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渊骞卷第十一
,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说建成侯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于是上自将兵而东。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按:此文当在上文"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下,不当在此处,前汉纪高祖纪可证。汉书张良传述此,惟云"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无"曰东园公"云云。盖今本史记多为后人窜改。梁氏志疑云:"侍宴时各言姓名,必有真敷奏,乃对以号,又自称曰公,曰先生,草野倨侮,必无此理。卮林尝辨之,似以此为史迁之妄,则亦忘今本史记之多非史迁旧文也。")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按:法言此文,叙四人先后,与世家不同。东园公作园公,亦与世家异。汉书王贡两龚鲍传云"汉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云云,姓字及次第并与法言合,盖子云。孟坚所见史记如此。世家索隐引陈留志云:"园公姓唐,(隶释十六引作"庾"。)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甪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后,姓周,名术,字符道,京师号曰霸上先生,一曰甪里先生,孔父秘记作禄里。皆王劭据崔氏。周氏世谱及陶潜四八目(按:即圣贤群辅录。)而为此说。"王贡两龚鲍传频注云:"四皓称号,本起于此,更无姓名可称知。此盖隐居之人,匿迹远害,不自标显,秘其氏族,故史传无得而详。至于后代,皇甫谧。圈称之徒,及诸地里书说,竞为四人施安姓字,自相错互,语又不经,班氏不载于书,诸家皆臆说,今并弃略,一无取焉。"梁氏志疑云:"索隐引东留志。崔。周世谱。四八目载园公等姓名及字,师古王贡等传注并弃略无取,是也。又有以"园"为"圈"者,东观余论据汉世石刻作"圈",以"园"是册牍传写之差。圈称陈留风俗传自序云:"圈公之后。"匡谬正俗辨之曰:"四皓有园公,非圈公。"又有以绮里季夏为一人,黄公为一人者,见周密齐东野语,而后书康成传孔融即称夏黄公。周密历引诸书以证"绮里季夏"之非。又有以角里之"角"当作两点下"用"者,见宋史儒林传,而"□"无其字,路史发挥四皓辨已言其误矣。"胡部郎玉缙云:"东园一只作"园",又作"圈"。圈为邑名,玉篇及广韵二十五愿言之;又为国名,二十阮言之。东园之为地名既有明证,则知绮里。夏黄。甪里亦地名。绮里。甪里尤与樗里。槐里。戚里类也。曰公,曰季,曰先生,皆所以尊之。季即士冠礼"伯。仲。叔。季,唯其所当"之"季",所谓且字者也。"荣按:隶释十六载四老神坐。神祚机,有圈公神坐,圈公神祚机,甪里先生神坐,绮里季神祚机,而夏黄公并阙。广韵"圈"字注云:"后汉末,圈称字幼举,撰陈留风俗传。"圈氏本氏于其国,证以四老神坐。神祚机,则幼举自序以为圈公之后,固非无据。公羊传文公篇:"楚子伐圈。"元和姓纂云:"圈,风俗通云楚鬻熊之后。一本云姓卷氏,郑穆公之后,秦末为博士
译于是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坚决邀请,他们应当前来。让他们以客人的身份前来,时常跟随入朝,让皇上见到他们,就一定会感到惊奇而询问。一经询问,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这就是一种助力了。”于是吕后命令吕泽派人捧着太子的书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这四人。四人到来后,客居在建成侯的府邸。汉高祖十一年,黥布反叛,皇上生病,想派太子率军前往讨伐。四人互相商量说:“我们之所以前来,是为了保全太子。如果太子率军出征,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说建成侯请求吕后趁间隙向皇上哭诉,于是皇上亲自率军向东进发。汉高祖十二年,皇上率军击败黥布军队归来,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要更换太子。等到在燕地时,摆设酒宴,太子侍奉在侧。四人跟随太子,年龄都八十多岁,胡须眉毛雪白,衣冠非常雄伟。皇上看见他们,问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四人上前回答,各自报出姓名,说是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按:这段文字应当放在上文“皇上无法招致的人,天下有四位”之后,不应当放在这里,《前汉纪·高祖纪》可以证明。《汉书·张良传》叙述此事,只说“四人上前回答,各自报出姓名”,没有“说是东园公”等字样。大概现在的《史记》版本多为后人窜改。梁玉绳《史记志疑》说:“侍宴时各自报出姓名,必定有正式的陈述,却回答以称号,又自称曰公、曰先生,草野之人如此倨傲轻侮,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史记卮林》曾经辨析过,似乎认为这是司马迁的妄说,却忘记了现在的《史记》版本大多不是司马迁的原文了。”)皇上于是大惊,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了,你们躲避逃避我,现在你们为什么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且喜欢骂人,我们坚守道义不受侮辱,所以恐惧而逃亡隐藏。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才前来。”皇上说:“烦请你们务必调护太子。”四人祝寿完毕,快步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四人说:“我想更换太子,那四人辅佐他,羽翼已经长成,难以撼动了。”按:《法言》这段文字,叙述四人的先后顺序,与《世家》不同。东园公写作园公,也与《世家》不同。《汉书·王贡两龚鲍传》说:“汉朝兴起时,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这四人,在秦朝时,避乱进入商雒深山,以等待天下安定”等等,姓氏名字及次序都与《法言》相合,大概班固、刘向所见的《史记》就是这样。《世家》索隐引《陈留志》说:“园公姓唐,(《隶释》卷十六引作“庾”。)字宣明,居住在园中,因此以此作为称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在夏里修道,所以号称夏黄公。甪里先生,是河内轵人,太伯的后代,姓周,名术,字符道,京城号称霸上先生,一说甪里先生,《孔父秘记》写作禄里。这都是王劭依据崔氏、周氏世谱及陶潜《四八目》(按:即《圣贤群辅录》)而说的。”《王贡两龚鲍传》颜师古注说:“四皓的称号,原本起于此,更没有姓名可以称知。这大概是隐居之人,隐藏踪迹远离祸害,不自我标榜显扬,秘密其氏族,所以史传无法详细记载。到了后代,皇甫谧、圈称之徒,以及各地志书,竞相为四人安上姓氏名字,自相矛盾,言语又不经通,班固不记载在书中,各家都是臆测之说,现在一并舍弃省略,一概不取。”梁玉绳《史记志疑》说:“索隐引《陈留志》、崔氏、周氏世谱、《四八目》记载园公等人的姓名及字,颜师古在《王贡》等传注中一并舍弃不取,是对的。又有把“园”当作“圈”的,《东观余论》依据汉代石刻写作“圈”,认为“园”是册牍传写的错误。圈称《陈留风俗传》自序说:“圈公的后代。”《匡谬正俗》辨析说:“四皓有园公,不是圈公。”又有把绮里季夏当作一人,黄公当作一人的,见周密《齐东野语》,而《后汉书·康成传》孔融就称夏黄公。周密历引诸书来证明“绮里季夏”的错误。又有把角里的“角”当作两点下“用”的,见《宋史·儒林传》,而“□”没有这个字,《路史发挥·四皓辨》已经说了它的错误了。”胡部郎玉缙说:“东园一只写作‘园’,又写作‘圈’。圈是邑名,《玉篇》及《广韵》二十五愿言之;又是国名,二十阮言之。东园作为地名既有明证,就知道绮里、夏黄、甪里也是地名。绮里、甪里尤其与樗里、槐里、戚里类似。曰公、曰季、曰先生,都是用来尊称他们。季就是《士冠礼》‘伯、仲、叔、季,唯其所当’的‘季’,所谓且字也。”荣按:《隶释》卷十六记载四老神坐、神祚机,有圈公神坐、圈公神祚机、甪里先生神坐、绮里季神祚机,而夏黄公一并缺失。《广韵》“圈”字注说:“后汉末,圈称字幼举,撰写《陈留风俗传》。”圈氏原本以国为氏,以四老神坐、神祚机证明,那么幼举自序以为圈公之后,固然不是没有根据。《公羊传》文公篇:“楚子伐圈。”《元和姓纂》说:“圈,《风俗通》说楚鬻熊的后代。一本说姓卷氏,郑穆公的后代,秦末为博士
,避难改为圈氏。"陈士元姓觿五引国名纪云:"圈国,□姓后,因氏。"然则圈公以国为氏,或作"园"者,托名□帜,本无正字,声近通用,古书常例。师古据班书作"园",遂以幼举为非,良为疏陋。以此推之,绮里。夏黄。角里亦皆其人之姓氏。古来托名□帜字往往多存旧读,如"贳阳"读"射阳","允吾"读"铅牙",其例非一。此"角里"相承读如"鹿里",俗以其与"角"之今音不同,欲并异其文,故或书"角"为"甪",而据四老神坐观之,则隶变为已久。崔偓佺以作"□"为是,作"甪"为非(宋史儒林传。),尤为无稽。又绮里季者,季即其字。然则四皓名虽不详,而姓字未尝尽秘。后人不知"园"为"圈"之异文,妄谓居园中,故号园公,因疑绮里季等亦皆是号,若汉阴丈人。河上公之比。好事者遂别撰邑里姓名,列之谱谍,其为虚妄,本不足辨。而师古乃谓隐居之人秘其氏族,正与诸家同为臆说耳。"言辞,娄敬。陆贾"者,刘敬叔孙通列传云:"刘敬者,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洛阳,高帝在焉。娄敬脱挽辂,衣其羊裘,见,说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高祖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车驾西都关中。于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娄敬。娄者,乃刘也。"赐姓刘氏,拜为郎中,号为奉春君。汉七年,上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嬴畜。使者十辈来(一),皆言匈奴可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二),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上怒骂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控弦三十万,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对曰:"诚能以长公主妻之,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兵可无战以渐臣也。"上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刘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上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余万口。"艺文志有刘敬三篇,入儒家,今不传。郦生陆贾列传云:"陆贾者,楚人也。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及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他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陆贾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至,因进说他曰:"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羽倍约,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夷灭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复手耳。"于是尉他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皇之业,统理中国。今王崎岖山海间,譬若汉一郡,何乃比于汉?"尉他大笑曰:"使我居中国,何渠不若汉?"乃大说陆生。陆生卒拜尉他为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祖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
译避难时改姓为圈氏。陈士元《姓觿》卷五引用《国名纪》说:“圈国,是□姓的后代,以国为氏。”那么圈公是以国名为姓氏,有的写作“园”,是依托名号标识,本来没有正字,因为读音相近而通用,这是古书中的常例。颜师古依据《汉书》写作“园”,于是认为“幼举”是错误的,这实在显得疏漏浅陋。由此推论,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也都是他们的姓氏。自古以来,依托名号标识的字往往保留旧读音,如“贳阳”读作“射阳”,“允吾”读作“铅牙”,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这个“角里”沿袭旧读如同“鹿里”,俗人因为这与“角”的现代读音不同,想要连字形也加以区别,所以有的把“角”写成“甪”,但根据四老神像坐观来看,隶书演变已经很久了。崔偓佺认为写作“□”是对的,写作“甪”是错的(见《宋史·儒林传》),尤其毫无根据。又,绮里季中的“季”就是他的字。那么四皓的名字虽然不详,但姓氏和字并没有完全保密。后人不知道“园”是“圈”的异体字,胡乱说他们住在园中,所以号称园公,因而怀疑绮里季等人也都是称号,就像汉阴丈人、河上公那样。好事的人于是另外编造他们的籍贯姓名,列入谱牒,这种虚妄之说,本来不值得辩驳。而颜师古却说隐居的人隐藏自己的氏族,正与各家一样都是主观臆断罢了。“言辞,娄敬、陆贾”者,《刘敬叔孙通列传》说:“刘敬是齐国人。汉高祖五年,他戍守陇西,路过洛阳,高祖在那里。娄敬脱下挽车衣,穿上他的羊皮袄,拜见高祖,游说他说:‘陛下建都洛阳,难道是想与周朝相比隆盛吗?’高祖说:‘是的。’娄敬说:‘秦地依山傍河,四面险要作为坚固的屏障,突然有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迅速集结。凭借秦原有的资财,那是非常肥沃富饶的土地,这就是所说的天府。陛下进入函谷关建都于此,山东虽然混乱,秦的故地可以保全并拥有。’高祖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周朝称王几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不如建都周地。高祖犹豫不能决定。等到留侯明确说进入函谷关建都方便,当天车驾向西建都关中。于是高祖说:‘本来说建都秦地的是娄敬。娄,就是刘。’赐姓刘氏,任命为郎中,封号为奉春君。汉高祖七年,皇上派人出使匈奴。匈奴隐藏他们的壮士和肥壮的牛马,只让使者看到老弱和瘦弱的牲畜。使者十批回来,都说匈奴可以攻打。皇上派刘敬再次出使匈奴,回来报告说:‘两国交战,这应该夸耀显示长处。现在臣去,只看到瘦弱老迈的人,这一定是想显示短处,埋伏奇兵来争夺利益。臣认为匈奴不可攻打。’皇上怒骂说:‘齐地的俘虏!靠口舌得到官职,现在却胡说八道阻挠我的军队。’将刘敬械系押到广武。于是皇上前往,到达平城。匈奴果然派出奇兵包围高祖于白登山,七天之后才得以解围。高祖到达广武,赦免刘敬说:‘我没有采纳你的话,所以在平城受困。’于是封刘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封号为建信侯。当时,冒顿为单于,兵力强盛,控弦之士三十万,多次使北边受苦。皇上对此忧虑,询问刘敬。刘敬回答说:‘如果真能把长公主嫁给他,冒顿在世,固然成为女婿,死后外孙成为单于,军队可以不战而逐渐臣服。’皇上取家人子,命名为长公主,嫁给单于,派刘敬前往缔结和亲之约。刘敬从匈奴回来,趁机说匈奴距离长安近的只有七百里,轻骑兵一天一夜可以到达秦中。臣希望陛下迁徙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屈、景氏,燕、赵、韩、魏的后代以及豪杰名士居住在关中。无事时可以防备胡人,诸侯有变,也足以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本弱末的策略。’皇上于是派刘敬迁徙所说的人关中十余万口。’《艺文志》有刘敬三篇,列入儒家,现在失传。《郦生陆贾列传》说:‘陆贾是楚国人。以门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被称为有口才的辩士,常在左右,经常出使诸侯。等到高祖时,中原刚刚平定,尉他平定南越,于是称王。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他印信,封为南越王。陆生到了,于是进言游说他:‘秦朝失去政令,诸侯豪杰并起,只有汉王先入关,占据咸阳。项羽违背约定,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鞭笞天下,劫掠诸侯,于是诛杀项羽,灭掉他。五年之间,海内平定,这不是人力,是天意所建。天子听说君王称王南越,派遣臣授予君王印信,剖符通使。君王应该到郊外迎接,北面称臣,却想以新建立尚未安定的越地,在此倔强对抗。汉朝如果听说,挖掘烧毁君王祖先的坟墓,夷灭宗族,派一个偏将率领十万军队临越,那么越国杀王投降汉朝,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于是尉他向陆生谢罪说:‘居住在蛮夷中久了,特别失礼义。’于是问陆生说:‘我与皇帝谁更贤能?’陆生说:‘皇帝起于丰沛,讨伐暴秦,诛灭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皇的事业,统理中原。现在君王崎岖于山海之间,譬如汉朝的一个郡,怎么与汉朝相比?’尉他大笑说:‘让我居住在中原,怎么会不如汉朝?’于是非常高兴陆生。陆生最终拜尉他为越王,让他称臣,奉行汉朝的约定。回来报告,高祖非常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陆生时常上前游说,称引《诗》《书》。高帝骂他说:‘你老子在马上得到天下
,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高帝乃谓陆生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号其书曰新语。孝惠时,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陆生自度不能争之,乃病免家居。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陆生为陈平画吕氏数事,吕氏谋益衰。及诛诸吕,立孝文帝,陆生颇有力焉。孝文帝即位,陆生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令尉他去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旨。陆生竟以寿终。"艺文志春秋家有楚汉春秋九篇,陆贾所记。又儒家有陆贾二十三篇。按:今存新语十二篇。"执正,王陵。申屠嘉"者,音义:"执正,谷本作"执政",误。"司马云:"宋。吴本"正"作"政"。"按:执正犹云持正,正。政古虽通用,然此不必假"政"字为之,宋。吴本盖传写之误。陈丞相世家云:"孝惠帝六年,以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卒从汉王定天下,封为安国侯。安国侯既为右丞相,二岁,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王陵,王陵曰:"不可。"吕太后怒,乃详迁陵为帝太傅,实不用陵。陵怒,谢疾免,杜门,竟不朝请,七年而卒。"史记张丞相列传云:"申屠丞相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从击黥布军,为都尉。孝惠时,为淮阳守。孝文帝元年,张苍已为丞相,嘉迁为御史大夫。张苍免相,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封为故安侯。嘉为之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隆爱幸,赏赐累巨万。文帝尝燕饮通家,其宠如是。是时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礼。丞相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嘉为檄召邓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三)。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四)。"通至丞相府(五),免冠徒跣顿首谢。嘉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文帝泣曰:"丞相几杀臣。"孝景帝即位,二年,晁错为内史,贵幸用事(六),诸法令多所请变更,议以谪罚侵削诸侯,而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七),疾错。错为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嘉闻之,欲因此以法错擅穿宗庙垣为门,奏请诛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景帝。至朝,丞相奏请诛内史错。景帝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他官居其中,(按:官谓官署,若今言衙门。)且又我使为之,错无罪。"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疑斩错,乃先请之,为错所卖。"至舍,因欧血而死,谥为节侯。"折节周昌。汲黯"者,音义:"折节,之设切。"俞云:"折"抗"字之误,言其能抗节而不挠也。隶书"亢"字或作"□二",华山碑"礼与岱□"是也。凡从"亢"之字亦或作"□",刘宽碑"□浮云之志","□"即"伉"字,殽坑神祠碑"于是殽□以为之夤","□"即"坑"字,并其证也。此文"抗"字从隶体作"□",形与"折"似,因误为"折"。"按:俞说至核,折节无义,必"抗节"之误。张丞相列传云:"周昌者,沛人也,秦时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自卒史从沛公。沛公立为汉王,以周昌为中尉。汉王四年,拜为御史大夫。以六年中,与萧。曹等俱封,封周昌为汾阴侯。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
译何必去从事诗书呢?”陆生说:“在马上可以夺得天下,难道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高帝于是对陆生说:“试着为我著述秦朝失去天下的原因,我得到天下的原因是什么?以及古代国家成败的教训。”陆生于是粗略地叙述了存亡的征兆,总共写了十二篇。每奏上一篇,高帝没有不称赞好的,称他的书为《新语》。孝惠帝时,吕太后掌权,想封吕氏诸人为王。陆生自忖不能与她争辩,于是称病免职,居家休养。吕太后时封吕氏诸人为王,吕氏专权,想胁迫少主,危害刘氏。陆生为陈平谋划对付吕氏的几件事,吕氏的阴谋逐渐衰败。等到诛灭吕氏,拥立孝文帝,陆生颇出过力。孝文帝即位,陆生任太中大夫,出使尉佗,令尉佗去掉黄屋称制的礼仪,令其比照诸侯,都如陆生的心意。陆生最终寿终正寝。“《艺文志》春秋家有《楚汉春秋》九篇,是陆贾所记。又儒家有陆贾二十三篇。”按:现在存有《新语》十二篇。“执正,王陵。申屠嘉”者,音义:“执正,谷本作‘执政’,错误。”司马云:“宋、吴本‘正’作‘政’。”按:执正犹言持正,正、政古虽通用,但此处不必假借‘政’字,宋、吴本大概是传写之误。《陈丞相世家》说:“孝惠帝六年,以安国侯王陵为右相。王陵是原沛县人,起初是县里的豪强,高祖微贱时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王陵。王陵少文才,任性气,好直言。等到高祖在沛县起兵,进入咸阳,王陵也自己聚集党羽数千人居住在南阳,不肯跟随沛公。等到汉王回师攻打项籍,王陵才率兵归属汉王,最终跟随汉王平定天下,封为安国侯。安国侯既然做了右相,两年后,惠帝去世,高后想立吕氏诸人为王,问王陵,王陵说:‘不行。’吕太后发怒,于是假装升迁王陵为帝太傅,实际上不任用王陵。王陵发怒,称病免职,闭门不出,最终不上朝请安,七年去世。”《史记·张丞相列传》说:“申屠丞相嘉是梁人,以材官蹶张的身份跟随高帝攻打项籍,升迁为队率。跟随攻打黥布的军队,任都尉。孝惠帝时,任淮阳守。孝文帝元年,张苍已经做了丞相,嘉升迁为御史大夫。张苍免相,于是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封为故安侯。申屠嘉做相廉洁正直,门庭不接受私人的请托。这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赏赐累积巨万。文帝曾经在邓通家宴饮,他的宠幸就是这样。这时丞相入朝,而邓通站在皇上身旁,有怠慢的礼节。丞相奏事完毕,于是说:‘陛下爱幸臣子就让他富贵,至于朝廷的礼节,不可以不严肃。’皇上说:‘您不要说,这是我私人的事。’退朝后,申屠嘉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不来,就斩邓通。邓通害怕,入宫告诉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去,我现在派人召你。’邓通到丞相府,免冠赤脚磕头谢罪。申屠嘉责备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是小臣,在殿上戏弄,大不敬,应当斩首。官吏现在执行斩首。’邓通磕头,头都磕出血了,也不解罪。文帝估计丞相已经困住邓通,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向丞相谢罪说:‘这是我的弄臣,您释放他。’邓通到了,对文帝哭着说:‘丞相几乎杀了我。’孝景帝即位,二年,晁错任内史,显贵受宠掌权,许多法令多所请求变更,议论以谪罚侵削诸侯,而丞相申屠嘉自认为所说的不被采用,嫉恨晁错。晁错任内史,门向东出,不方便,又穿一门向南出。向南出的,是太上皇庙的旁垣,申屠嘉听说后,想借此以法律治晁错擅自穿宗庙垣为门的罪,奏请诛杀晁错。晁错害怕,夜里入宫上谒,自己归附景帝。到了上朝,丞相奏请诛杀内史晁错。景帝说:‘晁错所穿的并非真庙垣,而是外旁垣,所以其他官署住在其中,(按:官谓官署,如同现在说的衙门。)况且又是我让他做的,晁错无罪。’退朝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斩晁错,却先奏请,被晁错出卖。’回到府第,于是呕血而死,谥号为节侯。”“折节周昌。汲黯”者,音义:“折节,之设切。”俞云:“‘折’是‘抗’字的误写,是说他们能抗节而不屈服。隶书‘亢’字或作‘□二’,华山碑‘礼与岱□’是也。凡从‘亢’之字亦或作‘□’,刘宽碑‘□浮云之志’,‘□’即‘伉’字,殽坑神祠碑‘于是殽□以为之夤’,‘□’即‘坑’字,都是证据。此文‘抗’字从隶体作‘□’,形与‘折’似,因而误为‘折’。”按:俞说至为精核,折节无义,必是“抗节”之误。《张丞相列传》说:“周昌是沛人,秦时任泗水卒史。等到高祖在沛县起兵,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从卒史跟随沛公。沛公立为汉王,以周昌为御史大夫。六年中,与萧何、曹参等一起封侯,封周昌为汾阴侯。周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连萧何、曹参等都对他谦卑下之。周昌曾经在宴饮时入宫奏事,高帝正抱着戚姬,周昌转身就走。高帝追上去,骑在周昌的脖子上,问说
:"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及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周昌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厢听,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是后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岁,高祖忧即万岁之后不全也。赵尧年少,为符玺御史,侍高祖,曰:"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乃可。"高祖曰:"群臣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周昌,其人有坚忍质直,且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惮之,独昌可。"于是徙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高祖崩,吕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周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为不遣赵王。乃使使召周昌,昌既征,高后使使召赵王,赵王果来,月余,饮药而死。周昌因谢病不朝见,三岁而死。"汲郑列传云:"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庄见惮。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为谒者,迁为荥阳令,病归田里。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岁余,东海大治。召以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游侠,任气节,内行修絜;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天子方招文学儒者,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变色而罢朝,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黯多病,上常赐告者数。最后,庄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踰人。然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亦不能夺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张汤方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数质责汤于上前。上方向儒术,尊公孙弘,而黯常毁儒,面触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弘。汤深心疾黯。弘为丞相,请徙黯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淮南王谋反,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非。"后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居数年,召拜黯为淮阳太守,七岁而卒。"守儒,辕固。申公"者,"辕固"世德堂本作"袁固"。儒林列传云:"清河王太傅辕固生者,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此是家人言耳。"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应手而倒。太后默然,无以复罪,罢之。居顷之,景帝以固为廉直,拜为清河王太傅。久之,病免。今上初即位,复以贤良征固,时固已九十余矣。固之征也,薛人公孙弘亦征,侧目而视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自是之后,齐言诗皆本辕固生也。"又:"申公者,鲁人也。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高祖于鲁南宫。吕太后时,申公游学长安,与刘郢同师。已而郢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学,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为楚王,胥靡申公。申公耻之,归鲁,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百余人。兰陵王臧,今上初即位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为御史大夫,请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诸侯(八),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于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九),安车驷马,迎申公。至,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天子默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议明堂事。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说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因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申公亦疾免以归,数年,卒。"菑异董相。夏侯胜。京房"者,音义:"菑与灾同。"按:世德堂本作"灾异",刘孝标辩命论李注引亦作"灾异"。董仲舒见修身疏。汉书眭两夏侯京
译“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仰头回答说:“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皇上因此嘲笑他,但仍然非常忌惮周昌。等到皇帝想废掉太子,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为太子时,周昌极力争辩。皇上问他理由,周昌生来口吃,加上当时盛怒,说道:“我口不能言,但我期期(急切)知道这不可行。陛下即使想废掉太子,我也期期不奉诏。”皇上欣然笑了。朝会结束后,吕后在东厢房侧耳倾听,见到周昌,向他跪拜谢恩说:“如果没有您,太子几乎就被废掉了。”此后,戚姬的儿子如意被封为赵王,年仅十岁,高祖担心自己死后他不能保全。赵尧年轻,担任符玺御史,侍奉高祖,说:“陛下只应为赵王设置一位尊贵强硬的丞相,以及吕后、太子、群臣一向敬惮的人,才可以。”高祖说:“群臣中谁可以?”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这个人坚忍质朴正直,而且吕后、太子以及大臣都一向敬惮他,只有周昌可以。”于是调任御史大夫周昌为赵国丞相。高祖去世,吕太后派使者召赵王,丞相周昌命令赵王称病不去。使者往返三次,周昌坚决不遣送赵王。于是派使者召周昌,周昌被征召后,高后派使者召赵王,赵王果然来了,一个多月后,喝药而死。周昌因此称病不再上朝觐见,三年后去世。
《汲郑列传》记载:“汲黯,字长孺,是濮阳人。孝景帝时,担任太子洗马,因为庄重而被忌惮。孝景帝去世,太子即位,汲黯担任谒者,升迁为荥阳令,因病回到家乡。被召拜为中大夫,因为屡次直言极谏,不能在宫内久留,升迁为东海太守。一年多,东海大治。被召任为主爵都尉,位列九卿。汲黯为人傲慢少礼,当面指责别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和自己意见相合的就善待,不合己意的就不能忍受看见,士人也因此不依附他。但他好学游侠,任侠重气节,内在品行修洁;喜欢直谏,屡次冒犯主上的脸色。天子正招揽文学儒者,汲黯说:‘陛下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想效法唐尧、虞舜的治理呢?’皇上默然发怒,变了脸色而罢朝,对左右说:‘汲黯太愚蠢了!’汲黯多病,皇上常赐他休假多次。最后,庄助为他请求休假,皇上说:‘汲黯是什么样的人呢?’庄助说:‘让汲黯任职居官,没有什么超过别人。但至于他辅佐少主,守城深固,招他不来,挥之不去,即使自认为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皇上说:‘对。古代有社稷之臣,至于像汲黯,就近似了。’张汤正以更改定律令为廷尉,汲黯屡次在皇上面前质问指责张汤。皇上正崇尚儒术,尊崇公孙弘,而汲黯常诋毁儒生,当面抵触公孙弘等人,说他们徒怀诈术装饰智巧,以迎合人主取悦。公孙弘、张汤内心深恨汲黯。公孙弘担任丞相,请求调任汲黯为右内史,几年间,官事没有废弛。淮南王谋反,忌惮汲黯,说:‘他喜欢直谏,守节死义,难以用非义之事迷惑。’后来汲黯因小法获罪,恰逢赦免而免官,于是汲黯隐居于田园。过了几年,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七年去世。”
“守儒,辕固、申公”者,“辕固”世德堂本作“袁固”。《儒林列传》记载:“清河王太傅辕固生,是齐国人。因为研究《诗经》,孝景帝时担任博士。窦太后喜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辕固说:‘这是家人说的话罢了。’太后怒道:‘哪里得到司空城旦书呢?’于是让辕固进入猪圈刺杀猪。景帝知道太后发怒,而辕固直言无罪,于是借给辕固锋利的兵器下圈刺猪,正中猪心,一刺,猪应手而倒。太后默然,无法再治他的罪,罢免了他。过了不久,景帝因为辕固廉洁正直,拜为清河王太傅。很久后,因病免职。当今皇上刚即位,又因贤良征召辕固,当时辕固已经九十多岁了。辕固被征召时,薛人公孙弘也被征召,侧目看着辕固,辕固说:‘公孙子,务必端正学问以进言,不要歪曲学问以迎合世俗。’从此以后,齐地谈论《诗经》都本于辕固生。”又:“申公,是鲁国人。高祖经过鲁地,申公以弟子身份跟随老师入见高祖于鲁南宫。吕太后时,申公交游长安,与刘郢同师。后来刘郢成为楚王,让申公辅导他的太子戊。戊不好学,厌恶申公。等到楚王刘郢去世,戊立为楚王,囚禁申公。申公以此为耻,回到鲁地,弟子从远方来,受业的有一百多人。兰陵人王臧,当今皇上刚即位时为郎中令,及代替赵绾为御史大夫,请求天子,想建立明堂以朝见诸侯,不能完成其事,于是推荐老师申公。于是天子派使者带着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接申公。到了,问治乱之事。申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年老,回答说:‘为治者不在多言,只看努力实行如何罢了!’天子默然。但既然招致,就任为太中大夫,议论明堂之事。太皇窦太后喜好《老子》言,不喜欢儒术,得到赵绾、王臧的过错,以此责备皇上,皇上因此将赵绾、王臧下狱,后来都自杀。申公也因病免职回家,几年后去世。”
“灾异董相、夏侯胜、京房”者,音义:“灾与灾同。”按:世德堂本作“灾异”,刘孝标《辩命论》李注引也作“灾异”。董仲舒见《修身疏》。《汉书》眭两夏侯京
翼李传:"夏侯始昌族子胜,字长公,东平人,少孤好学,从始昌受尚书及洪范五行传,说灾异。后事卿,又从欧阳氏问,为学精孰,所问非一师也。征为博士。光禄大夫,用尚书授太后,(按:上官太后。)迁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诏丞相。御史,孝武皇帝庙乐未称,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群臣大议廷中,皆曰宜如诏书。长信少府胜独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谊,宜直言正论,非苟阿意顺指。"于是丞相义。(蔡义。)御史大夫广明(田广明。)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下狱。至四年夏,关东四十九郡同日地动,下诏大赦,胜出,为谏大夫。给事中,复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受诏撰尚书。论语说,赐黄金百斤。年九十,卒。"又:"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也,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好钟律,知音声。初元四年,以孝廉为郎。永光。建昭间,西羌反,日蚀,又久青亡光,阴雾不精。房数上疏言其将然。所言屡中,天子说之。房奏考功课吏法,上令公卿朝臣与房会议温室,皆以房言烦碎,不可许。是时中书令石显颛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二人用事。房尝宴见,因免冠顿首曰:"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视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春秋所记灾异尽备,今所任用者谁与?明主宜自知之。"房指谓石显,上曰:"已谕。"石显。五鹿充宗皆疾房,欲远之,建言宜试以房为郡守,元帝于是以房为魏郡太守。房去月余,显告房与张博通谋,非谤政治,归恶天子,诖误诸侯王。房。博皆弃市。房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死时年四十一。"注"避秦之乱,隐居商山"。按:今陕西商州山中。梁氏志疑云:"四人或聚隐一处,亦未可知。然史但言逃匿山中,不详何山。王贡等传序云商雒深山,后书郑康成传云南山,四八目云上洛商山,水经丹山注云隐上洛西南楚山。夫商。楚在关中,宁有避秦谢汉而反居近地乎?是说未可信。"按:水经注丹水篇云:"楚水源出上洛县西南楚山,昔四皓隐于楚山,即此山也。其水两源,合舍于四皓庙东。"然则四皓隐居楚山,信而有征。楚山在今商州西南,为商雒诸山之一,商雒诸山皆终南之支脉,故亦谓之商山,亦谓之南山,非有异也。圈公尝为博士,则始固仕秦,避乱入山,以待天下之定,何必不在近地?梁氏疑其所不当疑,其说殊不足取。注"免陵,乃得封"。世德堂本"封"下有"之"字。注"文帝爱幸邓通,至使慢礼,嘉收通"。按:"爱幸",各本皆作"佞幸",义不可通。此谓文帝爱幸通,而使通有怠慢之礼于朝。语本史记。妄人以通在佞幸列传,遂改为"佞幸",则与"至使慢礼"句不相衔接矣。又"嘉收通"世德堂本作"嘉折之"。注"晁错犯宪"。按:世德堂本"晁错"上有"又"字。注"折节谓直谏"。按:此李本"折节"作"抗节"之证。字惟作"抗",故以直谏释之。钱本"谓"作"为",则以正文及注"抗"皆误"折",折节之与直谏义有不同,故不云"谓"而云"为"耳。世德堂本无此注。注"高祖"至"不忠"。按:治平本无此注,今据世德堂本补。注"卒为所亨"。世德堂本作"卒为楚王所烹"。按:儒林传作"胥靡申公",彼集解引徐广云:"腐刑。"传称申公自楚归鲁,年八十余见征,安有为楚王戊所亨之事?此注"亨"字必"刑"字之误。注"善推阴阳,知菑异"。按:治平本。世德堂本皆作"灾异";钱本作"菑异",与正文一律,今据改。汉书眭两夏侯等传赞云:"汉兴,推阴阳,言灾异者,孝武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则眭孟。夏侯胜,元。成则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则李寻。田终术。"又按:辩命论李注引此文李轨注云:"董相,江都相董仲舒也。"当在此注之首。今各本皆无此语。(一)
译《翼奉传》记载:“夏侯始昌的同族子弟夏侯胜,字长公,是东平人。他年少时丧父,勤奋好学,跟随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和《洪范五行传》,讲解灾异之理。后来侍奉夏侯卿,又向欧阳氏请教,治学精深熟练,所请教的老师不止一位。被征召为博士、光禄大夫,用《尚书》教授太后(注:指上官太后),升任长信少府,赐爵位为关内侯。汉宣帝刚即位时,想要褒扬先帝,下诏给丞相、御史,说孝武皇帝的庙乐不够称颂,让列侯、二千石官员和博士们商议。群臣在朝廷中大规模议论,都说应该按照诏书办理。只有长信少府夏侯胜说:‘诏书不可采用。作为人臣的道义,应当直言正论,而不是苟且迎合心意、顺从旨意。’于是丞相蔡义、御史大夫田广明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大逆不道。夏侯胜被下狱。到了四年夏天,关东四十九郡在同一天发生地震,皇帝下诏大赦天下,夏侯胜出狱,担任谏大夫、给事中,又任长信少府,升任太子太傅,接受诏令撰写《尚书》和《论语》的解说,赐黄金百斤。夏侯胜享年九十岁,去世。”
又记载:“京房,字君明,是东郡顿丘人,研究《易经》,师从梁人焦延寿。焦延寿的学说擅长灾变,将六十卦分配给每天值班使用,以风、雨、寒、温作为征兆,各有占卜验证。京房运用这些方法尤其精通。他喜好音律,懂得音律之声。初元四年,京房以孝廉身份担任郎官。永光、建昭年间,西羌反叛,发生日食,又长时间青色光芒消失,阴雾不清。京房多次上疏预言这些情况将会发生。他的预言屡次应验,天子很高兴。京房奏请考核功绩、管理官吏的法令,皇上让公卿朝臣与京房在温室会议讨论,大家都认为京房的话琐碎烦杂,不可准许。这时中书令石显专权,石显的朋友五鹿充宗担任尚书令,两人掌权。京房曾在闲暇时进见,于是摘下帽子叩头说:‘《春秋》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用来警示万世的君主。如今陛下即位以来,《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全都具备了,现在所任用的人是谁?英明的君主应当自己知道。’京房指的是石显,皇上说:‘我已经明白了。’石显、五鹿充宗都憎恨京房,想疏远他,建议试用京房担任郡守,元帝于是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京房离开京城一个多月,石显控告京房与张博勾结谋反,诽谤政治,归咎于天子,误导诸侯王。京房、张博都被处死示众。京房本姓李,根据律法自定为京氏,死时四十一岁。”
注“避秦之乱,隐居商山”。按:即今陕西商州山中。梁氏《志疑》说:“四人或许聚集隐居在一处,也未可知。然而史书只说他们逃匿在山中,不详说是什么山。《王贡等传序》说是商雒深山,后汉书郑康成传说是南山,《四八目》说是上洛商山,《水经注·丹水》说是隐于上洛西南的楚山。商、楚在关中,难道会有躲避秦朝、谢绝汉朝却反而居住在近地的道理吗?这种说法不可信。”按:《水经注·丹水篇》说:“楚水源头出自上洛县西南的楚山,从前四皓隐居在楚山,就是这座山。这条水有两个源头,在四皓庙东边汇合。”那么四皓隐居楚山,确实有证据。楚山在今商州西南,是商雒诸山之一,商雒诸山都是终南山的支脉,所以也叫商山,也叫南山,并没有不同。圈公曾经担任博士,那么他本来就在秦朝做官,躲避战乱进入山中,等待天下安定,为什么一定不在近地呢?梁氏怀疑他不该怀疑的地方,他的说法实在不足取。
注“免陵,乃得封”。世德堂本“封”字下有“之”字。
注“文帝爱幸邓通,至使慢礼,嘉收邓通”。按:“爱幸”,各本都作“佞幸”,意思不通。这里是指文帝宠爱邓通,致使邓通在朝堂上有怠慢之礼。语本出自《史记》。妄人因为邓通在佞幸列传中,就改为“佞幸”,那就与“至使慢礼”一句不相衔接了。又“嘉收邓通”,世德堂本作“嘉折之”。
注“晁错犯宪”。按:世德堂本“晁错”上有“又”字。
注“折节谓直谏”。按:这是李本“折节”作“抗节”的证据。只有作“抗”,所以才用直谏来解释。钱本“谓”作“为”,那么正文及注“抗”都误作“折”,折节与直谏意思不同,所以不说“谓”而说“为”罢了。世德堂本没有此注。
注“高祖”至“不忠”。按:治平本没有此注,现在根据世德堂本补入。
注“卒为所亨”。世德堂本作“卒为楚王所烹”。按:《儒林传》作“胥靡申公”,那里的集解引徐广说:“腐刑。”传中称申公从楚国回到鲁国,八十多岁被征召,怎么会有被楚王戊烹杀的事呢?此注“亨”字必定是“刑”字的错误。
注“善推阴阳,知菑异”。按:治平本、世德堂本都作“灾异”;钱本作“菑异”,与正文一致,现在据此改正。《汉书·眭两夏侯等传赞》说:“汉朝兴起,推演阴阳,谈论灾异的人,孝武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时有眭孟、夏侯胜,元、成时有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时有李寻、田终术。”又按:《辩命论》李注引此文李轨注说:“董相,是江都相董仲舒。”应当在此注之首。现在各本都没有这句话。(一)
"辈来"原本讹作"相国",据史记本传改。(二)"国相"原本讹作"辈来",据史记本传改。(三)"来且"原本讹作"若通",据史记本传改。(四)"若"字原本讹作"来",据史记本传改。(五)"通"字原本讹作"且",据史记本传改。(六)"贵幸"原本讹作"丞相",据史记本传改。(七)"丞相"原本讹作"贵幸",据史记本传改。(八)"堂以"原本讹作"束帛",据史记儒林列传改。(九)"束帛"原本讹作"堂以",据史记儒林列传改。
译“辈来”原本误作“相国”,依据《史记》本传改正。(二)“国相”原本误作“辈来”,依据《史记》本传改正。(三)“来且”原本误作“若通”,依据《史记》本传改正。(四)“若”字原本误作“来”,依据《史记》本传改正。(五)“通”字原本误作“且”,依据《史记》本传改正。(六)“贵幸”原本误作“丞相”,依据《史记》本传改正。(七)“丞相”原本误作“贵幸”,依据《史记》本传改正。(八)“堂以”原本误作“束帛”,依据《史记·儒林列传》改正。(九)“束帛”原本误作“堂以”,依据《史记·儒林列传》改正。
或问"萧。曹"。曰:"萧也规,曹也随。"
【注】萧何规创于前如一,曹参奉随于后不失。"滕。灌。樊。郦"。曰:"侠介。"
【注】滕公。灌婴。樊哙。郦商,此四人前后辅介高帝。"叔孙通"。曰:"椠人也。"
【注】叔孙通,秦博士,避二世之乱,遇高祖起兵,从之。天下既定,还复从儒,见事敏疾。"爰盎"。曰:"忠不足而谈有余。"
【注】说景帝斩晁错以谢七国,实挟私怨而不为国。"晁错"。曰:"愚。"
【注】画策削诸侯王,七国既反,令盎得行其说,智而不能自明,朝服斩于东市。"酷吏"。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
【注】郅都。宁成。张汤。杜周之徒。"货殖"。曰:"蚊。"曰:"血国三千,使捋疏,饮水,褐博,没齿无愁也。"或问"循吏"。曰:"吏也。"
【注】郑子产。公仪休。孙叔敖之徒。"游侠"。曰:"窃国灵也。"
【注】灵,命也。朱家。田仲。郭解。剧孟。原涉之徒。"佞幸"。曰:"不料而已。"
【注】籍孺。邓通。周仁。韩王孙。李延年之徒。
【疏】"问"萧。曹"。曰:"萧也规,曹也随"者,萧相国世家云:"萧相国何者,沛丰人也,为沛主吏掾。高祖起,为沛公,何常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何进言韩信,汉王以信为大将军。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计户口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汉五年,定天下,论功行封,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酇侯,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汉十一年,拜丞相何为相国。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谥为文终侯。"又曹相国世家云:"平阳侯曹参者,沛人也,秦时为沛狱掾。高祖为沛公而起也,参以中涓从。沛公为汉王,封参为建成侯。高祖三年,拜为假左丞相。汉王为皇帝,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齐相国。以高祖六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邑平阳,号曰平阳侯。参功凡下二国。县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孝惠帝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郄。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惠帝□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至朝时,惠帝让参,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解嘲云:"萧规曹随。"颜注云:"言萧何始作规模,曹参因而从之。"按:规谓定法令,随谓无所变更。规。随亦韵语。"滕。灌。樊。郦"。曰:"侠介"者,音义:"樊。郦,音历。"樊郦滕灌列传云:"汝阴侯夏侯婴,沛人也。高祖之初与徒属欲攻沛也,婴时以县令史为高祖使。上降沛,高祖为沛公,以为太仆。从击秦军,赐爵封,转为滕公。项羽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婴爵列侯,
译有人问起萧何、曹参。回答说:“萧何创立法规,曹参遵循旧制。”
【注】萧何在前方创立法规,始终如一;曹参在后方遵循旧制,毫不违背。
有人问起滕公、灌婴、樊哙、郦商。回答说:“侠义耿介。”
【注】滕公、灌婴、樊哙、郦商,这四人前后辅佐护卫高帝。
有人问起叔孙通。回答说:“是个能顺应时势的人。”
【注】叔孙通是秦朝的博士,躲避秦二世的动乱,恰逢高祖起兵,便跟随了他。天下平定后,他又恢复儒生身份,观察事理敏捷迅速。
有人问起爰盎。回答说:“忠诚不足而空谈有余。”
【注】他劝说景帝斩杀晁错以谢罪七国,实际上是挟持私怨,而非为了国家。
有人问起晁错。回答说:“愚昧。”
【注】他策划削减诸侯王封地,七国既然反叛,却让爰盎得以实行他的主张,有智慧却不能自我辩白,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
有人问起酷吏。回答说:“虎啊!虎啊!长着角又长着翅膀的虎。”
【注】郅都、宁成、张汤、杜周等人。
有人问起货殖。回答说:“蚊子。”回答说:“吸干国家的血,使百姓疏离,只能饮水,穿粗布衣,赌博度日,终生没有忧愁。”
有人问起循吏。回答说:“官吏罢了。”
【注】郑国的子产、鲁国的公仪休、楚国的孙叔敖等人。
有人问起游侠。回答说:“窃取国家气运的人。”
【注】灵,即命。朱家、田仲、郭解、剧孟、原涉等人。
有人问起佞幸。回答说:“不值得计较罢了。”
【注】籍孺、邓通、周仁、韩王孙、李延年等人。
【疏】“问”萧何、曹参。回答说:“萧何创立法规,曹操遵循旧制”,《萧相国世家》说:“萧相国萧何,是沛县丰邑人,担任沛县主吏掾。高祖起兵,成为沛公,萧何常担任县丞,督察事务。沛公到达咸阳,众将领都争相奔向金帛财物的府库去分取,只有萧何先进入收取秦朝丞相、御史府的律令图书并收藏起来。沛公成为汉王,任命萧何为丞相。汉王之所以能详细知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百姓疾苦,是因为萧何全部得到了秦朝的图书。萧何推荐韩信,汉王任命韩信为大将军。汉王率军向东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收取巴、蜀,安抚晓谕,供给军粮。汉二年,汉王与诸侯攻打楚国,萧何守卫关中,侍奉太子治理栎阳,制定法令约束,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统计户口转运漕粮供给军队。汉王多次失军逃跑,萧何常征发关中士卒及时补缺,皇上因此专门委托萧何处理关中事务。汉五年,天下平定,评定功劳进行封赏,高祖认为萧何功劳最盛,封为酇侯,赐予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汉十一年,任命丞相萧何为相国。萧何向来与曹参不和,等到萧何病重,孝惠帝亲自探望相国病情,于是问道:“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回答说:“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主。”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皇上得到合适的人选了,我死而无憾了。”孝惠二年,相国萧何去世,谥号为文终侯。”
又《曹相国世家》说:“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秦朝时担任沛县狱掾。高祖作为沛公起兵时,曹参以中涓身份跟随。沛公成为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高祖三年,任命为假左丞相。汉王成为皇帝,立长子刘肥为齐王,而任命曹参为齐相国。在高祖六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为信,世代不绝,食邑平阳,号称平阳侯。曹参功劳共计攻下二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孝惠帝元年,废除诸侯相国法,改任曹参为齐丞相。治理齐国九年,齐国安定,大受称赞为贤相。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说后,告诉舍人赶快整理行装,我将入朝为相。没过多久,使者果然召曹参。曹参起初微贱时,与萧何交好,等到担任将相,有了隔阂。到了萧何将死,所推荐的贤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担任汉相国,办事毫无变更,完全遵循萧何的约束。挑选郡国官吏中质朴不善言辞、厚重长者,就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官吏中言辞刻薄深奥、想追求名声的,就斥退他们。日夜饮美酒。惠帝认为相国不处理政事,以为难道轻视我吗?等到朝见时,惠帝责备曹参,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察看一下,圣明威武与高帝相比如何?”皇上说:“我怎么敢仰望先帝呢?”曹参说:“陛下看看我的才能与萧何相比谁贤?”皇上说:“你似乎不及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现在陛下垂衣拱手,我等守职,遵循而不违背,不也可以吗?”曹参担任汉相国,出入朝廷三年,去世,谥号懿侯。”
《解嘲》说:“萧规曹随。”颜师古注说:“意思是萧何开始制定规模,曹参因而跟随他。”按:规指制定法令,随指毫无变更。规、随也是韵语。
“问”滕公、灌婴、樊哙、郦郦。回答说:“侠义耿介”,音义:“樊、郦,音历。”《樊郦滕灌列传》说:“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高祖起初与徒众想攻打沛县时,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史身份为高祖出使。高祖投降沛县,高祖成为沛公,任命他为太仆。跟随攻打秦军,赐爵封侯,转为滕公。项羽立沛公为汉王,
号昭平侯。从击项籍至彭城,汉王败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蹶两儿,欲弃之,婴常收,竟载之,卒得脱。汉王既至荥阳,赐婴食祈阳。至鲁,益食兹氏。汉王立为帝,婴更食汝阴,剖符世世勿绝。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竟高祖崩,以太仆事孝惠。孝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之间也,乃赐婴县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卒,谥为文侯。"集解云:"汉书曰:"婴为滕令,奉车,故号滕公。"正义云:"滕即公丘故城,是在徐州滕县西南十五里。"又:"颍阴侯灌婴者,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之为沛公,婴初以中涓从。沛公立为汉王,拜婴为郎中。十月,拜为中谒者,赐爵列侯,号昌文侯,食杜平乡。拜为中大夫,迁为御史大夫。汉王立为皇帝,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号曰颍阴侯。凡从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六,(按:"别"与"从"对文,从谓从高帝,别谓自率一部。)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十人。高帝崩,婴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吕太后,孝文皇帝三岁,婴为丞相。后岁余,卒,谥曰懿侯。"又:"舞阳侯樊哙者,沛人也,以屠狗为事,与高祖俱隐。初从高祖起丰,攻下沛。高祖为沛公,以哙为舍人,以却敌先登,赐爵封,号贤成君。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樊哙在营外,闻事急,乃持铁盾入,到营,营卫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曰:"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归,使张良谢项羽,项羽亦因遂已。是日微樊哙,沛公事几殆。项羽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哙爵为列侯,号临武侯。迁为郎中,攻城先登,迁郎中骑将,却敌,迁为将军,赐食邑杜之樊乡,益食邑平阴。汉王为帝,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舞阳,号为舞阳侯。迁为左丞相。从斩首百七十六级,虏二百八十八人,别破军七,下城五,定郡六。县五十二,得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十一人。孝惠六年,卒,谥为武侯。"又:"曲周侯郦商者,高阳人。陈胜起时,商聚少年东西略人,得数千。沛公略地至陈留,商以将卒四千人属沛公于歧。项羽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商爵信成君,以将军为陇西都尉,赐食邑武成。汉王为帝,迁为右丞相,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邑涿,号曰涿侯,更食曲周。凡别破军三,降定郡六。县七十三,得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商卒,谥为景侯。"俞云:"侠与夹通。尚书多方篇:"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此即杨子所本。"按:俞说是也。子云于书欧阳,此作"侠介",疑亦欧阳之异文。规。随叠韵,夹。介双声。吴王吏部仁俊云:"规随。夹介,一纵一横。规随者,言乎其相先后也;夹介者,言乎其相左右也。""叔孙通"。曰:"椠人也"者,叔孙通见五百疏。音义:"椠人,七艳切。"按:椠读为"憸",义详后。"爰盎"。曰:"忠不足而谈有余"者,"爰"世德堂本作"袁"。按:史记作袁盎,汉书作爰盎,袁。辕。爰同为一氏。陈胡公之裔名诸,字伯爰。其孙涛涂以王父字为氏,左传僖公篇作辕涛涂,公羊。谷梁作袁涛涂。音义:"盎,乌浪切。"袁盎晁错列传云:"袁盎者,楚人也,字丝。孝文帝即位,盎为中郎。绛侯为丞相,上礼之恭,袁盎进曰:"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清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淮南厉王骄甚,袁盎曰:"诸侯大骄,必生患。"
译封号为昭平侯。跟随(高祖)攻打项籍到达彭城,汉王战败形势不利,骑马逃跑,遇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便让他们上车。汉王情势危急,马匹疲惫,追兵在后,常常踢掉这两个孩子,想要抛弃他们,夏侯婴总是把他们抱起来,最终让他们上车,终于得以逃脱。汉王到达荥阳后,赐给夏侯婴祈阳的食邑。到达鲁地后,增加兹氏的食邑。汉王即位为皇帝,夏侯婴改封汝阴,剖分符节,世代不绝。夏侯婴自从高祖在沛县起兵时,一直担任太仆,直到高祖去世,以太仆的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和吕后感激夏侯婴在下邑之间救下孝惠帝和鲁元公主的恩德,于是赐给夏侯婴北边第一等的宅第,说:“靠近我,以此表示尊崇和优待。”夏侯婴去世,谥号为文侯。《集解》说:“《汉书》记载:‘夏侯婴担任滕县县令,负责奉车,所以号称滕公。’”《正义》说:“滕就是公丘故城,位于徐州滕县西南十五里。”又说:“颍阴侯灌婴,是睢阳卖丝织品的人。高祖担任沛公时,灌婴起初以中涓的身份跟随。沛公立为汉王,任命灌婴为郎中。十月,任命为中谒者,赐爵位列侯,封号昌文侯,食邑杜平乡。任命为中大夫,升迁为御史大夫。汉王立为皇帝,剖分符节,世代不绝,食邑颍阴,封号颍阴侯。总共跟随高祖获得二千石官员二人,单独击败敌军十六次,(注:‘别’与‘从’相对,‘从’指跟随高帝,‘别’指自己率领一部兵力。)攻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国家一个,郡两个,县五十二个,获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高帝去世,灌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孝文帝三年,灌婴担任丞相。一年多后去世,谥号为懿侯。”又说:“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以杀狗为业,与高祖一起隐没。起初跟随高祖在丰县起兵,攻下沛县。高祖担任沛公,任命樊哙为舍人,因为击退敌人率先登城,赐爵位封号,封号贤成君。项羽在戏下,想要攻打沛公,沛公带领百余骑兵通过项伯当面见项羽谢罪。项羽已经犒赏军士,喝醉了酒,亚父范增谋划想要杀沛公。樊哙在营外,听说事情紧急,就拿着铁盾进入,到达营门,营门守卫阻止樊哙,樊哙径直撞入,站在帐下。项羽注视他,问是谁。张良说:‘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壮士。’赐给他一杯酒,一只猪腿。樊哙说:‘沛公先入咸阳,驻扎在霸上,等待大王。大王今天到来,听信小人的话,与沛公产生嫌隙。臣担心天下人离心,怀疑大王。’项羽沉默不语。沛公回去,派张良向项羽谢罪,项羽也因此作罢。这一天如果没有樊哙,沛公的事几乎危险。项羽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樊哙爵位为列侯,封号临武侯。升迁为郎中,攻城率先登城,升迁为郎中骑将,击退敌人,升迁为将军,赐食邑杜县的樊乡,增加食邑平阴。汉王成为皇帝,再次赐爵位列侯,与诸侯剖分符节,世代不绝,食邑舞阳,封号舞阳侯。升迁为左丞相。跟随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单独击败敌军七次,攻下城池五座,平定郡六个,县五十二个,获得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官员十一人。孝惠六年,去世,谥号为武侯。”又说:“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时,郦商聚集少年向东向西掠夺人口,得到几千人。沛公攻取土地到达陈留,郦商率领四千士兵在歧地归属沛公。项羽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爵位信成君,以将军身份担任陇西都尉,赐食邑武成。汉王成为皇帝,升迁为右丞相,赐爵位列侯,与诸侯剖分符节,世家不绝,食邑涿县,封号涿侯,改食曲周。总共单独击败敌军三次,攻降平定郡六个,县七十三座,获得丞相、郡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郦商去世,谥号为景侯。”俞樾说:“侠与夹相通。《尚书·多方》篇:‘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这就是扬雄所本。”按:俞樾的说法是对的。扬雄在《尚书》欧阳氏传中,这里写作“侠介”,怀疑也是欧阳氏的异文。规、随是叠韵,夹、介是双声。吴王吏部仁俊说:“规随、夹介,一纵一横。规随,是说它们相先后;夹介,是说它们相左右。”“叔孙通”。说:“椠人也”的,叔孙通见五百疏。《音义》:“椠人,七艳切。”按:椠读为“憸”,意义详见后文。“爰盎”。说:“忠不足而谈有余”的,“爰”世德堂本作“袁”。按:《史记》作袁盎,《汉书》作爰盎,袁、辕、爰同为一氏。陈胡公的后裔名诸,字伯爰。他的孙子涛涂以祖父的字为氏,《左传》僖公篇作辕涛涂,《公羊》、《谷梁》作袁涛涂。《音义》:“盎,乌浪切。”《袁盎晁错列传》说:“袁盎,是楚国人,字丝。孝文帝即位,袁盎担任中郎。绛侯担任丞相,皇上对他礼节恭敬,袁盎进言说:‘君臣失礼,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后来朝见,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敬畏。等到绛侯免相回到封国,国人上书告发他谋反,征召拘禁在清室。宗室各位公卿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只有袁盎说明绛侯无罪,绛侯得以释放,袁盎很有力量。淮南厉王非常骄横,袁盎说:‘诸侯太骄横,必定产生祸患。’”
及棘蒲侯柴武太子谋反事觉,治连淮南王,上迁之蜀,轞车传送。袁盎时为中郎将,乃谏曰:"淮南王为人刚,如有遇雾露行道死,陛下有杀弟之名,柰何?"上弗听。淮南王至雍病死,上哭甚哀。盎曰:"陛下有高世之行三,此不足以毁名。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口所尝弗进,过曾参孝远矣。诸吕用事,大臣专制,陛下从代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不。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面让者三,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于是上乃解。宦者赵同以数幸,常害袁盎。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陛下独柰何与刀锯余人载?"上笑,下赵同。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袁盎曰:"圣主不乘危而徼幸,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袁盎引却慎夫人坐,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然袁盎亦以数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迁为齐相,徙为吴相,吴王厚遇盎。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袁盎,袁盎乃之丞相舍上谒,即说曰:"君为丞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尝不称善,何也?则欲以致天下贤士大夫。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引入与坐,为上客。盎素不好晁错,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闻,晁错欲请治盎。人有告袁盎者,袁盎入见,请辟人赐间,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及晁错已诛,袁盎以太常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袁盎驰去,遂归报。吴。楚已破,上更以平陆侯礼为楚王,袁盎为楚相。尝上书有所言,不用,病免居家,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后语塞。梁王以此怨盎,使人刺杀盎安陵郭门外。""晁错"。曰:"愚"者,"晁"史记。汉书列传皆作"晁",史记孝景本纪及汉书景帝纪皆作"晁",史记酷吏传作"晁",太史公自序作"朝"。广韵:"晁,亦姓。"引风俗通云:"卫大夫史晁之后,汉有晁错。"直遥切,又陟遥切,晁上同,晁古文。按:说文:"晁,匽晁也,读若朝。从黾,从旦。"晁"即"□"之俗。"晁"亦说文所无,盖"朝"之别体,今晁氏字皆作"晁"。袁盎晁错列传云:"晁错者,颍川人也,以文学为太常掌故。孝文帝时,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一)。还,因以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迁为中大夫。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常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何也?"晁错曰:"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晁错衣朝衣(二),斩东市。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还,上书言军事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三),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
译等到棘蒲侯柴武的太子谋反之事败露,审理牵连到淮南王,皇上将他迁往蜀地,用轞车押送。袁盎当时担任中郎将,于是进谏说:“淮南王为人刚强,如果在路上遭遇雾露而死,陛下就有杀害弟弟的罪名,怎么办?”皇上不听。淮南王到了雍地病死,皇上哭得非常悲哀。袁盎说:“陛下有超越世俗的德行三件,这不足以毁坏您的名声。陛下在代国时,太后曾经生病,三年间陛下不闭眼睡觉,不解衣带,汤药如果不是亲自尝过就不让进献,超过曾参的孝道远了。诸吕掌权时,大臣专断,陛下从代国奔驰于不可测度的深渊之中,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陛下到了代邸,面向西辞让天子之位两次,面向南辞让三次,许由只辞让一次,而陛下五次以天下相让,超过许由四次了。”于是皇上才释怀。宦官赵同因为多次受宠幸,常常陷害袁盎。孝文帝出行,赵同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我听说天子所共乘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英雄。陛下为什么偏偏和受过宫刑的人同车呢?”皇上笑了,让赵同下车。文帝从霸陵上,想要向西驰下陡峭的坡岸,袁盎说:“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以求侥幸,陛下纵然看轻自己,那高庙和太后怎么办?”皇上于是停止。皇上幸临上林苑,皇后和慎夫人随从。袁盎拉开慎夫人的座位,于是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序,那么上下和睦。现在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和主岂能同坐呢?陛下之所以为慎夫人着想,恰恰是祸害她,难道没看见人彘吗?”于是皇上告诉慎夫人,慎夫人赐给袁盎金五十斤。然而袁盎也因为多次进谏不能久居朝廷中枢,调任为陇西都尉,升任为齐国相,又调任为吴国相,吴王厚待袁盎。袁盎告假回家,路上遇到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见,丞相从车上向袁盎致谢,袁盎于是到丞相府上呈名帖,随即劝说道:“您担任丞相,自量与陈平、绛侯相比如何?况且陛下从代国来,每次朝见,郎官上奏章,没有不停下车听取他们言论的。言论不可用,就搁置;言论可采纳,就采用,没有不称赞好的,为什么呢?是想以此招致天下的贤士大夫。皇上每天听到所不知道的,明白所不了解的,日益圣明智慧。您现在自己封闭钳制天下的口,而日益愚昧。凭着圣明的君主责罚愚昧的丞相,您遭受祸患不久了。”丞相于是再次拜谢,引进袁盎与他同坐,待为上宾。袁盎向来不喜欢晁错,两人未曾同堂说话。等到孝景帝即位,晁错担任御史大夫,派官吏查办袁盎收受吴王财物,判处死罪。下诏赦免他成为平民。吴、楚叛乱的消息传来,晁错想请求治袁盎的罪。有人告诉袁盎,袁盎入朝拜见,请求屏退左右赐予间隙,详细陈述吴国之所以反叛是因为晁错的缘故,只有赶快斩杀晁错来向吴国谢罪,吴国的军队才可以罢休。等到晁错已经被杀,袁盎以太常的身份出使吴国,吴王想让他带兵,他不肯,想杀他,袁盎骑马逃走,于是回来报告。吴、楚已经破败,皇上改以平陆侯礼为楚王,袁盎担任楚相。曾经上书有所陈述,不被采纳,因病免职居家,景帝时常派人询问筹策。梁王想请求作为继承人,袁盎进言劝谏,后来话被堵住。梁王因此怨恨袁盎,派人刺杀袁盎于安陵郭门外。“晁错”。“愚”者,“晁”《史记》《汉书》列传都作“晁”,《史记》孝景本纪及《汉书》景帝纪都作“晁”,《史记》酷吏传作“晁”,太史公自序作“朝”。《广韵》:“晁,也是姓。”引用《风俗通》说:“卫大夫史晁的后代,汉有晁错。”直遥切,又陟遥切,晁同上同,晁是古文。按:《说文》:“晁,匽晁也,读若朝。由黾、由旦组成。”“晁”即“□”的俗体。“晁”也是《说文》所没有的,大概是“朝”的别体,现在晁氏字都作“晁”。《袁盎晁错列传》说:“晁错,颍川人,以文学才能担任太常掌故。孝文帝时,太常派遣晁错在伏生那里学习《尚书》。回来,于是用书本称说。下诏任命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因为他的辩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太子家号称‘智囊’。升任为中大夫。景帝即位,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多次请求单独进言,总是被听取,宠幸超过九卿,法令多有更改。升任为御史大夫,请求查办诸侯的罪过,削减他们的封地,收回他们的支郡。晁错所更改的令三十章,诸侯都喧哗,痛恨晁错。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执政用事,侵削诸侯,为什么呢?’晁错说:‘不这样,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晁错的父亲说:‘刘氏安宁了,而晁氏危险了。’于是喝药而死,说:‘我不忍心看到祸患波及我自身。’吴、楚七国果然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等到窦婴、袁盎进言,皇上命令晁错穿朝服,在东市斩首。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正担任校尉,攻打吴、楚军队为将。回来,上书陈述军事说:‘吴王谋反几十年了,发怒于削地,以诛杀晁错为名,他的意图不在晁错。晁错担忧诸侯强大不可控制,所以请求削地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之利。计谋刚施行,突然遭受大戮,对内堵塞忠臣的口,对外为诸侯报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取。’于是景帝沉默,很久,说:‘您说得对,我
亦恨之。"音义:"晁错曰愚,天复本作"由忠"。"司马云:"天复本"愚"作"由忠",今从诸家。错知诸侯太强,必为乱,故削之。而七国寻反,身死东市。不若主父偃从诸侯所欲,分国邑侯子弟,而诸侯自弱也。故以错为愚。"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云:"上文论爰盎,曰:"忠不足而谈有余。"是以盎之挟私害错为不忠也。又以错之尽忠为愚,岂君子善善从长之义乎?天复本作"由忠",当从之。"由"与"犹"同。礼记檀弓注:"犹,尚也。"说文:"尚,庶几也。"言庶几其忠也。许其忠而愚自见,义较今本为长。"按:温公说是也。盎之请诛错,诚为挟私,然其事由于错之挟私而欲请治盎,二人心术相似,盎特先发以制人耳。太史公曰:"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然则盎固忠不足矣,错亦岂得谓庶几其忠哉?李注"智而不能自明",正释愚字之义,是旧本不作"由忠",可知也。"酷吏"。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者,自酷吏至佞幸,皆史记列传名。先酷吏而后循吏者(四),酷吏列传云:"孝景时,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错卒以被戮。其后有郅都。宁成之属。"是史以错为开酷吏之先,故此文因论错而遂及酷吏也。司马云:"不仁之人而得势位,如虎之得角翼。"俞氏樾群经平议云:"角字之义,自来皆属兽言。说文角部:"角,兽角也。"其实角字本义当为鸟喙,汉书董仲舒传:"予之齿者去其角,傅之翼者两其足。"此二句以鸟。兽对言。予之齿者去其角,谓兽有齿以啮,即不得有角以啄;傅之翼者两其足,谓鸟有两翼以飞,即不得有四足以走也。若以角为兽角,则牛。羊。麋。鹿之类有齿复有角者多矣,安得云"予之齿者去其角"乎?文选射雉赋:"裂膆破觜。"注曰:"觜,喙也。"觜为鸟喙,而其字从角,可知角字之义矣。"按:俞说至核。大戴礼易本命:"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此亦因不得角字之义,而曲为之说。虎而角翼,谓以猛兽而兼鸷鸟之利,其搏噬不可当也。世德堂本作"角而翼也",无"者"字。"货殖"。曰:"蚊"者,论语:"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货殖列传之名本此。论语集解云:"赐不受教命,唯财货是殖。"刘疏云:"广雅释诂:"殖,积也。"周语:"财蕃殖。"韦昭解:"殖,长也。"子贡货殖,谓居货财以生殖也。"是解货殖为货财蕃殖之义。皇疏云:"财物曰货,种艺曰殖。"则以货。殖为平列字。按:中庸云:"货财殖焉。"然则货以殖言,古人常语,不得以为二事也。宋云:"蚊之为虫,喙人而求生,可鄙恶者也。货殖之徒,兼幷聚敛,非义是存,亦所谓喙人而求生矣。"曰:"血国三千,使捋疏,饮水,褐博,没齿无愁也"者,音义:"捋疏,上音郎活切,俗本作"将",误。没齿无愁也,俗本误作"没齿然也"。"按:宋。吴本"捋疏"作"将疏","无愁"作"然",司马从之,世德堂本承之,今悉依治平本。此引伸前义之辞,故更着"曰"字。吴云:"杨恐未谕,故再释之。"俞云:"上文已有"曰"字,而此复有"曰"字者,乃更端之语。"是也。宋云:"或以是言难之,下无答文者,盖鄙其不谕教而强见难,故不对之。"司马云:"蚊"下"曰",衍字。"皆未得其说。宋云:"三千国者,昔禹会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于商。周之世,已渐幷之矣,故至汉但可三千而已。"吴云:"周一千八百国,而汉郡国一百三。县邑千三百一十四,云三千者,盖货殖之人倍取于国,且言其多欤?"司马云:"三千,言其众也。"俞云:"汉书王莽传:"始建国四年,授诸侯茅土,诸侯之员千有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是合诸侯与附城凡三千六百国。血国三千,依莽制言之,举成数耳。杨子此文,盖亦有讥焉。是时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
译也怨恨他。“音义”说:“晁错曰愚”,天复本作“由忠”。“司马光说:‘天复本将“愚”作“由忠”,现在从诸家之说。晁错知道诸侯势力太强,必然作乱,所以削减他们的封地。而七国随即反叛,晁错最终在东市被杀。不如主父偃顺从诸侯的愿望,分封诸侯国的子弟为侯,从而使诸侯自行削弱。所以认为晁错是愚笨的。’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说:‘上文论述爰盎,说:‘忠诚不足而空谈有余。’这是认为爰盎挟私害错是不忠。又认为晁错尽忠是愚笨,这难道是君子崇尚善行的道理吗?天复本作‘由忠’,应当遵从它。‘由’与‘犹’同义。《礼记·檀弓》注:‘犹,尚也。’《说文》:‘尚,庶几也。’意思是说大概还算忠诚吧。肯定他的忠诚,愚笨自然显现,义理比今本更好。’按:司马光的说法是对的。爰盎请求诛杀晁错,确实是挟私,然而这件事起因于晁错挟私而想请求治爰盎的罪,两人用心相似,爰盎只是先发制人罢了。太史公说:‘晁错担任家令时,多次进言不被采纳。后来独揽大权,多有变更。诸侯发难,他不急于匡救,想要报私仇,反而因此丧命。’那么爰盎固然忠诚不足,晁错又怎么能说大概还算忠诚呢?李轨注‘智而不能自明’,正是解释‘愚’字的含义,可见旧本不作‘由忠’,可以知道了。”
“酷吏”。说:“虎啊!虎啊!长了角又长了翅膀的”是指,从酷吏到佞幸,都是《史记》列传的名称。先论酷吏而后论循吏,是因为《酷吏列传》说:“孝景帝时,晁错以刻薄深酷,颇用权术辅助他的资历,而七国之乱发怒于晁错,晁错最终被杀。之后有郅都、宁成之类的人。”这是史书将晁错视为酷吏的先驱,所以此文因论晁错而遂及酷吏。司马光说:“不仁之人而得势位,如同老虎得到了角和翅膀。”俞氏樾《群经平议》说:“‘角’字的含义,历来都归属于兽类。《说文》角部:‘角,兽角也。’其实‘角’字本义应当是鸟喙,《汉书·董仲舒传》:‘予之齿者去其角,傅之翼者两足。’这两句以鸟、兽对言。‘予之齿者去其角’,是说兽有齿以咬,就不能有角以啄;‘傅之翼者两足’,是说鸟有两翼以飞,就不能有四足以走。如果把‘角’当作兽角,那么牛、羊、麋、鹿之类有齿又有角的很多,怎么能说‘予之齿者去其角’呢?《文选·射雉赋》:‘裂膆破觜。’注说:‘觜,喙也。’‘觜’是鸟喙,而其字从‘角’,可知‘角’字的含义了。”按:俞氏的说法非常确凿。《大戴礼记·易本命》:“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这也是因为不懂‘角’字的含义,而曲为之说。虎而有角有翼,是说猛兽兼有鸷鸟的利器,其搏噬不可抵挡。世德堂本作“角而翼也”,无“者”字。
“货殖”。说:“蚊”是指,《论语》:“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货殖列传》的名称本于此。《论语集解》说:“赐不受教命,唯财货是殖。”刘宝楠疏说:“《广雅·释诂》:‘殖,积也。’《周语》:‘财蕃殖。’韦昭解:‘殖,长也。’子贡货殖,谓居货财以生殖也。”这是将货殖解释为货财蕃殖的意思。皇侃疏说:“财物曰货,种艺曰殖。”则将货、殖作为平列字。按:《中庸》说:“货财殖焉。”那么货以殖言,是古人常语,不能认为是两件事。宋咸说:“蚊这种虫,叮人而求生,是可鄙恶的。货殖之徒,兼并聚敛,只存非义,也是所谓叮人而求生。”
说:“血国三千,使捋疏,饮水,褐博(褐裒),没齿无愁也”是指,“音义”说:“捋疏,上音郎活切,俗本作‘将’,误。没齿无愁也,俗本误作‘没齿然也’。”按:宋咸、吴仁杰本“捋疏”作“将疏”,“无愁”作“然”,司马光从之,世德堂本承之,现在都依治平本。这是引申前义的言辞,所以更着“曰”字。吴仁杰说:“杨雄恐怕未明白,所以再解释。”俞樾说:“上文已有‘曰’字,而这里又有‘曰’字,是更端之语。”是对的。宋咸说:“有人以此言诘难他,下面没有答文,大概是鄙夷他不谕教而强见难,所以不回答他。”司马光说:“‘蚊’下‘曰’,是衍字。”都没有得其说。宋咸说:“三千国者,昔禹会涂山,执玉帛的万国,到了商、周之世,已渐渐兼并了,所以到汉代只有三千而已。”吴仁杰说:“周有一千八百国,而汉郡国一百三,县邑一千三百一十四,说三千,大概是货殖之人倍取于国,且言其多吧?”司马光说:“三千,言其众。”俞樾说:“《汉书·王莽传》:‘始建国四年,授诸侯茅土,诸侯之员一千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是合诸侯与附城凡三千六百国。‘血国三千’,依莽制而言,举成数而已。杨雄此文,盖亦有讥焉。是时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
,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庸作者。杨子因或问货殖,而应之曰蚊,又复为此言,若谓彼货殖者,亦犹蚊之为虫,食人之血以生耳。今天下建国三千,彼得国者亦将血之以自肥也。乃使之捋疏,饮水,褐博,没齿无愁邪?句末"也"字当读为"邪",杨子书多有此文法,学行篇"众人所能踰也"。"其乐可量也",并以"也"为"邪",说已见前矣。"按:宋。吴解此,固为曲说。俞据莽制为释,亦纡回难通。温公谓三千言其众,是也。吾子云:"绿衣三百,色如之何矣?纻絮三千,寒如之何矣?"此三千义与彼同,皆侈言之以见其多。汪氏中释三九,发明此义,最为通论。三千国,犹诗。书所谓万邦。万国之比,必求其数以实之,则惑矣。说文:"捋,取易也。"按:与采同诂。诗桑柔云:"捋采其刘。"周礼太宰:"八曰臣妾,聚敛疏材。"郑注云:"疏材,百草根实可食者。"疏"即"疏"之别体。孟子:"不受于褐宽博。"焦疏云:"诗七月篇:"无衣无褐,何以卒岁?"笺云:"人之贵者无衣,贱者无褐。"是褐为贱者所服。"褐宽博",盖当时有此称也。"论语云:"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蔬食,没齿无怨言。"孔云:"伯氏食邑三百家,管仲夺之,使至蔬食,而没齿无怨言,以当其理故也。"按:此言贫而无怨,恒情所难;聚敛为富,天下必有受其困者。今货殖之徒,皆务朘天下之脂膏以自肥,则天下之受其困者能恶衣恶食,终无所怨乎?此圣人不患贫而患不安之意,明货殖之术,徒足以致天下之不安而已。"或问"循吏"。曰:"吏也"者,说文:"循,顺行也。"循吏列传云:"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按:吏者,治人者也,奉职循理,则无忝于治人者之名,故曰吏也。新书大政云:"吏之为言,理也。""游侠"。曰:"窃国灵也"者,游侠列传集解引荀悦云:"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按:前汉纪武帝纪文。"气齐"彼文作"气势",此文宋注引亦作"气势"。)前篇云:"人无为秦也,丧其灵久矣。"孙氏诒让云:"灵谓威福之柄。"此文"国灵",亦谓国家威福之柄也。汉书游侠传云:"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者,又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其罪已不容于诛矣。"窃国灵即窃杀生之权之谓。"佞幸"。曰:"不料而已"者,佞幸列传云:"此两人,(按:谓籍孺。闳孺。)非有材能,徒以婉佞贵幸。"然则佞幸者,谓以佞见幸也。国策秦策高注云:"料,数也。"不料,谓不数之,犹云何足算也。司马云:"不自料其才德不称其宠禄而贪窃之,以取祸败。"似失其义。注"萧何"至"不失"。按:曹相国世家云:"参为汉相国,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斠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注"滕公"至"高帝"。按:治平本作"此四人前后辅夹高帝",乃校者删改,今依世德堂本补。注"叔孙"至"敏疾"。按:治平本此注惟存"见事敏疾"四字,今依世德堂本补。俞云:"李注谓见事敏疾,未详其义。据五百篇杨子以鲁两生为大臣,则其不满于叔孙通也,甚矣!不当如李氏说也。秘曰:"叔孙通采古礼与秦仪,杂着汉仪,简牍之人也。椠犹牍也。"此说亦殊未安。"椠"疑当为"□",太玄上:"初一,挫厥□□。"温公解为挫其锐进躁急之志。叔孙通不知礼乐百年而后兴,而急欲为之,岂非所谓□□者乎?故杨子以为□人。"□"字依说文本作"錾",兹作"椠"者,或亦如"□"之与"盘",古本一字耳。"平议所引李注,似仅据治平本删节之语,而失检世德堂本此注全文,故云未详其议。今观全注,则见事敏疾云者,承上文而言,谓通见高祖方事力征,则姑舍所学,专言斩将搴旗之士;及天下已定,乃更汲汲请起朝仪。迎合巧捷,故以"椠"
译每月俸禄数千,诸侯都陷入困乏,甚至有人沦为佣工。杨子因此有人问起货殖之事,他回答说如同蚊虫,又说这番话,意思是那些从事货殖的人,也像蚊虫这种虫子,靠吸食人的血来生存罢了。如今天下建立的国家有三千个,那些得到国家的人,也将吸食百姓的血来使自己肥壮。难道让他们采摘野菜,喝清水,穿粗布短衣,终身没有忧愁吗?句末的“也”字应当读作“邪”,杨子的书中多有这种文法,如《学行》篇中的“众人所能踰也”、“其乐可量也”,都是把“也”当作“邪”,前面的解说已经提及了。按:宋代吴氏对此的解释,固然是牵强的说法。俞氏依据王莽的制度来解释,也迂回难通。司马光认为“三千”是形容数量众多,这是对的。扬子说:“绿衣三百,颜色如何呢?纻絮三千,寒冷如何呢?”这里的“三千”与那里的意思相同,都是夸张地说以显示其多。汪中解释“三九”,阐明了这个义理,最为通达。三千个国家,就像《诗经》、《尚书》所说的“万邦”。对于“万邦”这样的比喻,一定要寻求具体的数字来证实它,那就迷惑了。《说文解字》:“捋,取易也。”按:与“采”同义。《诗经·桑柔》说:“捋采其刘。”《周礼·太宰》:“八曰臣妾,聚敛疏材。”郑玄注说:“疏材,是百草根实可食用的东西。”“疏”就是“蔬”的异体字。《孟子》:“不受于褐宽博。”焦循疏说:《诗经·七月》篇:“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毛传笺注说:“尊贵的人没有衣,卑贱的人没有褐。”可见褐是卑贱者所穿的。“褐宽博”,大概是当时有这样的称呼。《论语》说:“问管仲。回答说:‘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蔬食没齿无怨言。’”孔安国说:“伯氏食邑三百家,管仲夺取了它,使他吃粗劣的食物,而终身没有怨言,因为合乎情理的缘故。”按:这里说贫穷而没有怨恨,是常情难以做到的;聚敛财富成为富人,天下必定有受其困苦的人。如今从事货殖的人,都致力于剥削天下的脂膏来使自己肥壮,那么天下受其困苦的人能够穿坏衣服吃坏食物,终身没有怨恨吗?这是圣人不怕贫穷而怕不安定的意思,阐明货殖之术,只足以导致天下的不安罢了。有人问“循吏”。回答说:“是吏”的,按《说文解字》:“循,顺行也。”《循吏列传》说:“奉职循理,也可以治理好。”按:吏,是治理百姓的人,奉行职守遵循道理,就不辱没治理百姓者的名声,所以说“是吏”。《新书·大政》说:“吏的意思,就是治理。”问“游侠”。回答说:“窃国灵”的,按《游侠列传》集解引荀悦说:“树立气势,作威作福,结私交,以在世上树立强权的人,叫做游侠。”(按:《前汉纪·武帝纪》文字。“气齐”那篇文章作“气势”,这里宋代注引也作“气势”。)前篇说:“人无为秦也,丧其灵久矣。”孙诒让说:“灵指威福的权柄。”这里“国灵”,也是指国家威福的权柄。《汉书·游侠传》说:“古代的正法:五霸,是三王的罪人;而六国,是五霸的罪人。那四位豪强,又是六国的罪人,何况像郭解这类人,凭匹夫的微末,窃取生杀的大权,他们的罪已经不容于诛杀了。”窃国灵就是窃取生杀大权的意思。问“佞幸”。回答说:“不料而已”的,按《佞幸列传》说:“这两个人,(按:指籍孺、闳孺。)没有才能,只凭谄媚而受宠幸。”那么佞幸,是指因谄媚而受宠幸的人。《战国策·秦策》高诱注说:“料,数也。”不料,意思是不计算他,犹如说何足算呢。司马彪说:“不自料其才德不称其宠禄而贪取之,以取祸败。”似乎失去了本义。注“萧何”至“不失”。按:《曹相国世家》说:“曹参做汉朝相国,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律,标准像画一样统一。曹参接替了他,遵守而不失,保持他的清净,百姓因此安宁统一。’”注“滕公”至“高帝”。按:治平本作“此四人前后辅夹高帝”,是校勘者删改的,现在依据世德堂本补全。注“叔孙”至“敏疾”。按:治平本此注只存有“见事敏疾”四字,现在依据世德堂本补全。俞樾说:“李善注说见事敏疾,未详其义。根据五百篇杨子以鲁两生为大臣,那么他对叔孙通的不满,非常严重!不应该像李氏所说的那样。秘说:‘叔孙通采集古礼与秦仪,杂着汉仪,是简牍之人。椠犹牍也。’这个说法也特别不安稳。‘椠’字疑当为‘□’,《太玄·上》:‘初一,挫厥□□。’司马光解释为挫其锐进躁急之志。叔孙通不知道礼乐百年而后兴,却急于为之,岂非所谓□□者吗?所以杨子认为他是□人。‘□’字依据《说文解字》本应作‘錾’,这里作‘椠’,或许也像‘□’与‘盘’一样,古本一字罢了。‘平议所引李注,似乎只依据治平本删节的话,而失检世德堂本此注全文,所以说未详其议。现在看全注,那么见事敏疾云者,是承接上文而言,谓通见高祖方事力征,就暂且舍弃所学,专言斩将搴旗之士;等到天下已定,才更急切地请求建立朝仪。迎合巧捷,所以用‘椠’
为敏疾之义。胡部郎云:"椠当读为婕。说文:"婕,佽也";"佽,便利也"。方言:"虔儇,慧也。宋。楚之间谓之婕。"郭注:"婕,言便利也。"广雅释诂:"□,疾也。"□即婕字,今以捷为之。叔孙通为人机警,故杨子以为婕人,而李注即以见事敏疾释之。"敏疾"疑本作"敏捷",盖读"椠"为"捷",犹寡见篇:"援我手之鹑兮。"注云:"言其纯美。"即读"鹑"为"纯"也。"绥之此说,甚得李义,然读"椠"为"婕","婕人"连文,亦嫌无据。荣谓说文:"憸,险陂也,憸利于上,佞人也。"盘庚云:"相时憸民。"马云:"憸利,小小见事之人也。"又立政云:"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马云:"憸利,佞人也。"释文两引徐邈音并七渐反,是读与"椠"同,则椠人即憸人,用尚书语。字作"椠"者,当亦三家异文。弘范云见事敏疾,正本马义也。注"说景"至"为国"。按:治平本此注删节为"挟私斩错"四字,事既疏漏,文亦未洽,今依世德堂本补。注"画策"至"东市"。按:此注亦依世德堂本增补。治平本作"削诸侯以危身",则于愚字之义无所发明,不知原注"智而不能自明"一语,正释愚义。荀子子道云:"颜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然则智莫大于自知,晁错有智囊之号,而无自知之明,则愚而已矣,何智之有?汉书错传赞云:"晁错锐于为国远虑,而不见身害。"又叙传云:"错之琐材,智小谋大。"皆智而不能自明之义。注"郅都。宁成。张汤。杜周之徒"。按:"宁成"世德堂本误"宁戚",郅都以下均见酷吏列传,传作"宁成",集解引徐广云:"宁"一作"宁"。"注"郑子产。公仪休。孙叔敖之徒"。按:并见循吏列传。注"灵,命也"。按:李训灵为命者,读为"令"也。前文论信陵。平原。孟尝。春申云:"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游侠之风,成于四豪,此云"窃国灵",正犹前文之义。故知灵即是命,命谓国之号令,亦即威福之柄之谓。注"朱家。田仲。郭解。剧孟。原涉之徒"。按:并见游侠列传。"朱家"世德堂本误"朱亥"。注"籍孺。邓通。周仁。韩王孙。李延年之徒"。按:并见佞幸列传。"周仁",世德堂作"周仁文",传云:"景帝时,中无宠臣,然独郎中令周文仁。"索隐云:"案:仁字文。"又传云:"今天子中宠臣,士人则韩王孙嫣。"又云:"嫣者,弓高侯孽孙也。"集解引徐广云:"韩王信之子颓当也。"则嫣为韩王信之孙,故称曰王孙,非其字也。(一)"所"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二)"晁"字原本讹作"错",据史记本传改。(三)"晁错"二字原本互倒,据史记本传改。(四)"循吏"原本讹作"循史",据本段正文改。
译这是关于“敏疾”含义的讨论。胡部郎说:“椠应当读作婕。《说文解字》:‘婕,佽也’;‘佽,便利也’。《方言》:‘虔儇,慧也。宋、楚之间称之为婕。’郭璞注:‘婕,是说便利。’《广雅·释诂》:‘婕,疾也。’婕就是婕字,现在用捷字代替。叔孙通为人机警,所以扬雄称他为婕人,而李善注就用以见事敏疾来解释。‘敏疾’二字原本可能是‘敏捷’,大概读‘椠’为‘捷’,就像《寡见》篇:‘援我手之鹑兮。’注解说:‘是说其纯美。’也就是读‘鹑’为‘纯’一样。王绥的这个说法,很符合李善注的原意,然而读‘椠’为‘婕’,‘婕人’连用,也嫌缺乏依据。荣认为《说文解字》:‘憸,险陂也,憸利于上,是佞人。’《盘庚》说:‘相时憸民。’马融说:‘憸利,是见识浅小之人。’又《立政》说:‘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马融说:‘憸利,是佞人。’《经典释文》两次引用徐邈的注音都是七渐反,这与‘椠’的读音相同,那么椠人就是憸人,用的是《尚书》的语汇。字写作‘椠’的,应当也是三家《尚书》的异文。弘范说见事敏疾,正是本于马融的原意。注‘说景’至‘为国’。按:治平本将此注删节为‘挟私斩错’四字,事情既疏漏,文意也不通顺,现在依据世德堂本补全。注‘画策’至‘东市’。按:此注也依据世德堂本增补。治平本作‘削诸侯以危身’,那么对于‘愚’字的含义就没有阐明,不知道原注‘智而不能自明’一语,正是解释‘愚’的含义。《荀子·子道》说:‘颜渊进入,孔子说:‘回,智者是怎样的?仁者是怎样的?’颜渊回答说:‘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孔子说:‘可以称为明君子了。’那么智慧没有比自知更大的了,晁错有智囊的称号,却没有自知的明智,那就只是愚昧罢了,有什么智慧呢?《汉书·晁错传赞》说:‘晁错锐于为国远虑,却不见身害。’又《叙传》说:‘错之琐材,智小谋大。’都是智而不能自明的含义。注‘郅都、宁成、张汤、杜周之徒’。按:‘宁成’世德堂本误作‘宁戚’,郅都以下都见于《酷吏列传》,传记作‘宁成’,集解引徐广说:‘宁’一作‘宁’。注‘郑子产、公仪休、孙叔敖之徒’。按:都见于《循吏列传》。注‘灵,命也’。按:李善训灵为命,是读为‘令’。前文论述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时说:‘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有什么益处呢?’游侠之风,形成于四豪,这里说‘窃国灵’,正与前文含义相同。所以知道灵就是命,命指国家的号令,也就是威福之柄的意思。注‘朱家、田仲、郭解、剧孟、原涉之徒’。按:都见于《游侠列传》。‘朱家’世德堂本误作‘朱亥’。注‘籍孺、邓通、周仁、韩王孙、李延年之徒’。按:都见于《佞幸列传》。‘周仁’,世德堂本作‘周仁文’,传记说:‘景帝时,宫中无宠臣,然而只有郎中令周文仁。’索隐说:‘案:仁字文。’又传记说:‘今天子中的宠臣,士人则是韩王孙嫣。’又说:‘嫣者,弓高侯的孽孙。’集解引徐广说:‘韩王信之子颓当。’那么嫣是韩王信的孙子,所以称曰王孙,不是他的字。(一)‘所’字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标示句读,现在删除。(二)‘晁’字原本讹作‘错’,依据《史记》本传改正。(三)‘晁错’二字原本互倒,依据《史记》本传改正。(四)‘循吏’原本讹作‘循史’,依据本段正文改正。
或问"近世社稷之臣"。曰:"若张子房之智,
【注】用行舍藏,功成身退。陈平之无悟,
【注】内明奇画,外无违悟。绛侯勃之果,
【注】诛诸吕,立文帝也。霍将军之勇,
【注】处废兴,无所惧。终之以礼乐,则可谓社稷之臣矣。"
【注】此数公遭汉初定,仓卒之制,权应当时,苟以救世,不能与稷。契。伊。周同风,未终先王礼乐。或问:"公孙弘。董仲舒孰迩?"
【注】欲知此二人用心谁近圣人之道。曰:"仲舒欲为而不可得者也,弘容而已矣。"
【注】利在安身。
【疏】"社稷之臣"者,孟子云:"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袁盎列传云:"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按: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社稷臣以国家之安危为己任,不必与一君共存亡,盎说非古义。"张子房之智"者,留侯世家云:"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得力士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求贼甚急,良乃更姓名亡匿下邳,为任侠。后十年,陈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遇沛公,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厩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留侯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为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辟谷。道引。轻身。会高帝崩,吕后乃强食之,曰:"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汉书张陈王周传:"张良,字子房。"陈平之无悟"者,陈丞相世家云:"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少时家贫,好读书。为人长,美色。陈涉起而王陈,立魏咎为魏王。陈平从少年往事魏王咎于临济,魏王以为太仆,说魏王不听,人或谗之,陈平亡去。久之,项羽略地至河上,陈平往归之。殷王反楚,项羽以平为信武君,往击降殷王而还。居无何,汉王攻下殷王。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将吏,陈平惧诛,间行杖剑亡,渡河,至修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乃拜平为都尉。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反复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召让平,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诚臣计画有可采者,顾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得请骸骨。"汉王乃谢,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汉六年,与平剖符,世世勿绝,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一)?"上乃复赏魏无知。高帝南过曲逆(二),曰:"壮哉县!"乃诏御史更以陈平为曲逆侯。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凡六益封。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孝惠帝六年,以陈平为左丞相。孝惠帝崩,吕太后徙平为右丞相。吕太后立诸吕为王,陈平伪听之。及吕太后崩,平为太尉勃合谋(三),卒诛诸吕,立孝文皇帝,陈平本谋也。孝文帝立,以绛侯勃为右丞相,位次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次第二。居顷之,绛侯谢病,请免相,陈平专为一丞相。孝文帝二年,丞相陈平卒,谥为献侯。"无悟"世德堂本作"无□",此承集注依宋。吴本改。吴云:"所举必行,无谬误。"司马云:"李本"□"作"悟",今从宋。吴本。□与忤同。"按:悟者,"啎"之假。说文:"啎,逆也。"
译有人问:“近世哪些人可称为社稷之臣?”回答说:“像张良那样的智慧,陈平那样的不违逆,周勃那样的果断,霍去病那样的勇敢,最后以礼乐来收束,就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这几位公卿遭遇汉朝初定,仓促制定制度,权宜应对当时局势,姑且用来拯救世道,不能与稷、契、伊尹、周公同风,未能最终实现先王的礼乐。有人问:“公孙弘和董仲舒,谁更接近圣人之道?”回答说:“董仲舒是想做却做不到的人,公孙弘只是苟且容身罢了。”
陈平之无啎,谓其不事面折廷争,曲从应变,终全社稷也。太史公曰:"陈丞相平,少时本好黄帝。老子之术,倾侧扰攘楚。魏之间,卒归高帝,出奇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然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知谋,孰能当此者乎?"即无啎之义。"绛侯勃之果"者,绛侯周勃世家云:"绛侯周勃者,沛人也,以织簿曲为生,常为人吹箫给丧事,材官引强。高祖之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楚怀王封沛公号安武侯,为砀郡长,拜勃为虎贲令。项羽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拜为将军。项籍已死,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绝,食绛,号绛侯。最从高帝,(索隐:"最,都凡也。谓总举其从高祖攻战克获之数也。")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勃为人木强敦厚,高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士,东乡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高祖已崩,以列侯事孝惠帝。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岁,高后崩,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文帝既立,以勃为右丞相。居月余,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久之,即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乃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丞相平卒,上复以勃为丞相。十余月,免相就国。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四),太后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复就国。文帝十一年,卒,谥为武侯。"正义引括地志云:"汉绛县在绛州曲沃县南二里。"按:今山西平阳府曲沃县南。论语:"由也果。"苞云:"果谓果敢决断也。"霍将军之勇"者,霍光见重黎疏。"终之以礼乐,则可谓社稷之臣矣"者,吴云:"言此数公既立功之后,以礼乐自终,则社稷臣矣。"司马云:"言虽兼数公之才业,不能修礼乐以成治平之化,亦未足谓之社稷之臣也。"按:此谓张。陈。周。霍辈皆可为近世社稷之臣,所不足者,不能进于礼乐之治耳。司封说似较温公为允。"公孙弘。董仲舒孰迩"者,平津侯主父列传云:"丞相公孙弘者,齐菑川国薛县人也,字季,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建元元年,弘年六十,征以贤良,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上意,病免归。元光五年(五),有诏征文学,弘对策,第居下,天子擢弘对为第一,拜为博士。弘为人恢奇多闻,常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节俭。弘为布被,食不重肉。后母死,服丧三年。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令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争,于是天子察其行敦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事,而又缘饰以儒术,上大说之,二岁中至左内史。元朔三年,以弘为御史大夫。汲黯曰:"弘位在三公,奉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上问弘,弘谢曰:"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然今日庭诘弘,诚中弘之病。且无汲黯忠,陛下安得闻此言?"天子以为谦让,愈益厚之,卒以弘为丞相,封平津侯。淮南。衡山谋反,弘病甚,自以为无功而封,位至丞相,今诸侯有畔逆之计,此皆宰相奉职不称,乃上书愿归侯印,乞骸骨。天子因赐告牛。酒。杂帛。居数月,病有瘳,视事。元狩二年(六),弘病,竟以丞相终。"董仲舒见修身疏。上文以张。陈。周。霍不能进于礼乐之治为病,则近世名臣以经术见称者无如公孙弘。董仲舒,故问其孰迩。吴云:"谁近社稷之臣。"是也。"仲舒欲为而不可得者也",世德堂本无"者也"二字。言仲舒有社稷臣之才与志,而无其遇。汉书董仲舒传赞云:"刘向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材,虽伊。吕亡以加;筦。晏之属,伯者之佐,殆不及也。"弘容而已矣"者
译陈平没有违逆,是说他不当面折冲、在朝廷上争辩,而是委曲顺应时势变化,最终保全了国家。太史公说:“陈丞相平,年轻时原本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在楚、魏之间辗转周旋,最终归附高帝,出奇计解救纷乱纠葛的危难,振兴国家的祸患。到了吕后时期,事情多生变故,然而陈平最终得以脱身,安定宗庙,以荣耀的名声善终,被称为贤相,这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如果不是有智谋,谁能担当此任呢?”这就是“无啎”的含义。“绛侯勃之果”者,在《绛侯周勃世家》中记载:“绛侯周勃,是沛县人,以编织薄曲为生,常为人吹箫供给丧事,作为材官能拉开强弓。高祖做沛公时,起初起兵,周勃以中涓的身份跟随。楚怀王封沛公为安武侯,担任砀郡长,任命周勃为虎贲令。项羽封沛公为汉王,汉王赐给周勃威武侯的爵位,任命为将军。项籍死后,赐给列侯的爵位,剖符世代不绝,食邑在绛,号称绛侯。他最跟从高帝,总共统计他跟随高祖攻战克获的数目,得到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另外攻破敌军两次,攻下城池三座,平定郡五个、县七十九个,得到丞相、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高帝认为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周勃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儒生、说客,都面向东坐着斥责他们:‘赶快对我说。’他质朴少文如此。高祖去世后,他以列侯的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六年,设置太尉官职,任命周勃为太尉。十年后,高后去世,周勃与陈平谋划,最终诛杀诸吕,拥立孝文皇帝。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劝说周勃说:‘您既然诛杀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而您接受厚赏,处于尊位受宠。时间久了,灾祸就会降临到您身上。’周勃害怕,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谢罪,请求归还相印。皇上允许了。过了一年多,丞相陈平去世,皇上又任命周勃为丞相。过了十几个月,免去相职回到封国。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案件交给廷尉。廷尉将案件移交长安逮捕周勃治罪。薄昭向薄太后进言,太后也认为没有谋反的事。文帝上朝时,太后说:‘绛侯拿着皇帝的印玺,统领北军的军队,不在这个时候谋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反而想要谋反吗?’文帝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绛侯,恢复爵位和封邑,绛侯又回到封国。文帝十一年,周勃去世,谥号为武侯。”《正义》引用《括地志》说:“汉代的绛县在绛州曲沃县以南二里。”按:即今天山西省平阳府曲沃县以南。《论语》说:‘由也果。’郑玄注说:‘果是指果敢决断。’“霍将军之勇”者,见于《重黎疏》。“终之以礼乐,则可谓社稷之臣矣”者,吴云说:“意思是说这几位公卿在立功之后,以礼乐作为终结,就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司马光说:“意思是说虽然兼具这几位公卿的才业,如果不能修习礼乐以成就太平的教化,也不足以称为社稷之臣。”按:这是说张、陈、周、霍等人都可以算是近世的社稷之臣,所不足的,是不能进于礼乐之治罢了。司封的说法似乎比温公更为允当。“公孙弘、董仲舒孰迩”者,在《平津侯主父列传》中记载:“丞相公孙弘,是齐国菑川国薛县人,字季,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杂说。建元元年,公孙弘六十岁,因贤良被征召,担任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报告,不合皇上心意,因病免职回家。元光五年,有诏书征召文学之士,公孙弘对策,排名在下,天子提拔公孙弘的对策为第一,任命为博士。公孙弘为人恢弘奇特、见闻广博,常称赞说君主担心不够宽宏,臣子担心不够节俭。公孙弘盖布被,吃饭不吃两道肉菜。后母去世,服丧三年。每次朝会商议,他陈述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冲、在朝廷上争辩,于是天子考察他行为敦厚、辩论有余,熟悉文法吏事,又用儒术加以修饰,皇上非常高兴,两年中升任左内史。元朔三年,任命公孙弘为御史大夫。汲黯说:‘公孙弘位列三公,俸禄很多,然而却盖布被,这是欺诈。’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确实如此。九卿中与臣友好的没有超过汲黯的,然而今天他在朝廷上诘问臣,确实击中臣的毛病。况且没有汲黯的忠诚,陛下怎么能听到这些话呢?’天子认为他谦让,更加厚待他,最终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封为平津侯。淮南王、衡山王谋反,公孙弘病重,自认为没有功劳却受封,位至丞相,现在诸侯有背叛谋逆的计谋,这都是宰相奉职不称职,于是上书愿意归还侯印,乞求骸骨退休。天子因此赐给告假用的牛、酒、杂帛。过了几个月,病有好转,处理政事。元狩二年,公孙弘病重,最终在丞相任上去世。”董仲舒见于《修身疏》。上文以张、陈、周、霍不能进于礼乐之治为缺点,那么近世名臣中以经术著称的没有比得上公孙弘、董仲舒的,所以问他们谁更近。吴云说:“谁更接近社稷之臣。”这是对的。“仲舒欲为而不可得者也”,世德堂本没有“者也”二字。意思是说董仲舒有社稷之臣的才能和志向,却没有那样的际遇。《汉书·董仲舒传》赞语说:“刘向称赞董仲舒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即使是伊尹、吕望也不能超过;管仲、晏婴之类,霸主的辅佐,大概也比不上。”“弘容而已矣”者
,列传云:"弘奏事有不可,不庭辩之。常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倍其约,以顺上旨。汲黯庭诘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实,始与臣等建此议,今皆倍之,不忠。"上问弘,弘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益厚遇之。"然则弘以容悦为事,直事君人而已,何足以言社稷之臣哉?孟子云:"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朱子集注云:"阿殉以为容,逢迎以为悦,此鄙夫之事,妾妇之道也。"注"内明奇画"。世德堂本"奇"作"其",误。奇画即传云"凡六出奇计"是也。注"外无违悟"。俞云:"按李注云云,疑其所据本作"无啎"。说文午部:"啎,逆也。"故注曰:"外无违啎。"若是"悟"字,则违悟之文不相属矣。后人多见"悟",少见"啎",因改"啎"为"悟"。宋。吴本又因悟字无义,易以"□"字,而训为谬□,愈失其真。温公反谓"□与忤同"而从之,其失甚矣。"按:啎。悟同声通用,李训为违,盖读为"啎"也。音义无文,是旧本不作"啎"可知。注"诛诸吕,立文帝也"。按:治平本无"也"字,世德堂本无此注,今依钱本。注"处废兴,无所惧"。钱本作"处兴废",世德堂本无此注。按:重黎篇论霍光云:"处废兴之分,堂堂乎忠,难矣哉!"即注语所本。事详彼疏。注"此数公遭汉初定"。按:霍光拥昭。立宣,不得云"遭汉初定",此注于义疏矣。注"仓卒之制"。按:世德堂本"制"作"际"。注"欲知此二人用心谁近圣人之道"。按:弘范似以此"或问"以下别为一章,不与上属,不如吴说为长。注"利在安身"。按:世德堂本"在"作"用",此作五臣注者,据系辞改之。然"利在安身"云者,谓弘曲学阿世,知利其身而已,与系辞"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文义不同。(一)"进"字原本作"追",据史记留侯世家改。(二)"过"字原本作"遏",据史记留侯世家改。(三)"为"字史记留侯世家作"与"。(四)"朝"下原本有"句"字,乃汪氏标注以示绝句,今删。(五)"光"字原本作"先",形近而讹,据史记本传改。(六)"元"字原本作"光",形近而讹,据史记本传改。
译《列传》记载:“汲黯上奏说张汤做事有不可取之处,不在朝廷上争辩。常与公卿约定好议论的内容,等到在皇帝面前时,都违背了之前的约定,以顺从皇帝的旨意。汲黯在朝廷上责问张汤说:‘齐地人多欺诈而没有真情实意,起初与我们定下这个议论,现在都违背了,是不忠。’皇帝问张汤,张汤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诚。’皇帝认为张汤的话对,更加厚待他。”然而张汤以逢迎取悦为事,只是侍奉君主罢了,哪里配得上称为社稷之臣呢?孟子说:“侍奉君主的人,侍奉这样的君主,就是逢迎取悦的人。”朱子集注说:“阿谀顺从以表示容悦,逢迎讨好以表示喜悦,这是鄙陋之人的行为,妾妇之道。”注“内明奇画”。世德堂本“奇”作“其”,错误。奇画即传记中所说“总共献出六条奇计”的意思。注“外无违悟”。俞樾说:“按照李善注所说,怀疑他所依据的本作‘无啎’。《说文》午部:‘啎,逆也。’所以注说:‘外无违啎。’如果是‘悟’字,那么‘违悟’的文义就不相属了。后人多见‘悟’,少见‘啎’,因此将‘啎’改为‘悟’。宋代吴本又因为‘悟’字无义,换成‘□’字,而解释为谬□,更加失去了真相。温公反而说‘□与忤同’而跟随这种说法,他的错误很大。”按:啎、悟同音通用,李善解释为违,大概是读作“啎”。音义中没有文字,可知旧本不作“啎”。注“诛诸吕,立文帝也”。按:治平本没有“也”字,世德堂本没有此注,现在依据钱本。注“处废兴,无所惧”。钱本作“处兴废”,世德堂本没有此注。按:《重黎》篇论述霍光说:“处于废立兴亡的界限,堂堂正正地忠诚,很难啊!”就是此注语所本。事情详细在那篇疏证中。注“此数公遭汉初定”。按:霍光拥立昭帝、立宣帝,不能说“遭遇汉朝初定”,此注在义理上疏漏了。注“仓卒之制”。按:世德堂本“制”作“际”。注“欲知此二人用心谁近圣人之道”。按:弘范似乎以此“或问”以下别为一章,不与上面相连,不如吴说为好。注“利在安身”。按:世德堂本“在”作“用”,这是作五臣注的人,依据《系辞》改的。然而“利在安身”的意思,是说张汤曲学阿世,只知道利于自身罢了,与《系辞》“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文义不同。(一)“进”字原本作“追”,依据《史记·留侯世家》改。(二)“过”字原本作“遏”,依据《史记·留侯世家》改。(三)“为”字《史记·留侯世家》作“与”。(四)“朝”下原本有“句”字,是汪氏标注以示绝句,现在删去。(五)“光”字原本作“先”,形近而讹,依据《史记》本传改。(六)“元”字原本作“光”,形近而讹,依据《史记》本传改。
或问"近世名卿"。曰:"若张廷尉之平,
【注】张释之惟存公平,不阿于意。隽京兆之见,
【注】隽不疑,当昭帝时,有人自称亡卫太子,百官莫知其所。不疑后至,收而治之,乃明巫成方遂也。尹扶风之絜,
【注】尹翁归清廉有节,不被滋垢。王子贡之介,
【注】王子贡,名尊,成帝时人,治任公正,诛锄豪强,不避贵戚。斯近世名卿矣。"将"。
【注】既闻名卿,次问名将。曰:"若条侯之守,长平。冠军之征伐,博陆之持重,可谓近世名将矣。"请问"古"。
【注】欲知古之良将。曰:"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舆尸。血刃,皆所不为也。"
【疏】"张廷尉之平"者,张释之冯唐列传云:"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字季,以訾为骑郎。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上召释之参乘,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上拜释之为公车令。顷之,拜为中大夫,至中郎将。其后,拜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出,乘舆马惊,使骑捕,属之廷尉。廷尉奏当罚金。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上曰:"廷尉当是也。"其后,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下廷尉,释之案律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族之,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谢曰:"法如是,足也。今盗宗庙器而族之,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按:当谓处断。前云"廷尉当是也",义同。)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后文帝崩,张廷尉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久之,卒。"百官公卿表:"廷尉,秦官,掌刑辟。"颜注云:"廷,平也。治狱贵平,故以为号。"按:表书中郎将张释之为廷尉在孝文三年,与列传诸纪事多不合,梁氏志疑谓当依大事记书为廷尉于文之后三年,或得其实也。"隽京兆之见"者,音义:"隽京,徂兖切。"汉书隽不疑传云:"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名闻州郡。武帝末,暴胜之为直指使者,督课郡国(一)。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请与相见,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拜为青州刺史。昭帝即位,擢为京兆尹。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旐,衣黄襜褕,着黄帽,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縳。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昔蒯瞶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二),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繇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久之,以病免,终于家。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识知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姓张,名延年。"(昭帝纪作"夏阳男子张延年"。)京兆解见前。百官公卿表:"孝昭始元元年,青州刺史隽不疑为京兆尹;五年,病免。"见犹明也。谓其明于大谊,临事不惑。"尹扶风之絜"者,尹翁归传云:"尹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也。会田延年为河东太守,行县至平阳,悉召故吏,延年亲
译有人问起“近世的名卿”。回答说:“像张廷尉的公平,隽京兆的明察,尹扶风的廉洁,王子贡的耿介,这些就是近世的名卿了。”
接着问起“名将”。回答说:“像条侯坚守长平,冠军将军的征伐,博陆侯的持重,可以称为近世的名将了。”
又请问“古代”的情况。回答说:“用道德来鼓舞,用仁义来征伐,载着尸体回来,血流刀刃,这些都是他们所不做的。”
临见,次及翁归,召上辞问,甚奇其对,除补卒史。徙署督邮,所举应法。举廉,为缑氏尉,迁补都内令。举廉,为弘农都尉,征拜东海太守。翁归治东海,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以高第入守右扶风,满岁为真,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与同之,扶风大治,盗贼课常为三辅最。翁归为政虽任刑,其在公卿之间清絜自守,语不及私,然温良嗛退,不以行能骄人,甚得名誉于朝廷。视事数岁,元康四年病卒,家无余财。"百官公卿表:"主爵中尉,秦官。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扶风,治内史右地,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服虔注云:"皆治在长安中。"颜注云:"长安以东为京兆,长陵以北为左冯翊,渭城以西为右扶风也。"按:表孝宣元康元年,东海太守尹翁归为右扶风;四年,卒。絜犹清也,今字作"洁",详问明疏。"王子贡之介"者,王尊传云:"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也。治尚书。论语,略通大义。举幽州刺史从事,补辽西盐官长。初元中,举直言,迁虢令,以高第擢为安定太守,坐残贼免。起家复为护羌将军,转校尉。坐擅离部署,会赦,免归家。涿郡太守徐明荐尊不宜久在闾巷,上以尊为郿令,迁益州刺史。博士郑宽中使行风俗,举奏尊治状,迁为东平相。是时,东平王以至亲骄奢不奉法度,尊谓王曰:"尊来为相,人皆吊尊也,以尊不容朝廷,故见使相王耳。天下皆言王勇,顾但负贵,安能勇?如尊,乃勇耳。"太后征史,奏尊为相倨慢不臣,尊竟坐免为庶人。大将军王凤奏请尊补军中司马,擢为司隶校尉。元帝崩,成帝初即位,尊劾奏丞相衡。(匡衡。)御史大夫谭(张谭。)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有诏左迁尊为高陵令。数月,以病免。会南山群盗数百人为吏民害,岁余不能禽,或说大将军凤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三)。于是凤荐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迁光禄大夫,守京兆尹,后为真,凡三岁,御史大夫中(宋祁云:"诸本作"忠",谓张忠也。")奏尊暴虐不改,外为大言,倨嫚姗上,威信日废,不宜备位九卿。尊坐免,吏民多称惜之。天子复以尊为徐州刺史,迁东郡太守。久之,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堤,尊躬率吏民,祀水神河伯,因止宿,庐居堤上。及水盛堤坏,吏民皆奔走,唯一主簿泣在尊旁。吏民嘉壮尊之勇节,奏其状,秩尊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数岁,卒官。"颜注云:"赣音贡。"百官公卿表建始四年,守京辅都尉王遵为京兆尹。传作"尊",表作"遵"者,古字通用。前文张释之。隽不疑。尹翁归并称以官,此不尔者,尊子伯亦为京兆,见本传;而尊之前有王昌,其后有王章。王骏。王建。王嘉之属,均见表,故王吉传云:"吉子骏为京兆尹。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是则但称京兆,嫌于无别,故字之也。孟子云:"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音义引陆善经注云:"介谓持立之行,斯近世名卿矣。"世德堂本无"近世"二字。音义:"将,子亮切,下同。"条侯之守"者,绛侯周勃世家云:"文帝择绛侯勃子贤者河内守亚夫,封为条侯。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月余,拜亚夫为中尉。孝文且崩时,诫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三年,吴。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上许之。太尉既会兵荥阳(四),吴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五),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请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食饥,数欲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
译临到面见皇帝时,轮到尹翁归,皇帝召他上前询问,非常惊奇他的对答,于是任命他为卒史。后来调任督邮,他所举荐的人符合法度。因廉洁被举荐,担任缑氏县尉,升迁补任都内令。再次因廉洁被举荐,担任弘农都尉,被征召任命为东海太守。尹翁归治理东海郡,明察郡中官吏百姓的贤良不肖以及奸邪罪状,全都了解清楚。因考核成绩优异入京代理右扶风,满一年后正式任职,选用廉洁公平、痛恨奸邪的官吏担任重要职位,以礼相待,好恶与他们相同,扶风郡大治,盗贼的考核成绩常居三辅之首。尹翁归施政虽然依赖刑罚,但在公卿之间清廉自守,谈话不涉及私事,然而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凭借品行才能傲视他人,在朝廷中赢得了很好的声誉。任职数年,元康四年病故,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百官公卿表”记载:“主爵中尉,是秦朝的官职。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右扶风,治理内史右侧的地区,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服虔注释说:“都治所在长安城中。”颜师古注释说:“长安以东为京兆,长陵以北为左冯翭,渭城以西为右扶风。”按:表中记载孝宣帝元康元年,东海太守尹翁归任右扶风;四年,去世。絜同清,现在的字写作“洁”,详见问明疏。“王子贡之介”者,王尊传记载:“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研习《尚书》《论语》,大致通晓大义。被举荐为幽州刺史从事,补任辽西盐官长。初元年间,因直言被举荐,升迁为虢县令,因考核优异提拔为安定太守,因残暴害民被免职。起复后任护羌将军,转任校尉。因擅自离开部署,恰逢赦免,免职回家。涿郡太守徐明推荐王尊不应长期在民间,皇上任命王尊为郿县令,升迁为益州刺史。博士郑宽中奉命考察风俗,举奏王尊的政绩,升迁为东平相。当时,东平王因至亲关系骄奢不守法度,王尊对东平王说:‘我王尊来当相,人们都为我哀悼,因为我不被朝廷容纳,所以被派来辅佐大王罢了。天下人都说大王勇敢,只是依仗尊贵,怎么能算勇敢?像我,才是勇敢。’太后征召史官,上奏王尊作为相国傲慢不臣,王尊最终获罪免为平民。大将军王凤上奏请求王尊补任军中司马,提拔为司隶校尉。元帝驾崩,成帝刚即位,王尊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依附下属欺骗皇上,心怀邪念迷惑国家,没有大臣辅政的道义。有诏令将王尊左迁为高陵令。几个月后,因病免职。恰逢南山数百名盗贼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一年多不能抓获,有人劝说大将军王凤只有选拔贤能的京兆尹才行。于是王凤推荐王尊,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使京兆尹职权。一两个月间,盗贼肃清。升迁为光禄大夫,代理京兆尹,后来正式任职,共三年,御史大夫宋祁说:‘诸本作“忠”,指张忠。’上奏王尊暴虐不改,对外夸夸其谈,傲慢轻侮皇上,威信日渐废弛,不宜位列九卿。王尊获罪免职,官吏百姓多称惜他。天子又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升迁为东郡太守。过了很久,河水暴涨,淹没瓠子金堤,王尊亲自率领官吏百姓,祭祀水神河伯,于是停止住宿,在堤上搭建庐舍居住。等到水势盛大堤坝毁坏,官吏百姓都奔走逃散,只有一位主簿哭泣在王尊身旁。官吏百姓赞赏王尊的勇节,上奏他的情况,提升王尊为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几年后,在任上去世。”颜师古注释说:“赣音贡。”百官公卿表记载建始四年,代理京辅都尉王遵任京兆尹。传记作“尊”,表作“遵”,是古字通用。前文张释之、隽不疑、尹翁归都称官职,这里不这样称呼,是因为王尊的儿子王伯也任京兆尹,见本传;而王尊之前有王昌,之后有王章、王骏、王建、王嘉等人,都见于表,所以王吉传记载:“王吉的儿子王骏任京兆尹。在此之前,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到王骏,都有能名。所以京师称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那么只称京兆,恐怕没有区别,所以称字。孟子说:“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音义引陆善经注说:“介指持守的品行,这是近世的名卿。”世德堂本没有“近世”二字。音义:“将,子亮切,下同。”“条侯之守”者,绛侯周勃世家记载:“文帝选择绛侯周勃贤能的儿子河内守周亚夫,封为条侯。文帝后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任命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在细柳驻军防备匈奴。一个多月,任命周亚夫为中尉。孝文帝临终时,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真正可以担任将领统兵。’文帝驾崩,任命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周亚夫以中尉身份任太尉,向东攻击吴、楚,于是自己请求皇上说:‘楚兵轻捷,难以争锋,希望把梁国托付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才可以制服。’皇上答应了他。太尉在荥阳会合军队,吴军正攻打梁国,梁国紧急请求救援,太尉率军向东北走到昌邑,深挖壕沟坚守。梁国每天派使者请求太尉,太尉坚持便宜行事不肯前往。梁国上书给景帝,景帝派使者诏令救援梁国,太尉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而派轻骑兵断绝吴、楚军队的后勤粮道。吴军缺粮饥饿,多次想挑战,最终不出。夜里,军中惊扰,内部互相攻击
击扰乱,至于太尉帐下,太尉终卧不起。顷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凡相攻守三月而吴。楚破平。五岁,迁为丞相。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庸知其盗买县官器,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召诣廷尉,呕血而死。"按:条侯,汉书功臣表作"修",颜注云:"修读曰条。"绛侯世家集解引徐广云:"表皆作"蓨"字。"服虔云:"蓨音条。"地理志:"勃海郡修市,侯国。"应劭云:"音条。"条侯之守,谓其威重坚忍。太史公曰:"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忍,穰苴曷有加焉?"即其义。"长平。冠军之征伐"者,卫将军骠骑列传云:"大将军卫青者,平阳人也,字仲卿。建元二年,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子夫为夫人,青为太中大夫。元光五年,青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至茏城,斩首虏数百骑。元朔元年,卫夫人有男,立为皇后。青出鴈门三万骑击匈奴,斩首虏数千人。明年,青出云中以西,至高阙,遂略河南地,至于陇西,捕首虏数千。畜数十万,走白羊楼烦王,遂以河南地为朔方郡,封青为长平侯。元朔五年,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匈奴右贤王当卫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溃围北去,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大将军立号而归。其明年,大将军青出定襄,斩首数千级而还。月余,复出定襄,斩首虏万余人。是岁也,大将军姊子霍去病年十八,幸为天子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为剽姚校尉,斩捕首虏过当,封去病为冠军侯。元狩二年春,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其夏,骠骑将军踰居延,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由此骠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其秋,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报天子。天子令骠骑将军将兵往迎之,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元狩四年春,上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将各五万骑,咸击匈奴。大将军出塞千余里,遂至窴颜山,凡斩捕首虏万九千级。骠骑将军出代。右北平千余里,所斩捕功已多大将军。既还,定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骠骑日益贵。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谥曰景桓侯。其后大将军青卒,(徐广云:"元封五年。")谥为烈侯。"地理志汝南郡有长平,即青封地,与泫氏之长平同名异实。又南阳郡有冠军,武帝置,故穰卢阳乡。宛临駣聚。应劭云:"武帝以封霍去病。去病仍出征匈奴,功冠诸军,故曰冠军。"史记项羽本纪集解引张晏云:"霍去病功冠三军,因封为冠军侯,至今为县名。"音义:"冠军,古乱切。"博陆之持重"者,霍光事详重黎疏。光传云:"遗诏封光为博陆侯。"文颖注云:"博大陆平,取其嘉名,无此县也。"颜注云:"盖亦取乡聚之名以为国号,非必县也。"按: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补引臣瓒云:"渔阳有博陆城。"则颜说是也。持重者,光传云:"光为人沈静详审,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守,其资性端正如此。"是其义也。"可谓近世名将矣",世德堂本无"近世"字。按:无此二字,则下文"请问古"语不相承矣。"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者,俞云:"征"乃"钲"字之误。诗采芑篇:"钲人伐鼓。"传曰:"钲以静之,鼓以动之。"是钲。鼓相对为文。鼓之以道德,钲之以仁义,犹言以道德动之,以仁义静之耳。今误作"征",殊失其义。"按:邱希范与陈伯子书李注引班孟坚涿邪山祝文"征人伐鼓",用采芑语,而字作"征",盖鲁诗如此
译击打扰乱,一直闹到太尉的帐下,太尉始终躺着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安定下来。吴军奔向营垒的东南角,太尉派兵防备西北,不久吴军的精锐果然奔向西北,没能攻入。吴军已经饥饿,于是撤退离去。太尉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吴军。总共攻守三个月,吴、楚叛乱平定。五年后,升任丞相。景帝中元三年,因病免去丞相职务。条侯的儿子为父亲购买工官尚方制造的五百副可以陪葬的铠甲盾牌,不知道这是盗窃购买官府器物,有人上书告发条侯的儿子,事情牵连污蔑条侯,被召到廷尉府,呕血而死。按:条侯,《汉书·功臣表》写作“修”,颜师古注说:“修读作条。”《绛侯世家》集解引徐广说:“表中都写作‘蓨’字。”服虔说:“蓨音条。”《地理志》:“勃海郡修市,侯国。”应劭说:“音条。”条侯的坚守,是说他的威严厚重、坚忍不拔。太史公说:“周亚夫用兵,持守威严厚重,执行坚忍不拔,穰苴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呢?”就是这个意思。“长平、冠军的征伐”,《卫将军骠骑列传》说:“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字仲卿。建元二年,卫青姐姐卫子夫得以入宫受皇上宠幸,于是召卫青任建章监,侍中。卫子夫成为夫人,卫青任太中大夫。元光五年,卫青任车骑将军,攻打匈奴。从上谷出发,到达茏城,斩首俘虏数百骑兵。元朔元年,卫夫人生了男孩,立为皇后。卫青出雁门率领三万骑兵攻打匈奴,斩首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卫青从云中向西出发,到达高阙,于是攻取河南地,直到陇西,捕斩首虏数千。牲畜数十万,赶跑白羊王、楼烦王,于是把河南地设为朔方郡,封卫青为长平侯。元朔五年,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匈奴右贤王抵挡卫青等军队,认为汉军不能到达这里,喝醉了酒,汉军夜间到达,包围右贤王,右贤王突围向北逃跑,抓获右贤王的裨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千百万,率军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就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都把军队归属大将军,大将军确立号令后返回。第二年,大将军卫青出定襄,斩首数千级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再次出定襄,斩首俘虏万余人。这一年,大将军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受宠任天子侍中,善于骑射,两次跟随大将军任剽姚校尉,斩捕首虏超过应得功劳,封霍去病为冠军侯。元狩二年春,任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陇西,有功。那年夏天,骠骑将军越过居延,到达祁连山,捕斩首虏很多。从此骠骑将军日益亲近尊贵,比得上大将军。那年秋天,单于恼怒浑邪王驻守西方多次被汉军打败,损失数万人,想召来诛杀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人谋划想投降汉军,派人报告天子。天子命令骠骑将军率军前往迎接,于是单独派遣浑邪王乘坐驿车先到天子所在之处,率领全部部众渡河,投降的有数万人。元狩四年春,皇上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都去攻打匈奴。大将军出塞一千多里,于是到达窴颜山,总共斩捕首虏一万九千级。骠骑将军出代郡、右北平一千多里,所斩捕功劳已经大大超过大将军。回来后,确定法令骠骑将军的俸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益退隐,而骠骑将军日益尊贵。骠骑将军从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元狩六年去世,谥号景桓侯。后来大将军卫青去世,(徐广说:“元封五年。”)谥号烈侯。”《地理志》汝南郡有长平,就是卫青的封地,与泫氏的长平同名但实际不同。又南阳郡有冠军,武帝设置,原是穰县卢阳乡。宛县临駣聚。应劭说:“武帝用来封霍去病。霍去病仍然出征匈奴,功劳冠绝诸军,所以叫冠军。”《史记·项羽本纪》集解引张晏说:“霍去病功劳冠绝三军,因此封为冠军侯,至今作为县名。”音义:“冠军,古乱切。”“博陆的持重”,霍光的事详细记载在《重黎疏》。霍光传说:“遗诏封霍光为博陆侯。”文颖注说:“博陆平,取其美好的名字,没有这个县。”颜师古注说:“大概是取乡聚的名字作为国号,不一定是县。”按:《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补引臣瓒说:“渔阳有博陆城。”那么颜师古的说法是对的。持重,霍光传说:“霍光为人沉静详审,每次出入,下殿门,停止前进都有固定的地方,郎官、仆射偷偷观察,不差尺寸,他的资质本性端正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意思。“可谓近世名将矣”,世德堂本没有“近世”二字。按:没有这两个字,那么下文“请问古”的话就不相承接了。“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俞樾说:“征”是“钲”字的误写。《诗经·采芑》篇:“钲人伐鼓。”传曰:“钲用来使军队安静,鼓用来使军队行动。”这是钲、鼓相对为文。鼓之以道德,钲之以仁,犹言以道德使军队行动,以仁义使军队安静。现在误作“征”,完全失去了原意。按:邱希范与陈伯子书信李注引班孟坚涿邪山祝文“征人伐鼓”,使用《采芑》的话,而字作“征”,大概鲁诗如此。
。此以"征"为"钲",即本鲁诗。俞读得之,但不必以为误文耳。"舆尸血刃,皆所不为也"者,易师:"六三,师或舆尸,凶。"又"六五,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荀子议兵云:"兵不血刃,远迩来服。"按:舆尸者,败创之事;血刃者,斩获之事。仁人之师,不战而胜,糜烂其子弟固不可,克敌而多杀伤亦不为也。注"不阿于意"。按:世德堂本作"无阿"。注"收而治之,乃明巫成方遂也"。按:世德堂本"收"误"取",又脱"明"字。注"欲知古之良将"。按:下文推论用兵之事,与名卿无预,故知此专承近世名将而言。(一)"课"字原本作"谋",形近而讹,据汉书本传改。(二)"光"字原本作"先",形近而讹,今据汉书本传改。(三)"军"字原本无,据汉书本传增。(四)"荥"字原本作"荣",形近而讹,据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改。(五)"走"字原本作"是",形近而讹,据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改。
译这里将“征”解释为“钲”,是依据《鲁诗》的说法。俞樾的解读是正确的,但不必认为这是文字错误。“舆尸血刃,皆所不为也”这句话,出自《易经·师卦》:“六三,师或舆尸,凶。”以及“六五,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荀子·议兵》中说:“兵不血刃,远近归服。”按:舆尸,是指战败受伤之事;血刃,是指斩杀获取首级之事。仁义之师的军队,不战而胜,使子弟糜烂伤亡固然不可,战胜敌人却大量杀伤也不做。注解说“不阿于意”。按:世德堂本作“无阿”。注解说“收而治之,乃明巫成方遂也”。按:世德堂本中“收”字误作“取”,又脱漏了“明”字。注解说“欲知古之良将”。按:下文推论用兵之事,与名卿无关,所以知道这里专门承接近世名将而言。(一)“课”字原本作“谋”,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汉书》本传改正。(二)“光”字原本作“先”,因字形相近而讹误,现在根据《汉书》本传改正。(三)“军”字原本没有,根据《汉书》本传增补。(四)“荥”字原本作“荣”,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改正。(五)“走”字原本作“是”,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史记·�侯周勃世家》改正。
张骞。苏武之奉使也,执节没身,不屈王命,虽古之肤使,其犹劣诸!
【注】肤,美。
【疏】"张骞。苏武之奉使也,执节没身,不屈王命"者,汉书张骞传云:"张骞,汉中人也。建元中,为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留骞十余岁,予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居匈奴西,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至大宛,大宛为发译道抵康居,康居传至大月氏。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留岁余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单于死,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拜骞为太中大夫。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初,汉欲通西南夷,费多,罢之。及骞言可以通大夏,乃复事西南夷。骞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封骞为博望侯,是岁元朔六年也。后二年,骞为卫尉,出右北平,击匈奴,后期当斩,赎为庶人。后二年,天子数问骞大夏之属,拜骞为中郎将。骞既至乌孙,致赐谕指,未能得其决。即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月氏。大夏,乌孙发译道送骞。骞还,拜为大行。岁余,骞卒。"苏建传云:"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移中厩监。天汉元年,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俱,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月余,单于出猎,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以状语武。武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气绝半日复息。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胜请降,武不动。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幷咽之,数日不死。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武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单于召会武官属,凡随武还者九人。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武年八十余,神爵二年病卒。"音义:"奉使,色吏切。"肤使"同。"司马云:"没身者,久留匈奴,不顾其死。"注"肤,美。"诗狼跋:"公孙硕肤。"文王:"殷士肤敏(一)。"毛传并云:"肤,美也。"(一)"敏"字原本作"毓",形近而讹,据毛诗文王改。
世称东方生之盛也,言不纯师,行不纯表,其流风遗书,蔑如也。或曰:"隐者也。"曰:"昔之隐者,吾闻其语矣,又闻其行矣。"
【注】昔之隐者,文王拘于羑里,而重易六爻;箕子隐于殷朝,而为周陈洪范;接舆之在楚,而歌凤兮。或曰:"隐道多端。"曰:"
固也!圣言圣行,不逢其时,圣人隐也。贤言贤行,不逢其时,贤者隐也。谈言谈行,而不逢其时,谈者隐也。昔者箕子之漆其身也,狂接舆之被其发也,欲去而恐罹害者也。箕子之洪范,接舆之歌凤也哉!"或问:"东方生名过实者,何也?"曰:"应谐。不穷。正谏。秽德,
【注】由此四事得名。应谐似优,
【注】似倡优
译张骞、苏武出使匈奴时,手持符节至死不渝,不屈从于匈奴王命,即使是古代美好的使者,恐怕也比不上他们!
世人称颂东方朔的盛大名声,说他言语不纯粹遵循师法,行为不纯粹作为表率,他留下的风范和著作,微不足道。有人说:“他是隐士。”回答说:“古代的隐士,我听过他们的言论,也见过他们的行为。”
有人说:“隐逸之道多种多样。”回答说:“确实如此!圣人的言论和行为,生不逢时,圣人便隐逸;贤人的言论和行为,生不逢时,贤人便隐逸;善辩者的言论和行为,生不逢时,善辩者便隐逸。从前箕子漆身自污,狂接舆披发装疯,是想离开却害怕遭受祸害。箕子陈述《洪范》,接舆歌唱《凤兮》,难道不是这样吗?”有人问:“东方朔的名声超过实际,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因为他善于应对谐谑,不陷入困境,敢于正直劝谏,掩饰自己的德行,
【注】凭借这四件事获得名声。应对谐谑像俳优,
【注】像倡优
【注】欲知谁比。曰:"非夷尚容,依隐玩世,其滑稽之雄乎!"
【注】非夷。齐,是柳下惠,戒其子以尚同,依隐玩世,饱食安坐,以仕易农,此滑稽之雄者也。或问:"柳下惠非朝隐者与?"
【注】此问发于东方朔也。曰:"君子谓之不恭。古者高饿显,下禄隐。"
【注】孟子曰:"伯夷隘(一),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然则饿显不独高,禄隐未为下,今发高下之谈,盖有厉乎素□也。
【疏】"世称东方生之盛也"云云者,东方朔传云:"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朔初来上书,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久之,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常侍左右。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诈□出,莫能穷者,左右大惊。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上使太中大夫吾丘寿王与待诏能用筭者二人,举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亩,及其贾直,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又诏中尉。左。右内史表属县草田,欲以偿鄠。杜之民。吾丘寿王奏事,上大称善。时朔在傍,进谏,上拜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然遂起上林苑,如寿王所奏云。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寡居,年五十余矣,近幸董偃。上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君。是时朔陛戟殿下,辟戟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正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甚变为篡,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管。蔡诛而周室安。"上曰:"善。"董君之宠,由是日衰。时天下侈靡趋末,百姓多离农亩,上从容问朔:"吾欲化民,岂有道乎?"朔对:"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二),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却走马,示不复用,则尧。舜之隆,宜可与比治矣。"朔虽诙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自公卿在位,朔皆敖弄,无所为屈。时方外事胡。越,内兴制度,国家多事,自公孙弘以下,至司马迁,皆奉使方外,或为郡国守相,至公卿。而朔尝至太中大夫,后常为郎,与枚皋。郭舍人俱在左右,诙啁而已。久之,朔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因自讼独不得大官,欲求试用。其言专商鞅。韩非之语也,指意放荡,颇复诙谐,辞数万言,终不见用。"行不纯表"传赞引作"行不纯德"。司马云:"朔言行驳杂,所师表者不能纯壹。"荣谓"言不纯师,行不纯表",谓言而不皆足为法,行而不皆足为率,故汉书引"表"作"德",其义亦同。若如温公说,则"行不纯德",不可通矣。传赞又云:"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行于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炫耀。而后世好事者因取奇言怪语,附着之朔。"按:此即世人盛称东方朔之所由。艺文志东方朔二十篇,入杂家。本传载答客难及非有先生论,云:"朔之文辞,此二篇最善。其余有封泰山。责和氏璧及皇太子生禖。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上下。从公孙弘借车,凡刘向所录朔书具是矣。世所传他事,皆非也。"此流风遗书蔑如之说,谓其书不副其名之盛也。"或曰:"隐者也"者,司马云:"宋。吴本"或曰"作"或问"。"史记滑稽传补云:"朔行殿中郎,谓之曰:"人皆以先生为狂。"朔曰:"如朔等,所谓避世于朝廷间者也。"然则朔以隐者自居,故或以为言。"昔之隐者"云云者,即下文所称箕子。接舆是也。"隐道多端"者,宋云:"或言隐之道多端,如朔者,亦其一也。"曰:"固也"者,宋云:"固,实也。"圣言圣行,不逢其时",钱本"不逢"上有"而"字。逢读为逢君之恶之"逢",下皆同。方言云:"逢,迎也。"圣人隐谓箕子,贤者隐谓接舆。"谈言谈行,而不逢其时,
译【注】想要知道谁可以相比。回答说:“不是柳下惠吗?他依循隐逸之道,玩弄世俗,可以说是滑稽中的杰出人物了!”
【注】非夷,即齐国的柳下惠,他告诫儿子要崇尚同流,依循隐逸之道,玩弄世俗,饱食安坐,把做官看得和务农一样,这是滑稽中的杰出人物。有人问:“柳下惠不是朝隐的人吗?”
【注】这个问题是由东方朔引发的。回答说:“君子认为他不恭敬。古时候,推崇饿死显名,贬低受禄隐退。”
【注】孟子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狭隘与不恭敬,君子是不采用的。”然而,饿死显名并不只是高尚,受禄隐退也未见得低贱,现在发表关于高下的议论,大概是对素朴的本性有所激励吧。
【疏】“世人称颂东方生的盛况”等语,出自《东方朔传》:“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汉武帝刚即位,征召天下推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给予破格的职位。四方士人多上书言说得失,自我炫耀卖弄的数以千计。东方朔刚来时上书,文辞不谦逊,高度自我赞誉,皇上认为他奇特,让他待诏公车。过了很久,让他待诏金马门,逐渐得以亲近。当时有宠幸的倡优郭舍人,滑稽幽默无穷,常侍奉在皇上左右。郭舍人所问,东方朔应声即答,变化欺诈层出不穷,没有人能穷尽他的应对,左右的人都很惊讶。皇上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于是得到宠爱。皇上派太中大夫吾丘寿王和两位待诏中能用算数的人,统计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顷亩及其价值,想要废除这些土地作为上林苑,归属南山。又诏令中尉、左内史、右内史标记所属县的草田,想要用来补偿鄠、杜的百姓。吾丘寿王奏事,皇上大为称赞。当时东方朔在旁边,进谏,皇上任命东方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然而最终还是修建了上林苑,按照吾丘寿王所奏的那样。皇帝姑母馆陶公主号称窦太主,寡居,年过五十,最近宠幸董偃。皇上为窦太主在宣室设酒宴,派谒者引导董君进入。这时东方朔在殿下持戟,分开戟上前说:‘董偃有三条斩首之罪,怎么能进入呢?宣室是先帝的正殿,不符合法度的正事不得进入。所以淫乱的开端,严重了就会变成篡位,因此竖貂淫乱,易牙作乱;庆父死了鲁国才保全,管叔、蔡叔被诛杀周室才安定。’皇上说:‘好。’董君的宠幸,从此日渐衰落。当时天下奢侈浪费,趋向末业,百姓多离开农田,皇上从容地问东方朔:‘我想教化百姓,有办法吗?’东方朔回答:‘愿就近叙述孝文帝的时候,以道德为华丽,以仁义为标准,天下望风成俗,明显地教化百姓。陛下如果能采用臣东方朔的计策,把甲乙帐推倒,在四通八达的街衢焚烧,退回走马,表示不再使用,那么尧、舜的盛世,应该可以与之相比了。’东方朔虽然诙谐开玩笑,但时常观察脸色,直言切谏,皇上常采纳他的意见。自公卿在位,东方朔都傲视戏弄,不为所屈。当时对外抗击胡、越,对内兴修制度,国家多事,自公孙弘以下,到司马迁,都奉命出使远方,或担任郡国守相,直至公卿。而东方朔曾做到太中大夫,后来常为郎,与枚皋、郭舍人都在左右,只是诙谐戏谑罢了。过了很久,东方朔上书陈述农战强国之计,趁机自诉独自得不到大官,想要请求试用。他的言论专门采用商鞅、韩非的话,指意放荡,颇有些诙谐,辞令数万言,最终不被采用。‘行不纯表’传赞引作‘行不纯德’。司马贞说:‘东方朔言行驳杂,所师表者不能纯粹统一。’荣认为‘言不纯师,行不纯表’,是说言论不都能作为法则,行为不都能作为表率,所以《汉书》引‘表’作‘德’,其义也相同。如果像温公所说,那么‘行不纯德’,就不通顺了。传赞又说:‘东方朔的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流行于众庶,童儿牧竖,无不炫耀。而后世好事者因取奇言怪语,附会到东方朔身上。’按:这就是世人盛称东方朔的原因。《艺文志》东方朔二十篇,列入杂家。本传记载答客难及非有先生论,说:‘东方朔的文辞,这两篇最好。其余有封泰山、责和氏璧及皇太子生禖、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上下、从公孙弘借车,凡刘向所录东方朔的书都在这里了。世所传其他的事,都不是真的。’这种流风遗书蔑如之说,是说他的书不副其名之盛。‘或曰:隐者也’,司马贞说:‘宋、吴本‘或曰’作‘或问’。’《史记滑稽传补》说:‘东方朔行殿中郎,对他说:‘人都认为先生是狂人。’东方朔说:‘像我东方朔这样的人,所谓避世于朝廷之间的人。’那么东方朔以隐者自居,所以有人这样说。‘昔之隐者’等语,即下文所称箕子、接舆是也。‘隐道多端’,宋云:‘或言隐之道多端,如东方朔者,亦其一也。’‘曰:固也’,宋云:‘固,实也。’圣言圣行,不逢其时,钱本‘不逢’上有‘而’字。逢读为逢君之恶的‘逢’,下皆同。《方言》说:‘逢,迎也。’圣人隐谓箕子,贤者隐谓接舆。”
谈者隐也"者,"谈"皆"诙"字之误。下文"诙达",音义云:"本或作"谈达"。"按:隶书"诙"或作"□",与"谈"形相似,传写每易致误。公孙弘传"诙笑多闻",今本作"谈笑",颜注云:"或作"诙"。"是其证。史记滑稽列传:"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谈言"疑亦"诙言"之误。玉篇:"诙,调戏也。"诙言诙行而不逢其时,即朔所云"依隐玩世,诡时不逢",乃诙者之隐,非圣贤之隐也。此言隐有三品,上者圣隐,次者贤隐,最下诙隐。若朔之所谓隐,则诙隐而已。世德堂本"不逢"上无"而"字。"昔者箕子之漆其身也,狂接舆之被其发也,欲去而恐罹害也"者,箕子见问明疏。论语云:"箕子为之奴。"马云:"箕子佯狂为奴。"韩诗外传云:"纣作炮烙之刑,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之恶,不忠也。遂被发佯狂而去。"文选东方曼倩非有先生论李注引尸子云:"箕子胥余漆体而为厉,被发佯狂。"论语云:"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云:"接舆,楚人也,佯狂而来歌,欲以感孔子也。"皇疏云:"接舆,楚人也,姓陆,名通,字接舆。昭王时,政令无常,乃被发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也。"按:狂接舆犹直躬之比,躬与接舆皆其名,而以直与狂为号。论语称楚者,特着其国,犹云郑子产。吴季札耳。皇疏以"楚狂"连读,又别撰姓名,此袭皇甫谧高士传之谬。庄子应帝王云"肩吾见狂接舆"与此文"狂接舆之被其发",皆可证论语"狂"字不上属于"楚"也。国策秦策云:"箕子。接舆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然则此漆身。被发亦互文也。"箕子之洪范,接舆之歌凤也哉"者,箕子当纣之时,在父师之位,典洪范之书,惧其遭乱亡失,故全身远害以存之。接舆当昭王之时,晦迹不仕,知孔子有圣德,惧其非时见辱,故作歌以感之。今朔既非有斯文之寄,亦非有治见乱隐之志,诙嘲取容,固与昔贤异趣。然其作非有先生论云:"接舆避世,箕子被发阳狂,此二人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燕之闲,宽和之色,发愤毕诚,图尽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是朔之意乃欲窃比二子,以己之避世于朝廷间为合于二子之义,故此即用其语以诘之,言朔于此两无所处也。"应谐。不穷,正谏。秽德"云云者,朔传:"妄为谐语。"颜注云:"谐者,和韵之言也。"说文:"薉,芜也。"引伸之为污,为浊,俗作"秽"。秽德谓自污浊其行,托于阳狂之为以示高。夏侯孝若东方朔画赞所谓"洁其道而秽其迹,清其质而浊其文"是也。"应谐似优"者,俳优之为术,或滑稽多辩,或笑言而合于道,非专精其业者不能工。而朔之应声辄对,变诈□出,虽专于为俳优者无以过,故谓之似优,明其不学而能也。"不穷似哲",司马云:"吴本"哲"作"智"。"按:传赞作"智",疑司封即据汉书改之。不穷谓朔逢占射覆无所不通,故有似乎智也。"请问名。曰:"诙达"者,音义:"诙达,上音恢。旧本皆作"诙达"。汉书曰:"朔诙达多端,不名一行。"本或作"谈达",又作"名字达",皆误。"按:诙达即承上文"诙言诙行"云云而言。音义知"谈达"之误,而不知"谈言谈行"之亦为误,则以旧本"诙言诙行"。"诙者隐也",字皆已误"谈",无作"诙"者故也。诙达谓诙而能通,即下文所谓滑稽之雄也。"恶比"者,音义:"恶比,音乌。"按:问朔何所比拟也。"非夷尚容,依隐玩世",今各本皆作"非夷。齐而是柳下惠,戒其子以尚容,首阳为拙,柱下为工,饱食安坐,以仕易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按:司马云:"李。宋。吴本皆云:"非夷尚容,依隐玩世,其滑稽之雄乎?"按:汉书具载扬子之言,恐诸家脱□也。今
译“谈者隐也”这一说法,其中的“谈”字都是“诙”字的误写。下文提到“诙达”,《音义》解释说:“有的版本写作‘谈达’。”考据认为:隶书中的“诙”字有时写作“□”,与“谈”字形体相似,传抄时很容易出错。《公孙弘传》中有“诙笑多闻”一句,现在的版本作“谈笑”,颜师古注说:“有的版本作‘诙’。”这就是证据。《史记·滑稽列传》中说:“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这里的“谈言”恐怕也是“诙言”的误写。《玉篇》说:“诙,调戏的意思。”诙谐的言语和行为却生不逢时,这正是东方朔所说的“依隐玩世,诡时不逢”,这是诙谐之士的隐逸,而不是圣贤的隐逸。这里说隐逸有三种品级,上等的是圣人的隐逸,次等的是贤人的隐逸,最下等的是诙谐之士的隐逸。如果像东方朔所说是隐逸,那不过是诙谐之士的隐逸罢了。世德堂本在“不逢”二字上面没有“而”字。
“从前箕子漆身,狂接舆披发,想要离去却担心遭受祸害”这一句,关于箕子的事,见《问明疏》。《论语》说:“箕子成为奴隶。”马融说:“箕子假装发狂成为奴隶。”《韩诗外传》说:“商纣王设置炮烙之刑,箕子说:‘知道不被采纳却还要进言,是愚蠢;牺牲生命来彰显君王的恶行,是不忠。’于是披头散发假装发狂离开了。”《文选》中东方曼倩《非有先生论》李善注引用《尸子》说:“箕子、胥余漆身成为癞病患者,披头散发假装发狂。”《论语》说:“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说:‘凤啊,凤啊,为什么德行衰落了?过去的已经无法劝谏,未来的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的执政者危险啊。’”孔安国说:“接舆是楚国人,假装发狂来唱歌,想要以此感动孔子。”皇侃疏说:“接舆是楚国人,姓陆,名通,字接舆。楚昭王时期,政令无常,于是披头散发假装发狂不做官,当时的人称他为楚狂。”考据认为:狂接舆就像直躬一样,躬和接舆都是他们的名字,而以直和狂作为称号。《论语》称楚国人,只是特别标明他的国籍,就像说郑国的子产、吴国的季札一样。皇侃疏将“楚狂”连读,又另外编造姓名,这是沿袭了皇甫谧《高士传》的错误。《庄子·应帝王》说“肩吾见狂接舆”,与此文“狂接舆之被其发”,都可以证明《论语》中“狂”字不属于“楚”字。《战国策·秦策》说:“箕子、接舆漆身成为癞病患者,披头散发成为狂人。”那么这里漆身、披发也是互文见义。
“箕子的《洪范》,接舆的《凤歌》呢?”这一句,箕子在商纣王时期,担任父师的职位,掌管《洪范》一书,担心它在战乱中散失,所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以保存它。接舆在楚昭王时期,隐藏踪迹不做官,知道孔子有圣人的德行,担心他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受到侮辱,所以作歌来感动他。现在东方朔既没有托付保存这些文献的责任,也没有在治世出仕、乱世隐退的志向,诙谐嘲弄以求容身,本来就和古代贤人旨趣不同。然而他写《非有先生论》说:“接舆避世,箕子披发假装发狂,这两个人,都是避开浊世以保全自身的人。假如遇到英明的君王,得到清静闲适的环境,温和宽厚的态度,抒发愤懑竭尽忠诚,谋划安危,衡量得失,对上安定君主,对下便利万民,那么五帝三王的道理就可以接近实现了。”这是东方朔的意思是想暗中比拟这两个人,把自己在朝廷间避世的行为看作符合这两人的道义,所以这里就用他的话来诘问他,说东方朔在这两方面都无所适从。
“应谐不穷,正谏秽德”等语,东方朔传:“妄为谐语。”颜师古注说:“谐,是和韵的言语。”《说文解字》:“薉,荒芜的意思。”引申为污浊,俗写作“秽”。秽德是指自己污浊品行,托身于假装发狂的行为以示清高。夏侯孝若《东方朔画赞》所说的“洁其道而秽其迹,清其质而浊其行”就是这个意思。“应谐似优”这一句,俳优的技艺,有的滑稽善辩,有的谈笑合于道,不是专精于此业的人不能精通。而东方朔应声即对,变化诡诈层出不穷,即使是专精于俳优的人也无法超过,所以称他像俳优,说明他不用学习就能做到。“不穷似哲”,司马贞说:“吴本‘哲’作‘智’。”考据认为:传赞作“智”,怀疑司马贞就是根据《汉书》改的。不穷是指东方朔逢占射覆无所不通,所以似乎有智慧。“请问名。曰:‘诙达’”这一句,《音义》:“诙达,‘诙’音恢。旧本都作‘诙达’。《汉书》说:‘东方朔诙达多端,不名一行。’有的版本作‘谈达’,又作‘名字达’,都是错误的。”考据认为:诙达是承接上文“诙言诙行”等语而言。《音义》知道“谈达”是错的,却不知道“谈言谈行”也是错的,这是因为旧本中“诙言诙行”、“诙者隐也”的字都已经误作“谈”,没有作“诙”的缘故。诙达是指诙谐而能通达,就是下文所说的滑稽之雄。“恶比”这一句,《音义》:“恶比,‘恶’音乌。”考据认为:问东方朔比拟的是什么人。“非夷尚容,依隐玩世”,现在各本都作“非夷齐而是柳下惠,戒其子以尚容,视首阳为拙,柱下为工,饱食安卧,以仕易农,依隐玩世,诡时非逢”。考据认为:司马贞说:“李本、宋本、吴本都说:‘非夷尚容,依隐玩世,其滑稽之乎?’”考据认为:《汉书》完整记载了扬子的话,恐怕各家脱漏了文字。现在
从汉书。"是今本此文皆温公据汉书朔传赞增补。后作五臣注者承之,而翻刻治平本者亦依之挤入,非旧本如此。顾氏广圻石研斋藏宋本法言跋云:"何义门学士校李轨注十三卷,云绛云旧藏。窃疑其校与司马温公所见李本颇有不同。如第十一卷,温公云:"李本非夷尚容,依隐玩世,其滑稽之雄乎?今从汉书。"明文显然,而何以义门之校全反此言耶?今年再至扬州,过石研斋主人,出示新得此书,按而稽之,在本卷第三叶,(按:当作第五叶。)首七行行字较前后独多,而修板添补痕迹尤宛然。方悟温公所言者,其初板也;义门所校者,其后来修改者也。"按:钱本正作"非夷尚容,依隐玩世",黄太史集任渊注引法言此文亦然,所据皆未经修改之本。此八字乃节取朔诫子之语,全文见艺文类聚二十三及御览四百五十九引。"非夷"即彼文所云"首阳为拙","尚容"即彼文所云"明者处世,莫尚于中"。(类聚引如此,御览"中"作"忠庸"。)此作"容"者,盖子云所见朔诗如此。传赞亦作"上容"。尚。上义同,颜云:"容身避害也。"按:传赞此文虽用子云语,然以法言文简,恐人不憭,故还取朔语增成其辞。自师古不注所出,而温公见前后皆引法言文,遂疑此亦扬子之言,而以诸家为脱□矣。"滑稽之雄"者,音义:"滑稽,音骨。"史记有滑稽列传,彼索隐引楚辞崔浩注云:"滑,音骨;稽,流酒器也。转注吐酒,终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词不穷竭,若滑稽之吐酒。故扬雄酒赋云:"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籍沽。"是也。"按:诙嘲谓之滑稽,犹鄙细谓之斗筲,皆取器物以喻人事,盖古语有然。若训滑为乱,训稽为同,而以为能乱同异;或读滑如字,而以为谐语滑利;读稽为计,而以为智计疾出,皆望文生义之陋也。"柳下惠非朝隐者与"者,朔非夷。齐而是柳下惠,柳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或以朔之所为有类于此,故以为问。音义:"朝隐,直遥切。"按:即朔所谓避世于朝廷之意。夏侯孝若东方朔画赞云"染迹朝隐",语本此文。"君子谓之不恭"者,孟子文。言虽柳下惠,亦非君子所当取法者也。"古者高饿显,下禄隐"者,司马云(三):"饿显谓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按:论语云"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是高饿显也;"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是下禄隐也。注"文王拘于羑里,而重易六爻"。按:详问明疏。正文惟言箕子。接舆,而此注更引及文王,似无所取。注"似倡优"。按:俞云:"此说非也。下文"不穷似哲,正谏似直,秽德似隐",哲也,直也,隐也,皆美名,不应首句言似倡优也。且似倡优矣,尚何名过其实之有?与问意亦不相应也。此"优"字乃优游之义。论语宪问篇皇侃疏曰:"优犹宽闲也。"左氏春秋序:"优而柔之。"正义曰:"优。柔俱训为安,宽舒之意也。"皆可说此优字之义。"不知诙谐正俳优之事,解为安闲,则与"应谐"字义不相承。古俳优不必为贱业,优孟。优旃并以讽谏成名,朔之应谐似优,乃其不名一行之真正,世人所艳称。以为与问意不相应,亦失其旨。汉书叙传云:"东方赡辞,诙谐倡优,议苑扞偃,正谏举邮,怀肉污殿,(按:污殿谓醉入殿中,小遗殿上。见朔传。)弛张沈浮。"诙谐倡优,即应谐似优之义;正谏举邮,即正谏似直之义;怀肉污殿,弛张沈浮,即秽德似隐之义。班语全本法言,是班亦解优为倡优。弘范此解即据叙传,俞说失之。注"非夷。齐,是柳下惠"。按:语本传赞,即朔诗"首阳为拙,柳下为工"之义。今传赞"柳下"作"柱下",则与上文"是柳下惠"语义不相应。御览引朔诗作"柳下",必所据朔书旧本如此。类聚引直作"柳惠",益可证明"柱下"之误。注"戒其子以尚同"。按:"同"疑"容"字之误。注"饱食安坐"。按:传赞作"安步",类聚。御览引
译依据《汉书》。现今版本的这段文字,都是司马光依据《汉书·东方朔传》赞语增补的。后来作五臣注的人沿袭了这一点,而翻刻治平本的人也依照它挤入其中,并非旧本原本如此。顾广圻在石研斋所藏宋本《法言》的跋文中说:“何焯学士校勘李轨注十三卷,说是绛云楼旧藏。我私下怀疑他的校勘与司马光所见的李轨本颇有不同。例如第十一卷,司马光说:‘李轨本不是“夷尚容,依隐玩世”,而是“其滑稽之雄乎”,现在依据《汉书》。’明文显然,那么为什么何焯的校勘完全与此相反呢?今年再次到扬州,拜访石研斋主人,他出示新得到的这本书,我查阅核对,在本卷第三页(按:当作第五页),开头七行的字数比前后单独多,而且修版添补的痕迹尤其明显。这才醒悟司马光所说的,是初版;何焯所校勘的,是后来修改的版本。”按:钱大昕本正作“非夷尚容,依隐玩世”,黄庭坚《豫章黄先生文集》任渊注引用《法言》此文也是这样,所依据的都是未经修改的版本。这八个字是节取东方朔告诫儿子的话语,全文见于《艺文类聚》卷二十三及《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九的引用。“非夷”即那篇文章所说的“首阳为拙”,“尚容”即那篇文章所说的“明者处世,莫尚于中”。(《艺文类聚》引用如此,《太平御览》“中”作“忠庸”。)这里写作“容”,大概是因为扬雄所见的东方朔诗如此。传赞也作“上容”。“尚”、“上”意义相同,颜师古说:“容身避害也。”按:传赞这段文字虽然用了扬雄的话,然而因为《法言》文字简略,恐怕人们不明白,所以又取用东方朔的话增补成文。自从颜师古不注释出处,而司马光看到前后都引用《法言》的文字,于是怀疑这也是扬雄的话,而认为诸家版本脱漏了。关于“滑稽之雄”,《音义》说:“滑稽,音骨。”《史记》有《滑稽列传》,那里《索隐》引用《楚辞》崔浩注说:“滑,音骨;稽,流酒器也。转动注入吐出酒,整天不停,说出口成章,言辞不穷竭,就像滑稽吐酒一样。所以扬雄《酒赋》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满酒,人们又借来买酒。’”就是这个意思。按:诙谐嘲弄叫做滑稽,就像鄙陋细小叫做斗筲,都是取用器物来比喻人事,大概是古语本来如此。如果训释“滑”为乱,训释“稽”为同,而认为能够扰乱同异;或者读“滑”如字,而认为谐语滑利;读“稽”为计,而认为智计迅速得出,都是望文生义的浅陋。关于“柳下惠非朝隐者与”,东方朔不推崇伯夷。叔齐,而推崇柳下惠,柳下惠不羞辱污浊的君主,不轻视小官,有人认为东方朔的行为与此类似,所以以此发问。《音义》说:“朝隐,直遥切。”按:就是东方朔所说的在朝廷中避世的意思。夏侯孝若《东方朔画赞》说“染迹朝隐”,语本出自此文。关于“君子谓之不恭”,是《孟子》的文字。说即使是柳下惠,也不是君子所应当取法的。关于“古者高饿显,下禄隐”,司马光说:“饿显指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到现在还称颂他们。”按:《论语》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这是高饿显;“国家有道就食禄,国家无道也食禄,是可耻的”,这是下禄隐。注释“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而推演《易经》六爻”。按:详见《问明》篇疏证。正文只提到箕子、接舆,而此注又引用文王,似乎没有可取之处。注释“似倡优”。按:俞樾说:“这种说法不对。下文‘不穷似哲,正谏似直,秽德类似隐’,哲、直、隐,都是美名,不应该首句说似倡优。而且既然似倡优了,还有什么名过其实呢?与问句的意思也不相应。这个‘优’字是优游的意思。《论语·宪问》皇侃疏说:‘优犹宽闲也。’《左氏春秋序》:‘优而柔之。’正义说:‘优、柔都训为安,宽舒的意思。’都可以解释这个‘优’字的意义。”不知道诙谐正是俳优的事,解释为安闲,则与“应谐”字义不相承接。古代俳优不一定为贱业,优孟、优旃都以讽谏成名,东方朔应谐似优,正是他不名一行的真实写照,世人所艳称。认为与问句意思不相应,也失去了主旨。《汉书·叙传》说:“东方赡辞,诙谐倡优,议苑扞偈,正谏举邮,怀肉污殿(按:污殿指醉入殿中,在殿上小便。见东方朔传),弛张沈浮。”诙谐倡优,就是应谐似优的意思;正谏举邮,就是正谏似直的意思;怀肉污殿,弛张沈浮,就是秽德似隐的意思。班固的话完全本于《法言》,可见班固也解释“优”为倡优。弘范此解就是依据《叙传》,俞樾的说法错了。注释“非夷。齐,是柳下惠”。按:语本传赞,就是东方朔诗“首阳为拙,柳下为工”的意思。现在传赞“柳下”作“柱下”,则与上文“是柳下惠”语义不相应。《太平御览》引用东方朔诗作“柳下”,必定所据东方朔书旧本如此。《艺文类聚》引用直接作“柳惠”,更加可以证明“柱下”之误。注释“戒其子以尚同”。按:“同”疑是“容”字的误写。注释“饱食安坐”。按:传赞作“安步”,《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引用
并同。注"孟子"至"飧也"。按:所引孟子公孙丑文。彼赵注云:"柳下惠轻忽时人,禽兽畜之,无欲惮正之心,言其大不恭敬也。圣人之道,不取于此。"诗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飧兮。"毛传云:"熟食曰飧。"释文:"飧,素门反。"说文:"飧,餔也,从夕。食。"会意。(一)"夷"字原本作"益",据孟子公孙丑上改。(二)原本"朔之"下衍"之"字,据汉书本传删。(三)"马"字原本作"高",讹。据五臣注本,明此下引文均出自司马光,今改。
译并同。注“孟子”至“飧也”。按:所引《孟子·公孙丑》文。彼赵注云:“柳下惠轻忽时人,禽兽畜之,没有想要畏惧正道的心理,说他非常不恭敬。圣人之道,不取这种态度。”《诗·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飧兮。”毛传云:“熟食叫飧。”释文:“飧,素门反。”《说文》:“飧,餔也,从夕、食。”会意。(一)“夷”字原本作“益”,据《孟子·公孙丑上》改正。(二)原本“朔之”下衍“之”字,据《汉书》本传删去。(三)“马”字原本作“高”,是讹误。据五臣注本,明此下引文均出于司马光,今改正。
妄誉,仁之贼也;妄毁,义之贼也。贼仁近乡原,贼义近乡讪。
【注】同乎流俗,合乎污世,众皆说之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者,德之贼也。孔子恶似而非者,孟轲论之备矣。
【疏】"妄誉,仁之贼也;妄毁,义之贼也"者,音义:"妄誉,音余。"司马云:"仁以褒善,义以贬恶,而妄以毁誉加人,是贼伤仁义者也。"贼仁近乡原,贼义近乡讪"者,司马云:"乡原,谓所至之乡,徇众随俗,求媚于人者。乡讪,谓所至之乡,喜造谤讪,使人畏其口者。"按:论语:"乡原,德之贼也。"集解引周生烈云:"所至之乡,辄原其人情而为己意以待之,是贼乱德者也。"此读"原"如字,而以为察度之意。孟子:"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赵注云:"人皆以为原善所至,亦谓之善人。"此读"原"为"愿",而以为谨厚之称。论语刘疏云:"前篇"侗而不愿",郑注:"愿,善也。"原"与"愿"同。中论考伪篇:"乡愿无杀人之罪,而仲尼深恶之。"字直作"愿",与赵训同矣。一乡皆称善,而其忠信廉洁皆是假托,故足以乱德,所谓色取仁而行违者也。"按(一):刘说是也。乡原阉然媚世,已多妄誉,而人亦誉之为善,故曰"贼仁近乡原"也。说文:"讪,谤也。"是讪即妄毁之谓。无所往而不为讪谤,以取憎于人,行与乡原相反,而贼德则同,故名之曰"乡讪",而以为义之贼也。原。讪韵语。注"同乎"至"备矣"。按:此约孟子尽心文为说。弘范似以"众皆说之以为是"七字为句,与赵本不同。(一)"按"字原本作"接",形近而讹,今改。
或问:"子,蜀人也,请人。"曰:"有李仲元者,人也。"
【注】蜀有严君平,岂伊仲元?君平已显,仲元未闻。"其为人也,奈何?"曰:"不屈其意,不累其身。"曰:"是夷。惠之徒与?"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也。"
【注】随时之义,治乱若凤。"如是,则奚名之不彰也?"曰:"无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与东国之绌臣恶乎闻?"
【注】饿夫,夷。齐;绌臣,柳下惠也。曰:"王阳。贡禹遇仲尼乎?"曰:"明星皓皓,华藻之力也与?"
【注】星虽皓皓有华藻,然非能自显耀也,要须着天而后天下见之。曰:"若是,则奚为不自高?"曰:"皓皓者,己也;引而高之者,天也。
【注】星,着天而后天下见;王阳。贡禹,时主所扬,而后名显也。仲元虽有贤德(一),而时不高之,故不彰。子欲自高邪?
【注】君子行德俟命而已。仲元,世之师也。见其貌者,肃如也;闻其言者,愀如也;观其行者,穆如也。郸闻以德诎人矣,未闻以德诎于人也。仲元,畏人也。"
【注】言可畏敬。或曰:"育。贲。"
【注】言夏育。孟贲亦使人畏也。曰:"育。贲也,人畏其力,而侮其德。"请条。"
【注】问其目也。曰:"非正不视,非正不听,非正不言,非正不行。夫能正其视听言行者,昔吾先师之所畏也。
【注】所畏,谓言不惭,行不耻,孔子惮焉。如视不视,听不听,言不言,行不行,虽有育。贲,其犹侮诸!"
【疏】"子,蜀人也"者,子云自序云:"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也。楚。汉之兴也,扬氏Y江上处巴江州,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间,避仇,复Y江上处▯山之阳,曰郫。有田一□,有宅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故雄亡它扬于蜀。"按:成都,今四川成都府成都县;郫,今成都府郫县。杨氏田宅皆在郫,而自序云成都人者,盖杨季始家于郫,其后复迁成都。方言载子云答刘歆书云:"雄始能草文,作成都城四隅铭。"明子云必家成都里中也。"请人"者,人谓贤才。论语:"子游为武城宰,子曰"汝得人焉耳乎哉?"皇疏引袁宏云:"谓得其邦之贤才不也。"是请人谓请言其乡之贤才也。"有李仲元者,人也"者,高士传云:"李弘,字仲元,蜀人也,成都里中化之,班白不负
译随意地赞誉,是仁德的祸害;随意地诋毁,是道义的祸害。损害仁德接近乡原(伪善者),损害道义接近乡讪(好毁谤者)。
【注】同流合污,顺应污浊的世道,众人都喜欢他并认为他是对的,却不可与他一起进入尧、舜的大道,这是德行的祸害。孔子厌恶似是而非的人,孟子对此论述得很完备。
【疏】“随意地赞誉,是仁德的祸害;随意地毁谤,是道义的祸害”,音义:“妄誉,音余。”司马彪说:“仁用来褒扬善行,义用来贬斥恶行,却随意地用毁谤和赞誉加于人,这是伤害仁义的人。”“损害仁德接近乡原,损害道义接近乡讪”,司马彪说:“乡原,指所到的地方,都迎合大众、随顺世俗,以求取媚于人的人。乡讪,指所到的地方,喜欢制造谤讪,使人畏惧其口舌的人。”按:《论语》:“乡原,是德行的祸害。”《集解》引周生烈说:“所到的地方,总是揣度人情来作为自己的心意以对待他人,这是祸乱德行的人。”这里读‘原’为本字,认为是察度之意。《孟子》:“一乡人都称他是原人,无论到哪里都成为原人。”赵岐注说:“人们都认为是原善所到之处,也称他为善人。”这里读‘原’为‘愿’,认为是谨厚的称呼。《论语》刘宝楠疏说:“前篇‘侗而不愿’,郑玄注:‘愿,善也。’‘原’与‘愿’相同。”《中论·考伪篇》:“乡愿没有杀人的罪过,但孔子深深厌恶他。”字直接写作‘愿’,与赵岐的解释相同。一乡人都称他好,但他的忠信廉洁都是假托的,所以足以扰乱德行,这就是所谓表面上追求仁德而行为却违背仁德的人。”按:刘宝楠的说法是对的。乡原媚世,已经多有随意赞誉,而人们也赞誉他为善,所以说“损害仁德接近乡原”。《说文解字》:“讪,谤也。”所以讪就是随意毁谤的意思。无论到哪里都进行讪谤,以招致人们的憎恶,行为与乡原相反,但祸害德行则相同,所以称他为“乡讪”,并认为是道义的祸害。原、讪押韵。注“同乎”至“备矣”。按:这是概括《孟子·尽心》篇的文意来说的。弘范似乎以“众皆说之以为是”七字为一句,与赵岐本不同。(一)“按”字原本作“接”,形近而讹误,现在改正。
有人问:“您是蜀地人,请谈谈那里的人才。”回答说:“有个叫李仲元的人,是人才。”
【注】蜀地有严君平,难道只有李仲元吗?严君平已经显名,李仲元却不为人知。“他的为人怎么样?”回答说:“不委屈自己的意志,不拖累自己的身体。”问:“这是伯夷、柳下惠一类的人吗?”回答说:“不像伯夷那样清高,也不像柳下惠那样随和,处于两者之间。”
【注】顺应时势的道义,治世乱世如同凤凰飞翔。“像这样,为什么名声不显扬呢?”回答说:“如果没有孔子,那么西山的饿夫(伯夷)和东国的被贬臣子(柳下惠)哪里能被人知道呢?”
【注】饿夫,指伯夷;被贬臣子,指柳下惠。问:“王阳、贡禹遇到孔子了吗?”回答说:“明星明亮洁白,是华藻的力量吗?”
【注】星星虽然明亮洁白有华彩,但不能自己显耀,必须依附于天空然后天下才能看见。问:“像这样,为什么不自我抬高?”回答说:“明亮洁白的,是自己;牵引并抬高它的,是天。
【注】星星,依附于天空然后天下才能看见;王阳、贡禹,被当时的君主推崇,然后名声显扬。李仲元虽然有贤德,但时势不推崇他,所以不显扬。您想要自我抬高吗?
【注】君子施行德行等待天命罢了。李仲元,是世人的师表。看见他容貌的人,肃然起敬;听到他言语的人,庄重严肃;观察他行为的人,端庄恭敬。只听说用德行使人屈服,没听说用德行被人屈服。李仲元,是令人敬畏的人。”
【注】说可以敬畏尊敬。有人说:“夏育、孟贲。”
【注】说夏育、孟贲也使人敬畏。回答说:“夏育、孟贲,人们畏惧他们的力气,却轻侮他们的德行。”问:“请分条列举。”
【注】问他的具体条目。回答说:“不符合正道的不看,不符合正道的不听,不符合正道的不说,不符合正道的不做。能够端正自己视听言行的人,过去我的先师(孔子)所敬畏的。
【注】所敬畏,指说话不惭愧,行为不羞耻,孔子感到忌惮。如果看而不看,听而不听,说而不说,做而不做,即使有夏育、孟贲那样的力气,难道还会被轻侮吗!”
【疏】“您是蜀地人”,扬子云自序说:“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楚、汉朝兴起时,扬氏渡江居住在巴江州,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年间,躲避仇家,又渡江居住在郫山之阳,叫郫。有一顷田,有一处宅院,世世代代以农桑为业。从扬季到扬雄五代只传一个儿子,所以扬雄在蜀地没有其他同族。”按:成都,今四川成都府成都县;郫县,今成都府郫县。杨氏的田宅都在郫县,而自序说成都是人,大概杨季开始家在郫县,其后又迁到成都。《方言》记载扬子云答复刘歆的信说:“我刚开始能写文章,作成都城四隅铭。”说明扬子云一定家在成都里中。“请谈谈人才”,人才指贤才。《论语》:“子游做武城宰,孔子说‘你得到人才了吗?’”皇侃疏引袁宏说:“是说得到那里的贤才吗。”所以请人才是说请谈谈他家乡的贤才。“有个叫李仲元的人,是人才”,《高士传》说:“李弘,字仲元,蜀地人,成都里中被他感化,老人不背负
担,男女不错行。弘尝被召为县令,乡人共送之,仲元无心就行,因共酣饮,月余不去。刺史使人喻之,仲元遂游奔不之官。"华阳国志蜀郡士女赞云:"仲元抑抑,邦家仪形。"自注云:"李弘,字仲元,成都人,少读五经,不为章句,处陋巷,淬励金石之志,威仪容止,邦家师之。以德行为郡功曹,一月而去。子赘以见辱杀人,太守曰:"贤者之子,必不杀人。"放之。赘自以枉语家人,弘遣亡命。太守怒,让弘,弘对曰:"赘为杀人之贼(二),明府私弘枉法,君子不诱而诛也。石碏杀厚,春秋讥之。孔子称父子相隐,直在其中。弘实遣赘。"太守无以诘也。州命从事,常以公正谏争为志。"不屈其意,不累其身"者,华阳国志引扬子云。御览二百六十五引益部耆旧传引扬雄。意林引法言"意"均作"志"。音义:"不累,良为切。"论语云:"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不夷不惠,可否之间"者,即论语云"无可无不可"也。后汉书黄琼传载李固遗琼书云:"盖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章怀太子注云:"论语:"孔子曰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郑玄注云:"不为夷。齐之清,不为惠。连之屈,故曰异于是也。"然则"不夷不惠,可否之间",谓愿学孔子也。子坚引此以为"传曰"者,盖古有是语,法言此文亦引古之辞也。华阳国志引作"不夷不惠,居于可否之间",此以意增益之。"无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东国之绌臣恶乎闻"者,史记伯夷列传云:"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兮。"索隐云:"西山即首阳山。"音义:"绌臣,与"黜"同。"按:论语云:"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绌臣"字本此,盖子云所据论语作"三绌"也。书序"汤既黜夏命",又"成王既绌殷命",明黜。绌互用。说文:"黜,贬下也";"绌,绛也"。是"黜"正字,"绌"假字也。任彦升王文宪集序李注引作"夷。齐无仲尼,则西山饿夫"。意林引作"柳下,东国之逐臣;夷。齐,西山之饿夫"。吴曹侍读元忠云:"后汉纪太尉袁汤曰(三):"不值仲尼,夷。齐西山饿夫,柳下东国绌臣,致声名不泯者,篇籍使然也。"疑晋时流传别本如此。"荣按:梁书刘显传载刘之遴启皇太子云:"夷。叔。柳惠,不逢仲尼一言,则西山饿夫,东国黜士,名岂施于后世?"此皆引用者自以己意增损,不必尽合原文也。司马云:"恶"音"乌"。"胡部郎云:"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又云:"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杨子盖本此而推衍。"王阳。贡禹遇仲尼乎"者,王贡两龚鲍传云:"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补若卢右丞,迁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尉,甚得辅弼之义,虽不治民,国中莫不敬重焉。久之,昭帝崩,亡嗣,大将军霍光秉政,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即位。二十余日,以行淫乱废昌邑,群臣皆下狱诛,惟吉与郎中令龚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髡为城旦。起家复为益州刺史,病,去官。复征为博士。谏大夫。是时,宣帝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上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也。吉遂谢病归琅邪。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元帝初即位,遣使者征贡禹与吉。吉年老,道病卒。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絜行着闻,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职事为府官所责,遂去官。元帝初即位,征禹为谏大夫,数虚己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
译李弘,字仲元,成都人。他年少时研读五经,不局限于章句训诂,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磨砺如金石般坚硬的志向,其威仪举止,成为邦国家族的表率。他凭借德行担任郡功曹,任职一个月便辞去了。他的儿子李赘因被诬告杀人,太守说:“贤者的儿子,必定不会杀人。”于是释放了他。李赘自己认为被冤枉,告诉家人,李弘便派遣他逃亡。太守大怒,责备李弘,李弘回答说:“李赘是杀人的贼人,明府您偏袒我而枉法,君子不诱导他人犯罪却加以诛杀。石碏杀石厚,《春秋》讥讽他。孔子称赞父子互相隐瞒,正直就在其中。我确实派遣了李赘。”太守无法反驳他。州里任命他为从事,他常以公正、谏诤争辩为志向。
“不屈其意,不累其身”,这是《华阳国志》引用的扬雄的话。《御览》卷二百六十五引《益部耆旧传》引扬雄的话。《意林》引《法言》“意”字均作“志”。音义:“不累”,音良为切。《论语》说:“不降低他的志向,不辱没他的身份,是伯夷、叔齐吗?”“不夷不惠,可否之间”,即《论语》所说的“无可无不可”。《后汉书·黄琼传》记载李固给黄琼的信说:“大概君子认为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所以传文说:‘不夷不惠,可否之间。’这大概是圣贤修身所珍视的。”章怀太子注说:“《论语》:‘孔子说伯夷、叔齐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身份,说的是柳下惠、少连降低志向辱没身份。我则不同于他们,无可无不可。’郑玄注说:‘不做伯夷、叔齐那样的清高,不做柳下惠、少连那样的屈从,所以说不同于他们。’那么‘不夷不惠,可否之间’,是说愿意学习孔子。子坚引用此语作为‘传曰’,大概古代有此语,扬雄此文也是引用古语。《华阳国志》引作‘不夷不惠,居于可否之间’,这是以意增益的。”
“无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东国之绌臣恶乎闻”,《史记·伯夷列传》说:“等到饿将死时,作歌,歌词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薇菜啊。’”索隐说:“西山即首阳山。”音义:“绌臣”,与“黜”同。按:《论语》说:“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可以离开吗?’他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不被三次罢免?用歪曲之道侍奉人,何必离开父母之邦?’”“绌臣”二字本于此,大概扬雄所据《论语》作“三绌”。《书序》“汤既黜夏命”,又“成王既绌殷命”,可见黜、绌互用。《说文》:“黜,贬下也”;“绌,绛也”。所以“黜”是正字,“绌”是假字。任彦升《王文宪集序》李注引作“夷、齐无仲尼,则西山饿夫”。《意林》引作“柳下,东国之逐臣;夷、齐,西山之饿夫”。吴曹侍读元忠说:“《后汉纪》太尉袁汤说:‘不值仲尼,夷、齐西山饿夫,柳下东国绌臣,使声名不泯灭的,是篇籍的缘故。’怀疑晋时流传的别本如此。”荣按:《梁书·刘显传》记载刘之遴启皇太子说:“夷、叔、柳惠,不逢仲尼一言,则西山饿夫、东国黜士,名声岂能施于后世?”这都是引用者自以己意增损,不必完全符合原文。司马说:“恶”音“乌”。胡部郎说:“《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又说:‘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施于后世?’扬雄大概本此而推衍。”
“王阳、贡禹遇仲尼乎”,《王贡两龚鲍传》说:“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年少好学,通晓经书,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补若卢左丞,迁云阳令。举贤良,任昌邑中尉,很得辅弼之义,虽不治理百姓,国中无不敬重。很久之后,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秉政,派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即位。二十多日,因行为淫乱废昌邑王,群臣皆下狱诛杀,只有王吉与郎中令龚遂因忠直多次谏正,得减死罪,髡刑为城旦。起家复为益州刺史,生病,去官。复征为博士、谏大夫。这时,宣帝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皇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王吉上疏言得失,皇上认为他的话迂阔,不甚宠异。王吉遂谢病归琅邪。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说他们取舍相同。元帝初即位,遣使者征贡禹与王吉。王吉年老,道病卒。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以明经絜行着闻,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生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职事为府官所责,遂
困,禹奏言"古者宫室有制"云云,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顷之,禹上书愿乞骸骨,天子报曰:"生其强饭慎疾以自辅。"月余,以禹为长信少府。会御史大夫陈万年卒,禹代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自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天子下其议,令民产子七岁乃出口钱,自此始。(按:武帝以来,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又罢上林宫馆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宫卫卒。减诸侯王庙卫卒,省其半。余虽未尽从,然嘉其质直之意。禹又奏欲罢郡国庙,定宗庙迭毁之礼,皆未施行。为御史大夫数月卒。"司马云:"言王。贡力学絜己而名著海内,岂必遇仲尼?"明星皓皓,华藻之力也与"者,说文:"□,日出貌。"俗从"白"。广雅释训:"□,□明也。"华藻犹言光采。后汉书孟尝传载杨乔荐尝书云:"尝匿景藏采,不扬华藻。"义本此文。言星之所以明见天下者,非独星体之光采使然,由其位置之高也;王。贡之名所以彰于仲元者,非独其节行使然,由其仕宦之显也。"若是,则奚为不自高"者,司马云:"言仲元何不仕。"皓皓者,己也;引而高之者,天也。子欲自高邪"者,言节行在己,登用在君。相,士虽有节行,岂能自为登用耶?"仲元,世之师也"御览四百四引作"李仲元,一世之师也"。"见其貌者,肃如也"云云者,音义:"愀如,亲小切;旧本皆作"俶如",昌六切。动色貌。"按:益部耆旧传引作"戚如"。哀公问:"孔子愀然作色。"郑注云:"愀然,变动貌也。"说文无"愀"有"□",云:"□然也。"引孟子曰:"曾西□然。"即"愀"字。秋声。□声古读相近也。本作"俶"者,即"□"之假。华阳国志引"观其行者,穆如也"在"闻其言者,愀如也"之上。"郸闻以德诎人矣,未闻以德诎于人也"者,音义:"郸音丹,犹但也。或古郸。但通用,亦音但。本或作"但"。"按:世德堂本承集注从宋。吴本作"但"。郸。但同部,故得通用。此类语辞,以声为义,多无正字。但之本义为裼,假为承转之辞,后人习见,故不疑耳。司马云:"言仲元德能服人而未尝屈节。"仲元,畏人也"者,广雅释言:"畏,威也。"逸周书谥法"猛以强果曰威",又"强义执正曰威"。"或曰:"育。贲"者,音义:"育贲,音奔。"史记范睢列传:"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集解引汉书音义云:"夏育,卫人,力举千钧。"又蔡泽列传:"夏育。太史噭叱呼骇三军,然而身死于庸夫。"索隐引高诱云:"夏育为田搏所杀。"育"亦作"鬻",王子渊洞箫赋:"桀。跖。鬻。博,儡以顿悴。"李注云:"鬻,夏育也,古字同。博,申博也,未祥其始。陆机夏育赞曰:"夏育之猛,千载所希;申博角勇,临雒奋椎。"申博即田搏,史记袁盎列传索隐引高诱战国策注作"申繻"。又范睢传集解引许慎云:"孟贲,卫人。"袁盎传索隐引尸子云:"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兕。"按:此问勇者之所以为威,与仁者之所以为威,其异同若何也。"育。贲也,人畏其力,而侮其德"者,宋云:"非心服之畏。""请条。"曰:"非正不视"云云者,论语:"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郑注云:"此四者,克己复礼之目也。"注"蜀有"至"未闻"。按:世德堂本此注无"岂伊仲元"四字,"君平已显"上有"然"字(四)。经传释词云:"伊,是也,有也。"注意谓子云之时,蜀之贤才无过严君平,何云仲元?然君平之名已着,而仲元之德未彰,子云旨在表微阐幽,故不举君平,而举仲元也。三国志秦宓传云:"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注"随时之义,治乱若凤"。按:即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之谓
译困,禹上奏说:“古代宫室有制度”等等,天子认为他忠诚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命令太仆减少喂马的粮食,水衡都尉减少喂肉食野兽的饲料,裁减宜春下苑,将其土地分给贫民,又罢免角抵等戏以及齐地的三服官,提拔禹为光禄大夫。不久,禹上书请求退休,天子回复说:“您务必努力吃饭,谨慎防病,以保养自己。”一个多月后,任命禹为长信少府。恰逢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禹接替担任御史大夫,位列三公。自从禹在位以来,多次陈述得失,奏章数十次呈上。天子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百姓生下孩子到七岁才开始缴纳口钱,从此开始。(按:自汉武帝以来,百姓生下孩子三岁就要缴纳口钱。)又罢免上林中很少被皇帝临幸的宫馆,以及裁减建章宫、甘泉宫的守卫士兵,减少诸侯王宗庙的守卫士兵,裁减一半。其余的建议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但嘉奖他质朴正直的心意。禹又上奏想要罢免郡国的宗庙,确定宗庙迭毁的礼仪,都没有施行。担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去世。
司马云:“说王贡努力学习、洁身自好而名扬海内,难道一定要遇到孔子吗?”“明星皓皓,华藻之力也与”者,《说文》:“□,日出貌。”俗体从“白”。《广雅·释训》:“□,□明也。”华藻犹言光彩。《后汉书·孟尝传》记载杨乔推荐孟尝的书信说:“孟尝隐藏景况,收敛文采,不炫耀光彩。”意义源自此文。说星星之所以明亮可见于天下,不仅仅是因为星体本身的光彩,还因为其位置高;王贡的名声之所以彰显于仲元,不仅仅是因为其节操品行,还因为其官位显赫。“若是,则奚为不自高”者,司马云:“说仲元为何不仕。”皓皓者,己也;引而高之者,天下也。子欲自高邪”者,说节操品行在于自己,登用在于君主。相,士人虽然有节操品行,难道能自己让自己被登用吗?“仲元,世之师也”《御览》四百四引作“李仲元,一世之师也”。“见其貌者,肃如也”云云者,音义:“愀如,亲小切;旧本都作‘俶如’,昌六切。动色貌。”按:《益部耆旧传》引作“戚如”。《哀公问》:“孔子愀然作色。”郑注说:“愀然,变动貌也。”《说文》无“愀”有“□”,说:“□然也。”引《孟子》曰:“曾西□然。”即“愀”字。秋声。□声古读相近。本作“俶”者,即“□”的假借。《华阳国志》引“观其行者,穆如也”在“闻其言者,愀如也”之上。“郸闻以德诎人矣,未闻以德诎于人”者,音义:“郸音丹,犹但也。或古郸、但通用,亦音但。本或作‘但’。”按:世德堂本承集注从宋、吴本作“但”。郸、但同部,故得通用。此类语词,以声为义,多无正字。本之本义为裼,假为承转之词,后人习见,故不疑耳。司马云:“说仲元德能服人而未尝屈节。”“仲元,畏人也”者,《广雅·释言》:“畏,威也。”《逸周书·谥法》“猛以强果曰威”,又“强义执正曰威”。“或曰:‘育、贲’”者,音义:“育贲,音奔。”《史记·范睢列传》:“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集解引《汉书》音义说:“夏育,卫人,力举千钧。”又《蔡泽列传》:“夏育、太史噭叱呼骇三军,然而身死于俗夫。”索隐引高诱说:“夏育为田搏所杀。”“育”亦作“鬻”,王子渊《洞箫赋》:“桀、跖、鬻、博,儡以顿悴。”李注说:“鬻,夏育也,古字同。博,伸博也,未详其始。陆机《夏育赞》曰:‘夏育之猛,千载所希;伸博角勇,临雒奋椎。’伸博即田搏,《史记·袁盎列传》索隐引高诱《战国策》注作‘申繻’。又《范睢传》集解引许慎说:‘孟贲,卫人。’《袁盎传》索隐引《尸子》说:‘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老虎。’按:此问勇者之所以为威,与仁者之所以位威,其异同若何也。“育、贲也,人畏其力,而侮其德”者,宋云:“非心服之畏。”“请条。”曰:“非正不视”云云者,《论语》:“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语,非礼勿动。’”郑注说:“此四者,克己复礼之目也。”注“蜀有”至“未闻”。按:世德堂本此注无“岂伊仲元”四字,“君平已显”上有“然”字(四)。《经传释词》说:“伊,是也,有也。”注意谓子云之时,蜀之贤才无过严君子平,何云仲元?然君平之名已著,而仲元之德未彰,子云旨在表彰微贱、阐明幽隐,故不举君平,而举仲元也。“三国志·秦宓传”说:“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注“随时之义,治乱若凤”。按:即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之意。
。"治乱若凤",本书问明篇文。注"君子行德俟命而已"。按:孟子云:"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法。德草形相近,疑此注"德"字乃"法"之误,或弘范所据孟子作"德"也。注"言不惭,行不耻,孔子惮焉"。按:本书修身篇文。(一)"虽有"二字原本误倒,据法言疏证改。(二)"贼"字原本作"赋",形近而讹,据华阳国志改。(三)"袁"字原本作"哀",形近而讹,据后汉纪改。(四)"君平"二字原本讹作"仲元",今改正。
译“治乱若凤”,是本书《问明》篇中的文句。注解说:“君子施行德行,等待天命罢了。”按:孟子说:“君子施行法度,等待天命罢了。”“法”与“德”字形相近,怀疑此注中的“德”字是“法”字的误写,或者弘范所依据的《孟子》版本写作“德”。注解说:“言语不惭愧,行为不羞耻,孔子对此感到敬畏。”按:这是本书《修身》篇中的文句。(一)“虽有”二字原本顺序颠倒,根据《法言疏证》改正。(二)“贼”字原本写作“赋”,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华阳国志》改正。(三)“袁”字原本写作“哀”,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后汉纪》改正。(四)“君平”二字原本讹误为“仲元”,现在予以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