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重黎卷第十一
十五 重黎卷第十一
或问:"李斯尽忠,胡亥极刑,忠乎?"曰:"斯以留客
【注】秦尝欲逐诸侯之客,斯上书以为不可,秦听之。是一事,忠也。至作相,用狂人之言,从浮大海,立赵高之邪说,废沙丘之正,阿意督责,焉用忠?"
【注】始皇信妖言,东浮沧海,斯为宰相,不能谏止而从行。及始皇崩于沙丘,斯纳赵高之计,矫废扶苏,而立胡亥。胡亥既立,纵暴。斯谏之而见怒,恐诛,作督责之书,以阿二世之意。此诸事,皆非忠直也。"霍?"
【注】汉大将军霍光。曰:"始元之初,拥少帝之微,摧燕。上官之锋,处废兴之分,堂堂乎忠,难矣哉!至显,不终矣。"
【注】显,光之夫人名也。毒杀许皇后,光心知之,而不讨贼。
【疏】"李斯尽忠,胡亥极刑"者,史记李斯列传云:"李斯者,楚上蔡人也。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学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乃求为秦相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斯因以得说说秦王,秦王乃拜斯为长史,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余年,竟幷天下,尊王为皇帝,以斯为丞相。胡亥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高为郎中令,常待中用事。赵高恐大臣入朝奏事,乃说二世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李斯不得见,因上书言赵高之短。二世已前信赵高,恐李斯杀之,乃私告赵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独高,高已死,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于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赵高治斯,榜掠千余,不胜痛,自诬服。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巿。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鲁仲连邹阳列传载邹阳上梁孝王书云:"昔卞和献宝,楚王刖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舆辟世,恐遭此患也。"斯以留客,至作相"者,斯传云:"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曰:"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集解引新序云:"斯在逐中,道上上谏书达始皇,始皇使人逐至骊邑得还。"按:地理志京兆尹新丰,秦曰骊邑。音义:"作相,息亮切。"百官公卿表:"相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绶,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秦有左。右。"按:始皇本纪及斯传皆不言斯以何年迁丞相。始皇二十八年,琅邪台刻石犹书"丞相隗状。丞相王绾。卿李斯",则斯之为相必在是年以后。而斯传载二世二年斯从狱中上书云:"臣为丞相治民三十余年矣。"梁氏志疑云:"始皇二十八年,李斯尚为卿,本纪可据。疑三十四年始为丞相,则相秦仅六年。若以始皇十年斯用事数之,是二十九年,亦无三十余年也。"荣谓李斯入秦,在庄襄王末年。其为长史,在始皇初年,故本传云:"用其计谋,二十余年,竟幷天下。"此云三十余年,乃自仕秦之岁计之,谓自仕秦至为相,凡治民三十余年。非谓为相三十余年也。"留客者,见留之客。以留客至作相,谓以既逐复留之客,官至丞相也。"用狂人之言,从浮大海"者,狂人谓方士。史记封禅书云:"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勃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僊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世主莫不甘心焉。及至秦始皇幷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其明年,(按:始皇二十九年。)始皇复
译十五 重黎卷第十一
有人问:“李斯竭尽忠心,胡亥却对他施以极刑,这算是忠吗?”回答说:“李斯因为挽留宾客一事,算是忠。等到他担任丞相,却听信方士的狂言,跟随皇帝出海求仙,采纳赵高的邪说,废黜沙丘诏书的正统安排,迎合皇帝心意并推行督责之术,哪里还用得着忠呢?”
“霍光呢?”回答说:“始元初年,他拥立年幼的皇帝,挫败燕王和上官桀的锋芒,处于决定国家废立兴亡的关键地位,那种堂堂正正的忠诚,太难得了!但到了霍显那里,就不能善终了。”
“李斯竭尽忠心,胡亥却对他施以极刑罚”这句话,出自《史记·李斯列传》:“李斯是楚国上蔡人。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学业完成后,估计楚王不值得侍奉,而六国都衰弱,没有可以建功立业的地方,于是请求做秦相吕不韦的门客。吕不韦认为他贤能,任命他为郎官。李斯借此机会游说秦王,秦王于是任命李斯为长史,最终采用他的计谋,官职升至廷尉。二十多年后,终于兼并天下,尊秦王为皇帝,任命李斯为丞相。胡亥即位,成为二世皇帝,任命赵高为郎中令,常在宫中侍奉并掌权。赵高担心大臣入朝奏事,便劝说二世不要坐在朝廷上接见大臣,而是居住在禁中。李斯无法见到皇帝,于是上书陈述赵高的短处。二世此前已经信任赵高,担心李斯杀掉赵高,便私下告诉赵高。赵高说:‘丞相所忌惮的只有我,如果我死了,丞相就会像田常那样做。’于是二世便派赵高审理丞相的案子,治他的罪。责问李斯与儿子李由谋反的罪状,全部逮捕了他的宗族宾客。赵高审讯李斯,拷打了一千多次,李斯受不了疼痛,自己诬陷认罪。二世二年七月,给李斯施以五刑,判决在咸阳街市腰斩。李斯出狱时,与他的中子一起被押解,回头对中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得到吗?’于是父子相哭,被灭三族。”《鲁仲连邹阳列传》记载邹阳给梁孝王的信中说:“从前卞和献宝,楚王砍掉他的脚,李斯竭尽忠心,胡亥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避世,是害怕遭受这样的祸患啊。”
“李斯因为挽留宾客,直到担任丞相”这句话,李斯传中说:“秦国的宗室大臣都对秦王说:‘各国人来侍奉秦国的人,大抵是为他们的君主在秦国游说离间罢了,请全部驱逐客卿。’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李斯于是上书说:‘物品不产于秦国,但珍贵的很多;士人不产于秦国,但愿意效忠的众多。现在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损害百姓来增加仇敌,内部自我虚弱而外部在诸侯中树立怨恨,想要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秦王于是废除了逐客令,恢复了李斯的官职。”《集解》引用《新序》说:“李斯在被驱逐之列,在路上上书劝谏,送达始皇,始皇派人追到骊邑才让他回来。”按照《地理志》京兆尹新丰,秦代叫骊邑。《音义》:“作相,读作xiàng。”《百官公卿表》:“相国、丞相,都是秦代的官职,金印,紫绶带,掌管辅佐天子,处理万机。秦代有左、右丞相。”按照《始皇本纪》及李斯传都没有说李斯在哪一年升任丞相。始皇二十八年,琅邪台刻石还写着“丞相隗状、丞相王绾、卿李斯”,那么李斯担任丞相一定是在这年以后。而李斯传记载二世二年李斯从狱中上书说:“臣担任丞相治理百姓三十多年了。”梁氏《志疑》说:“始皇二十八年,李斯还是卿,本纪可以依据。怀疑三十四年才开始担任丞相,那么担任丞相只有六年。如果从始皇十年李斯掌权算起,是二十九年,也没有三十多年。”我认为李斯进入秦国,是在庄襄王末年。他担任长史,是在始皇初年,所以本传说:“采用他的计谋,二十多年,终于兼并天下。”这里说三十多年,是从他仕秦的那一年算起,意思是自从仕秦到担任丞相,总共治理百姓三十多年。并不是说担任丞相三十多年。“留客”,指被挽留的客卿。以留客至作相,意思是凭借被驱逐后又挽留的客卿身份,官至丞相。
“听信方士的狂言,跟随出海求仙”这句话,狂人指方士。《史记·封禅书》说:“自从威王、宣王、燕昭王派人入海寻求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神山,传说在勃海中,离人不远,担心快要到了,船就被风吹走。大概曾经有人到达过,各种仙人和不死药都在那里。那里的禽兽都是白色的,宫殿用黄金、白银建成。没到时,望上去像云;到了,三座神山反而在水下。靠近时,风总是把它吹走,最终没有人能到达,世间君主没有不心向往之的。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到海边,方士说的话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到了海边却恐怕赶不上,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入海寻求。船在海中交错,都以风为借口,说:‘没能到达,望见它了。’第二年,(按:始皇二十九年。)始皇又……”
游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归。后三年,(三十二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从上郡归。后五年,(三十七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会稽,并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药。"音义:"从浮,才用切。"立赵高之邪说,废沙丘之正"者,斯传云:"三十七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书及玺皆在赵高所,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余群臣皆莫知也。高乃谓丞相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高曰:"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高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君计而定之。"斯曰:"斯奉主之诏,听天之命,何虑之可定也?"高曰:"安可危也,危可安也,安危不定,何以贵圣?"斯曰:"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丞相,封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重禄者,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君其勿复言。"高曰:"盖闻圣人迁徙无常,就变而从时,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方今天下之权命悬于胡亥,高能得志焉,君何见之晚?"斯曰:"吾闻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杀亲戚,不听谏者,国为丘墟,遂危社稷。三者逆天,宗庙不血食,斯其犹人者,安足为谋?"高曰:"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于是斯乃听高,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始皇本纪正义引括地志云:"沙丘台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又云平乡县东北四十里。"按:在今直隶顺德府平乡县东北。"阿意督责"者,斯传云:"李斯子由为三川守,群盗吴广等西略地,过去弗能禁。章邯已破逐广等兵,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让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惟明主为能行之。若此则谓督责之诚则臣无邪,臣无邪则天下安,天下安则主严尊,主严尊则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若此则帝道备,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虽申。韩复生,不能加也。"书奏,二世悦,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焉用忠"者,司马云:"于此数事皆不忠,欲于何所用其忠乎?"按:斯传太史公曰:"斯知六艺之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高邪说,废适立庶。诸侯已畔,斯乃欲谏争,不亦末乎?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末,乃与俗议之异。"义与此文同。"霍"者,汉书霍光传云:"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也。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卫少儿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光。少儿女弟子夫得幸于武帝,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贵幸,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乃将光西至长安,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
译游历海上,到达琅邪,经过恒山,从上党返回。三年后,(即三十二年。)游历碣石,考察入海的方士,从上郡返回。五年后,(即三十七年。)秦始皇向南到达湘山,于是登上会稽山,沿着海岸行进,希望遇到海中山的奇药。“从浮”的读音,才用切。
“立赵高之邪说,废沙丘之正”者,李斯传记载:“三十七年七月,秦始皇到达沙丘,病重,命令赵高写信赐给公子扶苏说:‘把军队交给蒙恬,与灵柩在咸阳会合而安葬。’信已封好,尚未交给使者,秦始皇去世。信和玉玺都在赵高手中,只有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以及宠幸的宦官五六人知道秦始皇去世,其余群臣都不知道。赵高于是对丞相李斯说:‘皇上去世,赐给长子的信是让他与灵柩在咸阳会合,并立为继承人。信尚未发出,现在皇上去世,没有人知道。赐给长子的信以及符节、玉玺都在胡亥那里,确定太子的事只在您和我口中,事情将如何呢?’李斯说:‘怎么能说亡国的话,这不是人臣应当议论的。’赵高说:‘皇帝二十多个儿子,都是您所知道的,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任人而振奋士人,即位后,必定任用蒙恬为丞相,您终究不能怀有通侯的印信,回到乡里,这是明显的。我受诏教导胡亥,让他学习法律事务多年了,未曾见过过失。秦国的诸公子没有比得上他的,可以立为继承人,您计议而确定吧。’李斯说:‘我奉行主上的诏令,听从天命,有什么可计议确定的呢?’赵高说:‘安可以危,危可以安,安危不定,凭什么尊贵圣人?’李斯说:‘我是上蔡街巷的平民,皇上幸运地提拔我为丞相,封为通侯,子孙都处在尊位重禄,所以将存亡安危托付给我。人臣各守其职罢了,您不要再说了。’赵高说:‘听说圣人迁徙无常,顺应变化而随从时势,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现在天下的权命悬于胡亥,我能得志,您为何看得这么晚?’李斯说:‘我听说晋国改换太子,三代不安;齐桓公兄弟争位,自身被杀;纣王杀害亲戚,不听劝谏,国家成为废墟,于是危及社稷。这三者违背天意,宗庙不再祭祀,我还是人,怎么值得谋划?’赵高说:‘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长久拥有封侯,世世代代称孤。现在放弃这个而不听从,祸及子孙,足以让人寒心。’李斯于是仰天叹息,流泪太息说:‘唉!独自遭遇乱世,既然不能死,寄托性命于谁呢!’于是李斯听从赵高,一起谋划,诈称接受秦始皇诏令丞相,立公子胡亥为太子。’
《始皇本纪正义》引《括地志》说:‘沙丘台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又说平乡县东北四十里。’按:在今直隶顺德府平乡县东北。
“阿意督责”者,李斯传记载:“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群盗吴广等向西掠夺土地,经过而不能禁止。章邯已经打败吴广等军队,使者复查三川郡的官吏,责备李斯身居三公之位,为何让盗贼如此?李斯恐惧,看重爵禄,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迎合二世的心意,想求得容身,用书信回答说:‘贤明的君主,必定能够保全道义而实行督责之术。督责臣下,那么臣下不敢不竭尽能力来效忠君主。这样臣主的名分确定,上下的道义明确,那么天下贤与不贤的人都不敢不尽力竭任来效忠君主。所以说王道简约而容易掌握,只有明君才能实行。如果这样,就叫做督责真诚则臣下无邪,臣下无邪则天下安定,天下安定则君主威严尊贵,君主威严尊贵则督责必然,督责必然则所求得到,所求得到则国家富足,国家富足则君主快乐丰裕。所以督责之术设立,那么所求没有得不到的。群臣百姓救过都来不及,还敢图谋什么变乱?如果这样,就叫做帝道完备,而可以说能明君臣之术了。即使申不害、韩非复生,也不能超过。’书信奏上,二世高兴,于是实行督责更加严厉,征税深重的被认为是明吏。二世说:‘像这样就可以说能督责了。’受刑的人在道路上占了一半,而死的人每天在集市上堆积,杀人多的被认为是忠臣。二世说:‘像这样就可以说能督责了。”
“焉用忠”者,司马光说:“在这几件事上都不忠,想在何处用他的忠呢?”按:李斯传太史公说:“李斯知道六艺的归宿,不致力于明政,以补主上的缺失。持守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法。听从赵高的邪说,废嫡立庶。诸侯已经叛乱,李斯才想谏争,不也太晚了吗?人们都认为李斯极忠而被五刑死,考察其本末,竟然与俗议不同。”义与此文同。
“霍”者,《汉书霍光传》记载:“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父亲霍中孺,河东平阳人,以县吏身份在平阳侯家供职,与侍者卫少儿私通,生下了霍去病。霍中孺吏职完毕回家,娶妻生下了霍光。卫少儿的妹妹卫子夫得幸于武帝,立为皇后。霍去病因皇后姐姐的儿子而贵幸,恰逢担任票骑将军击匈奴,路经河东,于是带着霍光西到长安,任命霍光为郎,逐渐升迁为诸曹侍中。霍去病死后,霍光担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进出禁闼二十余”
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后元二年,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遗诏封光为博陆侯。光秉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光薨,谥曰宣成侯。"始元之初"治平本作"始六之诏"。音义出"始六世之诏",云:"天复本作"始元之初"。"司马云:"李本作"始六世之诏",宋。吴本作"始六之诏"。"秦校治平本云:"始六之诏,"六"下当有"世"字,音义及集注皆可证。此修板去"世"字,非其旧。"按:今治平本"始六之诏","六"字占二格,窜改之迹显然。然"始六世之诏"义不可通,天复本作"始元之初",当是旧本如此。盖隶体"元"。"六"形近易误,"诏"。"初"上形微同,"初"字漫漶,遂误为"诏",校书者见"始六"不词,又于"六"下臆增"世"字,是宋。吴所据尚较治平初刻为近古。钱本亦作"始六之诏",无"世"字,盖元丰监本所据与宋。吴所据同。今治平本修板复去"世"字者,当是后校者又据元丰本改之耳。温公以为李本作"始六世",不知此乃治平刻之误,非弘范旧本有然。天复本亦李本也,今据订正。孝昭即位,明年为始元元年。始元七年八月,改是年为元凤元年。则始元之初者,谓孝昭之初年也。"拥少帝之微"者,光传云:"征和二年,卫太子为江充所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是时,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婕妤有男,上心欲以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上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壹决于光。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讫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摧燕。上官之锋"者,说文:"摧,一曰折也。"昭帝纪云:"元凤元年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票骑将军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谋反伏诛。"光传云:"光与左将军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婕妤。数月,立为皇后。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亦惭。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书奏,帝不肯下。有诏召大将军。光入,上曰:"朕知是书诈也。"而上书者果亡。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处废兴之分",世德堂本"废兴"作"兴废"。光传云:"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即日承皇太后诏迎昌邑王贺。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遂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议者皆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
译霍光为人小心谨慎,未曾有过失。后元二年,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遗诏封霍光为博陆侯。霍光执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天,霍光去世,谥号宣成侯。“始元之初”,治平本作“始六之诏”。音义出自“始六世之诏”,说:“天复本作‘始元之初’。”司马光说:“李本作‘始六世之诏’,宋、吴本作‘始六之诏’。”秦校治平本说:“‘始六之诏’,‘六’字下面应当有‘世’字,音义和集注都可以证明。这个修版去掉了‘世’字,不是原来的样子。”按:现在治平本“始六之诏”,“六”字占两个格子,窜改的痕迹显然。然而“始六世之诏”意思不通,天复本作“始元之初”,应当是旧本如此。大概隶书体“元”和“六”字形相近容易误写,“诏”和“初”字形微同,“初”字模糊不清,于是误写为“诏”,校书的人看到“始六”不成词,又在“六”下面主观增加了“世”字,所以宋、吴所依据的版本尚且比治平初刻更接近古本。钱本也作“始六之诏”,没有“世”字,大概元丰监本所依据的与宋、吴所依据的相同。现在治平本修版又去掉“世”字,应当是后来的校书者又依据元丰本改动的。温公认为李本作“始六世”,不知道这是治平刻本的错误,不是弘范旧本如此。天复本也是李本,现在据以订正。孝昭帝即位,第二年为始元元年。始元七年八月,改这一年为元凤元年。那么始元之初,是指孝昭帝的初年。“拥少帝之微”,霍光传说:“征和二年,卫太子被江充败坏,而燕王旦、广陵王胥都多有过失。这时,皇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婕妤有儿子,皇上心里想让他做继承人,命令大臣辅佐他。观察群臣,只有霍光能承担重大责任,可以托付社稷。皇上于是派黄门画工画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画赐给霍光。后元二年春天,皇上到五柞宫游玩,病重,霍光流泪哭泣问道:‘如果有不测,谁应当做继承人?’皇上说:‘您不明白之前画图的用意吗?立小儿子,您行周公之事。’武帝去世,太子继承尊号,这就是孝昭皇帝。皇帝八岁,政事全部由霍光决断。昭帝成年后,于是委任霍光,直到十三年,百姓充实,四方夷族宾服。”“摧燕、上官之锋”,《说文》:“摧,一说折也。”昭帝纪说:“元凤元年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的儿子票骑将军安、御史大夫桑弘羊都谋反伏诛。”霍光传说:“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亲相亲,霍光的长女是上官桀儿子上官安的妻子,有女儿,年龄与皇帝相配。上官桀通过皇帝的姐姐鄂邑盖主将上官安的女儿送入后宫,成为婕妤。几个月后,立为皇后。长公主私德不修,亲近宠幸河间人丁外人。上官桀、上官安想为丁外人求封爵,霍光不允许。又为丁外人求光禄大夫,想让他得以召见,又不允许。长公主因此怨恨霍光,而上官桀、上官安也惭愧。燕王旦自认为是昭帝的哥哥,常怀怨恨。等到御史大夫桑弘羊建立酒榷、盐铁,为国家兴利,夸耀自己的功劳,想为子弟得到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盖主、上官桀、上官安及桑弘羊都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说霍光专权自恣,怀疑有非常之事,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观察奸臣变乱。书奏上,皇帝不肯下达。有诏召大将军。霍光入朝,皇上说:‘朕知道这书是诈伪的。’而上书的人果然逃跑了。从此上官桀等不敢再说,于是谋划让长公主设酒请霍光,埋伏士兵击杀他,趁机废掉皇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情发觉,霍光尽诛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宗族。燕王、盖主都自杀。霍光威震海内。”“处废兴之分”,世德堂本“废兴”作“兴废”。霍光传说:“元平元年,昭帝去世,没有继承人。武帝六个儿子,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论所立,都主张广陵王。广陵王本来因为行为失道,先帝所不用。霍光内心不自安。郎中有上书说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弃伯邑考,立武王,只看是否适宜,虽然废长立少也可以。广陵王不可以承继宗庙。这话符合霍光心意。霍光拿这书给丞相杨敞等看,当天承皇太后诏迎昌邑王贺。贺是武帝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到了之后,即位,行为淫乱。霍光忧愁愤懑,独自问亲近的老部下大司农田延年。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柱石,审察此人不可,何不向太后建言,另选贤能而立之。’霍光说:‘现在想这样,古代曾有此事吗?’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赞他的忠。将军如果能行此,也是汉之伊尹。’霍光于是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在未央宫会议。议者都说:‘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只听大将军命令。’霍光即与群臣一起见太后,详细陈述昌邑王不可以承继宗庙的情况。皇太后于是乘车驾幸未央承明殿,群臣依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在面前听”
诏。光与群臣连名奏王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送至昌邑邸。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光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近亲唯有卫太子孙号皇曾孙在(一),民闲咸称述焉。光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迎曾孙,封为阳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玺。绶,谒于高庙,是为孝宣皇帝。"堂堂乎忠,难矣哉"者,司马云:"堂堂,勇貌。言此皆霍光忠于社稷之事,人所难能。"按:论语:"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皇疏引江熙云:"堂堂,德宇广也,仁行之极也。难与并仁,荫人上也。"然江熙之意是子张仁胜于人,故难与并也。按法言此文正用论语,明以难为难能之意。是江说即本子云,乃古义也。"至显不终矣"者,外戚传:"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从。明年,许皇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显因生心,辟左右,谓衍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得为皇后矣。"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幷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崩。后有人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事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惊鄂,默然不应。其后奏上,署衍勿论。"光传云:"初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及显寡居,与子都乱。"晋灼注引汉语云:"东闾氏亡,显以婢代立,素与冯殷奸也。"颜注云:"殷者,子都之名。"周氏校补云:"窃以情事推之,疑东闾氏无子,仅一女,为上官安之妻。显生子霍禹,故光以为后妻。光薨后,禹奉其母为太夫人,遂纵所欲也。"司马云:"光知妻显为邪谋,而隐蔽不言,忠不终矣。"按:光传赞曰:"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闼之间,确然秉志,谊形于主。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当庙堂,拥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权制敌,以成其忠。处废置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遂匡国家,定社稷。拥昭。立宣,光为师保,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学亡术,闇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语意全本此文。注"秦尝"至"忠也"。按:弘范读"斯以留客"句绝,而解为此一事为忠,实乖文义。司马云:"因上书留客为秦王所知,始用事,以至为丞相。"亦未得其旨。注"斯为宰相"。按:世德堂本"相"下衍"也"字。注"作督责之书"。按:世德堂本"作"上有"乃"字。注"皆非忠直也"。按:世德堂本无"也"字。注"汉大将军霍光"。按:钱本无"汉"字。世德堂本此注删。注"光心知之,而不讨贼"。按:光传:"显恐事败,即具以实语光。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颜注云:"犹与不决也。"与"读曰"豫"。"即心知而不讨贼之说。(一)"在"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下诏。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指控昌邑王荒淫无度、迷惑昏乱,丧失了帝王应有的礼仪道义,扰乱了汉朝的制度。臣敞等人多次进谏,昌邑王却不肯改过,反而日益严重,恐怕会危及国家社稷,使天下不得安宁。陛下尚未在高庙接受即位之命,昌邑王不能继承天命序列,奉祀祖宗宗庙,养育万民百姓,应当废黜。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命令昌邑王起身拜受诏书。昌邑王说:“听说天子有七位直言敢谏的臣子,即使天子没有道义,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说:“这是皇太后的诏令废黜你,哪里还谈得上天子?”于是霍光就拉着他的手,解下他的玉玺和绶带,呈献给皇太后。扶着昌邑王走下殿阶,出金马门,送到昌邑王的府邸。皇太后下诏让昌邑王回到昌邑,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霍光召集丞相以下的官员商议确定拥立的人选,亲近的皇族中只有卫太子的孙子,号称皇曾孙,在民间百姓中都被称道。霍光于是又与丞相杨敞等人上奏迎接皇曾孙,封他为阳武侯。随后霍光奉上皇帝的玉玺和绶带,在高庙拜谒,这就是孝宣皇帝。
“堂堂乎忠,难矣哉”这句话,司马彪解释说:“堂堂,是勇武的样子。意思是说这都是霍光忠于社稷的事迹,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按:《论语》记载:“曾子说:‘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皇侃的疏引江熙的话说:“堂堂,是德行气宇宽广的意思,是仁德行为的极致。难以与他并列行仁,是因为他荫庇他人处于上位。”然而江熙的意思是子张的仁德胜过别人,所以难以与他并列。按:《法言》这篇文章正是引用《论语》,明确将“难”解释为难以做到的意思。可见江熙的说法就是本于司马彪的解释,这是古义。
“至显不终矣”这句话,《外戚传》记载:“孝宣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霍光的夫人霍显想让她的小女儿显贵,但找不到途径。第二年,许皇后怀孕生病。女医淳于衍,是霍氏所喜爱的人,曾经入宫侍候皇后治病。霍显因此起了歹心,屏退左右,对淳于衍说:‘将军一向喜爱小女儿成君,想让她特别显贵。妇人分娩是大事,十死一生。现在皇后将要分娩,可以趁机投毒害死她,成君就能成为皇后了。’淳于衍沉默良久说:‘愿意尽力。’于是捣碎附子,带入长定宫。皇后分娩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混合在大医的大丸药中,给皇后喝下,皇后崩逝。后来有人上书告发那些侍候皇后治病行为不端的医生,都被收押在诏狱,弹劾他们犯有不道之罪。霍显担心事情紧急,就把实情全部告诉霍光,并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逼迫淳于衍。’霍光震惊愕然,沉默不回答。后来奏章呈上,霍光批示淳于衍不予论罪。”《霍光传》记载:“起初霍光宠爱监奴冯子都。等到霍显守寡,与冯子都私通。”晋灼注引《汉书》说:“东闾氏死后,霍显用婢女代替立为夫人,一向与冯殷通奸。”颜师古注说:“殷,是冯子都的名字。”周氏校补说:“私下根据情事推测,怀疑东闾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是上官安的妻子。霍显生了儿子霍禹,所以霍光把她立为后妻。霍光死后,霍禹奉养他的母亲为太夫人,于是放纵欲望。”司马彪说:“霍光知道妻子霍显做邪恶的谋划,却隐瞒不说,忠诚不能善终了。”按:《霍光传》赞语说:“霍光从少年时起就在宫内侍奉,从台阶门庭之间崛起,坚定意志,道义表现在君主身上。接受襁褓中的托付,承担汉室的寄托,身处庙堂,拥立幼君,摧毁燕王,推翻上官氏,凭借权势制服敌人,以成就他的忠诚。处在废立君主的关键时刻,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于是匡扶国家,安定社稷。拥立昭帝,拥立宣帝,霍光作为师保,即使是周公、伊尹又能超过他多少呢?然而霍光不学习没有术数,不明晓大道理,暗中纵容妻子的邪恶谋划,立女儿为皇后,沉溺于充盈过度的欲望,从而增加了颠覆的祸患。死后仅仅三年,宗族被诛杀灭绝,悲哀啊!”语意完全依据这篇文章。
注“秦尝”到“忠也”。按:弘范在“斯以留客”句断句,而解释为这件事是忠诚,实际上违背了文义。司马彪说:“因为上书挽留客人被秦王所知,开始掌权,以至于成为丞相。”也没有得其旨意。注“斯为宰相”。按:世德堂本“相”下多了一个“也”字。注“作督责之书”。按:世德堂本“作”上有一个“乃”字。注“皆非忠直也”。按:世德堂本没有“也”字。注“汉大将军霍光”。按:钱本没有“汉”字。世德堂本此注删除。注“光心知之,而不讨贼”。按:《霍光传》:“霍显担心事情败露,就如实全部告诉霍光。霍光大惊,想自己揭发,不忍心,犹豫不决。”颜师古注说:“犹豫不决。”“与”读作“豫”。这就是心中知道却不讨伐贼人的说法。(一)“在”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现在删除。
或问:"冯唐面文帝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谅乎?"曰:"彼将有激也。亲屈帝尊,信亚夫之军,至颇。牧,曷不用哉?"
【注】冯唐所知魏尚者,为云中守,击匈奴,有坐,欲谏之,故激文帝耳,非平谈也。"德?"
【注】用士则闻之矣,于德又何如?曰:"罪不孥,
【注】止罪其身,不收入妻孥。宫不女,
【注】出宫人嫁之,令无怨旷。馆不新,
【注】仍旧制也。陵不坟。"
【注】葬于霸陵,因山,不起坟。
【疏】"冯唐面文帝得廉颇。李牧不能用"者,司马云:"面谓面折。"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云:"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音义:"廉颇,滂禾切。"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云:"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赵使廉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明年,秦兵遂困邯郸。自邯郸围解,而燕举兵击赵。赵使廉颇将,击,大破燕军于鄗,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赵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乐乘,乐乘走,廉颇遂奔魏之大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以为老,遂不召。楚闻廉颇在魏,阴使人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廉颇卒死于寿春。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鴈门,备匈奴。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赵悼襄王元年,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后七年,秦破赵。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御之。秦為反間,言李牧欲反,趙王乃使趙□及齊將顏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后三月,王翦遂灭赵。"彼将有激也"者,唐传云:"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昂。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
译有人问:“冯唐当面批评汉文帝,说即使得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才也无法任用,这话可信吗?”回答说:“他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文帝亲自降低帝王的尊严,信任周亚夫的军队,到了廉颇、李牧那里,怎么会不任用他们呢?”
【注】冯唐所了解的魏尚,是云中郡太守,抗击匈奴,因获罪,冯唐想为他进谏,所以激怒文帝,并非平白无故地谈论。
“德行呢?”
【注】任用人才的事已经听说了,那么在德行方面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刑罚不株连妻儿,
【注】只惩罚罪犯本人,不逮捕他的妻子儿女。
后宫不蓄养宫女,
【注】放出宫女让她们出嫁,使她们没有怨恨和孤独。
宫室不新建,
【注】沿袭旧有的制度。
陵墓不堆土成坟。”
【注】葬在霸陵,依山势而建,不堆筑坟冢。
【疏】“冯唐当面批评汉文帝,说即使得到廉颇、N李牧也无法任用”这一句,司马贞说:“面,指当面驳斥。”《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记载:“冯唐,他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居到代地。汉朝建立后,迁居到安陵。冯唐因孝顺闻名,担任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问冯唐说:‘老人家为什么自己来做郎官?家在哪里?’冯唐如实回答。文帝说:‘我住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袪多次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在钜鹿作战。现在我每次吃饭,心里没有不在想着钜鹿的。’冯唐回答说:‘还不如廉颇、李牧做将领时。我的祖父在赵国时担任军官,与李牧交好。我的父亲曾任代相,与赵将李齐交好,了解他们的为人。’皇上既然听说了廉颇、李牧的为人,非常高兴,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来做我的将领,我还担忧匈奴做什么呢?’冯唐说:‘臣罪该万死,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无法任用他们。’音义:‘廉颇,滂禾切。’《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阳晋,被封为上卿,凭勇气闻名于诸侯。赵惠文王去世,儿子孝成王即位。七年,秦国与赵国军队在长平对峙。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攻打秦国。秦军多次击败赵军,赵军坚守壁垒不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出战。赵王听信秦国的反间计,说‘秦国所厌恶的,唯独害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将领罢了’。赵王于是派赵括做将领,取代廉颇。赵括军队战败,数十万士兵投降秦国,秦国全部坑杀了他们。第二年,秦军于是包围邯郸。自从邯郸解围后,燕国发兵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在鄗地大破燕军,于是包围燕国,燕国割让五座城池请求讲和。赵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乐乘取代廉颇。廉颇发怒,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于是逃奔到魏国的大梁。过了很久,魏国不能信用他。赵国因多次被秦军围困,想再次得到廉颇,廉颇也想再次被赵国任用。赵王派使者去看廉颇,认为他老了,于是没有召他。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暗中派人迎接他。廉颇一旦成为楚将,没有战功,说:‘我想被赵国人任用。’廉颇最终死在寿春。李牧是赵国北边的良将,常居住在代地雁门,防备匈奴。厚待战士,约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急忙进入营垒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像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损失。然而匈奴认为李牧怯懦,即使是赵国边军,也认为我们的将领怯懦。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召他回来,派别人取代他做将领。一年多,匈奴每次来犯,都出战。出战,多次不利,损失伤亡很多,边境无法耕种放牧。再次请求李牧,李牧说:‘大王一定要用我,我像以前那样,才敢接受命令。’大王答应了他。李牧到达后,像以前的约定。匈奴几年没有所得,最终认为他怯懦。边军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使用,都愿意打一仗。于是于是精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骑兵一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能开弓的十万人,全部编组训练作战。大肆放牧,人民遍布野外。匈奴小股入侵,假装败退不胜,把几千人丢弃给他们。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军队入侵。李牧布置奇特的阵势,张开左右两翼攻击他们,大破匈奴,杀死匈奴骑兵十余万,消灭襜褴,打败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奔。此后十几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城。赵悼襄王元年,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七年后,秦国攻破赵国。赵国于是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攻击秦军,大破秦军,封李牧为武安君过了三年,秦国攻打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向南抵御韩、魏。赵王迁七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抵御他。秦国使用反间计,说李牧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及齐将颜聚取代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派人暗中逮捕李牧,斩首。三个月后,王翦于是灭掉赵国。’‘彼将有激也’这一句,冯唐传记载:‘当时,匈奴刚刚大举入侵朝那,杀死北地都尉昂。皇上因胡人寇盗而忧虑,于是再次问冯唐说:‘您凭什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回答说:‘臣听说上古王者派遣将领时,跪着推动车轮,说:‘国门以内的事,由寡人决定;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决定。军功爵赏,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再奏报。现在臣私下听说魏尚做云中太守,匈奴远远避开,不靠近云中的边塞。敌人曾经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杀死很多敌人。因上报战功时首级数目相差六级,陛下把他交给官吏治罪
,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亲屈帝尊,信亚夫之军"者,世德堂本"信"上有"以"字。音义:"信亚,音伸。"司马云:"信与申同。"按:五百:"诎身,将以信道也。如诎道而信身,虽天下不为也。"屈。伸字并作诎。信。疑亲屈帝尊,字本亦作"诎",后人改之耳。绛侯周勃世家云:"绛侯卒,子胜之代侯,坐杀人,国除。文帝乃择绛侯勃子贤者河内守亚夫,封为条侯,续绛侯后。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棘门,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罪不孥"者,孝文本纪云:"元年,除收孥。诸相坐律。令。"集解引应劭云:"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家室。今除此律。"宫不女"者,纪又云:"帝崩,遗诏归夫人以下至少使。"应劭云:"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凡七辈,皆遣归家,重绝人类也。"纪又云:"孝景元年制诏:孝文皇帝临天下,罪人不孥,不诛无罪,出美人,重绝人之世。"是也。"馆不新"者,纪又云:"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陵不坟"者,纪又云:"治霸陵,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遗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令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应劭云:"因山为藏,不复起坟,山下川流不遏绝也。"索隐云:"复音伏。谓穿圹出土下棺,已而填之,即以为坟,故云复土。复,反还也。"注"冯唐"至"谈也"。按:世德堂本删此注。注"葬于霸陵"。按:治平本作"霸阳",今依钱本改,世德堂本亦作"霸陵"。地理志:"京兆尹霸陵,故芷阳,文帝更名。莽曰水章也。"水经注渭水篇:"霸水又左合浐水,历白鹿原东,即霸川之西故芷阳矣。史记秦襄王葬芷阳者是也,谓之霸上。汉文帝葬其上,谓之霸陵。上有四出道以泻水,在长安东南三十里。"
译削去他的爵位,处以罚作之刑。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也无法任用他们。”汉文帝听了很高兴。当天,就命令冯唐拿着符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郡太守的职务,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以及各郡国的车兵。
“亲屈帝尊,信亚夫之军”这一句,世德堂本在“信”字上面有“以”字。音义解释:“信亚,读音为伸。”司马光说:“信与申相同。”按:《荀子·不苟》篇说:“委屈自身,是为了推行正道。如果委屈正道而伸展自身,即使天下人也不会这样做。”“屈”、“伸”二字都写作“诎”。“信”,怀疑“亲屈帝尊”中的“信”字原本也作“诎”,是后人改动的。《绛侯周勃世家》记载:“绛侯周勃去世后,他的儿子周胜之继承侯位,因犯杀人罪,封国被废除。汉文帝于是挑选绛侯周勃贤能的儿子、时任河内郡守的周亚夫,封为条侯,继承绛侯的后嗣。文帝后六年,匈奴大规模入侵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匈奴。皇帝亲自慰劳军队,到达霸上和棘门,直接驱马驰入军营,将领及以下军官都骑马迎送。随后前往细柳军营,军士官吏都穿着铠甲,手持锐利的兵器,拉满弓弩。皇帝的先导人员到达,不能进入。先导人员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命令说:军营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帝到达,还是不能进入。于是皇帝就派使者手持符节诏告将军:‘我想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的官吏对跟随皇帝的车骑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准驱马奔驰。’于是天子就拉着缰绳慢慢前行,到达军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拱手行礼说:‘穿戴甲胄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以军礼相见。’天子被感动,改变神色,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派人致意说:‘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开。出了军营门,群臣都感到惊讶,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俘虏。至于周亚夫,难道能轻易侵犯吗?’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军都撤军,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
“罪不孥”这一条,《孝文本纪》记载:“元年,废除收孥、连坐的律令。”集解引用应劭的话说:“孥,指子女。秦朝法律一人犯罪,连带治罪其家室。现在废除了这条律令。”
“宫不女”这一条,本纪又记载:“皇帝去世,遗诏将夫人以下直到少使都遣返回家。”应劭说:“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共七等,都遣返回家,这是重视不绝人后代。”本纪又记载:“孝景元年制诏:孝文皇帝统治天下,罪犯不株连子女,不诛杀无罪之人,放出美人,重视不绝人的世系。”说的就是这个。
“馆不新”这一条,本纪又记载:“孝文帝从代地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饰器物,没有增加。有不便之处,就立刻废除以利于百姓。曾经想建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价值百金。皇上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承奉先帝的宫室,常担心有愧于先帝,还要露台做什么?’”
“陵不坟”这一条,本纪又记载:“修治霸陵,不起坟丘,想要节省,不烦扰百姓。遗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改动。命令郎中令周武担任复土将军。”应劭说:“依山为藏,不再起坟,山下的水流不被阻断。”索隐说:“复音伏。意思是挖墓穴出土下棺,随后填土,就作为坟,所以叫复土。复,是返回的意思。”
注“冯唐”至“谈也”。按:世德堂本删去了此注。
注“葬于霸陵”。按:治平本作“霸阳”,现在依据钱本改为“霸陵”,世德堂本也作“霸陵”。《地理志》:“京兆尹霸陵,原叫芷阳,文帝改名为霸陵。王莽时改名为水章。”《水经注·渭水篇》:“霸水又在左边汇合浐水,经过白鹿原东边,就是霸川西边的故芷阳了。《史记》说秦襄王葬在芷阳,就是这里,称为霸上。汉文帝葬在这里,称为霸陵。上面有四条水道用来排水,在长安东南三十里。”
或问"交"。曰:"仁。"问"余。耳"。
【注】陈余。张耳。曰:"光初。"
【注】有始无终。"窦。灌"。曰:"凶终。"
【注】窦婴。灌夫甚相亲友,不胜相助,犯触田蚡,并皆罹祸。
【疏】"问"交",曰:"仁"者,司马云:"惟仁人之交不以利势,而以德义。"问"余。耳。"曰:"光初"者,史记张耳陈余列传云:"张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宦魏为外黄令。陈余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余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余上谒陈涉。陈余复说陈王,愿请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以城下者三十余城。至邯郸,张耳。陈余乃说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不王无以填之。"武臣遂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张耳。陈余说武臣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乃还之邯郸,竟杀武臣。邵骚。客有说张耳立赵后,扶以义,可就功。乃求得赵歇,立为赵王,居信都。李良进兵击陈余,陈余败李良,李良走归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王离困之。陈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尽兵少,张耳数使人召前陈余。陈余自度兵少不敌秦,不敢前。数月,张耳大怒,怨陈余。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来,皆壁余旁,未敢击秦。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于是赵王歇。张耳乃得出钜鹿,谢诸侯。张耳与陈余相见,责让陈余以不肯救赵。陈余怒,乃脱解印绶,推予张耳。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陈余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陈余。张耳遂有郄。赵王歇复居信都。张耳从项羽。诸侯入关。汉元年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耳雅游,人多为之言,项羽亦素数闻张耳贤,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国。陈余客多说项羽曰:"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项羽以陈余不从入关,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张耳之国,陈余愈益怒,曰"张耳与余功等也,今张耳王,余独侯,此项羽不平。"及齐王田荣畔楚,陈余乃使说田荣,请以南皮为扞蔽。田荣乃遣兵从陈余,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谒汉王,汉王厚遇之。陈余已败张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陈余,立以为代王。陈余不之国,留傅赵王。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俱。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余,陈余乃遣兵助汉。汉之败于彭城西,陈余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汉三年,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余泜水上,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薨,谥为景王。""窦。灌。"曰:"凶终"者,魏其武安侯列传云:"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孝文时,婴为吴相,病免。孝景初即位,为詹事。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毋如窦婴贤,乃拜婴为大将军。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孝景崩,太子立,封蚡为武安侯。建元元年,以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及建元二年,魏其。武安以侯家居。武安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以武安侯蚡为丞相。魏其失窦太后,益疏不用
译有人问什么是“交”。回答说:“仁。”问陈余和张耳。回答说:“光初。”
【注】陈余、张耳。回答说:“光初。”
【注】有始无终。“窦婴、灌夫”。回答说:“凶终。”
【注】窦婴、灌夫非常相亲友爱,不能互相救助,触犯了田蚡,都遭遇了祸患。
【疏】问“交”,回答说:“仁”,司马光说:“只有仁人的交往不凭借利益权势,而是凭借道德道义。”问“陈余、张耳”,回答说:“光初”,《史记·张耳陈余列传》说:“张耳,是大梁人。他年轻时和魏公子无忌做门客,在魏国做官担任外黄令。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陈余年纪轻,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耳,两人结为刎颈之交。陈涉在蕲县起兵,到达陈县称王,军队有数万人。张耳、陈余向陈涉进见。陈余又劝说陈王,请求派遣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王任命以前所赏识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让张耳、陈余担任左、右校尉,给予三千士兵,向北攻取赵地,攻下的城池有三十多座。到达邯郸,张耳、陈余就劝说武臣说:‘陈王从蕲县起兵,到陈县称王,并不是一定要恢复六国后裔的王位。将军现在凭借三千人攻下赵国几十座城池,独自处在黄河以北,不称王就无法镇抚他们。’武臣于是自立为赵王,任命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左丞相。张耳、陈余劝说武臣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服河内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王认为正确,因此不再向西出兵,而是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来报告,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到达石邑,秦军堵塞了井陉,不能前进,于是回到邯郸,最终杀了武臣、邵骚。有门客劝说张耳拥立赵国后裔,凭借道义扶持他,就可以成就功业。于是找到赵歇,拥立他为赵王,住在信都。李良进兵攻击陈余,陈余打败李良,李良逃跑投奔章邯。章邯率军到达邯郸,把那里的百姓都迁徙到河内,夷平了城郭。张耳和赵王歇逃入钜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余向北收拢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章邯驻扎在钜鹿南面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给王离运送粮草。王离军队粮草充足,加紧攻打钜鹿。钜鹿城中粮食吃尽,兵力稀少,张耳多次派人召唤陈余。陈余自己估计兵力少,抵挡不住秦军,不敢前进。过了几个月,张耳大怒,怨恨陈余。当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来救援。他们到来后,都在陈余旁边扎营,不敢攻击秦军。项羽多次切断章邯的甬道,王离军队缺乏粮食,项羽率领全军渡过黄河,于是打败了章邯。于是赵王歇、张耳才得以逃出钜鹿,向诸侯谢罪。张耳与陈余相见,责备陈余不肯救援赵国。陈余发怒,就解下印绶,推给张耳。张耳就佩上印绶,收编了他的部下。陈余只和所亲近的几百人来到河边的沼泽中打鱼打猎。从此陈余、张耳之间产生了隔阂。赵王歇又回到信都。张耳跟随项羽和诸侯进入函谷关。汉元年二月,项羽分封诸侯王。张耳向来交游广阔,很多人替他说话,项羽也一向多次听说张耳贤能,于是分割赵国,立张耳为常山王,都城在信都,信都改名为襄国。陈余的门客大多劝说项羽说:‘陈余、张耳,同心协力为赵国有功。’项羽因为陈余没有跟随进入函谷关,听说他在南皮,就把南皮旁边的三个县封给他,而迁徙赵王歇到代国称王。张耳到封国去,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相等,现在张耳称王,我却只是侯,这是项羽不公平。’等到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陈余就派使者游说田荣,请求以南皮作为屏障。田荣于是派兵跟随陈余,陈余就率领三个县的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跑,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陈余打败张耳后,全部收复赵地,从代国迎接赵王,让他重新做赵王。赵王感激陈余,立他为代王。陈余不去封国,留在赵国辅佐赵王。汉二年,向东攻击楚国,派使者告诉赵国,想和他们一起行动。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就跟随。’于是汉王寻找和张耳相貌相似的人,杀了他,拿着他的头送给陈余,陈余才派兵帮助汉王。汉军在彭城西面战败,陈余又发觉张耳没有死,就背叛汉王。汉三年,派遣张耳和韩信在井陉打败赵军,在泜水边斩杀陈余,在襄国追杀赵王歇。汉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去世,谥号为景王。’”“窦婴、灌夫”,回答说:“凶终”,《魏其武安侯列传》说:“魏其侯窦婴,是孝文皇后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儿子。孝文帝时,窦婴担任吴国相,因病免职。孝景帝刚即位,担任詹事。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皇上考察宗室和诸窦氏,没有谁比窦婴贤能,于是任命窦婴为大将军。七国的军队全部被击败,封窦婴为魏其侯,许多游士宾客争相归附魏其侯。武安侯田蚡,是孝景皇后同母弟弟。孝景帝去世,太子即位,封田蚡为武安侯。建元元年,任命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到了建元二年,魏其侯、武安侯以侯爵身份居家。武安侯虽然不任职,因为王太后的缘故,受亲近宠幸,多次议论政事,大多有效。天下趋炎附势的官吏士人,都离开魏其侯,归附武安侯。建元六年,窦太后去世,任命武安侯田蚡为丞相。魏其侯失去了窦太后,更加疏远不被任用。”
,无势,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唯灌将军独不失故。魏其日默默不得志,而独厚遇灌将军。灌将军夫者,颍阴人也。孝景时,至代相。孝景崩,今上初即位,徙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为太仆。二年,徙为燕相。数岁,坐法去官,家居长安。灌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己之右,不欲加礼,必陵之。诸士在己之左,愈贫贱,尤益敬,与钧。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亦以此多之。夫不喜文学,好任侠,已然诺,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杰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宾客为权利,横于颍川。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无厌,恨相知晚也。元光四年春,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灌夫亦持丞相阴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宾客居间,遂止,俱解。夏,丞相取燕王女为夫人,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武安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遂按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皆得弃市罪。魏其锐身为救灌夫。孝景时,魏其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当弃巿。五年十月,悉论灌夫及家属。魏其闻即恚,病痱,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司马云:"窦婴。灌夫之交,虽不变其初,然终以朋党陷于大戮,亦不足贵也。君子义之与比。"注"有始无终"。按:张耳陈余传太史公曰:"张耳。陈余,世传所称贤者,其宾客厮役莫非天下俊杰,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然张耳。陈余始居约时,相然信以死,岂顾问哉!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相慕用之诚,后相倍之戾也?岂非以利哉!"即其义。
译(灌夫)没有权势,门客们渐渐自行离去并变得懈怠傲慢,只有灌将军独自保持旧日的情谊。魏其侯天天闷闷不乐不得志,却唯独厚待灌将军。灌将军的丈夫,是颍阴人。孝景帝时,官至代国相。孝景帝驾崩,当今皇上刚即位,调任他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调入京城任太仆。建元二年,调任燕国相。几年后,因犯法被免官,居家住在长安。灌夫为人刚直任性且好酒,不喜欢当面谄媚,对于地位比自己高、有权势的皇亲国戚,不想对他们行礼,必定凌辱他们。对于地位比自己低、尤其贫贱的士人,反而更加尊敬,与他们平等相待。在人多拥挤的场合,他推荐宠爱下级晚辈。士人也因此多称赞他。灌夫不喜欢文学,喜好任侠,已经做到信守承诺,他所交往的人,没有不是豪杰或大奸大恶之徒的。家中积蓄数千万,食客每天几十上百人,凭借陂池田园,宗族宾客谋取私利,在颍川横行霸道。等到魏其侯失势,也想依靠灌夫来拉拢那些平生仰慕自己后来却抛弃自己的人。灌夫也依靠魏其侯而与列侯、宗室交往,以此博取名声。两人互相借重,他们的交情如同父子一般,相处非常欢乐,没有厌倦,只恨相知太晚。元光四年春,丞相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霸道得很厉害,百姓苦不堪言,请求查办。灌夫也掌握着丞相的阴私之事,认为他谋取非法利益,接受淮南王的金子,并与他交谈。宾客从中调停,于是作罢,双方都解除了嫌隙。夏天,丞相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有太后的诏令,召集列侯、宗室都去祝贺。武安侯弹劾灌夫在酒席上骂人,大不敬,将他关押在居室。于是查办他以前的罪行,派遣官吏分头追捕灌氏的亲属,都判了弃市的死刑。魏其侯挺身而出救灌夫。孝景帝时,魏其侯常受遗诏说:“事情有不妥当的,可以酌情处理上报。”等到灌夫被拘禁,罪行达到灭族,事情日益紧急,魏其侯就让兄弟子上书陈述,希望能再次被召见。奏书呈上,而查问尚书大行,没有遗诏。诏书只藏在魏其侯家中,由家丞封存。于是弹劾魏其侯假托先帝诏令,罪行应当弃市。五年十月,全部判决灌夫及其家属。魏其侯听说后便愤怒,病成偏瘫,不想吃饭想死。有人听说皇上无意杀魏其侯,魏其侯又吃饭治病,议定不死了。于是有流言蜚语和恶言传到皇上耳中,所以在十二月晦日将魏其侯在渭城弃市。司马迁说:“窦婴、灌夫的交情,虽然没改变初心,但最终因结党营私而陷入大祸被杀,也不值得珍视。君子只与道义相合的人在一起。”注释“有始无终”。按:《张耳陈余传》太史公说:“张耳、陈余,是世代相传所称道的贤人,他们的宾客仆役没有不是天下俊杰的,所居住的国家没有不让他们做卿相的。然而张耳、陈余起初处于困顿之时,相互信任至死,哪里还顾得上问呢!等到占据国家争夺权力,最终相互灭亡。为什么先前相互仰慕任用如此真诚,后来相互背叛如此乖戾呢?难道不是因为利益吗!”这就是其中的道义。
或问"信"。曰:"不食其言。"
【注】食,伪。"请人"。曰:"晋荀息,赵程婴。公孙杵臼,秦大夫凿穆公之侧。"
【注】此章全论不食言之德。问"义"。
【注】既闻诸贤之信,又问于义谁得。曰:"事得其宜之谓义。"
【注】义者,得死生之宜也。不得死生之宜者,非义也。若程婴。杵臼,兼乎信义者也。秦。晋大夫,可谓重食言之信,蹈义则未也。
【疏】"问信,曰:"不食其言。"者,公羊传僖公篇:"晋里克弒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及者何?累也。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解诂云:"不食言者,不如食受之而消亡之。"晋荀息"者,左传僖公篇云:"九年九月,晋献公卒,里克。平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杜注云:"荀叔,荀息也。"公羊传云:"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尝□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弒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弒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赵程婴。公孙杵臼"者,赵世家云:"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赵孤名曰武。于是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秦大夫凿穆公之侧"者,音义:"凿穆,颜师古汉书注曰:"凿谓所穿冢藏,音在到切,或如字。"按:所引颜注见刘向传。左传文公篇云:"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杜注云:"子车,秦大夫氏也。"按:秦本纪作"子舆"。彼正义引应劭云:"秦穆公与群臣饮,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
译有人问什么是“信”。回答说:“不违背自己的诺言。”
【注】食,意为违背。
有人问哪些人做到了“信”。回答说:“晋国的荀息,赵国的程婴、公孙杵臼,以及秦穆公身边的大夫。”
【注】这一章完全论述不违背诺言的品德。
有人问什么是“义”。
【注】既然已经听到了各位贤人的守信事迹,又问谁做到了“义”。回答说:“做事合乎适宜的道理叫做义。”
【注】义,就是合乎生死的适宜道理。不合乎生死适宜道理的,就不是义。像程婴、公孙杵臼,是兼有信和义的。秦、晋的大夫,可以说是重视不违背诺言的信,但在践行义方面则有所欠缺。
【疏】“问信,回答说:‘不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一句,《公羊传·僖公篇》记载:“晋国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子以及大夫荀息。‘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的意思。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荀息贤德。荀息有什么贤德?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诺言了。”《解诂》说:“不违背诺言,不像吃东西那样接受后便消化消失。”
“晋国的荀息”这一句,《左传·僖公篇》说:“九年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平郑想要迎立文公,所以率领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起初,献公让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时,召见他说:‘把这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您看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将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之心,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佑;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献公说:‘什么叫忠贞?’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这是忠;侍奉死者,安抚生者,双方都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奚齐时,先告诉荀息说:‘三股怨恨将要发作,秦国、晋国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以死殉职。’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叔说:‘我已经对先君说过话了,不可以有二心,难道想收回诺言而爱惜自身吗?虽然无益,又能逃避什么呢!况且人们想要行善,谁不如我?我本想没有二心,难道能说别人已经停止了吗?’冬十月,里克在住处杀了奚齐,史书说:‘杀了他的国君的儿子。’因为还没有安葬,荀息准备以死殉职,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安葬了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了公子卓,荀息以死殉职。”杜预注说:“荀叔,就是荀息。”《公羊传》说:“奚齐、卓子是骊姬的儿子,荀息做他们的师傅。骊姬是国色天香,献公非常宠爱她,想立她的儿子,于是杀了世子申生。申生是里克做师傅的,献公病重将死,对荀息说:‘士人怎样才叫做信?’荀息回答说:‘让死者复生,生者对自己的话不感到惭愧,就可以叫做信了。’献公死后,奚齐即位。里克对荀息说:‘国君杀正妻之子而立妾子,废长立幼,怎么办?愿意和您一起考虑。’荀息说:‘国君曾经问过我,我回答说:让死者复生,生者对自己的话不感到惭愧,就叫做信了。’里克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弑杀了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杀了卓子,荀息以死殉职。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诺言了。”
“赵国的程婴、公孙杵臼”这一句,《赵世家》说:“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屠岸贾没有请示就擅自率领众将领在下宫攻打赵氏,杀了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都灭掉了他们的家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着遗腹,逃到公宫藏匿。赵朔的门客叫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如果侥幸生了男孩,我就抚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就慢慢去死。’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生下了男孩,公孙杵臼说:‘抚养孤儿和死,哪个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抚养孤儿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对您恩厚,您勉为其难,我做容易的,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抱来别人的婴儿,用绣花的襁褓包裹,藏在山中。程婴出来,欺骗众将领说:‘我不贤,不能抚养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赵氏孤儿的藏身处。’众将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发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于是杀了公孙杵臼和孤儿。众将领以为赵氏孤儿真的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反而还在,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景公于是和韩厥谋划立赵氏孤儿,召来并藏在宫中。赵孤名叫武。于是攻打屠岸贾,灭了他的家族,恢复赵武原有的田邑。等到赵武行冠礼,成为成人,程婴于是告别众大夫,对赵武说:‘从前下宫的灾难,众人都能以死殉职。我不是不能死,我是想立赵氏的后代。现在赵武已经立,成为成人,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下去报告赵宣孟和公孙杵臼。’于是自杀。赵武穿齐衰服丧三年,为他设立祭邑,春秋祭祀他,世世代代不中断。”
“秦大夫凿穆公之侧”这一句,音义:“凿穆,颜师古《汉书》注说:‘凿指所穿的墓穴,音在到切,或如字。’”按:所引颜注见于刘向传。《左传·文公篇》说:“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都是秦国的良才。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黄鸟》诗。”杜预注说:“子车,是秦大夫的氏。”按:《秦本纪》作“子舆”。彼正义引应劭说:“秦穆公与群臣饮酒,酒酣时,穆公说:‘生时共享此乐,死后共享此哀。’于是”
奄息。仲行。针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黄鸟诗所为作也。"按:左传及毛传皆以黄鸟为刺穆公以人从死,此以三良从死为不食其言,与应劭说同,盖皆本鲁诗。汉书匡衡传云:"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亦以三良之从死为信。匡学齐诗,则此诗齐。鲁说同也。"事得其宜之谓义"者,祭义,又大戴礼曾子大孝并云:"义者,宜此者也。"新书道术云:"行充其宜谓之义。"注"食,伪。"按:尔雅释诂文。王氏经义述闻云:"孙。郭皆以食为虚伪之伪,而证以汤誓之"朕不食言"。韦注晋语,亦以食言为伪言。皆非也。食言者,言而不行则为自食其言。食者,消灭之义,非虚伪之义也。哀二十六年左传:"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若以食言为伪言,则与"能无肥乎"之文了不相涉矣。而梅氏书传乃曰:"食尽其言伪不实。"正义曰:"言而不行,如食之消尽,后终不行,则前言为伪,故通谓伪言为食言。"不几于穿凿而失其本恉乎?公羊传陈疏云:"按僖十五年左传:我食吾言。又哀元年传:不可食已。杜注并云:食,消也。盖言既出而复背,如饮食之消,与伪无异,因谓食为伪。此食言之本义,其实食不得训伪也。"荣按:言出于口,自无而之有;食入于口,自有而之无。言而不践,则言如未言。犹取既出于口者,而复入之口,故谓之食。食虽非伪,然食言之效,无异伪言。故因以食言为伪。孙炎云:"食(一),言之伪也。"最为得之。王氏以尔雅此条之伪皆作为之义,因通食于饬,而训为治,则真穿凿而失其本恉者矣。注"既闻"至"谁得"。按:孟子云:"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赵氏章指云:"言大人之行,行其重者,不信不果,所求合义也。"然则不食其言虽可谓之信,不必皆可谓之义,故云"又问于义谁得"也。注"若程婴"至"未也"。司马云:"程婴自杀以报公孙杵臼,刘向以为过,恐亦未尽其宜。"按:新序节士云:"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交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此温公义所本。然三良从死,为成君之过。左氏以为"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荀息死难虽贤,然解诂以为"不日者,不正遇祸终,始恶明,故略之"。程婴之死则无此,故弘范以为兼乎信义,不必执刘说驳之也。又按:"可谓重食言之信",世德堂本作"止可谓重言之信"。(一)"食"下原本有偏书小字"句",盖作者以示句读,今删。
译奄息、仲行、针虎答应下来。等到秦穆公去世,三人都跟随殉死。《黄鸟》这首诗就是为此而作的。按:《左传》和《毛传》都认为《黄鸟》是讽刺秦穆公让人殉葬,这里认为三位贤良跟随殉死是不违背诺言,与应劭的说法相同,大概都源自《鲁诗》。《汉书·匡衡传》说:“秦穆公崇尚信用,所以士人多跟随殉死。”也是把三位贤良的殉死看作守信。匡衡学习的是《齐诗》,那么《齐诗》和《鲁诗》的说法是一致的。“事情做得恰当叫做义”,《祭义》以及《大戴礼记·曾子大孝》都说道:“义,就是适宜于此的。”《新书·道术》说:“行为充实且适宜叫做义。”注解说“食,通‘伪’”。按:这是《尔雅·释诂》中的文句。王引之《经义述闻》说:“孙炎、郭璞都把‘食’解释为虚伪的‘伪’,并用《汤誓》中的‘朕不食言’来证明。韦昭注《国语·晋语》,也把‘食言’解释为‘伪言’。这都是不对的。‘食言’,是说说了话却不实行,就是自己吞掉了自己的话。‘食’有消灭的意思,而不是虚伪的意思。《左传》哀公二十六年记载:‘这是多次吞掉自己的话了,能不肥壮吗?’如果把‘食言’解释为‘伪言’,那就和‘能不肥壮吗’这句话完全不相干了。而梅赜《尚书传》却说:‘食尽自己的话,虚伪不实。’孔颖达《正义》说:‘说了话却不实行,就像食物被消化一样,后来终究不实行,那么前面的话就是虚伪的,所以通称虚伪的话为食言。’这岂不是穿凿附会而失去了本意吗?《公羊传》陈浩疏说:‘查《左传》僖公十五年:我吞掉我的话。又《左传》哀公元年:不可以吞掉已经说过的话。杜预注都说:食,消也。大概话既说出又违背,就像饮食被消化一样,与虚伪没有区别,因此把‘食’解释为‘伪’。这是‘食言’的本义,其实‘食’不能训释为‘伪’。’荣按:话从口中说出,是从无到有;食物进入口中,是从有到无。话说了却不践行,那么话就像没说过一样。犹如把已经说出口的话,又收回口中,所以叫做‘食’。‘食’虽然不是‘伪’,但是‘食言’的效果,与说假话没有区别。所以就把‘食言’当作‘伪言’。孙炎说:‘食,是言语的虚伪。’最为恰当。王引之认为《尔雅》这一条的‘伪’都是‘作’的意思,因此把‘食’通‘饬’,解释为‘治’,这才是真正穿凿附会而失去本意的人。注解说‘既闻’到‘谁得’。按:《孟子》说:‘伟大的人,说话不一定守信,行动不一定果断,只要符合义就行。’赵岐《章指》说:‘伟大的人的行为,做重要的事,不守信不果断,所求的是符合义。’那么不违背诺言虽然可以称为守信,但不一定都符合义,所以说‘又问于义谁得’。注解说‘若程婴’到‘未也’。司马光说:‘程婴自杀来报答公孙杵臼,刘向认为过分,恐怕也没有完全做到适宜。’按:《新序·节士》说:‘程婴、公孙杵臼可以说是守信重义的厚士了,程婴自杀来报答,也过分了。’这是司马光义理的本源。然而三位贤良跟随殉死,是为了成全君主的过错。《左传》认为‘贤人离去,国家衰败’。荀息为君主赴难虽然贤德,但《春秋》解诂认为‘不记载日期,是不认为遭遇祸难而死是正当的,开始厌恶明显,所以略去’。程婴的死则没有这种情况,所以弘范认为他兼具信义,不必拘泥于刘向的说法来驳斥他。又按:‘可谓重食言之信’,世德堂本作‘止可谓重言之信’。(一)‘食’字下面原本有偏书小字‘句’,大概是作者用来表示句读的,现在删去。
或问:"季布忍焉,可为也?"
【注】季布为项羽将,尝困高祖。高祖既立,购之千金。困迫,乃为奴,卖与鲁朱家。曰:"能者为之,明哲不为也。"
【注】言能忍辱贪生者乃为之。或曰:"当布之急,虽明哲之如何?"曰:"明哲不终项仕,如终项仕,焉攸避?"
【注】苟患失之,无所不至。
【疏】"季布忍焉,可为也"者,史记季布栾布列传云:"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乃髡钳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幷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朱家乃乘轺车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视季布何如人也?"曰:"贤者也。"朱家曰:"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耶?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汝阴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乃许曰:"诺。"待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季布召见谢上,拜为郎中。孝惠时为中郎将。季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孝文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布辞之官。"太史公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于楚,身屡典军搴旗者数矣,可谓壮士。然被刑戮,为人奴而不死,何其下也?彼必自负其材,故受辱而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者,非能勇也,其计画无复之耳。"此季布忍焉之说。忍谓受辱而不羞也。音义出"焉可",云:"于虔切,下同。"则以"焉"属下读。司马云:"季布勇者,乃至髡钳为奴,安能忍耻如此?"亦依音义读为说,似失其义。"可为也"者,陶氏鸿庆读法言札记云:"也读为邪。"按:陶说是也。世德堂本无"也"字,盖既以"焉可为"三字连文,则句末虽无"也"字,于义亦同,故传写遂删"也"字耳。此承上章"事得其宜之谓义"而复发问,言杀身以成其信者,不必皆合乎宜;则忍辱自全以待用者,亦贤者之所或为耶?"能者为之,明哲不为也"者,司马云:"有才能自惜其死,欲有所施,如管仲。季布者则为之。君子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则不然。"明哲不终项仕,如终项仕,焉攸避"者,司马云:"明哲必知项羽之终不可辅,而早去之。若终仕羽,羽败当死之,复安所避乎?"世德堂本"不终项仕"作"不终",无"项仕"二字。注"季布"至"朱家"。按:世德堂本无此注。注"言能忍辱偷生者乃为之"。按:此未得杨旨,当以温公义为长。注"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按:论语文。此引之者,谓布知羽之不可辅而不去,是亦患失之过。然此文本旨乃讥布之未能明哲,非讥其患失,弘范引此为说,似亦未当。
或问"贤"。曰:"为人所不能。"请人"。曰:"颜渊。黔娄。四皓。韦玄。"
【注】颜渊箪瓢,不改其操;黔娄守正不邪,死而益彰;四皓白首,高尚其事;韦玄,汉丞相贤之少子也,贤薨,玄当袭封,被发佯狂,欲以让兄。或曰:"拟人必于其伦,颜子至贤,其殆庶几。黔娄。四皓,既非其俦,况以韦玄,不亦甚哉?"释曰:"颜渊之贤,备体之贤。韦玄之贤,一至之贤。王莽篡天下,而韦玄让一家,于是乎贤耳。亦犹论德行称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凡此数子,岂必皆与颜渊俱尽至贤之道哉?"问"长者"。曰:"蔺相如申秦而屈廉颇,栾布之不倍,朱家之不德,直不疑之不校,韩安
译有人问:“季布能够忍受屈辱,这种做法是可以效仿的吗?”
【注】季布是项羽的部将,曾经使高祖陷入困境。高祖即位后,悬赏千金捉拿他。季布处境困迫,于是沦为奴隶,被卖给了鲁地的朱家。(回答说):“有能力的人这样做,明智睿哲的人不这样做。”
【注】意思是说,能够忍受屈辱、贪恋生命的人才会这样做。有人问:“当季布处于危急关头时,即使是明智睿哲的人又能如何呢?”回答说:“明智睿哲的人不会始终为项羽效力,如果始终为项羽效力,又怎能逃避祸患呢?”
【注】如果担心失去既得利益,就会无所不为。
【疏】“季布能够忍受屈辱,这种做法是可以效仿的吗”这一问,出自《史记·季布栾布列传》记载:“季布是楚地人,崇尚意气,行侠仗义,在楚地很有名声。项籍派他率领军队,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等到项羽灭亡,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有收留隐藏他的,罪及三族。季布隐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就剃光季布的头发,给他戴上铁钳,穿上粗布衣服,把他放在大柳木车中,连同他家几十个奴仆一起卖给鲁地的朱家。朱家心里知道这是季布,就买下来让他下地种田,告诫自己的儿子说:‘田里的事情听从这个奴仆,一定要和他一起吃饭。’朱家于是乘坐轻便马车到洛阳,拜见汝阴侯滕公说:‘季布有什么大罪,皇上却如此急切地追捕他?’滕公说:‘季布多次为项羽使皇上陷入困境,皇上怨恨他,所以一定要捉拿他。’朱家说:‘您看季布是怎样的人?’滕公说:‘是个贤能的人。’朱家说:‘臣子各自为其君主效力,季布为项籍效力,是职责所在。项氏的臣子难道要全部诛杀吗?如今皇上刚取得天下,只凭个人的私怨去追捕一个人,这向天下显示的不是心胸狭隘吗?况且像季布这样贤能的人,汉朝廷如此急切地追捕他,这如果不向北逃往胡地,就会向南逃往越地。忌恨壮士而资助敌国,这就是伍子胥鞭打荆平王坟墓的原因。您为什么不从容地向皇上进言呢?’汝阴侯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大侠,猜想季布就隐藏在他那里,于是答应说:‘好。’等到有机会,果然按照朱家的意思进言,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当时,许多人都称赞季布能够摧折刚强而转为柔和,朱家也因此闻名于世。季布被召见谢恩,被任命为郎中。孝惠帝时担任中郎将。季布担任河东郡守,孝文帝时有人称颂他的贤能,孝文帝召见他,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酗酒难近。到了朝廷,留在客馆一个月后,仅被接见就罢了。季布辞别前往官署任职。”太史公说:“凭着项羽的意气,季布凭借勇猛在楚地显名,亲身多次统领军队夺取敌旗,可以说是壮士。然而遭受刑罚,沦为奴仆却不死,是多么卑下啊!他必定自负其才,所以受辱而不觉得羞耻,想要施展自己尚未用尽的才能,所以最终成为汉的名将,贤能的人确实看重自己的生命。那些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的,并不是真正的勇敢,而是他们的计策没有回旋余地罢了。”这就是关于季布能够忍受屈辱的说法。忍,指的是受辱而不觉得羞耻。“焉”字的读音出自“焉可”,注解说:“音于虔切,下文相同。”那么就把“焉”字属下句读。司马光说:“季布是勇猛的人,甚至被剃发戴钳沦为奴仆,怎么能如此忍耻?”也是依照音义读法来解说,似乎失去了本义。“可为也”这一句,陶鸿庆在《法言札记》中说:“‘也’字应读为‘邪’。”按:陶的说法是对的。世德堂本没有“也”字,大概既然把“焉可为”三字连读,那么句末即使没有“也”字,意思也相同,所以传抄时就删去了“也”字。这是承接上一章“事情做得适宜叫做义”而再次发问,意思是说,杀身以成就信义的人,不一定都合乎适宜;那么忍受屈辱保全自身以待任用的人,也是贤者所可能做的吗?“有能力的人这样做,明智睿哲的人不这样做”这一句,司马光说:“有才能的人爱惜自己的生命,想要有所施展,像管仲、季布这样的人就这样做。君子既明达又睿哲,以保全自身,就不这样。”“明智睿哲的人不会始终为项羽效力,如果始终为项羽效力的话,又怎能逃避祸患呢”这一句,司马光说:“明智睿哲的人必定知道项羽最终不可辅佐,而早早离开他。如果始终为项羽效力,项羽失败时就应当随之而死,又哪里还有逃避的地方呢?”世德堂本“不终项仕”作“不终”,没有“项仕”二字。注“季布”至“朱家”。按:世德堂本没有这条注。注“意思是说能够忍受屈辱、贪恋生命的人才会这样做”。按:这没有领会杨雄的本意,应当以司马光的解释为优。注“如果担心失去既得利益,就会无所不为”。按:这是《论语》中的文句。这里引用它,是说季布知道项羽不可辅佐却不离开,这也是担心失去既得利益的过错。然而这段文字的本意是讥讽季布未能做到明哲保身,并非讥讽他担心失去既得利益,弘范引用这条注来解说,似乎也不恰当。
有人问什么是“贤”。回答说:“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请问:“谁是这样的人?”回答说:“颜渊、黔娄、四皓、韦玄。”
【注】颜渊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变他的操守;黔娄坚守正道不邪僻,死后名声更加彰显;四皓头发白了,保持高尚的节操;韦玄,是汉丞相韦贤的小儿子,韦贤去世,韦玄应当继承封爵,他披头散发假装疯狂,想要把爵位让给哥哥。有人问:“比拟人物一定要同类,颜子是至贤,大概差不多。黔娄、四皓,既然不是同一类人,何况韦玄,不是太过分了吗?”解释说:“颜渊的贤,是全面具备的贤。韦玄的贤,是某一方面的贤。王莽篡夺天下,而韦玄让出家族爵位,因此说他是贤。这就像论德行称颂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这几个人,难道一定都和颜渊一样完全具备至贤之道吗?”问什么是“长者”。回答说:“蔺相如在秦国申辩而委屈廉颇,栾布不背弃旧主,朱家不施恩德,直不疑不与人计较,韩安
【注】相如申理于秦王,屈意于廉颇,义在史记。栾布为梁大夫,奉使,高祖诛梁王彭越,布使还,报命首下,哭而祠敛之也。朱家以季布有阨见滕公,得解其急也,而不使布知,又终身不复见布。直不疑常为郎,三人同室。一人有金,一人急归,误持金去。主意不疑,不疑买金偿之。其后归者持金还,乃明之。又人谤其淫嫂,而乃无兄,亦不自明也。韩安国,梁孝王内史。时景帝疑梁王,梁王大惧,安国称病去官,阴往长安,因长公主以解王事。
【疏】"黔娄"者,音义:"黔娄,其廉切,又音琴。"列女传贤明云:"鲁黔娄妻者,鲁黔娄先生之妻也。先生死,曾子与门人往吊之。其妻出户,曾子吊之。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牖下,枕墼席稿,缊袍不表,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能(同"乃"。)至于此。生时不邪,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曾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呼!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谥?"其妻曰:"以康为谥。"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口,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生不得其美,死不得其荣,何乐于此而谥为康乎?"其妻曰:"昔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钟,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其谥为康,不亦宜乎?"曾子曰:"唯斯人也而有斯妇。"王氏照圆补注云:"黔娄,姓名也。同时,齐有黔敖,盖其族人。张景阳杂诗李注引皇甫谧高士传云:"黔娄先生者,齐人也。"是先生亦齐人,此作"鲁",或误耳。"四皓,详后篇。说文:"颢,白貌,从页,从景。"会意。商山四颢,白首人也。古书通作"皓"。韦玄者,汉书韦贤传云:"本始三年,封扶阳侯,食邑七百户。贤四子,少子玄成复以明经历位至丞相。玄成字少翁,以父任为郎,常侍骑。少好学,修父业,以明经擢为谏大夫,迁大河都尉。初玄成兄弘为太常丞,职奉宗庙,典诸陵邑,烦剧多罪过。父贤以弘当为嗣,故敕令自免。弘怀谦不去官。及贤病笃,弘竟坐宗庙事系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恚恨不肯言。于是贤门下与宗家计议,矫贤令,使家丞上书以玄成为后。贤薨,玄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征至长安。既葬,当袭爵,以病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玄成素有名声,士大夫多疑其欲让爵辟兄者,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节,以玄成为河南太守,兄弘太山都尉,迁东海太守。及元帝即位,以玄成为少府,迁太子太傅,至御史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玄成为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及父贤,而文采过之。建昭三年薨,谥曰共侯。"音义:"韦玄,天复本作"韦玄成"。"按:司马云:"李。宋。吴本无"成"字。"明旧本皆作"韦玄",天复本有"成"字,乃校刊者所增。困学纪闻诸子引亦作"韦玄成",则所据即温公集注本也。"问长者"者,韩非子诡使云:"重厚自尊谓之长者。"汉书赵广汉传颜注云:"长者,有名德之人也。"后汉书马援传章怀太子注云:"长者,谓豪侠者也。"蔺相如申秦而屈廉颇"者,世德堂本"申"作"伸"。按:当作"信"。"屈"当作"诎",说见上。廉颇蔺相如列传云:"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
译【注】蔺相如在秦王面前据理力争,对廉颇则谦让退让,其义理记载于《史记》。栾布担任梁国大夫,奉命出使,高祖诛杀梁王彭越后,栾布出使归来,回报使命时,将彭越的首级取下,哭着为他祭祀并收敛尸首。朱家因季布身处困境而向滕公求情,得以解除季布的危急,却不使季布知晓,并且终身不再见季布。直不疑常任郎官,与两人同住一室。一人有金子,另一人急于回家,误拿了金子离去。主人怀疑直不疑,直不疑便买金子偿还。后来那人拿着金子回来,事情才真相大白。又有人诽谤他与其嫂子通奸,而他实际上没有哥哥,他也不自我辩白。韩安国,任梁孝王的内史。当时景帝怀疑梁王,梁王非常恐惧,韩安国称病离职,暗中前往长安,通过长公主来化解梁王的危机。
【疏】“黔娄”一词,音义解释为:“黔娄,读音为qián lóu,又音qín。”《列女传·贤明》篇记载:“鲁国黔娄的妻子,是鲁国黔娄先生的妻子。先生去世后,曾子与门人前往吊唁。他的妻子走出屋门,曾子向她吊唁。登上厅堂,看见先生的尸体躺在窗下,枕着土砖,铺着草席,穿着破旧无里的袍子,盖着布被,手脚未能完全收敛,盖住头则脚露出来,盖住脚则头露出来。曾子说:‘斜着拉过被子就能盖住了。’妻子说:‘斜着拉虽然有余,但不如正着盖却不够。先生因为不斜的缘故,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生前不邪僻,死后却让他邪僻,这不符合先生的心意。’曾子无言以对,于是哭着说:‘唉!先生去世,该用什么谥号呢?’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在世时,食物填不满口,衣服遮不住身体;死后手脚不能收敛,旁边没有酒肉。生前没有得到美好,死后没有得到荣耀,为何乐于此而谥号为康呢?’妻子说:‘从前先生君主曾想授予他政事,让他做国相,他推辞不做,这是有余贵的表现。君主曾赐给他三十钟粟米,先生推辞不接受,这是有余富的表现。那位先生,甘于天下的淡薄滋味,安于天下的卑微地位,不因贫贱而忧虑,不因富贵而欣喜,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追求道义而得到道义,他的谥号为康,不也很合适吗?’曾子说:‘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妻子。’王氏照圆补注说:‘黔娄,是姓名。同时,齐国有黔敖,大概是他的族人。张景阳《杂诗》李注引用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是齐国人。’可见先生也是齐国人,这里写作‘鲁’,或许是错误。’四皓,详见后篇。《说文解字》:‘颢,白色的样子,从页,从景。’会意字。商山四颢,是白头发的老人。古书中通用作‘皓’。韦玄,据《汉书·韦贤传》记载:‘本始三年,封为扶阳侯,食邑七百户。韦贤有四个儿子,小儿子韦玄成又因精通经学历任官职直至丞相。韦玄成字少翁,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郎官,常侍骑。年少时好学,继承父亲的学业,因精通经学被提拔为谏大夫,升任大河都尉。起初,韦玄成的哥哥韦弘担任太常丞,职责是侍奉宗庙,管理各陵邑,事务繁杂且多有罪过。父亲韦贤认为韦弘应当作为继承人,所以告诫他自行免职。韦弘心怀谦让不肯离职。等到韦贤病重,韦弘最终因宗庙之事被关进监狱,罪行尚未判决,家中询问韦贤应当由谁继承爵位,韦贤愤恨不肯说话。于是韦贤的门客与宗族商议,假托韦贤的命令,让家丞上书立韦玄成为继承人。韦贤去世后,韦玄成在任上听到丧讯,又听说自己应当继承爵位,深知这不符合韦贤的本意,便假装疯癫,躺在厕所里,胡乱笑骂昏乱。被征召到长安。安葬后,应当袭爵,韦玄成因疯癫不应召。大鸿胪上奏情况,章奏下达丞相。御史查验核实。韦玄成向来有名声,士大夫多怀疑他想让爵位给哥哥,丞相、御史于是以韦玄成实际上没病为由弹劾他。皇帝下诏不要弹劾,直接任命,韦玄成不得已接受爵位。宣帝推崇他的节操,任命韦玄成为河南太守,哥哥韦弘为太山都尉,后升任东海太守。等到元帝即位,任命韦玄成为少府,升任太子太傅,直至御史大夫。永光年间,代替于定国担任丞相。韦玄成任丞相七年,坚守正道持重不如父亲韦贤,但文采超过他。建昭三年去世,谥号为共侯。’音义解释:‘韦玄,天复本作“韦玄成”。’按:司马光说:‘李、宋、吴本没有“成”字。’明旧本都作“韦玄”,天复本有“成”字,是校刊者所增加。《困学纪闻》诸子篇引用也作“韦玄成”,那么所依据的就是温公集注本。’“问长者”一词,据《韩非子·诡使》篇说:‘厚重自尊称为长者。’《汉书·赵广汉传》颜师古注说:‘长者,是有名望德行的人。’《后汉书·马援传》章怀太子注说:‘长者,是指豪侠之人。’“蔺相如申秦而屈廉颇”一句,世德堂本“申”作“伸”。按:应当作“信”。“屈”应当作“诎”,说法见上文。《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蔺相如,是赵国人,担任赵国宦者令缪贤的门客。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璧玉。赵王于是派遣相如带着璧玉向西进入秦国。相如捧着璧玉呈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相如看出秦王没有补偿赵国城池的意思,于是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玉交给相如。相如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颂的宝物。赵王送璧时,斋戒了五天。现在大王也应当斋戒
五日,设九宾于廷,臣乃敢上璧。"秦王遂许斋五日。相如乃使其从者衣褐,怀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秦王斋五日后,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曰:"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且秦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秦王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相如既归,拜为上大夫。其后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遂行,相如从。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秦王,以相娱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因跪请秦王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相如出,望见廉颇,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廉颇闻之,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栾布之不倍"者,季布栾布列传云:"栾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为家人时,尝与布游。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及臧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以为梁大夫,使于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彭越头于雒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亨之。布顾曰:"愿一言而死。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遂不能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吴军反时,以军功封俞侯,复为燕相。景帝中五年,薨。"不倍",各本皆作"不涂"。音义:"栾布之不涂,天复本作"不倍"。"按:不涂无义。司马云:"涂"当作"渝",变也。"亦未确。作"不倍",于义为长,今从之。孟子:"师死而遂倍之。"彼音义引丁云:"义当作偝,古字借用耳。"按:说文无"偝",古止以"背"或"倍"为之,不倍谓不负死者也。会稽刻石云:"有子而嫁,倍死不贞。"史记自序云:"栾公不劫于势而倍死。"然则倍死乃秦。汉常语。此文"栾布之不倍",即用史记自序文也。"朱家之不德"者,游侠列传云:"鲁朱家者,与高祖同时。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德。诸所尝施,唯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无余财,衣不完采,食不重味,乘不过驹牛,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既阴脱季布将军之阨,及布尊贵,终身不见也。"此文"不德",即"不伐其能,歆其德"之谓。"直不疑之不校"者,万石张叔列传云:"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
译第五天,在朝廷上设置九宾的礼仪,我才敢献上和氏璧。”秦王于是答应斋戒五天。蔺相如便让他的随从穿着粗布衣服,怀揣着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秦王斋戒五天后,才接见赵国使者蔺相如。蔺相如到了,说:“我实在害怕被大王欺骗而辜负了赵国,所以派人带着璧回去,已经从小路到达赵国了。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立刻捧着璧送来。现在凭着秦国的强大而先割让十五座城给赵国,赵国怎敢留着璧而得罪大王呢?”秦王最终在朝廷上接见蔺相如,完成礼仪后让他回国。蔺相如回国后,被任命为上大夫。
此后,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与赵王在西河外的渑池结好相会。赵王于是前往,蔺相如跟随。秦王喝酒喝得正痛快,说:“我私下听说赵王喜好音乐,请弹奏瑟。”赵王弹起瑟来,秦国的御史走上前,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一起饮酒,命令赵王弹瑟。”蔺相如走上前,说:“赵王私下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地的乐曲,请让我献上一个瓦盆给秦王,用来互相娱乐。”秦王发怒,不答应。于是,蔺相如上前,捧着瓦盆,趁机跪着请求秦王说:“在五步之内,蔺相如请求用颈血溅到大王身上。”左右的侍从想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着眼睛呵斥他们,侍从们都退却了。于是秦王很不高兴,为赵王敲了一下瓦盆。蔺相如回头召唤赵国的御史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敲瓦盆。”秦国的群臣说:“请献出赵国的十五座城为秦王祝寿。”蔺相如也说:“请献出秦国的咸阳为赵王祝寿。”秦王直到酒宴结束,始终没能胜过赵国,赵国也大规模部署军队来防备秦国,秦国不敢有所行动。
渑池之会结束后,回国,因为蔺相如功劳大,被任命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是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劳,而蔺相如只凭口舌立下功劳,地位却在我之上,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与他相会。每次上朝时,常常称病,不想与廉颇争位次。蔺相如外出,望见廉颇,就回车躲避。于是门客一起劝谏,请求辞职离去。蔺相如坚决制止他们,说:“凭着秦王的威势,我还在朝廷上呵斥他,羞辱他的群臣,难道唯独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考虑,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在。现在两只老虎一起争斗,势必不能都活下来,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而把个人的私仇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到蔺相如门前,谢罪说:“我是卑贱浅陋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容我到这种地步。”最终两人交好,成为誓同生死的挚友。
“栾布的不负死者”,《季布栾布列传》记载:“栾布,是梁地人。起初梁王彭越是平民时,曾与栾布交往。栾布被人掠卖为奴到燕国,燕将臧荼提拔他担任都尉。等到臧荼反叛,汉朝攻打燕国,俘虏了栾布。梁王彭越听说后,就向皇帝进言请求赎回栾布让他担任梁国大夫,派他出使齐国。还没回来,汉朝召见彭越,以谋反罪责罚他,诛灭三族。随后在洛阳斩下彭越的头悬挂示众,下达诏令说:‘有敢收尸哭丧的,立即逮捕。’栾布从齐国回来,在彭越的头下禀报事务,祭祀并哭悼他。官吏逮捕栾布上报,皇帝召见栾布,骂道:‘你与彭越一起反叛吗?我禁止人收尸,你独自祭祀哭悼,与彭越反叛的意图很明显了。’催促烹煮他。栾布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当初皇上在彭城被困,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进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与汉朝联合使楚军受苦。况且垓下的会战,如果没有彭王,项氏不会灭亡。现在陛下向梁地征调军队,彭王因病不能前往,而陛下怀疑他反叛。反叛的迹象没出现,因为苛细的罪名诛灭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于是皇上就赦免了栾布的罪,任命他为都尉。孝文帝时,担任燕国相,升到将军。吴军反叛时,因军功封为俞侯,又担任燕国相。景帝中五年,去世。”“不倍”,各版本都作“不涂”。音义:“栾布之不涂,天复本作‘不倍’。”按:“不涂”没有意义。司马光说:“涂”应当是“渝”,改变的意思。”也不确切。作“不倍”,在意义上更通顺,现在采纳它。《孟子》:“老师死了就违背他。”彼音义引丁云:“义应当是‘偝’,古字借用罢了。”按:《说文》没有“偝”字,古时只用“背”或“倍”字,不倍就是说没有辜负死者。《会稽刻石》说:“有儿子却改嫁,违背死者是不贞洁的。”《史记自序》说:“栾公不被权势胁迫而违背死者。”那么“倍死”是秦汉时期的常用语。此文“栾布之不倍”,就是引用《史记自序》的话。
“朱家的不夸耀恩德”,《游侠列传》记载:“鲁地的朱家,与高祖同时代。鲁地人都崇尚儒教,而朱家以侠义闻名,所藏匿救活的豪杰数以百计,其余的普通人说不完,但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炫耀自己的恩德。那些曾经施舍帮助的人,只恐怕见到他们。救济贫困的人,先从贫贱的人开始。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衣服没有华丽的色彩,饮食没有两种美味,乘坐的车马不超过普通的牛马,专门致力于别人的急难,超过自己的私事。暗中使季布将军脱离困境后,等到季布显贵,终身不见他。”此文“不德”,就是“不夸耀才能,不炫耀恩德”的意思。
“直不疑的不计较”,《万石张叔列传》记载:“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担任郎官,侍奉文帝。他的同舍郎官有告假回家的,误拿了同舍郎官
金去。已而金主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之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不疑学老子言,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索隐云:"直,姓也;不疑,名也。"韩安国之通使"者,音义:"通使,色吏切。"韩长孺列传云:"御史大夫韩安国者,梁城安人也,事梁孝王为中大夫。梁孝王,景帝母弟,窦太后爱之,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韩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西乡,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却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为。何梁王之为子孝,为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可直千余金,名由此显。建元六年,安国为御史大夫,以元朔二年中卒。"注"高尚其事"。按:易蛊上九文。注"或曰"至"甚哉"。按:世德堂本"或曰"作"咸曰",以为宋注语,误也。注"释曰"至"道哉"。按:世德堂本"释曰"作"秘曰",以为吴注语;又"一至之贤"作"未至之贤",皆误也。困学纪闻引王介甫云:"出乎颜渊,则圣人矣;出乎韦玄成,则众人矣。"注"相如申理于秦王"。按:世德堂本"申"作"伸"。注"义在史记"。按:世德堂本无此语。注"其后归者持金还"。按:世德堂本作"其后误持金者还之主"。注"而乃无兄"。按:世德堂本"乃"作"云"。注"安国称病去官,阴往长安"。按:史记。汉书惟言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云云,无"称病去官,阴往长安"之语。然法言以安国为长者,则其为梁王解说,当有不令王知者,弘范此注,必别有所据也。
译金子被拿走了。不久,金子的主人怀疑不疑,不疑承认是自己拿了,买了金子偿还。而先前告假回家的人回来归还了金子,之前丢失金子的人非常惭愧,因此不疑被称为长者。汉文帝称赞并举荐他,逐渐升迁到太中大夫。朝廷中有人当面诋毁他说:“不疑相貌非常俊美,但无奈他善于偷窃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呢?”不疑听说后说:“我根本没有哥哥。”但他始终没有自我辩白。吴、楚叛乱时,不疑以二千石的官职率领军队攻打叛军。景帝后元年,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天子追念吴、楚叛乱时的功劳,于是封不疑为塞侯。不疑研习老子学说,不喜欢树立名声,被称为长者。《索隐》说:“直,是姓氏;不疑,是名字。”关于“韩安国通使”的“通使”,《音义》注:“通使,音色吏切。”《韩长孺列传》记载:“御史大夫韩安国,是梁城安人,侍奉梁孝王担任中大夫。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弟,窦太后宠爱他,允许他自行请求设置相国、二千石官员,出入游玩,僭越天子礼仪。天子听说后,心里不以为然。太后知道皇帝不以为然,便对梁国的使者发怒,不见他们,查究责备梁王的所作所为。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拜见大长公主并哭泣说:‘前些日子吴、楚、齐、赵七国反叛时,函谷关以东都联合向西进犯,梁王想到太后、皇帝在中间,而诸侯扰乱,一句话没说眼泪就流下几行,跪着送我们六人,率领军队击退吴、楚,吴、楚因此军队不敢向西,最终破败灭亡,这是梁王的功劳。现在太后因为小节苛礼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日夜哭泣思念,不知该怎么办。为什么梁王作为儿子孝顺,作为臣子忠诚,而太后却不体恤呢?’大长公主把情况全部告诉太后,太后高兴,说:‘替我告诉皇帝。’告诉了皇帝,皇帝心里才消解,于是摘下帽子向太后谢罪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教导,竟然给太后留下忧虑。’全部接见梁国使者,厚赐他们。太后、长公主又赏赐韩安国,价值一千多金,名声由此显扬。建元六年,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在元朔二年中途去世。”注释“高尚其事”。按:出自《易经·蛊卦》上九爻辞。注释“或曰”至“甚哉”。按:世德堂本“或曰”作“咸曰”,以为是宋人的注语,这是错误的。注释“释曰”至“道哉”。按:世德堂本“释曰”作“秘曰”,以为是吴澄的注语;又“一至之贤”作“未至之贤”,都是错误的。《困学纪闻》引用王安石的话说:“超过颜渊,就是圣人了;超过韦玄成,就是普通人了。”注释“相如申理于秦王”。按:世德堂本“申”作“伸”。注释“义在史记”。按:世德堂本没有这句话。注释“其后归者持金还”。按:世德堂本作“其后误持金者还之主”。注释“而乃无兄”。按:世德堂本“乃”作“云”。注释“安国称病去官,阴往长安”。按:《史记》、《汉书》只说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拜见大长公主等事,没有“称病去官,阴往长安”的话。然而《法言》认为韩安国是长者,那么他为梁王辩解,应当有不让梁王知道的地方,弘范这条注释,必定另有依据。
或问"臣自得"。曰:"石太仆之对,金将军之谨,张卫将军之慎,丙大夫之不伐善。"
【注】丞相石庆尝为太仆,时御,上问舆中马几匹,太仆以策数之毕,对曰:"六匹。"金将军名日磾,为人谨慎,目不忤视数十年。张卫将军名安世,为人周密重慎。丞相丙吉,宣帝少时以巫蛊事尝在狱中,吉常救护,又养视有恩纪而终不言,官至御史大夫。乳母述之,然后乃知,封博阳侯。请问"臣自失"。曰:"李贰师之执贰,田祁连之滥帅,韩冯翊之愬萧,赵京兆之犯魏。"
【注】贰师将军李广利说刘屈牦立昌邑王为太子,二心不端,武帝疑之,遂降匈奴。祁连将军田广明为宣帝击匈奴,不到质,淫妇人也。韩冯翊名延寿,愬御史大夫萧望之与廪牺为奸而焚其廪也。赵京兆名广汉,疑魏丞相夫人杀傅婢,围捕之,而皆无实,反获其罪也。
【疏】"臣自得"者,自以忠信谨厚,获知于上也。"石太仆之对"者,万石张叔列传云:"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元鼎五年,制诏以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太仆,秦官(一),掌舆马。"按:表不着石庆为太仆年月,然庆以孝武建元二年为内史,而太仆灌夫以三年为燕相,至六年而有太仆贺,则庆为太仆当在建元三年至六年中也。"金将军之谨"者,汉书金日磾传云:"金日磾,字翁叔,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武帝元狩中,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日磾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奇焉,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磾既亲近,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入侍左右。初,莽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充败,何罗兄弟惧及,上行幸林光宫,何罗矫制夜出发兵。明旦,上未起,何罗▯白刃从东箱上,见日磾,色变,走趋卧内,欲入。日磾得抱何罗,穷治,皆伏辜,繇是着忠孝节。日磾自在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后宫,不肯。其笃慎如此。及上病,属霍光以辅少主,光让日磾,日磾曰:"臣外国人,且使匈奴轻汉。"于是遂为光副。初,武帝遗诏以讨莽何罗功,封日磾为秺侯。日磾以帝少不受封。辅政岁余,病困。大将军光白封日磾,卧授印绶。一日薨,谥曰敬侯。"赞曰:"金日磾夷狄亡国,羁虏汉廷,而以笃敬寤主,忠信自着,勒功上将,传国后嗣,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故因赐姓金氏云。"颜注云:"磾音丁奚反。"百官公卿表云:"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秦因之,汉不常置,皆掌兵及四夷。"续汉书百官志注引蔡质汉仪云:"汉兴,置大将军。骠骑,位次丞相。车骑。卫将军。左。右。前。后,皆金紫,位上卿,典京师兵卫。四夷屯警。"按:表:"后元元年,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张卫将军之慎"者,张汤传云:"上惜汤,复稍进其子安世。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久之,封为富平侯。昭帝崩,徙为车骑将军。光复与安世谋,尊立宣帝。大将军光薨后,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安世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着,外内无间。元康四年薨,谥曰敬侯。"百官公卿表:"地节三年四月戊申,
译有人问什么是“臣自得”。回答说:“石太仆回答时的谨慎,金将军行为上的谨严,张卫将军处事上的慎重,丙大夫不夸耀自己的善行。”
【注】丞相石庆曾经担任太仆,当时为皇帝驾车,皇上问车驾中有几匹马,太仆用马鞭点数完毕,回答说:“六匹。”金将军名叫日磾,为人谨慎,几十年里眼睛从不斜视。张卫将军名叫安世,为人周密稳重谨慎。丞相丙吉,宣帝年幼时因巫蛊之祸曾关在监狱中,丙吉常常救护他,又抚养照料他,有恩德和法纪,却始终不说,官至御史大夫。乳母叙述了此事,宣帝这才知道,封丙吉为博阳侯。请问什么是“臣自失”。回答说:“李贰师怀有二心,田祁连滥任主帅,韩冯翊诬告萧望之,赵京兆冒犯魏相。”
【注】贰师将军李广利劝说刘屈牦立昌邑王为太子,怀有二心不端正,武帝怀疑他,于是投降匈奴。祁连将军田广明为宣帝攻打匈奴,未到约定的时间,是个好色之人。韩冯翊名叫延寿,诬告御史大夫萧望之与廪牺官勾结并焚烧粮仓。赵京兆名叫广汉,怀疑魏丞相夫人杀害了傅婢,包围抓捕她,但都没有实据,反而获罪。
【疏】“臣自得”,是指自己认为凭借忠信谨厚,获得君上的知遇。“石太仆之对”,《万石张叔列传》说:“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担任太仆,驾车外出,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点数马匹完毕,举手说:‘六匹马。’石庆在众儿子中最为简易,然而尚且如此。元鼎五年,下诏任命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太初二年年中,丞相石庆去世,谥号为恬侯。”《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太仆,秦朝官职,掌管车马。”按:表中没有记载石庆担任太仆的年月,然而石庆在孝武帝建元二年担任内史,而太仆灌夫在建元三年担任燕相,到建元六年有太仆贺,那么石庆担任太仆应当在建元三年至六年之间。“金将军之谨”,《汉书·金日磾传》说:“金日磾,字翁叔,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武帝元狩年间,与母亲阏氏、弟弟伦一起被没入官府,送到黄门养马。日磾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威严,马又肥壮美好,皇上认为他奇特,拜为马监。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磾既然亲近皇上,未曾有过过失,皇上非常信任喜爱他,赏赐累积千金,外出则陪乘,入内则侍奉左右。起初,莽何罗与江充交好,等到江充败亡,何罗兄弟害怕受牵连,皇上巡幸林光宫,何罗假传圣旨夜间发兵。第二天早晨,皇上还未起床,何罗手持白刃从东厢房上来,看见日磾,脸色大变,跑向卧室,想要进入。日磾抱住何罗,彻底查究,都伏罪,由此彰显忠孝节义。日磾自从在皇上身边,几十年里眼睛从不斜视。赏赐宫女,不敢接近。皇上想把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他不肯。他如此笃实谨慎。等到皇上病重,托付霍光辅佐少主,霍光推让给日磾,日磾说:‘我是外国人,况且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于是霍光成为主政大臣,日磾为副。起初,武帝遗诏因讨伐莽何罗的功劳,封日磾为秺侯。日磾因皇帝年幼不接受封爵。辅政一年多,病重。大将军霍光禀报封日磾,日磾卧床接受印绶。一天后去世,谥号为敬侯。”赞语说:“金日磾是夷狄亡国之人,被俘虏到汉朝朝廷,却以笃实恭敬唤醒君主,忠信自我彰显,建立功业成为上将,传位给后嗣,世代闻名忠孝,七代在内廷侍奉,何其兴盛!原本因为休屠王制作金人祭祀天主,所以赐姓金氏。”颜师古注说:“磾音丁奚反。”《百官公卿表》说:“前、后、左、右将军都是周末官职,秦朝沿袭,汉朝不常设置,都掌管军队及四方少数民族。”《续汉书·百官志》注引蔡质《汉仪》说:“汉朝兴起,设置大将军、骠骑将军,位次丞相。车骑将军、卫将军、左、右、前、后将军,都佩金印紫绶,位上卿,掌管京师兵卫、四方少数民族屯警。”按:表中记载:“后元元年,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担任车骑将军。”“张卫将军之慎”,《张汤传》说:“皇上爱惜张汤,又逐渐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安世字子孺,年轻时因父亲保举担任郎官,提拔为尚书令,升迁为光禄大夫。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政,因为安世笃实有德行,霍光亲近看重他。恰逢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都与燕王、盖主谋反被诛杀,霍光认为朝廷没有旧臣,禀报任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作为自己的副手。过了很久,封为富平侯。昭帝去世,调任车骑将军。霍光又与安世谋划,尊立宣帝。大将军霍光去世后,御史大夫魏相上密封奏章说:‘车骑将军安世侍奉孝武帝三十多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早晚不懈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泽,是国家重臣。应当尊崇他的地位,任命为大将军。’皇上也想任用他。安世得知旨意,恐惧不敢担当,极力推辞未能成功。几天后,终究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几个月后,罢免车骑将军屯兵,改任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都隶属他。安世职掌枢机,以谨慎周密著称,内外没有隔阂。元康四年去世,谥号为敬侯。”《百官公卿表》:“地节三年四月戊申,
车骑将军。光禄勋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七月戊戌,更为大司马。卫将军。"慎"世德堂本作"善慎"。"丙大夫之不伐善"者,世德堂本"丙"作"邴"。丙吉传云:"丙吉,字少卿,鲁国人也。治律令,为鲁狱史,积功劳,稍迁至廷尉右监。坐法失官,归为州从事。武帝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征,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闲燥处。后元二年,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穰还以闻,因劾奏吉。武帝亦寤,因赦天下。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后吉迁大将军长史,霍光甚重之,入为光禄大夫。昭帝崩,昌邑王贺即位,以行淫乱废。光与诸大臣议所立未定,吉奏记光曰:"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二),吉前使居郡邸时,见甚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愿将军决定大策,天下幸甚!"光览其议,遂尊立皇曾孙。宣帝初即位,赐吉爵关内侯。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地节三年,吉为太子太傅,数月,迁御史大夫。及霍氏诛,上躬亲政,掖庭宫婢则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诏丞相:"朕微眇时,御史大夫吉与朕有旧恩,厥德茂焉,其封吉为博阳侯。"后五岁,代魏相为丞相。五凤三年,吉薨,谥曰定侯。"百官公卿表:"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按:吉终丞相而云丙大夫者,以诏书褒美其不言旧恩时吉方为御史大夫也。"臣自失"者,谓不由构陷,自以罪过取诛灭也。"李贰师之执贰"者,汉书武帝纪:"太初元年八月,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张晏云:"贰师,大宛城名。"李广利传云:"李广利女弟李夫人有宠于上,产昌邑哀王。太初元年,以广利为贰师将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征和三年,贰师复将七万骑出五原击匈奴,度郅居水,兵败,降匈奴,为单于所杀。"刘屈牦传云:"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出击匈奴,丞相(按:谓屈牦。)为祖道,送至渭桥,与广利辞决。广利曰:"愿君侯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屈牦许诺。昌邑王者,贰师女弟李夫人子也。贰师女为屈牦子妻,故共欲立焉。是时,治巫蛊狱急。内者令郭穰告丞相夫人以丞相数有谴,使巫祠社,祝诅主上,有恶言。及与贰师共祷祠,欲令昌邑王为帝。有司奏请案验,罪至大逆不道。有诏载屈牦厨车以徇,要斩东市,妻。子枭首华阳街。贰师将军妻。子亦收。贰师闻之,降匈奴,宗族遂灭。"执贰"世德堂本作"执二"。按:谓降匈奴也。"田祁连之滥帅"者,宣帝纪:"本始二年,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上书,言愿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秋,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奴。三年春正月,五将军师发长安;夏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应劭云:"祁连,匈奴中山名也。诸将分部,广明值此山,因以为号也。"颜云:"祁音上夷反。"匈奴传云:"祁连将军出塞千六百里,至鸡秩山,斩首捕虏十九级,获牛。马。羊百余。逢汉使匈奴还者冉弘等,言鸡秩山西有虏众,祁连即戒弘使言无虏,欲还兵。御史属公孙益寿谏,以为不可,祁连不听,遂引兵还。上以祁连知虏在前,逗遛不进,下吏,自杀。擢公孙益寿为侍御史。"酷吏传:"田广明,字子公,
译车骑将军、光禄勋张安世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七月戊戌日,改任为大司马、卫将军。“慎”字,世德堂本作“善慎”。“丙大夫之不伐善”一句,世德堂本“丙”字作“邴”。《丙吉传》记载:“丙吉,字少卿,鲁国人。研习法律,担任鲁国狱史,累积功劳,逐渐升迁至廷尉右监。因犯法失去官职,回乡担任州从事。汉武帝末年,巫蛊之祸兴起,丙吉以原廷尉监的身份被征召,奉诏审理郡邸狱中的巫蛊案件。当时宣帝刚出生几个月,因是皇曾孙,受卫太子案件牵连被囚禁,丙吉见到他心生怜悯,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犯来抚养皇曾孙,安置在干燥僻静的地方。后元二年,观测云气的人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之气,于是皇上派遣使者分别到各官府诏狱,不论罪行轻重,一律处死。内谒者令郭穰夜间来到郡邸狱,丙吉闭门拒绝使者进入,说:‘皇曾孙在这里。其他无辜的人尚且不该死,何况是亲曾孙呢?’郭穰回去报告,并弹劾丙吉。汉武帝也醒悟过来,于是赦免天下。皇曾孙多次病重几乎夭折,丙吉多次嘱咐抚养的乳母加强医药照料,对待他非常恩惠,用私人财物供给他的衣食。后来丙吉升任大将军长史,霍光非常器重他,入朝担任光禄大夫。汉昭帝去世,昌邑王刘贺即位,因行为淫乱被废黜。霍光与各位大臣商议立谁为帝尚未决定,丙吉向霍光上奏章说:‘武帝的曾孙名叫病已,住在掖庭外家,我先前派他住在郡邸时,见他非常年幼,到现在已经十八九岁了,通晓经术,有美好的才能,希望将军决断大计,天下人将非常幸运!’霍光看了他的建议,于是尊立皇曾孙为帝。宣帝刚即位,赐给丙吉关内侯的爵位。丙吉为人深沉厚道,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从皇曾孙遭遇不幸以来,丙吉绝口不提以前的恩德,所以朝廷没有人能明了他的功劳。地节三年,丙吉担任太子太傅,几个月后,升任御史大夫。等到霍氏被诛杀,皇上亲自处理政事,掖庭宫婢则上书陈述自己曾有保育之功。诏书下达给掖庭令查问,则供词牵连使者丙吉知情。皇上亲自召见询问,这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言,皇上非常认为他贤德,下诏给丞相说:‘朕地位卑微时,御史大夫丙吉与朕有旧恩,他的德行非常茂盛,封丙吉为博阳侯。’五年后,丙吉接替魏相担任丞相。五凤三年,丙吉去世,谥号为定侯。’《百官公卿表》记载:‘御史大夫,秦朝官职,位同上卿。’按:丙吉最终官至丞相,这里称他为丙大夫,是因为诏书褒奖他不提旧恩时,丙吉正担任御史大夫。‘臣自失’,是指不是被人构陷,而是自己因罪过招致诛灭。‘李贰师之执贰’,指李广利心怀二意。《汉书·武帝纪》记载:‘太初元年八月,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发天下谪戍民西征大宛。’张晏说:‘贰师,是大宛的城名。’《李广利传》记载:‘李广利的妹妹李夫人受皇上宠爱,生下昌邑哀王。太初元年,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期望到达贰师城夺取良马,所以号称贰师将军。征和三年,贰师将军再次率领七万骑兵出五原攻打匈奴,渡过郅居水,兵败,投降匈奴,被单于所杀。’《刘屈牦传》记载:‘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出击匈奴,丞相(指刘屈牦)为他饯行,送到渭桥,与李广利告别。李广利说:‘希望您早日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如果立为皇帝,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刘屈牦答应。昌邑王是贰师将军妹妹李夫人的儿子。贰师将军的女儿是刘屈牦儿子的妻子,所以共同想立昌邑王。当时,审理巫蛊案件紧迫。内者令郭穰告发丞相夫人,说丞相多次受到谴责,让巫师祭祀社神,诅咒皇上,有恶毒言语。并且与贰师将军一起祈祷祭祀,想让昌邑王当皇帝。有关部门奏请查办,罪至大逆不道。诏令将刘屈牦装在厨车上示众,在长安东市腰斩,妻子、儿子在华阳街枭首示众。贰师将军的妻子、儿子也被收捕。贰师将军听说后,投降匈奴,宗族于是被灭。’‘执贰’,世德堂本作‘执二’。按:指投降匈奴。‘田祁连之滥帅’,指田广明滥率军队。《宣帝纪》记载:‘本始二年,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又向西讨伐乌孙。乌孙上书,说愿意出动国内精锐兵力攻打匈奴,只希望天子怜悯出兵。秋天,御史大夫田广明担任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担任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担任虎牙将军,以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五位将军,兵力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监护乌孙军队,一起攻打匈奴。三年春正月,五路军队从长安出发;夏五月,军队罢兵。祁连将军田广明、虎牙将军田顺有罪交给有关部门,都自杀。’应劭说:‘祁连,是匈奴中山名。各位将领分部,田广明负责这座山,因此以此为号。’颜师古说:‘祁音上夷反。’《匈奴传》记载:‘祁连将军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斩首俘虏十九级,获得牛、马、羊一百多头。遇到从匈奴返回的汉使冉弘等人,说鸡秩山西有敌军,祁连将军就告诫冉弘说没有敌军,想要撤兵。御史属公孙益寿劝谏,认为不可以,祁连将军不听,于是率兵返回。皇上认为祁连将军知道敌军在前面,逗留不进,交给官吏,自杀。提拔公孙益寿为侍御史。’《酷吏传》记载:‘田广明,字子公,’
郑人也。"滥帅,谓盗窃将帅之任也。论语:"小人穷斯滥矣。"郑注云:"滥,窃也。"礼器:"君子以为滥矣。"郑注云:"滥亦盗窃也。"韩冯翊之愬萧"者,韩延寿传云:"韩延寿,字长公,燕人也,徙杜陵。少为郡文学,父义为燕郎中,剌王之谋逆也,义谏而死。是时,大将军霍光持政,魏相以文学对策,以为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所杀,宜显赏其子,以示天下。光纳其言,因擢延寿为谏大夫。迁淮阳太守,治甚有名。徙颍川。数年,徙为东郡太守。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为天下最。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延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而望之迁御史大夫。侍谒者福为望之道延寿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余万。望之与丞相丙吉议,吉以为更大赦,不须考。会御史当问事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延寿闻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余万,廪牺吏掠治急,自引与望之为奸。延寿劾奏,移殿门禁止望之。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所考。望之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案东郡,具得其事。于是望之劾奏延寿上僭不道;又自陈前为延寿所奏,今复举延寿罪,众庶皆以臣怀不正之心,侵冤延寿。愿下丞相。中二千石。博士议其罪。事下公卿,皆以延寿前既无状,后复诬愬典法大臣,欲以解罪,狡猾不道。天子恶之,延寿竟坐弃市。"百官公卿表:"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二年,分置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左内史更名左冯翊,属官有廪牺令。丞。尉。"张晏云:"冯,辅也;翊,佐也。"颜云:"廪主藏谷,牺主养牲,皆所以供祭祀也。"按:表神爵三年,东郡太守韩延寿为左冯翊;二年,下狱,弃市。"赵京兆之犯魏"者,赵广汉传云:"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也,故属河间。少为郡吏。州从事,以廉絜。通敏。下士为名。举茂材,平准令;察廉,为阳翟令。以治行尤异,迁京辅都尉,守京兆尹。会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废王,尊立宣帝。广汉以与议定策,赐爵关内侯,迁颍川太守。本始二年,汉发五将军击匈奴,征广汉以太守将兵,属蒲类将军赵充国。从军还,复用守京兆尹,汉岁为真。广汉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蜂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广汉终以此败。初,广汉客私酤酒长安市,丞相史逐去之。客疑男子苏贤言之,以语广汉。广汉使长安丞案贤。尉吏禹故劾贤为骑士屯霸上(三),不诣屯所,乏军兴。贤父上书讼罪,告广汉。事下有司覆治,禹坐要斩,请逮捕广汉。有诏即讯,辞服。会赦,贬秩一等。广汉疑其邑子荣畜教令,后以他法论杀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案验甚急。(按:是时丞相为魏相,御史大夫为丙吉。)广汉使所亲信长安人为丞相府门卒,令微司丞相门内不法事。地节三年七月中,丞相傅婢有过自绞死,广汉闻之,疑丞相夫人妒杀之府舍,而丞相奉斋酎入庙祠。广汉得此,使中郎赵奉寿风晓丞相,欲以胁之,毋令穷正己事,丞相不听,案验愈急,广汉即上书告丞相罪,制曰:"下京兆尹治。"广汉遂自将吏卒突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责以杀婢事。丞相魏相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广汉数犯罪法,不伏辜,以巧诈迫胁臣相,幸臣相宽不奏。愿下明使者治广汉所验臣相家事。事下廷尉治罪。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广汉言。司直萧望之劾奏广汉摧辱大臣,欲以劫持奉公,逆节伤化,不道。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又坐贼杀不辜。鞠狱故不以实。擅斥除骑士。乏军兴数罪。天子可其奏。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使得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百官公卿表:"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
译郑国人。“滥帅”,是说盗窃将帅的职位。《论语》说:“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郑玄注说:“滥,就是盗窃。”《礼器》说:“君子认为这是盗窃行为。”郑玄注说:“滥也是盗窃的意思。”
“韩冯翊控告萧望之”这件事,《韩延寿传》记载:“韩延寿,字长公,燕地人,后来迁居杜陵。年轻时担任郡文学,父亲韩义担任燕国郎中。燕王谋反时,韩义劝谏而死。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魏相凭借文学才能对策,认为从前燕王无道,韩义挺身而出极力劝谏,被燕王杀害,应当显扬赏赐他的儿子,以昭示天下。霍光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提拔韩延寿为谏大夫。后来升任淮阳太守,治理很有名声。又调任颍川太守。几年后,调任东郡太守。在东郡任职三年,政令畅通,禁令有效,断案大幅减少,成为天下第一。入京代理左冯翊,满一年后,因称职而正式任命。韩延寿接替萧望之担任左冯翊,而萧望之升任御史大夫。侍谒者福向萧望之说韩延寿在东郡时挥霍官钱一千多万。萧望之与丞相丙吉商议,丙吉认为刚遇大赦,不必查究。恰逢御史要去东郡问事,萧望之便让御史一并查问。韩延寿得知后,立即派属吏查核萧望之在冯翊时廪牺令挥霍官钱一百多万,廪牺吏严刑拷打,自己招供与萧望之勾结贪污。韩延寿弹劾上奏,并派人在殿门禁止萧望之出入。萧望之上奏说自己的职责是总领天下,听到事情不敢不查问,却被韩延寿拘禁。皇上因此认为韩延寿理亏,命令各自彻底查清所查之事。萧望之最终没有确凿事实。而萧望之派御史查核东郡,详细查清了韩延寿的罪行。于是萧望之弹劾韩延寿僭越犯上;又自己陈述先前被韩延寿弹劾,现在又举发韩延寿的罪行,百姓都以为我怀着不正之心,冤枉韩延寿。请求交给丞相、中二千石、博士商议他的罪行。事情下达给公卿,都认为韩延寿先前行为不当,后来又诬告依法办事的大臣,想以此解脱罪责,狡猾犯上。天子厌恶他,韩延寿最终被判弃市。”《百官公卿表》记载:“内史,是周代的官职,秦朝沿袭,掌管治理京师。景帝二年,分设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属官有廪牺令、丞、尉。”张晏说:“冯,是辅佐的意思;翊,是辅助的意思。”颜师古说:“廪主管储藏谷物,牺主管饲养牺牲,都是用来供给祭祀的。”按:《表》神爵三年,东郡太守韩延寿任左冯翊;二年,下狱,被弃市。
“赵京兆冒犯魏相”这件事,《赵广汉传》记载:“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县人,原属河间。年轻时担任郡吏、州从事,以廉洁、通敏、礼贤下士闻名。被举荐为茂才,任平准令;因廉洁被察举,任阳翟令。因政绩特别优异,升任京辅都尉,代理京兆尹。恰逢昭帝去世,昌邑王被征召即位,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同废黜昌邑王,尊立宣帝。赵广汉因参与定策,赐爵关内侯,升任颍川太守。本始二年,汉朝派遣五将军攻打匈奴,征召赵广汉以太守身份率领军队,隶属于蒲类将军赵充国。从军中回来,再次代理京兆尹,一年后正式任命。赵广汉为人刚强有力,天性精通吏职,尤其擅长使用钩距法来获取实情。喜欢任用世家子弟中新进年轻的人,专门激励他们强壮勇猛的气概,遇事风生水起,无所回避,大多果敢决断,没有人敢为难他。赵广汉最终因此败亡。起初,赵广汉的门客在长安私自卖酒,丞相史驱逐了他。门客怀疑是男子苏贤告发的,告诉了赵广汉。赵广汉派长安丞查办苏贤。尉吏禹故意弹劾苏贤作为骑士屯驻霸上,不到屯所,导致军需匮乏。苏贤父亲上书申诉冤情,控告赵广汉。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复查,禹被判腰斩,请求逮捕赵广汉。皇上下诏立即审讯,赵广汉认罪。恰逢大赦,降职一等。赵广汉怀疑是同乡荣畜教唆,后来用其他法律条文判处荣畜死刑。有人上书告发此事,事情交给丞相、御史查办,查办非常紧急。(按:这时丞相是魏相,御史大夫是丙吉。)赵广汉派亲信的长安人做丞相府的门卒,让他暗中监视丞相府内不法之事。地节三年七月中,丞相的傅婢有过错自缢而死,赵广汉听说后,怀疑是丞相夫人嫉妒,在府舍中杀害了她,而丞相正在斋戒酎祭入庙祭祀。赵广汉得到这个消息,派中郎赵奉寿暗示丞相,想以此胁迫他,不让他彻底查清自己的事情,丞相不听,查办更加紧急,赵广汉就上书告发丞相的罪行,皇帝下诏说:“交给京兆尹审理。”赵广汉于是亲自率领吏卒闯入丞相府,召丞相夫人跪在庭下接受审讯,带走奴婢十余人,责问杀害婢女的事。丞相魏相上书自陈妻子确实没有杀婢女,赵广汉多次犯罪,不服罪,用巧诈胁迫臣下,希望臣下宽恕不奏报。请求派明察的使者审理赵广汉查办的臣下家事。事情交给廷尉治罪。实际上是丞相自己因过错责打傅婢,婢女被赶出到外宅才死,不像赵广汉所说的那样。司直萧望之弹劾赵广汉摧残侮辱大臣,想以此劫持奉公守法的人,违背节义,伤害教化,犯上作乱。宣帝厌恶他,将赵广汉下廷尉狱,又因杀害无辜、审讯案件故意不真实、擅自斥退骑士、导致军需匮乏等多项罪名。天子批准了弹劾。吏民在宫阙前号哭的有几万人,有人说臣活着对朝廷无用,愿意代替赵京兆死,让他能继续牧养百姓。赵广汉最终被判腰斩。”《百官公卿表》记载:“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改
名京兆尹。"颜云:"京,大也;兆者,众数。言大众所在,故云京兆也。"按:表本始二年,颍川太守赵广汉为京兆尹;六年,下狱,要斩。注"金将军名日磾"。按:世德堂本无"名"字。注"目不忤视"。按:世德堂本作"逆视"。注"丙吉。"按:世德堂本作"邴吉"。注"尝在狱中"。按:世德堂本"尝"作"当"。注"吉常救护"。按:世德堂本"常"作"尝"。注"养视有恩纪而终不言"。按:世德堂本作"养视有恩,绝口终不言"。注"田广明"。按:世德堂本"明"误"名"。注"不到质,淫妇人也"。按:世德堂本"到"误"利"。酷吏传云:"广明以祁连将军击匈奴,出塞至受降城,受降都尉前死,丧柩在堂,广明召其寡妻与奸。既出,不至质,引军空还。下太守杜延年簿责,广明自杀阙下。"服虔云:"质,所期处也。"注"傅婢"。按:世德堂本"傅"误"侍"。王吉传颜注云:"凡言傅婢者,谓傅相其衣服衽席之事。一读傅曰附,谓近幸也。"荣谓傅婢盖司保傅童子之事者。颜氏家训序致云"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可证。注"而皆无实"。按:世德堂本无"皆"字。(一)"秦"字原本作"奏",形近而讹,据汉书百官公卿表改。(二)"帝"字原本作"常",形近而讹,今改。(三)"吏"原本作"史",形近而讹,据汉书本传暨颜注引"主颖曰"改。
译(官职)名为京兆尹。颜师古说:“京,意为大;兆,意为众多的数目。说的是大众聚集的地方,所以称为京兆。”按:《百官公卿表》记载,本始二年,颍川太守赵广汉担任京兆尹;六年,被下狱,腰斩。注“金将军名日磾”。按:世德堂本没有“名”字。注“目不忤视”。按:世德堂本作“逆视”。注“丙吉”。按:世德堂本作“邴吉”。注“尝在狱中”。按:世德堂本“尝”作“当”。注“吉常救护”。按:世德堂本“常”作“尝”。注“养视有恩纪而终不言”。按:世德堂本作“养视有恩,绝口终不言”。注“田广明”。按:世德堂本“明”误作“名”。注“不到质,淫妇人也”。按:世德堂本“到”误作“利”。《酷吏传》说:“田广明以祁连将军的身份攻打匈奴,出塞到达受降城,受降都尉先前已死,灵柩停在厅堂,田广明召来他的寡妻与之通奸。事情做完后,没有到达约定的地点,就率领军队空手返回。太守杜延年将其逮捕并责问,田广明在宫阙下自杀。”服虔说:“质,指约定的地点。”注“傅婢”。按:世德堂本“傅”误作“侍”。《王吉传》颜师古注说:“凡是说傅婢的,是指辅助照料其衣服床席等事务的人。另一种读法将‘傅’读作‘附’,指亲近宠幸的人。”荣认为傅婢大概是负责保育教导童子事务的人。《颜氏家训·序致》说“禁止童子的粗暴戏谑,那么师友的告诫不如傅婢的指挥”,可以证明这一点。注“而皆无实”。按:世德堂本没有“皆”字。(一)“秦”字原本作“奏”,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汉书·百官公卿表》改正。(二)“帝”字原本作“常”,因字形相近而讹误,现在改正。(三)“吏”原本作“史”,因字形相近而讹误,根据《汉书》本传以及颜注引用的“主颖曰”改正。
或问"持满"。曰:"扼欹。"
【注】欹器在鲁桓公庙者,欲人推心当如此器戒之。
【疏】"扼欹",治平本无"欹"字,世德堂本作"▯欹",此承集注依宋。吴本增补。▯。扼同字。欹,说文从□,今俗相承作"欹"。司马云:"李本无"欹"字,今从宋。吴本。"按:李本若无"欹"字,则注必不引欹器为说。治平本注"欹器"上有"扼"字,则似以扼为欹器之名,益为谬误。盖传写者既于正文脱"欹"字,又于注文增"扼"字也。音义出"扼",云:"音厄,欹器。"此亦经妄人删改。音义旧文当出"扼欹",云:"扼,音厄;欹,欹器。"正以弘范语约,故伸之如此。自正文传写脱"欹",注文增"扼",校音义者遂据删大小两"欹"字以求合。不知此章正文李注及音义此条果如今治平本,则音义"欹器"字纯系复述注语,无所取矣。"问"持满",曰:"扼欹"者,扼亦持也。说文:"搤,捉也。"广雅释诂:"搤,持也。"字亦作"▯",作"扼"。欹读为□。说文:"□,顷也。"朱氏通训定声云:"敧侧字当作此。"然则扼欹犹云持倾,能持倾,斯满而不溢矣。注"欹器在鲁桓公庙者"。按:世德堂本"欹器"上无"扼"字,今据订正。此弘范以欹器释欹,不重"欹"字者,语之约耳。荀子宥坐云:"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聪明圣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按:"鲁桓公庙"韩诗外传及说苑敬慎并作"周庙";淮南子道应作"桓公之庙","欹器"作"宥卮"。如李义则扼欹云者,谓如持欹器之道。吴云:"持满盈,如持欹器也。"即申弘范之说。
扬王孙裸葬以矫世。
【注】悼厚葬也,事见汉书。曰:"矫世以礼,裸乎?如矫世,则葛沟尚矣。"
【注】古者未知丧送之礼,死则裹之以葛,投诸沟壑。若王孙之矫世,此事复尚为之矣。言不可行也。孝子仁人必有道以掩其亲,贤人君子必率礼以正其俗也。
【疏】扬王孙,汉书扬胡朱梅云传作"杨王孙",古字通用。世德堂本作"杨",此即据汉书改之也。音义:"裸葬,郎果切。"按:说文"□,袒也。"重文"裸,从果。"□即裸之别体。汉书作"臝"。彼传云:"扬王孙者,孝武时人也,学黄。老之术。家业千金,厚自奉养,生亡所不致。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吾欲臝葬,以反吾真。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其子不忍,乃往见王孙友人祁侯。祁侯与王孙书,王孙报曰"盖闻古之圣人缘人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之,吾是以臝葬,将以矫世也。夫厚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尚,靡财单币,腐之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发,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也。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反真冥冥,亡形亡声,乃合道情。夫饰外以华众,厚葬以鬲真,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云云。祁侯曰:"善。"遂臝葬。"西京杂记云:"杨贵,字王孙,京兆人也。生时厚自奉养,死卒裸葬于终南山。其子孙掘土凿石,深七尺而下尸,上复盖之以石,欲俭而反奢也。"矫世以礼,裸乎"者,言俗之不正,惟礼可以正之,而乃以裸耶?裸之为非礼,甚于厚葬也。"如矫世,则葛沟尚矣"者,苟不以礼,而惟以矫世为事,则不如废葬之为愈。司马云:"尚,上也。言君子矫世当以礼乎?当以裸乎?若欲为已甚以矫世,则莫若效古葛沟者为上矣,何以葬为?"注"事见
译有人问关于“持满”的道理。回答说:“要像把握欹器那样。”
【注】欹器是放置在鲁桓公庙里的器物,旨在让人推究心意,应当像这个器物一样作为警戒。
【疏】“扼欹”,治平本没有“欹”字,世德堂本作“〇欹”,这里依据集注采用宋本。吴本增补。〇。“扼”与“〇”是同一个字。欹,《说文解字》从“□”,现在俗体相承写作“欹”。司马光说:“李本没有‘欹’字,现在依据宋本、吴本。”按:李本如果没有“欹”字,那么注解说必定不会引用欹器来解说。治平本注在“欹器”上有“扼”字,那就似乎把“扼”当作欹器的名称,更加错误。大概是传抄者既在正文中脱漏了“欹”字,又在注文中增加了“扼”字。音义中列出“扼”,说:“音厄,欹器。”这也是经过妄人删改的。音义旧文应当列出“扼欹”,说:“扼,音厄;欹,欹器。”正因为弘范言语简约,所以这样引申。自从正文传抄脱漏了“欹”,注文增加了“扼”,校勘音义的人于是依据此删去大小两个“欹”字以求吻合。不知道这一章正文李注及音义这一条如果像现在的治平本那样,那么音义中“欹器”二字纯粹是复述注语,没有什么可取的了。“问”持满”,回答说:“扼欹”,扼也是持的意思。《说文解字》:“搤,捉也。”《广雅·释诂》:“搤,持也。”字也写作“〇”,写作“扼”。欹读为“□”。《说文解字》:“□,顷也。”朱氏《通训定声》说:“敧侧字应当写作这个。”那么扼欹就是说持倾,能够持倾,那么满了也不会溢出。注解说“欹器在鲁桓公庙里”。按:世德堂本“欹器”上没有“扼”字,现在依据此订正。这是弘范用欹器来解释欹,不重复“欹”字,是因为言语简约。《荀子·宥坐》说:“孔子在鲁桓公的庙里参观,有欹器。孔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器物?’守庙的人说:‘这大概是宥坐之器。’孔子说:‘我听说宥坐之器,空的时候倾斜,水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孔子回头对弟子说:‘注入水试试。’弟子舀水注入,水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空的时候倾斜。孔子感叹地说:‘唉!哪有满了而不翻倒的呢?’子路说:‘请问保持满盈有方法吗?’孔子说:‘聪明圣智,用愚笨来保持;功业覆盖天下,用谦让来保持;勇力安抚世人,用怯懦来保持;富有四海,用谦虚来保持。这就是所说的挹取而减损的道理。’按:“鲁桓公庙”在《韩诗外传》及《说苑·敬慎》中都写作“周庙”;《淮南子·道应》写作“桓公之庙”,“欹器”写作“宥卮”。如果李义说扼欹,是说像把握欹器的道理。吴说:“持满盈,像持欹器一样。”就是申述弘范的说法。
扬王孙裸葬来矫正世俗。
【注】哀悼厚葬,事迹见《汉书》。说:“用礼来矫正世俗,裸葬吗?如果要用礼矫正世俗,那么用葛布包裹扔进沟壑就更可取了。”
【注】古代不知道丧葬的礼节,死了就用葛布包裹,扔进沟壑。如果王孙这样矫正世俗,这件事又崇尚做了呢。说这是不可行的。孝子仁人一定有办法来安葬亲人,贤人君子一定遵循礼节来端正风俗。
【疏】扬王孙,《汉书·扬胡朱梅云传》写作“杨王孙”,古字通用。世德堂本作“杨”,这里就是依据《汉书》改的。音义:“裸葬,郎果切。”按:《说文解字》“□,袒也。”重文“裸,从果。”□就是裸的别体。《汉书》写作“臝”。那篇传记说:“扬王孙,是孝武帝时的人,学习黄老之术。家产千金,厚待自己,生前没有得不到的。等到病重将死,事先命令他的儿子说:‘我想要裸葬,以回归我的本性。死后就用布囊装尸体,入土七尺。下葬后,从脚部拉脱布囊,让身体亲近泥土。’他的儿子不忍心,就去见王孙的朋友祁侯。祁侯给王孙写信,王孙回答说:‘听说古代的圣人顺应人情不忍心对待亲人,所以制定礼节,现在却超越了它,我因此裸葬,用来矫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而俗人竞相崇尚,浪费钱财,腐烂在地下。有的甚至今天入土明天就被发掘,这真的与暴露在荒野有什么区别?况且死者是生命的终结变化,是万物回归本源。回归本源的就得以到达,变化的就得以改变,这是万物各自回归其本性。回归本性幽暗无声,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才符合道的实情。装饰外表来炫耀众人,厚葬来隔绝本性,使得回归本源的不能到达,变化的不能改变,这是使得万物各自失去其所。’等等。祁侯说:‘好。’于是裸葬。”《西京杂记》说:“杨贵,字王孙,京兆人。生前厚待自己,死后裸葬于终南山。他的子孙掘土凿石,深七尺下葬尸体,上面又用石头覆盖,想要节俭反而奢侈了。”“矫世以礼,裸乎”,是说风俗不正,只有礼可以端正它,却用裸葬吗?裸葬的不合礼,比厚葬更严重。“如矫世,则葛沟尚矣”,是说如果不以礼,而只以矫正世俗为事,那么不如废除葬事更好。司马光说:“尚,上。说君子矫正世俗应当用礼吗?应当用裸葬吗?如果想要做得过分来矫正世俗,那么不如效仿古代葛布包裹扔进沟壑的为最好,为什么要葬呢?”注解说“事迹见
汉书"。按:世德堂本删此语。注"古者未知丧送之礼"。按:治平本作"葬送",今依钱本,世德堂本亦作"丧送"。注"死则裹之以葛,投诸沟壑"。按:世德堂本"裹之"作"裹尸"。俞云:"葛沟未详何义。李注曰:"古者未知丧送之礼,死则裹尸以葛,投诸沟壑。"然裹尸何必以葛?亦似曲说也。"葛"疑"楬"之假字。周官蜡氏:"若有死于道路者,则令埋而置楬焉。"楬沟言弃尸于沟,而置楬其上,较之裸葬为更疏略矣。"荣按:墨子节葬云:"禹葬会稽,衣衾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绷之。"御览五百五十五引尸子云:"舜西教乎七戎,道死南巴之中,衣衾三领,谷木之棺,葛以缄之。"王孙报祁侯书云:"昔帝尧之葬也,窾木为并,葛藟为缄。"潜夫论浮侈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桐木为棺,葛采为缄。"则以葛束棺,乃中古圣人送死之通礼。上古未知棺椁,则止以葛裹尸。中古葛缄,即其遗俗。弘范此注,语即本此。曲园以为曲说,殆未深考。注"此事复尚为之矣"。按:弘范以尚为犹且之意,似失其义。问道"人砥,则秦尚矣",文例与此相同。彼注云:"秦之严刑难复尚矣。"此亦谓苟为矫世而已,则上古葛沟之法难复尚也。
译《汉书》。按:世德堂本删去了这句话。注“古者未知丧送之礼”。按:治平本作“葬送”,现在依据钱本,世德堂本也作“丧送”。注“死则裹之以葛,投诸沟壑”。按:世德堂本“裹之”作“裹尸”。俞樾说:“‘葛沟’不知是什么意思。李注说:‘古代不知道丧葬的礼仪,人死了就用葛布包裹尸体,扔到沟壑里。’然而包裹尸体为什么一定要用葛布呢?这也像是牵强的说法了。”“葛”字大概是“楬”字的假借字。《周礼·蜡氏》:“如果有死在路上的,就让人埋葬并放置木牌标记。”“楬沟”是说把尸体丢弃在沟壑中,并在上面放置木牌标记,这比起裸葬来更加简陋粗疏了。荣按:《墨子·节葬》篇说:“禹葬在会稽,衣衾只有三领,桐木棺材只有三寸厚,用葛布捆绑。”《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五引《尸子》说:“舜向西教化七戎,死在南巴途中,衣衾只有三领,用谷木做棺材,用葛布封缄。”王孙报祁侯的信中说:“从前帝尧下葬时,挖空木头做棺椁,用葛藟封缄。”《潜夫论·浮侈》说:“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用桐木做棺材,用葛布封缄。”那么用葛布捆绑棺材,是中古时期圣人送葬的通行礼制。上古时期不知道棺椁,就只用葛布包裹尸体。中古时期用葛布封缄,就是这种遗留的风俗。弘范这条注释,语意正是本于此。曲园先生认为是牵强的说法,大概是没有深入考证。注“此事复尚为之矣”。按:弘范把“尚”解释为“犹且”的意思,似乎失去了它原本的含义。《问道》篇有“人砥,则秦尚矣”,文例与此相同。那里的注释说:“秦国的严刑峻法难以再推崇了。”这里也是说如果只是为了矫饰世俗罢了,那么上古用葛布包裹尸体扔进沟壑的方法就难以再推崇了。
或问"周官"。曰:"立事。"左氏"。曰:"品藻。"太史迁"。曰:"实录。"
【注】不虚美,不隐恶。
【疏】"问"周官"。曰:"立事"者,艺文志:"周官经六篇。王莽时,刘歆置博士。"颜注云:"即今之周官礼也。"通志艺文略云:"汉曰周官,江左曰周官礼,唐曰周礼。"按:孙疏于周礼大题下云:"此经史记封禅书。汉书礼乐志及河间献王传并称周官;艺文志本于七略,则称周官经。斯盖西汉旧题。隋书经籍志云:"周官盖周公所建官政之法。"是也。若郑众以为即尚书周官,则贾疏引马融及郑序已斥其失矣。其曰周礼者,荀悦汉纪成帝篇云:"刘歆以周官经六篇为周礼。王莽时,歆奏以为礼经,置博士。"释文叙录亦云:"王莽时,刘歆为国师,始建立周官经为周礼。"案汉书王莽传:歆为国师,在始建国元年;而居摄三年九月,歆为羲和,与博士诸儒议莽母功显君服,已云发得周礼,以明殷监。又引司服职文,亦称周礼。然则歆建周官以为周礼,疑在莽居摄。歆为羲和以前。陆谓在国师以后,未得其实。通核诸文,盖歆在汉奏七略时,犹仍周官故名。王莽时,奏立博士,始更其名为周礼,殆无疑义。"然则此经在莽居摄时已更名周礼,法言此篇之作,在天凤之世,而犹称之曰周官,明子云意趣不与歆同也。书立政云:"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论语子路马注云:"政者,有所改更匡正也。事者,凡所行常事也。"按:政。事对文异,散文亦通,此云"立事",即隋志所云"建官政之法"也。"左氏"。曰:"品藻"者,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云:"孔子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刘氏逢禄左氏春秋考证云:"夫子之经,书于竹帛。微言大义,不可以书见,则游。夏之徒传之。丘明盖生鲁悼之后,徒见夫子之经及史记。晋乘之类,而未闻口授微恉,当时口说多异,因具论其事实,不具者阙之。曰"鲁君子",则非弟子也。曰左氏春秋,与铎氏。虞氏。吕氏并列,则非传春秋也。故曰左氏春秋,旧名也;曰春秋左氏传,则刘歆所改也。"艺文志:左氏传三十卷。刘氏考证云:"太史公时名左氏春秋,盖与晏子。铎氏。虞氏。吕氏之书同名,非传之体也。左氏传之名,盖始于刘歆七略。"按:法言此文亦但称左氏,而不称左传,与周官不称周礼同义。说文:"品,众庶也。"品藻犹云多文采。司马云:"品第善恶,藻饰其事。"以品。藻平列为义。此用汉书伪渊骞序称述品藻,颜注"定其差品及文质"之意而小变之,非子云本旨。盖品藻与立事及实录相对为文,明非平列字也。"太史迁"。曰:"实录"者,汉书司马迁传赞云:"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善,故谓之实录。"应劭云:"言录其事实。"按:实录者,谓核实之纪录,所谓其文直。其事核也。按:周官。左氏,汉世皆不立学官,不在经传之列。刘歆始盛称之,以为周官,周公致太平之迹;左氏亲见夫子,好恶与圣人同。贾公彦序周礼废兴云:"周官,孝武之时始出,秘而不传。至孝成皇帝,达才通人刘向子歆校理秘书,始得列序,着于录。略,然亡其冬官一篇,以考工记足之。时众儒并出,共排以为非是,惟歆独识。末年乃知其周公致太平之迹。"刘歆传云:"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后,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不同。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博士或不肯置对。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其言甚切,诸儒皆怨恨。"是周官。左氏皆刘歆所力为表章者,而法言此篇乃
译有人问起《周官》。回答说:“确立政事。”问起《左氏》。回答说:“品评褒贬。”问起《太史迁》。回答说:“如实记录。”
【注】不夸大美德,不隐瞒恶行。
【疏】问《周官》。回答说:“确立政事”,《艺文志》记载:“《周官经》共六篇。王莽时期,刘歆设立博士。”颜师古注解说:“就是现在的《周官礼》。”《通志·艺文略》说:“汉代称为《周官》,东晋称为《周官礼》,唐代称为《周礼》。”按:孙疏在《周礼》大题下说:“这部经书在《史记·封禅书》、《汉书·礼乐志》及《河间献王传》中都称为《周官》;《艺文志》本于《七略》,则称为《周官经》。这大概是西汉的旧称。《隋书·经籍志》说:‘《周官》大概是周公所建立的官制政令之法。’这是正确的。如果郑众认为它就是《尚书》中的《周官》,那么贾公彦的疏引马融及郑玄的序言已经驳斥其错误了。至于称为《周礼》的,荀悦《汉纪》成帝篇说:‘刘歆将《周官经》六篇定为《周礼》。王莽时,刘歆上奏将其作为礼经,设立博士。’《释文叙录》也说:‘王莽时,刘歆任国师,才建立《周官经》为《周礼》。’查《汉书·王莽传》:刘歆任国师,在始建国元年;而在居摄三年九月,刘歆任羲和,与博士诸儒讨论王莽母亲功显君的丧服,已说发现《周礼》,以阐明殷商的鉴戒。又引用《司服》职文的,也称《周礼》。那么刘歆将《周官》定为《周礼》,怀疑是在王莽居摄时期,刘歆任羲和以前。陆德明说在任国师以后,未得其实。综合考察各种文献,大概刘歆在汉代上奏《七略》时,仍沿用《周官》的旧名。王莽时,上奏设立博士,才改其名为《周礼》,这大概没有疑问。”那么这部经书在王莽居摄时已改名为《周礼》,而《法言》此篇之作,在天凤年间,却仍称其为《周官》,明显扬雄的意趣与刘歆不同。《尚书·立政》说:“从今以后,我将建立政事,确立事务。”《论语·子路》马注说:“政,是有所改更匡正;事,是凡所行的常事。”按:政、事对文则异,散文则通,这里说“立事”,即《隋志》所说的“建立官制政令之法”。问《左氏》。回答说:“品评褒贬”,《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说:“孔子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起于鲁,而编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授其传指。鲁君子左丘明害怕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去真意,所以依据孔子。史记,具论其语,写成《左氏春秋》。”刘氏逢禄《左氏春秋考证》说:“夫子之经,书于竹帛。微言大义不可以书见,则游。夏之徒传之。左丘明大概生于鲁悼公之后,只见到夫子之经及史记。晋乘之类,而未闻口传微旨,当时口说多异,所以具论其事实,不具者阙之。说‘鲁君子’,则非弟子也。说《左氏春秋》,与铎氏。虞氏。吕氏并列,则不是传《春秋》也。所以说《左氏春秋》,是旧名;说《春秋左氏传》,则是刘歆所改的。”《艺文志》:《左氏传》三十卷。刘氏考证说:“太史公时名《左氏春秋》,大概与晏子。铎氏。虞氏。吕氏之书名同,不是传之体也。《左氏传》之名,大概始于刘歆《七略》。”按:《法言》此文也只称《左氏》,而不称《左传》,与《周官》不称《周礼》同义。《说文》:“品,众庶也。”品藻犹云多文采。司马说:“品第善恶,藻饰其事。”以品。藻平列为义。这里用《汉书·伪渊骞序》称述品藻,颜注“定其差品及文质”之意而小变之,非扬雄本旨。大概品藻与立事及实录相对为文,明显不是平列字也。问《太史迁》。回答说:“如实记录”,《汉书·司马迁传赞》说:“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都称司马迁有良史之材,佩服他善于叙述事理,明辨而不浮华,质朴而不俚俗,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瞒善行,所以称为实录。”应劭说:“说记录其事实。”按:实录者,谓核实之纪录,即所谓其文直。其事核也。按:《周官》。《左氏》,汉代都不立学官,不在经传之列。刘歆开始大力推崇它们,认为《周官》是周公致太平之迹;《左氏》亲见夫子,好恶与圣人同。贾公彦《周礼废兴序》说:“《周官》,孝武之时始出,秘而不传。到孝成皇帝,达才通人刘向之子刘歆校理秘书,才得列序,著于《录》。《略》,但丢失了冬官一篇,用《考工记》补足。当时众儒并出,共同排斥认为不对,只有刘歆独识。末年才知其是周公致太平之迹。”《刘歆传》说:“刘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刘歆非常喜爱,认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且《公羊》。《谷梁》在七十子后,传闻之与亲见之,详略不同。等到刘歆亲近,想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列于学官。哀帝令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儒有的不肯置对。刘歆于是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其言很切,诸儒都怨恨。”那么《周官》。《左氏》都是刘歆所极力表彰的,而《法言》此篇却
以二书侪诸史迁,示不列于经传。而一则称为立事,一则目为品藻,亦未尝以为圣人之言。然则子云之于经学,固犹是当时博士之见矣。
译将这两部书与司马迁的著作相提并论,表明它们不被列入经传之中。而且一部被称为记载政事,一部被看作品评人物,也从未将它们视为圣人的言论。既然如此,那么扬雄对于经学的看法,原本就还是当时博士们的见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