。"论语:"子曰:"苗而不秀者有以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刘疏云:"法言问神篇"育而不苗者"云云,后汉书章帝八王传赞"振振子孙,或秀或苗",皆以此章喻人早夭也。"九龄而与我玄文"者,礼记文王世子云:"古者谓年龄。"孔疏云:"谓称年为龄。"音义:"与我,音预。"按:与之本义为党与,引伸为与闻。与知。党与之"与"今韵在"语",与闻。与知之"与"今韵在"御"。此"与我玄文",则与知之义,故云"音预"。与闻。与知字,古或假"豫"为之。"预"即"豫"之俗也。注"童乌,子云之子也"。按:华阳国志序志云:"文学神童杨乌,雄子,七岁预父玄文,九岁卒。"御览三百八十五引刘向别传云:"杨信字子乌,雄第二子,幼而聪慧。雄算玄经不会,子乌令作九数而得之。雄又拟易"羝羊触藩",弥日不就。子乌曰:"大人何不曰荷戟入榛?"按:童乌卒九岁,未必有字,乌盖小名耳。若云名信,字子乌,则此以父称子,乃字而不名,非其理矣。且子云草玄,潭思浑天而得,岂有子乌令作九数乃会之事?今太玄无"荷戟入榛"语,惟干次七云:"何戟解解遘。"测曰:"何戟解解,不容道也。"别传云云,即因此傅会之,殊不可信。又袁文瓮牖闲评以"育而不苗,吾家之童"为句,"乌乎"为句,谓子云叹其子童蒙而早亡,故曰乌乎,即呜呼字。张氏澍蜀典驳之云:"考汉郎中郑固碑云:"君大男孟子有杨乌之才。"文士传汉桓驎答客诗云:"伊彼杨乌,命世称贤。"客示桓驎诗,亦云:"杨乌九龄。"此岂作叹词解乎?"按:自来说法言者,皆以"童乌"连文,乌是童名。质甫尽废诸书,妄为穿凿,不足置辩也。御览五百五十六引新论云:"杨子云为郎,居长安,素贫,比岁亡其两男,哀痛之,皆持归葬于蜀,以此困乏。雄(严氏可均云:"当作子云,御览变其词耳。")察达圣道,明于死生,宜不下季札。然而慕怨死子,不能以义割恩,自令多费,而至困贫。"按:子云为郎,在成帝元延二年,时年四十三。新论云"比岁亡其两男",则童乌之卒,盖元延三。四年间事。九龄与玄,可谓智百常童。育而不苗,甚于夫人之为恸;持归葬蜀,以成人之道待之,亦情之不容已。而谓"不能以义割恩,自令多费",斯鄙夫之见也。注"仲尼悼颜渊苗而不秀"。按:论语"苗而不秀者"章,皇疏云:"又为叹颜渊为譬也。"翟氏灏四书考异云:"牟融理惑论云:"颜渊有不幸短命之记,苗而不秀之喻。"祢衡颜子碑云:"亚圣德蹈高踪,秀不实,振芳风。"李轨法言注云:"仲尼悼颜渊苗而不秀,子云伤童乌育而不苗。"文心雕龙云:"苗而不秀,千古斯恸。"皆以此为惜颜子。而世说新语谓:"王戎之子万子,有大成之风,苗而不秀。"梁书:"徐勉因子悱卒,为客喻云:秀而不实,尼父为之叹息。"亦借颜子以言其短折之可惜。自汉迄齐。梁,相沿如此,当时必自有依据。"注"颜渊弱冠而与仲尼言易"。按:颜子与孔子言易,经典无文。惟北堂书钞百三十七引韩诗外传云:"孔子使子贡,为其不来,孔子占之,遇鼎。谓弟子曰:"占之遇鼎。"皆言无足而不来。颜回掩口而笑。孔子曰:"回也,何哂乎?"曰:"回谓赐必来。"孔子曰:"何如也?"回对曰:"乘舟而来矣。"赐果至矣。"亦见艺文类聚七十一引冲波传。此注所云,疑即指此。其云弱冠者,列子力命云:"颜渊之才不出众人之下,而寿十八。"淮南子精神云:"颜渊夭死。"高注云:"颜渊十八而卒。孔子曰:"回不幸短命死矣!"故曰夭也。"是周。汉间传说
译未能长成禾苗便夭折的,大概是我家的童乌吧!
【注】童乌,是扬雄的儿子。孔子哀悼颜渊像禾苗长出却未开花,扬雄则痛惜童乌刚出生便夭折。童乌九岁时就与我探讨玄奥的文义。
【注】颜渊二十岁时便与孔子谈论《易经》,童乌九岁时便与扬雄讨论玄理。
【疏】所谓“育而不苗”,《广雅·释诂》说:“育,就是生。”《苍颉篇》说:“苗,是禾苗尚未抽穗的样子。”《论语》中孔子说:“有长出禾苗却未抽穗的啊!有抽穗却未结实的啊!”刘宝楠疏证说:《法言·问神篇》中“育而不苗者”这句话,以及《后汉书·章帝八王传》赞语中“振振子孙,或秀或苗”,都是用这一章来比喻人早夭。“九龄而与我玄文”一句,《礼记·文王世子》说:“古时称年龄为龄。”孔颖达疏证说:“称年为龄。”《音义》说:“与我,读音为‘预’。”按:“与”字的本义是党羽、同伴,引申为参与听闻、知晓。表示党羽、同伴的“与”字,今韵在“语”部;表示参与听闻、知晓的“与”字,今韵在“御”部。这里的“与我玄文”,是知晓的意思,所以说读音为“预”。表示参与听闻、知晓的字,古代有时假借“豫”字。而“预”就是“豫”的俗体字。注解说“童乌,是子云的儿子”。按:《华阳国志·序志》说:“文学神童杨乌,是杨雄的儿子,七岁参与父亲的玄奥文义,九岁去世。”《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五引用刘向《别传》说:“杨信字子乌,是杨雄的第二个儿子,幼年聪慧。杨雄推演《玄经》不能领会,杨乌让他作九数推演才得到结果。杨雄又模仿《易经》‘羝羊触藩’的卦象,多日不能完成。杨乌说:‘大人何不说是荷戟入榛?’”按:童乌九岁去世,未必有表字,“乌”大概是小名。如果说名信,字子乌,那么这里用父亲称呼儿子,却是用字而不用名,不合情理。况且扬雄撰写《太玄》,深思浑天之道而有所得,怎会有杨乌让他作九数才领会的事情?现在《太玄》中没有“荷戟入榛”这句话,只有干次七说:“何戟解解遘。”测辞说:“何戟解解,是不容于道的。”《别传》中的说法,就是据此附会而成的,实在不可信。又袁文《瓮牖闲评》将“育而不苗,吾家之童”断为一句,“乌乎”断为一句,认为扬雄感叹其子童蒙早亡,所以说乌乎,即呜呼二字。张澍《蜀典》驳斥说:“考察汉代郎中郑固碑文说:‘君大男孟子有杨乌之才。’《文士传》中汉桓麟答客诗说:‘伊彼杨乌,命世称贤。’客示桓麟诗,也说:‘杨乌九龄。’这哪里能作叹词解释呢?”按:历来解说《法言》的人,都将“童乌”连读,乌是童的名字。质甫尽废诸书,妄加穿凿,不值得辩驳。《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六引用《新论》说:“杨子云做郎官,住在长安,一向贫穷,接连几年死了两个儿子,哀痛他们,都抱回蜀地安葬,因此困顿匮乏。杨雄洞察通达圣道,明晓生死,理应不低于季札。然而却羡慕怨恨早死的儿子,不能用义理割断恩情,自令花费过多,以至于困穷。”按:扬雄做郎官,是在成帝元延二年,当时四十三岁。《新论》说“接连几年死了两个儿子”,那么童乌的去世,大概是在元延三、四年间的事。九岁参与玄理,可谓智超常童。育而不苗,比夫人之恸更甚;抱回蜀地安葬,以成人的礼制对待他,也是情感所不能抑制的。而说“不能以义割恩,自令多费”,这是鄙夫的看法。注解说“孔子哀悼颜渊苗而不秀”。按:《论语》“苗而不秀者”一章,皇侃疏证说:“又用感叹颜渊作为比喻。”翟灏《四书考异》说:“牟融《理惑论》说:‘颜渊有不幸短命的记载,苗而不秀的比喻。’祢衡《颜子碑》说:‘亚圣德行追随高踪,秀而不实,振芳风。’李轨《法言注》说:‘孔子哀悼颜渊苗而不秀,扬雄痛惜童乌育而不苗。’《文心雕龙》说:‘苗而不秀,千古斯恸。’都以此作为惋惜颜子。而《世说新语》说:‘王戎的儿子万子,有大成之风,苗而不秀。’《梁书》:‘徐勉因子悱去世,对客人说:秀而不实,孔子为之叹息。’也是借颜子来说其短折之可惜。从汉到齐、梁,沿袭如此,当时必定自有依据。”注解说“颜渊二十岁时与孔子谈论《易经》”。按:颜子与孔子谈论《易经》,经典中没有记载。只有《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七引用《韩诗外传》说:“孔子派子贡去,担心他不来,孔子占卜,遇到鼎卦。对弟子说:‘占卜遇到鼎卦。’都说没有脚却不来。颜回掩口而笑。孔子说:‘回啊,为什么笑呢?’回答说:‘回认为赐一定会来。’孔子说:‘怎么说呢?’回回答说:‘乘船而来。’赐果然到了。”也见于《艺文类聚》卷七十一引用《冲波传》。此注所说,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其说弱冠者,《列子·力命》说:“颜渊的才能不在众人之下,而寿命十八岁。”《淮南子·精神》说:“颜渊夭死。”高诱注说:“颜渊十八岁去世。孔子说:‘回不幸短命死了!’所以说夭折。”这是周、汉间的传说
有解颜子短命为年止十八者,故后汉书郎顗传云:"昔颜子十八,天下归仁。"弘范盖亦用其说,故以为童乌九龄之比。
译有人解释颜回短命是因为寿命只到十八岁,所以《后汉书·郎顗传》中说:“从前颜回十八岁时,天下人都归附他的仁德。”弘范大概也采用了这种说法,因此将颜回比作九岁的童乌。
或曰:"玄何为?"曰:"为仁义。"曰:"孰不为仁?孰不为义?"曰:"勿杂也而已矣。"
【注】纯则巧伪息,杂则奸邪兴。
【疏】"玄何为"者,司马云:"为,于伪切,言为何事而作。"为仁义"者,按:自序云:"拟之以道德。仁义。礼知。"此独云仁义者,备言之则曰道德。仁义。礼知,约言之则曰仁义,仁义足以该道德。礼知也。系辞云:"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玄推自然以明人事,故约其指于仁义也。玄莹云:"故质干在乎自然,华藻在乎人事。人事也,具可损益。与夫一,一所以摹始而测深也;三,三所以尽终而极崇也;二,二所以参事而要中也,人道象焉。务其事而不务其辞,多其变而不多其文也。"孰不为仁?孰不为义"者,吴云:"贤者立言,无不为仁义,何必玄?"勿杂也而已矣"者,前文云"惟圣人为不杂",此云"忽杂也而已矣",然则子云之于玄,固以睎圣之事自任也。陆绩述玄云:"雄受气纯和,韬真含道,通敏叡达,钩深致远,建立玄经,与圣人同趣。虽周公繇大易,孔子修春秋,不能是过。论其所述,终年不能尽其美。考之古今,宜曰圣人。"可以为知言矣。注"杂则奸邪兴"。按:世德堂本"兴"作"生"。
或问"经之艰易"。曰:"存亡。"或人不谕。曰:"其人存则易,亡则艰。延陵季子之于乐也,其庶矣乎!如乐弛,虽札末如之何矣。如周之礼乐庶事之备也,每可以为不难矣。如秦之礼乐庶事之不备也,每可以为难矣。"
【疏】"或问经之艰易"者,问群经之中孰为难治,孰为易治也。"曰存亡"者,经有存有亡,全存者,易。诗。春秋是也;亡过半者,书。礼是也;全亡者,乐是也。"其人存则易,亡则艰",司马云:"人"当作"文",字之误也。秦火之余,六经残缺,虽圣贤治之亦未易悉通。"俞云:"今以下文证之,颇以温公之说为然。下文曰:"延陵季子之于乐也,其庶矣乎!如乐弛,虽札末如之何矣。"夫人如延陵季子,而乐弛则无如何,是所重者在于文,不在其人也。下文又曰:"如周之礼乐庶事之备也,每可以为不难矣。如秦之礼乐庶事之不备也,每可以为难矣。"是难不难由于备不备,益足见经之艰易存乎文矣。"按:司马。俞说是也。上文"存亡",即指经之存亡。谓经之难易,视其书之完阙何如耳。义本自憭,而或人不谕,故释之曰:"其文存则易,亡则艰。"其文者,经文也。若云"其人",则上文漫云存亡,绝无主名,孰能知其所指?法言虽简奥,亦安有故作廋辞如此者?且其人云者,谓作经之人耶?谓说经之人耶?经师代有,求则得之,存亡之云,于义无当。若夫作者之圣,长往不返,必遇其人而后可言治经,将终古无此事,何以云"在则人,亡则书,其统一也"耶?盖"文"之驳形似"人",校书者习知中庸"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遂臆改为"人"字耳。陆士衡演连珠:"问道存乎其人。"李注引法言:"或问经难易。曰:其人存则易,亡则难。"士衡所谓存乎其人,不必用法言语。而据李注,则唐初所行法言,此"文"字已作"人",其误为已久矣。"延陵季子之于乐也,其庶矣乎"者,史记吴太伯世家云:"季札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汉书地理志会稽郡有毗陵,注云:"季札所居。"颜注云:"旧延陵,汉改之。"越绝书吴地传云:"毗陵,故为延陵,吴季子所居。"又云:"毗陵上湖中冢者,延陵季子冢也,去县七十里。"江氏永春秋地理考实云:"晋置延陵县,宋熙宁中省为镇,在镇江府丹徒县南三十里。"按:延陵季子亦称延州来季子,见左传襄公篇,彼孔疏云:"盖并食二邑,故连言之。"则州来或后所益封。他书多止称延陵季子。季子请观于周乐事,详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如乐弛,虽札末如之何矣"者,说文:"弛,弓解弦也(一)。"引
译有人说:“《玄经》是为了什么而作的?”回答说:“是为了阐明仁义。”又问:“谁不提倡仁?谁不提倡义?”回答说:“只是不要混杂罢了。”
有人问:“经典是难治还是易治?”回答说:“取决于存亡。”提问者不明白。于是解释说:“经文保存完整就容易,散佚缺失就困难。延陵季子对于音乐,可以说是接近精通了!如果音乐已经废弛,即使是季札又能怎么办呢?像周代那样礼乐和各种事务都完备,每件事做起来都不难。像秦代那样礼乐和各种事务都不完备,每件事做起来都困难。”
伸为凡废解之称。艺文志云:"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二者相与并行,周衰俱坏。乐尤微眇,以音律为节,又为郑。卫所乱,故无遗法。汉兴,制氏以雅乐声律世在乐官,颇能记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按:此举证以明文存则易,文亡则艰之义。鲁备四代之乐,季札得以遍观,故闻音知政如此。若使生今之世,乐无遗法,则虽以札之见微而知清浊,亦无所用其聪焉矣。"如周之礼乐庶事之备也,每可以为不难矣"者,此又因论经而推之于一切制度文为也。司马云:"监于二代,曲为之制,事为之防,学者习之,固无难矣。"如秦之礼乐庶事之不备也,每可以为难矣"者,司马云:"秦讪笑三代之礼乐,屏而去之,自为苟简之制。后之学者,求先王之礼乐于散亡之余,诚亦难矣。"(一)今本说文"解"下无"弦"字。
译“伸”是凡废解的称呼。《艺文志》说:“孔子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这两者相互伴随并行,周朝衰败时都遭到破坏。乐尤其细微精妙,以音律为节制,又被郑、卫之音所扰乱,所以没有遗留下来的法式。汉朝兴起,制氏凭借雅乐的声律世代在乐官任职,颇能记住其铿锵的节奏和鼓舞的动作,却不能说明其中的意义。”按:这是举证来说明文存则易、文亡则艰的道理。鲁国具备四代的乐舞,季札得以遍观,所以能闻音知政如此。如果让季札生于当今之世,乐舞没有遗留的法式,那么即使凭借季札见微知著、辨别清浊的才能,也没有地方施展他的聪明了。“像周朝的礼乐及各项事务那样完备,每件事都可以做得不难”这句话,这又是因论述经典而推及到一切制度文为。司马光说:“借鉴夏、商两代,曲折地制定制度,为事务设置防范,学者学习它,本来就不难。”“像秦朝的礼乐及各项事务那样不完备,每件事都可以做得很难”这句话,司马光说:“秦朝讥讽嘲笑夏、商、周三代的礼乐,摒弃并抛弃它们,自己制定苟且简略的制度。后来的学者,在散佚亡失之余寻求先王的礼乐,确实也很难。”(一)今本《说文解字》“解”字下没有“弦”字。
衣而不裳,未知其可也;
【注】有上无下,犹有君而无臣。裳而不衣,未知其可也。衣裳,其顺矣乎!
【注】三桓专鲁,陈恒灭齐,王莽篡汉,三奸之兴,皆是物也。
【疏】此明上下纲纪之为自然,去之则不可以为治也。"衣裳,其顺矣乎"者,系辞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九家易云:"衣取象干,居上覆物;裳取象坤,在下含物也。"虞注云:"干为治,在上为衣,坤下为裳。乾坤万物之缊,故以象衣裳。干为明君,坤为顺臣,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故天下治。"盖取诸此也。注"有上无下,犹有君而无臣"。按:"有君无臣",公羊传僖公篇文。汉书王褒传云:"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一)。"盐铁论论诽云:"故虽有尧之明君,而无舜。禹之佐,则纯德不流。故春秋刺有君而无臣。"(一)今本汉书王褒传中无此文。
或问"文"。曰:"训。"
【注】训,顺。问"武"。曰:"克。"
【注】克,能。未达。
【注】不谕。曰:"事得其序之谓训,
【注】顺其理也。胜己之私之谓克。"
【注】惟公亮也。
【疏】"事得其序之谓训"者,序者,叙之假。叙为次第,故以叙释训。训即顺也。尔雅释诂云:"顺,叙也。"左传昭公篇云:"经纬天地曰文。"服虔注云:"德能经纬顺从天地之道,故曰文。"事得其序",即顺从天地之道之谓也。"胜己之私之谓克"者,此本论语"克己复礼"。彼马注云:"克己约身。"皇疏以为约俭,刘疏以为约束,皆不如子云胜己之私之说之精。左传昭公篇引孔子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孔疏引刘炫云:"克训胜也,己谓身也。身有耆欲,当以礼义齐之;耆欲与礼义交战,使礼义胜其耆欲,身得归复于礼,如是乃为仁也。"朱子论语集注云:"克,胜也;己,谓身之私欲也。盖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坏于人欲,故为仁者,必有以胜私欲而复于礼,则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复全于我矣。"皆本子云为说,实较马义为长。刘疏乃云:"法言谓胜己之私之谓克,此又一义。刘炫援以解左传"克己复礼"之文意,指楚灵王多嗜欲夸功伐而言。乃邢疏即援以解论语,朱子集注又直训己为私,并失之矣。"此则墨守季长,意存伐异,非笃论也。胜己之私则寡欲,所谓刚者强志不挠,武之至也。逸周书谥法云:"刚强理直曰武。"然则孔子以为仁,子云以为武者,仁是克己之效,武则克己之德也。注"训,顺"。按:训。顺并从川声,音。义俱同,古书互为通用。洪范:"于帝其训,是训是行。"宋微子世家"训"皆作"顺"。诗烈文:"四方其训之。"左传哀公篇引作"顺"。本书修身:"上士之耳训乎德,下士之耳顺乎己。"亦训。顺互文。说文:"顺,理也。"汉书韦玄成传:"五品以训。"颜注云:"训,理也。"注"克,能"。按:"克,能",尔雅释言文。洪范:"二曰刚克,三曰柔克。"马注云:"克,胜也。"郑注云:"克,能也。"按:能亦胜也。史记田敬仲世家:"寡人弗能拔。"索隐云:"能犹胜也,言不胜其拔。"胜之本义为任,引伸为力能过之。能义亦然。能從□聲,古音奴來或奴代切。今才能。知能字转奴登切,而训胜者乃以耐为之。下文云:"胜己之私之谓克。"明克是胜。李训为能者,能,奴代切,即今"耐"字也。注"不谕"。按:论语云:"樊迟未达。"皇疏云:"达犹晓也。"晓。谕同义。注"顺其理也"。按:释名释言语云:"顺,循也,循其理也。"注"惟公亮也"。按:胜私则公,公则明,故云公亮。
为之而行,动之而光者,其德乎!或曰:"知德者鲜,何其光?"曰:"我知,为之;不我知,亦为之,厥光大矣。
【注】所谓大人用之,不为善恶改常;日月用之,不为贤愚易光。必我知而为之,光亦小矣。"
【疏】"为之而行"者,施
译只穿上衣而不穿下裳,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
【注】有上而无下,犹如只有君主而没有臣子。只穿下裳而不穿上衣,也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上衣下裳,这大概是顺应自然之理吧!
【注】三桓专权于鲁国,陈恒灭齐,王莽篡夺汉朝,这三种奸邪之人的兴起,都是这类(上下失序)的现象。
【疏】这是阐明上下纲纪是自然形成的,如果去除它,就不能治理好国家。“衣裳,其顺矣乎”这句话,《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法于乾坤。”《九家易》说:“上衣取象于乾,居上覆盖万物;下裳取象于坤,在下包容万物。”虞翻注说:“乾代表治理,在上为衣;坤代表顺从,在下为裳。乾坤是万物的本源,所以用来象征衣裳。乾为明君,坤为顺臣,百官得以治理,万民得以明察,所以天下大治。”大概是取法于此。注“有上无下,犹有君而无臣”。按:“有君无臣”,是《公羊传》僖公篇中的文字。《汉书·王褒传》说:“大概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说明他们是一个整体,相互依存才能成就。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春秋》对此加以讥刺。”《盐铁论·论诽》说:“所以即使有尧那样的明君,如果没有舜、禹那样的辅佐,纯粹的德行就不能流传。所以《春秋》讥刺有君而无臣。”现在通行的《汉书·王褒传》中没有这段文字。
有人问“文”的含义。回答说:“顺。”
【注】顺,就是顺从。问“武”的含义。回答说:“克。”
【注】克,就是能。没有理解。
【注】不明白。回答说:“事情得到应有的次序叫做训,
【注】顺从它的道理。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
【注】只有公正光明。
【疏】“事情得到应有的次序叫做训”,序,是叙的假借字。叙意为次第,所以用叙来解释训。训就是顺。《尔雅·释诂》说:“顺,叙也。”《左传》昭公篇说:“经纬天地叫做文。”服虔注说:“德行能够经纬并顺从天地之道,所以叫做文。”“事得其序”,就是顺从天地之道的意思。“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这源于《论语》中的“克己复礼”。那里马融注说:“克己就是约束自身。”皇侃疏认为约俭,刘宝楠疏认为约束,都不如扬雄“胜己之私”的说法精辟。《左传》昭公篇引用孔子的话说:“古代有志士说,克己复礼,就是仁。”孔颖达疏引用刘炫的话说:“克解释为胜,己指自身。身有嗜好欲望,应当用礼义来整齐;嗜好欲望与礼义交战,使礼义战胜嗜好欲望,自身得以回归于礼,这样才算是仁。”朱熹《论语集注》说:“克,胜也;己,指身的私欲。大概心的全部德性无非是天理,但也难免被人欲败坏,所以行仁的人,必须有办法战胜私欲而回归于礼,那么事情都符合天理,而本心的德性就在我身上完全恢复了。”都本于扬雄的说法,实际上比马融的解释更好。刘宝楠疏却说:“《法言》说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这是另一种解释。刘炫援引它来解释《左传》‘克己复礼’的文意,是指楚灵王多嗜欲、夸功伐而言。于是邢昺疏就援引它来解释《论语》,朱熹《集注》又直接训己为私,都失之偏颇。”这是墨守马融的成见,意在排斥异说,不是确切的议论。战胜自己的私欲就欲望少,所谓刚强者意志坚强不屈,是武的最高境界。《逸周书·谥法》说:“刚强理直叫做武。”那么孔子认为这是仁,扬雄认为这是武,仁是克己的效果,武则是克己的德行。注“训,顺”。按:训、顺都从川声,音义相同,古书中互相通用。《洪范》:“于帝其训,是训是行。”《史记·宋微子世家》中的“训”都作“顺”。《诗经·烈文》:“四方其训之。”《左传》哀公篇引用作“顺”。本书《修身》:“上士的耳朵顺从德,下士的耳朵顺从己。”也是训、顺互文。《说文》:“顺,理也。”《汉书·韦玄成传》:“五品以训。”颜师古注说:“训,理也。”注“克,能”。按:“克,能”,是《尔雅·释言》中的文字。《洪范》:“二曰刚克,三曰柔克。”马融注说:“克,胜也。”郑玄注说:“克,能也。”按:能也是胜的意思。《史记·田敬仲世家》:“寡人弗能拔。”索隐说:“能犹胜也,言不胜其拔。”胜的本义是任,引申为力量超过。能的含义也是如此。能字从奴来或奴代切。现在才能、知能字转奴登切,而解释为胜的乃以耐为之。下文说:“胜己之私之谓克。”明确克是胜。李巡训为能者,能,奴代切,就是现在的“耐”字。注“不谕”。按:《论语》说:“樊迟未达。”皇侃疏说:“达犹晓也。”晓、谕同义。注“顺其理也”。按:《释名·释言语》说:“顺,循也,循其理也。”注“惟公亮也”。按:胜私则公,公则明,所以说公亮。
做了就能实行,发动就能发光亮的,大概是德行吧!有人说:“懂得德行的人很少,怎么会有光?”回答说:“我知道,就去做;不知道,也去做,它的光亮就大了。
【注】所谓大人使用它,不因善恶改变常态;日月使用它,不因贤愚改变光亮。一定要我知道才去做,光亮也就小了。”
【疏】“为之而行”者,施
于事则无不通。"动之而光"者,发于身则令闻广誉集之。诗假禄:"显显令德。"郑笺云:"显,光也。"又韩奕:"不显其光。"笺云:"光,犹荣也。"行。光亦韵语。"知德者鲜,何其光"者,音义:"者鲜,悉浅切。"言世不好德,有德之士多隐没不彰,安得荣显?论语云:"子曰:"由,知德者鲜矣!"王注云:"君子固穷,而子路愠见,故谓之少于知德。"朱子集注云:"德谓义理之得于己者,非己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实也。"刘疏云:"中庸之德,民所鲜能,故知德者鲜。"此诸说皆以知德为通晓道德,据法言此文,则子云解此,乃以知德为能识贤德,知德者鲜,犹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之意。潜夫论德化云:"孔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仁斯至矣。"又称:"知德者□。"其下云:"孝成终没之日,不知王章之直;孝哀终没之日,不知王嘉之忠也。"是王符以欲仁为思仁人,知德为知有德,盖论语古义如此。"我知,为之;不我知,亦为之"云云者,孝至云:"不为名之名,其至矣乎!为名之名,其次也。"即此文之义。
译在行事上就没有不通达的。“动之而光”的意思是,德行发动于自身,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就会聚集而来。《诗经·假禄》说:“显赫美好的德行。”郑玄笺注说:“显,就是光。”又《诗经·韩奕》说:“不彰显其光辉。”笺注说:“光,就是荣耀。”“行”字与“光”字押韵。“知德者鲜,何其光”的意思是,音义解释:“者鲜”,“鲜”读作悉浅切。说的是世间不喜好德行,有德行的士人多隐没不彰显,怎能获得荣耀显达?《论语》说:“孔子说:‘仲由,了解德行的人太少了!’”王弼注说:“君子安守穷困,而子路却生气地显现出来,所以说他少懂德行。”朱熹集注说:“德是指义理被自己所得,如果不是自己拥有,就不能知道它意味的真实。”刘宝楠疏说:“中庸的德行,百姓很少能做到,所以了解德行的人很少。”这些说法都把“知德”理解为通晓道德,但根据《法言》这段文字,扬雄对此的解释,是把“知德”理解为能够识别贤德,“知德者鲜”,就像没有看到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德行的人的意思。《潜夫论·德化》说:“孔子说:‘仁德遥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了。’又说:‘知德者□。’”下面说:“汉成帝去世时,不知道王章的刚直;汉哀帝去世时,不知道王嘉的忠诚。”这是王符把“欲仁”理解为思念仁人,把“知德”理解为知道有德行的人,大概《论语》的古义就是这样。“我知,为之;不我知,亦为之”等等,在《孝至》篇说:“不为了名声而获得的名声,是最高的了!为了名声而获得的名声,是次一等的。”就是这段文字的意思。
或曰:"君子病没世而无名,盍势诸名卿,可几也。"
【注】盍,何不也。势,亲也。名卿,亲执政者也。言何不与之合势以近名也。此义犹王孙贾劝仲尼媚于灶也。曰:"君子德名为几。
【注】积德然后近名。梁。齐。赵。楚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乎成名?
【注】四国,汉时诸侯王。谷口郑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名振于京师。岂其卿!岂其卿!"
【注】审乎自得而已矣。慨夫逐物以丧真,而不能求己以绝伪。
【疏】"君子病没世而无名",论语卫灵公文。彼文作"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集解云:"疾,犹病也。"此采论语义为说,其文不必尽合。孔子世家述此语"疾"亦作"病",皆以诂训字易之也。汉书王贡两龚鲍传引扬雄书作"疾没世而名不称",此则依论语文改之。"盍势诸名卿,可几也"者,"盍势诸"为句,"名"为句,"卿可几也"为句。言君子贵名,何不以势位为凭借乎?没世之名,苟位至九卿,则可几幸得之也。汉制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为九卿,位高则易于树立,禄裕则易于为善,是名与势相因。下文梁。齐。赵。楚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明势即富贵之谓。音义:"几,音机,下同。"司马云:"几,冀也。"按:檀弓:"其庶几乎?"孔疏云:"几,冀也。"晋世家:"毋几为君。"索隐云:"几,谓望也。"朱骏声以为皆"觊"之假。"君子德名为几"者,德名对势名而言,借势位以传者,为势名;由德行而成者,为德名。君子所志,在此不在彼也。梁。齐。赵。楚之君,汉书引作"梁。齐。楚。赵";恶乎成名,汉书引作"恶虖成其名"。司马云:"言四王者非无势也,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按:此破势名之说,言无德而以势,虽为侯王,犹不能成名,何有于卿也?"谷口郑子真"者,地理志谷口属左冯翊,注云:"九▯山在西。有天齊公。五□山。僊人。五帝祠四所,莽曰谷喙。"按:今陕西汉中府褒成县地。华阳国志汉中士女赞自注云:"郑子真,褒中人也,玄静守道,履至德之行,乃其人也。教曰忠孝爱敬,天下之至行;神中五征,帝王之要道也。成帝元舅大将军王凤备礼聘之,不应。家谷口,号谷口子真,亡汉中,与立祠。"汉书颜注引三辅决录云:"子真名朴。"按:高士传云:"郑朴,字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屈,汉书作"诎"。按:寡见"诎人而从道",又"诎道而从人";五百"或问圣人有诎乎"以下,"屈"皆作"诎",此亦当依汉书。颜延年侍游蒜山诗,李注引亦作"诎"。又刘孝标辩令论注引作"不诎其节而耕乎",汉书引无"而"字,"乎"作"于"。"名振于京师","振"汉书作"震"。司马云:"李。宋。吴本"震"作"振"。"治平本作"震",秦校云:"震"当作"振",音义可证。此"震"字依温公集注所改,非其旧。"今据正。御览八百二十二引亦作"振"。侍游蒜山诗注,又江文通诣建平王上书注,引皆作"震",盖依汉书改之。"岂其卿!岂其卿"者,此证德名之说,谓子真之得名何尝以卿,非如俞说为对卿可几而言也。注"势亲"至"名也"。按:李训势为亲,又以名卿为亲执政者,又云"与之合势",三句义不一贯,当有脱误。吴云:"几,近也。言何不附势于有名之卿,可以近名也。"乃用李义而整齐其语。俞云:"二注大略相同,以下文求之,则似皆失其义,且失其读矣。此当以"盍势诸"为句。古势力字止作"埶",种蓺字亦止作"埶",盖本一字耳。"盍势诸"即"盍蓺诸",蓺犹树也。襄三十一年左传:"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正与此言"盍蓺诸"同意。"名卿可几也"五字为句,名可几是一事,卿可几又是一事。下文"梁。齐。赵。楚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乎成名",是对"名可几"而言;"谷口郑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名振于京师
译有人说:“君子担忧死后没有名声,何不亲近那些有名望的卿大夫,这样就可以接近名声了。”
回答说:“君子依靠德行获得名声,这才是接近名声的正道。
积累德行然后才能接近名声。梁、齐、赵、楚的君主难道不富有且尊贵吗?他们为何没能成就名声呢?
谷口的郑子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之下耕作,名声却震动京师。难道是因为他做了卿吗?难道是因为他做了卿吗?”
审察自身而自得罢了。感慨那些追逐外物而丧失本真,却不能反求诸己以杜绝虚伪的人。
。岂其卿!岂其卿"!是对"卿可几"而言。"按:俞读"盍势诸"三字为句,甚是。而读"势"为"蓺",殊不必然。至云名可几是一事,卿可几又是一事,下文两节是分承此二义而言,尤悖杨旨。汉书引"盍埶诸?名卿可几",孟康注云:"言何不因名卿之势以求名。"颜注云:"或人以事有权力之卿用自表显,则其名可庶几而立。"并与弘范语大同小异。惟韦昭注云:"言有势之名(一),卿庶几可不朽。"义最近之,特语未晰耳。注"积德然后近名"。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汉书韦昭注云:"惟有德者可以有名。"即弘范义所本。颜云:"自蓄其德,则有名也。"则又用弘范语。积。蓄义同。注"四国,汉时诸侯王"。按:世德堂本亦无此注。汉书诸侯王表云:"汉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剖裂疆土,立二等之爵。功臣侯者,百有余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自鴈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河。济,渐于海,为齐。赵;谷。泗以往,奄有龟蒙,为梁。楚;东带江。湖,薄会稽,为荆。吴;(颜注:"荆。吴同是一国。")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波汉之阳,亘互九嶷,为长沙。"按:此为汉初之制,文。景以降,代有变置,梁分为五,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楚废而复建。自元封元年齐王闳薨,无后,不复置齐国。故子云之时,诸侯王国有梁。赵。楚而无齐,惟城阳。菑川。高密。胶东四国存,皆故齐地。吴云:"梁孝王武。齐怀王闳。赵敬肃王彭祖。楚孝王嚣非不富且贵也,咸不修德,而何有成名?"按:梁。齐。赵。楚之君,犹泛言诸侯王,举四国以统其余耳,非指孝王等四君而言。(一)原本"名"下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难道真是卿吗?难道真是卿吗?这是针对“卿可几”而言的。按:俞樾将“盍势诸”三字断为一句,非常正确。但他将“势”读为“蓺”,却未必必然如此。至于他说“名可几”是一件事,“卿可几”是另一件事,下文的两节是分别承接这两层意思而言的,这尤其违背了杨雄的本意。《汉书》引用“盍埶诸?名卿可几”,孟康注释说:“意思是为什么不凭借名卿的权势来求取名声。”颜师古注释说:“有的人认为,如果借助有权势的卿来表现自己,那么名声或许可以建立。”这些说法与弘范的话大同小异。只有韦昭的注释说:“意思是拥有权势的名卿,或许可以不朽。”这个意思最接近原意,只是表述不够清晰罢了。注释说“积累德行然后才能接近名声”。按:世德堂本没有这条注释。《汉书》韦昭注说:“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拥有名声。”这正是弘范释义的来源。颜师古说:“自己积蓄德行,就会有名声。”这又沿用了弘范的话。“积”和“蓄”意思相同。注释说“四国,指汉代的诸侯王”。按:世德堂本也没有这条注释。《汉书·诸侯王表》说:“汉朝建立初期,天下刚刚平定,同姓宗室很少。鉴于秦朝孤立无援而灭亡的教训,于是分割疆土,设立两种爵位。功臣封侯的,有一百多个封邑;尊崇王子弟,大规模分封了九个大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封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山向西转弯,渡过黄河、济水,延伸到海边,封为齐、赵;谷水、泗水以东,涵盖龟山、蒙山,封为梁、楚;东边带着长江、湖泊,逼近会稽,封为荆、吴;(颜师古注:“荆、吴本是同一个国家。”)北边以淮河为界,大致包括庐江、衡山,封为淮南;波涛在汉水之北,横贯九嶷山,封为长沙。”按:这是汉初的制度,文景帝以后,历代都有变更,梁国分为五国,齐国分为七国,赵国分为六国,楚国被废除后又重建。自从元封元年齐王刘闳去世,没有后代,就不再设置齐国。所以扬雄当时,诸侯王国有梁、赵、楚而没有齐,只有城阳、菑川、高密、胶东这四个国家还存在,都是原来的齐地。吴说:“梁孝王刘武、齐怀王刘闳、赵敬肃王刘彭祖、楚孝王刘嚣,难道不富有且尊贵吗?但他们都不修养德行,又怎么会有名声呢?”按:梁、齐、赵、楚的君主,不过是泛泛地指代诸侯王,举出这四个国家来统括其余各国罢了,并不是特指孝王等四位君主。(一)原本“名”字下面有旁书的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的,现在删去。
或问"人"。曰:"艰知也。"
【注】艰,难也。人之难知,久矣。尧。舜之圣,而难任人。庄周亦云厚貌深情。曰:"焉难?"
【注】未谕其难,所以又问。曰:"太山之与蚁。垤,江。河之与行潦,非难也;
【注】形彰于外,视之易见。大圣之与大佞,难也。
【注】物形外显,人神内藏,外显易察,内藏难明。乌呼!能别似者为无难。"
【疏】"艰知也",世德堂本作"难知也"。"太山之与蚁。垤,江。河之与行潦,非难也"者,音义:"蚁垤,上鱼绮切,下徒结切。"说文:"蚁,蚍蜉也。"尔雅释虫云:"蚍蜉,大蚁;小者,蚁。"诗东山毛传云:"垤,蚁冢也。"方言云:"垤,封场也。楚郢以南,蚁土谓之封垤,中齐语也。"又云:"蚍蜉,其场谓之坻,或谓之垤。"说文:"潦,雨水也。"诗采苹:"于彼行潦。"毛传云:"行潦,流潦也。"孔疏云:"行者,道也。"然则行潦,道路之上流行之水。孟子云:"泰山之于邱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司马云:"言才德之大小着明者易知。"是也。"大圣之与大佞,难也"者,说文:"佞,巧▯高材也。"孟子云:"孔子曰:"恶佞,恐其乱义也。"赵注云:"佞人,诈饰似有义者。"按:此文亦为王莽而发。"能别似者为无难",音义:"能别似者,彼列切。俗本作"能参以似",非是。"按:世德堂本依集注作"能参以似"。司马云:"李本作"能别似",今从宋。吴本。见玉参以□,见□参以玉,则真伪易知矣。"荣谓□之乱玉,正由见玉者不能辨其为玉,见□者不能辨其为□,故或以玉为□,或以□为玉。若已知其为玉。为□矣,则真伪既判,何用参为?吾子云:"或问苍蝇红紫。曰:"明视。"问郑。卫之似。曰:"聪听。"或曰:"朱。旷不世,如之何?"曰:"亦精之而已矣。"能别似即精之之谓。精则能辨,能辨则物不能遁其情,而难知者为易知也。注"艰,难也"。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注"尧。舜之圣,而难任人"。按:尧典:"惇德允元,而难任人。"伪传云:"任佞难拒也。"释文:"而难,乃旦反。"本书渊骞:"昔在任人,帝曰难之,亦才矣。"彼音义亦云:"难之,乃旦切。"弘范此注,引以证艰知之义,则读难如字。今按皋陶谟:"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说者皆读此"难之"之"难"如字,与尧典"难任人"异义。而法言云:"昔在任人,帝曰难之。"明以尧典之"难任人"与皋陶谟之"帝其难之"同为一事,下文"大圣之与大佞,难也",即任人难知之谓。是子云固读难任人之"难"如字也。盖不易谓之难,知其难而慎之亦谓之难,诗桑扈孔疏云:"难者,戒惧之辞。"然则难任人犹云戒惧于佞人,不必读乃旦反也。注"庄周亦云厚貌深情"。按:列御寇篇引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是亦谓人难知之语,故引以为证。
或问:"邹。庄有取乎?"曰:"德则取,愆则否。"
【注】愆,过也;否,不也。"何谓德。愆?"曰:"言天。地。人经,德也;否,愆也。
【注】论天。地。人经,是德也,不为过愆,可采取也。愆
【注】欲问其义。语,君子不出诸口。"
【疏】此问已见前篇。此重出之者,彼文犹云"取其少欲自持",是必不得已而节取之。此则辞益严峻,直谓无可取也。言天。地。人而经者,易。春秋也。系辞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有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汉书眭弘等传赞云:"幽赞神明,通合天人之道者,莫着乎易。春秋。"是也。庄周蔽于天而不知人,邹衍无知于天地之间,故
译有人问关于“人”的问题。回答说:“人很难了解。”
【注】艰,就是难。人难以了解,由来已久了。像尧、舜那样的圣人,都难以任用人才。庄子也说人外表厚重而内心深沉。又问:“难在哪里?”
【注】不明白难在何处,所以再次发问。回答说:“泰山与蚂蚁的土堆相比,江河与路上的积水相比,这并不难;
【注】形态显露在外,一看就容易看见。大圣人与大奸佞相比,这就难了。
【注】事物的形态外显,人的精神内藏,外显的容易察觉,内藏的难以明了。唉!能够辨别相似事物的人,就没有什么难的了。”
【疏】“艰知也”,世德堂本写作“难知也”。“太山之与蚁垤,江河之与行潦,非难也”这一句,音义解释:“蚁垤,‘蚁’音鱼绮切,‘垤’音徒结切。”《说文解字》:“蚁,就是蚍蜉。”《尔雅·释虫》说:“蚍蜉,是大蚂蚁;小的叫蚁。”《诗经·东山》毛传解释说:“垤,是蚂蚁的土冢。”《方言》说:“垤,是封场。楚郢以南,把蚂蚁堆的土叫封垤,这是齐地的语言。”又说:“蚍蜉,它的土堆叫坻,或者叫垤。”《说文解字》:“潦,是雨水。”《诗经·采苹》:“在那路上的积水中。”毛传解释说:“行潦,是流动的水。”孔颖达疏解释说:“行,就是道路。”那么行潦,就是道路上流动的水。《孟子》说:“泰山对于小土堆,河海对于路上的积水,是同类。”司马光说:“意思是说,才德大小明显的事物容易了解。”这是对的。“大圣之与大佞,难也”这一句,《说文解字》:“佞,是巧言高才。”《孟子》说:“孔子说:‘厌恶佞人,恐怕他们扰乱道义。’”赵岐注解释说:“佞人,是假装装饰得像有道义的人。”按:这篇文章也是针对王莽而发的。“能别似者为无难”,音义解释:“能别似者,‘别’音彼列切。俗本作‘能参以似’,不对。”按:世德堂本依据集注作“能参以似”。司马光说:“李本作‘能别似’,现在从宋、吴本。看见玉参杂着石,看见石参杂着玉,那么真假就容易知道了。”荣氏认为石混淆玉,正是因为看玉的人不能辨别它是玉,看石的人不能辨别它是石,所以有时把石当作玉,有时把玉当作石。如果已经知道它是玉、是石了,那么真假既然已经分辨清楚,哪里还需要参杂呢?扬子云说:“有人问苍蝇和红紫颜色。回答说:‘看清楚。’问郑、卫之音的相似。回答说:‘听清楚。’有人说:‘朱伯、旷世不再,怎么办?’回答说:‘也只是要精审罢了。’能辨别相似,就是精审的意思。精审就能辨别,能辨别事物就不能隐藏真情,那么难知的也就变成易知了。”注“艰,难也”。按:世德堂本没有这个注。注“尧、舜之圣,而难任人”。按:《尧典》:“敦厚德行,诚信宽厚,却难以任用人才。”伪传解释说:“任用佞人难以拒绝。”释文:“而难,音乃旦反。”本书《渊骞》篇:“从前任用人才,帝说难之,也是人才啊。”那里的音义也说:“难之,音乃旦切。”弘范这个注,引用它来证明艰知的含义,那么读“难”如字。现在按《皋陶谟》:“皋陶说:‘都!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唉!都像这样,只有帝觉得难。’解说者都读这个‘难之’的‘难’如字,与《尧典》‘难任人’意义不同。而《法言》说:‘从前任用人才,帝说难之。’明确地把《尧典》的‘难任人’与《皋陶谟》的‘帝其难之’看作同一件事,下文‘大圣之与大佞,难也’,就是任用人才难知的意思。这是扬子云本来就读‘难任人’的‘难’如字。大概不容易叫做难,知道它难而谨慎对待也叫难,《诗经·桑扈》孔颖达疏说:‘难,是警戒恐惧的言辞。’那么难任人就是说对佞人保持警戒恐惧,不必读乃旦反。”注“庄周亦云厚貌深情”。按:《列御寇》篇引用孔子说:“凡人心险恶胜过山川,难于了解天。天还有春夏秋冬、早晚的期限,人呢,外表厚重而内心深沉。”这也是说人难以了解的话,所以引用它作为证据。
有人问:“邹衍、庄周有可取之处吗?”回答说:“有德行就取,有过失就不取。”
【注】愆,是过失;否,是不。“什么叫德行、过失?”回答说:“谈论天、地、人的常道,是德行;不这样,就是过失。
【注】论述天、地、人的常道,这是德行,不算过失,可以采纳。过失
【注】想要问它的含义。言语,君子不出口。”
【疏】这个问题前面已经出现过。这里再次出现,前面的文字还说“取其少欲自持”,那是不得已而有所节制地采纳。这里言辞更加严峻,直接说无可取之处。说天、地、人而称为常道的,是指《易经》和《春秋》。《系辞》说:“《易经》这本书,广大完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春秋繁露·王道通三》说:“古代造字的人,三画连其中叫做‘王’。三画,是天、地与人;有连在中间的,是贯通其道。取天、地与人之中,作为贯穿而参通,不是王者谁能担当这个?《汉书·眭弘等传》赞说:“幽深地赞颂神明,贯通天人之道,没有比《易经》、《春秋》更显著的。”这是对的。庄周蔽塞于天道而不知人道,邹衍对天地之间一无所知,所以
其言天。地。人皆缪于经义,是愆非德,执此以绳,则二子之无可取自见。非谓二子之言天。地。人有经有否也。"愆语,君子不出诸口"者,愆语谓不经之言。前文云:"言不经,非言也。"即"愆语,君子不出诸口"之义。注"愆,过也"。按:说文"愆,过也。从心,衍声";或体"□,从寒,省声";籀文"9,从言,侃声。"注"论天"至"取也"。按:此亦弘范不欲子云于庄周有所訾议,故特曲解杨语,以阿其所好,而不复顾文义之不合也。注"欲问其义"。按:世德堂本"问"作"闻"。俞云:"李于"愆"下出注曰:"欲闻其义。"是"愆"一字为句,或人问辞也。吴读同。然义实未安。"愆"字当合下"语"字为句。愆语,过愆之言也。过愆之言,君子不出诸口,咸曰"耻言之也",正得其义。或宋固以愆语连读乎?"按:俞说是也。司马云:"邹。庄淫诞之语,君子所不道也。"则温公固已作如是解矣。
译他们关于天、地、人的言论都违背了经义,属于过失而非德行,用这个标准来衡量,那么这两个人无可取之处就显而易见了。这并不是说这两个人关于天、地、人的言论完全合乎或完全不合乎经义。“过失的言论,君子不把它挂在嘴边”,这里的“过失的言论”指的是不合经义的言论。前文说:“言论不合经义,就不算是言论。”这正是“过失的言论,君子不把它挂在嘴边”的含义。注释说:“愆,过失。”按:《说文解字》:“愆,过失。从心,衍声”;异体字“□,从寒,省声”;籀文“9,从言,侃声。”注释从“论天”到“取也”。按:这也是弘范不希望扬子云对庄周有所批评指责,所以特意曲解杨雄的话,来迎合他的喜好,而不顾文义是否相符。注释说“想要询问其中的含义”。按:世德堂本“问”字作“闻”。俞樾说:“李善在‘愆’字下面作注说:‘想要听闻其中的含义。’这是把‘愆’字单独成句,或者是有人询问的话。吴注读法相同。但意思实际上并不妥当。‘愆’字应当与下面的‘语’字连读成句。愆语,就是有过失的言论。有过失的言论,君子不把它挂在嘴边,大家都说‘以说这种话为耻’,这才符合正确的含义。或许宋固是将愆语连读的呢?”按:俞樾的说法是正确的。司马光说:“邹衍、庄周的荒诞言论,是君子所不谈论的。”那么司马光本来就已经是这样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