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佗稡编卷二十三
金佗稡编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巻二十四
宋 岳珂 撰
吁天辨诬四
张宪辨
王明清《挥麈録》曰:壬子嵗,仕宁国,得王俊所首岳飞状于其家,云:「左武大夫、果州防御使,差充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御前前军副统制王俊。右,俊于八月二十二日夜二更以来,张太尉使奴厮儿庆童来请俊去説话。俊到张太尉衙,令虞候报覆,请俊入宅,在莲花池东面一亭子上。张太尉先与一和尚何泽一秉烛对面坐地説话。俊到时,何泽一更不与俊相揖,便起向灯影暗处濳去。俊于张太尉面前唱喏。坐间,张太尉不作声,良久问道:『你早睡也?那里睡得着?』俊道:『太尉有甚事,睡不着?』张太尉道:『你不知自家相公得出也。』俊道:『相公得出,那里去?』张太尉道:『得衢婺州。』俊道:『既得衢婺州,则无事也,有甚烦恼?』张太尉道:『恐有后命。』俊道:『有后命如何?』张太尉道:『你理会不得,我与相公从防相随,朝廷必疑我也。朝廷教更番朝见我去,则必不来也。』俊道:『向日范将军被罪,朝廷赐死,俊与范将军从微相随,俊元是雄威副都头,转至正使,皆是范将军兼系右军统制同提举一行事务,心怀忠义,到今朝廷何曾赐罪?』太尉不须别生疑虑。张太尉道:『更説与你,我相公处有人来教我救他。』俊道:『如何救他?』太尉道:『我遮人马动则便是救他也。』俊道:『动后甚意思?』张太尉道:『遮里将人马老小尽底移在襄阳府,不动只在那里驻劄,朝廷知后必使岳相公弹压抚谕。』俊道:『太尉不得动人马,若太尉动人马,朝廷必疑岳相公越被罪也。』张太尉道:『你理会不得,若朝廷使岳相公来时,便是我救他也。若朝廷不肯教相公来时,我将人马分布自据襄阳府。』俊道:『诸军人马如何起发得?』张太尉道:『虏刼舟船装载步人老小,令马军便陆路前去。』俊道:『且看国家患难之际,且更消停。』张太尉道:『待我做则须做,你安排着,待我教你下手做时,你便听我言语。』俊道:『恐军中不伏者多。』张太尉道:“谁敢不伏?”傅选道:“我不伏。”俊道:“▯统制慷慨之人,丈夫刚气,必不肯伏。”张太尉道:“待有不伏者,都与▯杀。”俊道:“遮军马做甚名目起发?”张太尉道:“你问得我是,我假做一件朝廷文字教起发,我须教人不疑。”俊道:“太尉去襄阳府敌面,张相公遣人马来追袭,如何?”张太尉道:“必不敢来赶我,投他人马来到遮里时,我已到襄阳府了也。”俊道:“且如到襄阳府,张相公必不肯休,继续前来収捕,如何?”张太尉道:“我如何怕?”俊道:“若敌人探得知,必来夹攻,太尉南面有张相公,北面有敌人,太尉如何处置?”张太尉冷笑:“我别有道理,待我遮里兵才动时,使人将文字去与敌人,万一支吾不前,教敌人发人马助我。”俊道:“诸军人马老小数十万,襄阳府粮如何?”张太尉道:“遮里粮尽数着▯装载前去郢州,也有粮,襄阳府也有粮,可吃得一年。”俊道:“遮里数路应副钱粮尚有不前,那里些小粮,一年已后无粮如何?”张太尉道:“我那里一年已外不别做转动,我那里不一年教敌人必退,我迟则迟动,疾则疾动,你安排着。”张太尉又道:“我如今动后,背嵬、游奕伏我不伏?”俊道:“不伏底多。”张太尉道:“姚观察、背嵬、王刚、张应、李璋伏不伏?”俊道:“不知如何。”张太尉道:“明日来我遮里聚防时,你请姚观察、王刚、张应、李璋去你衙里吃饭,与説我遮言语。”説道:“张太尉一夜不曾得睡,知得相公得出,恐有后命,今自家满都出岳相公门下,若诸军人马有语言,教我怎生置御?我东则东随他人,我又不是都统制,朝廷又不曾有文字教我管他,满有事都不能管得。”至三更后,俊归来本家。次日天晓,二十三日早,众统制官到张太尉衙前,张太尉未坐衙,俊呌起姚观察,于教场内亭子西
译《金佗稡编》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卷二十四
宋代 岳珂 撰
吁天辨诬四
张宪辨
王明清在《挥麈录》中说:壬子年,我在宁国任职,从王俊家中得到了他揭发岳飞的供状,上面写道:“左武大夫、果州防御使,被差遣担任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御前前军副统领的王俊。右,我在八月二十二日夜间二更时分,张太尉派他的家奴庆童来请我去说话。我到了张太尉的官署,让虞候去通报,请我进入内宅,在莲花池东面的一座亭子里。张太尉正和一个名叫何泽一的和尚,一人手持蜡烛,面对面坐着说话。我到时,何泽一连向我拱手行礼都不肯,便起身向灯光昏暗处悄悄离去。我在张太尉面前唱喏行礼。坐下后,张太尉不说话,过了很久才问道:‘你早睡了吗?怎么睡得着?’我说:‘太尉有什么事,睡不着?’张太尉说:‘你不知道我家相公(指岳飞)已经获释了吗?’我说:‘相公获释,要去哪里?’张太尉说:‘被派往衢州、婺州。’我说:‘既然去了衢、婺二州,那就没事了,有什么烦恼?’张太尉说:‘恐怕会有后续的命令。’我说:‘有后续命令会怎样?’张太尉说:‘你不懂,我和相公从微末时便相随,朝廷必定怀疑我。朝廷让我轮流进京朝见,我就必定不去了。’我说:‘以前范将军获罪,朝廷赐死,我与范将军从微末时相随,我原本是雄威副都头,升迁至正使,都是范将军兼任右军统制时一同提举办理的,他心怀忠义,至今朝廷何曾赐罪?太尉不必另生疑虑。’张太尉说:‘再告诉你,我家相公那里有人来让我救他。’我说:‘怎么救他?’太尉说:‘我调动人马,就是救他了。’我说:‘调动人马后是什么意思?’张太尉说:‘这里将人马和老小全部迁移到襄阳府,如果不调动,就在那里驻扎,朝廷知道后必定派岳相公来弹压安抚。’我说:‘太尉不要调动人马,如果太尉调动人马,朝廷必定怀疑岳相公,他反而会被定罪。’张太尉说:‘你不懂,如果朝廷派岳相公来,就是我救他了。如果朝廷不肯让相公来,我就将人马分布开来,自己占据襄阳府。’我说:‘各路人马怎么起程?’张太尉说:‘抢劫船只装载步兵和老小,让骑兵走陆路先行。’我说:‘且看在国家患难之际,再稍作停留。’张太尉说:‘等我做决定时就必须做,你安排着,等我让你动手做时,你就听我的话。’我说:‘恐怕军中不服从的人很多。’张太尉说:‘谁敢不服从?’傅选说:‘我不服从。’我说:‘〇统制是慷慨之人,有丈夫刚烈之气,必定不肯服从。’张太尉说:‘等有不从的人,都交给〇杀掉。’我说:‘调动这些军马用什么名义起程?’张太尉说:‘你问得好,我假造一份朝廷文书来命令起程,我必定让人不怀疑。’我说:‘太尉去襄阳府正对着张相公,张相公派人马来追袭,怎么办?’张太尉说:‘他必定不敢来追赶我,等到他人马来到这里时,我已经到襄阳府了。’我说:‘假如到了襄阳府,张相公必定不肯罢休,继续前来收捕,怎么办?’张太尉说:‘我怎么会怕?’我说:‘如果敌人探知此事,必定来夹攻,太尉南面有张相公,北面对敌人,太尉怎么处置?’张太尉冷笑说:‘我有别的办法,等我这里兵马刚一动,就派人带着文书去给敌人,万一他们推诿不前,就教敌人发人马来助我。’我说:‘各路人马和老小数十万,襄阳府的粮食怎么办?’张太尉说:‘这里的粮食全部让〇装载前往郢州,那里也有粮,襄阳府也有粮,可以吃一年。’我说:‘这里各路供应钱粮尚且跟不上,那里那点粮食,一年后没粮怎么办?’张太尉说:‘我那里一年后不做别的变动,我那里不到一年敌人必定退去,我迟就迟动,快就快动,你安排着。’张太尉又说:‘我如今行动后,背嵬军、游奕军服从不服从?’我说:‘不服从的很多。’张太尉说:‘姚观察、背嵬军、王刚、张应、李璋服从不服从?’我说:‘不知道如何。’张太尉说:‘明天来我这里聚会时,你请姚观察、王刚、张应、李樟去你衙门吃饭,对他们说这些话。’说道:‘张太尉一夜没睡,得知相公获释,恐怕有后续命令,如今我们满都出自岳相公门下,如果各路人马有议论,叫我怎么处置?我向东就向东跟随他人,我又不是都统制,朝廷又没有文书让我管他们,满是有事我都管不了。’到了三更后,我回到家中。次日天亮,二十三日早晨,众统制官来到张太尉衙门前,张太尉尚未坐堂,我叫起姚观察,在教场内的亭子西
边坐地。姚观察道:“有甚事,大哥?”俊道:“张太尉一夜不曾睡,知得相公得出,大段烦恼,道破言语,教俊来问观察。”如何姚观察道:「既相公不来时,张太尉管军事节,都在张太尉也。」俊问观察:「将来诸军乱后如何?」姚观察道:「与他弹压,不可教乱,恐坏了遮军人马。你做我覆知太尉,缓缓地且看国家患难。」面道罢各散去,更不曾説。张太尉所言事节,俊去见张太尉,唱喏。张太尉道:「夜来所言事如何?」俊道:「不曾去请王刚等,只与姚观察説话来覆太尉。」道:「恐兵乱后不可不弹压,我游奕一军钤束得整齐,必不到道生事。」张太尉道:「姚观察卖防他人马整齐,我做得尤稳也。你安排着。」俊便唱喏出来,自后不曾説话。九月初一日,张太尉起发赴枢密行府,俊去辞张太尉道:「王统制,你后面麤重物事转换了着,我去后将来必不共遮满一处,你収拾等我来呌你重念。」俊元系东平府雄威第八长行,因本府阙粮,诸营军兵呼千等结连,俊欲刼东平府作过。当时俊食禄本营,不敢负于国家,又不忍弃老母,遂经安抚司吿首,奉圣防补本营副都头。后来继而金人侵中原,俊自靖康元年首从军旅于京城下,与金人相敌,斩首及俊口内中箭射落二齿,奉圣防特授成忠郎。后来并系立战功,转至今来官资,俊尽节仰报朝廷。今来张太尉结连俊起事,俊不敢负于国家,欲伺▯将来赴枢密行府日,面诣张相公前吿首,又恐王太尉别有出入,张太尉后面别起事背叛,临时力所不及,使俊陷于不义。俊已于七日面覆都统王太尉讫,今月初八日纳状吿首,如有一事一件分毫不是,乞依军法施行。兼俊自出官已来立到战功,转至今来官资,即不曾有分毫过犯。所有俊应干告勅宣劄在家収付,外有吿首呼千等补副都头宣缴申外,庶晓俊忠义不曾作过【阙】建康也,俊令就行府取勘。王应求请曰:「枢密院史无推勘法,恐坏乱祖宗之制,力辞。」俊从之,遂命应求推勘,狱成送大理寺俊,小名喜儿,济南府范琼领兵京东,俊为刽子。
译坐在旁边。姚观察说:“有什么事,大哥?”俊说:“张太尉一夜没睡,得知相公得以脱身,非常烦恼,说了些话,派我来问观察。”姚观察说:“既然相公不来,张太尉掌管军事事务,都归张太尉负责。”俊问观察:“将来诸军发生混乱后怎么办?”姚观察说:“去弹压他们,不可让他们作乱,恐怕坏了这支人马。你替我回复太尉,慢慢看国家的患难。”说完各自散去,再也没有说话。张太尉所说的事,俊去见张太尉,行礼。张太尉说:“昨晚说的事怎么样?”俊说:“没去请王刚等人,只和姚观察说了话来回复太尉。”说:“恐怕兵乱后不得不弹压,我游奕军约束得整齐,必定不会生出事端。”张太尉说:“姚观察说别人人马整齐,我做得更稳妥。你安排着。”俊便行礼出来,此后没再说话。九月初一日,张太尉出发前往枢密行府,俊去辞别张太尉说:“王统制,你后面粗重的东西转换好了,我走后将来必定不和这满处一起,你收拾等我叫你再念。”俊原本隶属东平府雄威第八长行,因为本府缺粮,各营军兵呼千等人结伙,俊想抢劫东平府作乱。当时俊在本营吃俸禄,不敢辜负国家,又不忍心抛弃老母,于是经过安抚司自首,奉圣旨补为本营副都头。后来金人侵犯中原,俊从靖康元年开始在京城下随军,与金人对抗,斩首以及俊口中中箭射落两颗牙齿,奉圣旨特授成忠郎。后来都是立下战功,转任至今的官职,俊尽忠节仰报朝廷。现在张太尉勾结俊起事,俊不敢辜负国家,想等将来赴枢密行府那天,当面到张相公前自首,又恐怕王太尉另有出入,张太尉后面另起事背叛,临时力量不及,使俊陷于不义。俊已在七日当面回复都统王太尉完毕,今月初八日递交状子自首,如果有一事一件分毫不对,请求依照军法执行。加上俊自从做官以来立下的战功,转任至今的官职,不曾有分毫过错。所有俊应得的告敕宣札在家收付,另外有自首呼千等人补副都头的宣札缴送申报,以便知晓俊忠义不曾作乱【阙】建康也,俊命令就在行府取问查勘。王应求请求说:“枢密院没有推勘的法度,恐怕坏了祖宗的制度,极力推辞。”俊听从了他,于是命令应求推勘,案件成立送大理寺俊,小名喜儿,济南府范领兵京东,俊为刽子。
臣珂辨曰:呜呼!张宪之事,臣尚忍言之哉?夫天下之理,固有迹非相闗,而其始终乃相须而后明者,张宪之事是也。即首状而观,狱成了无干涉,王明清之所録,亦既明矣。臣于此而尚容喙焉,不防于费辞者?呜呼!臣之辨,岂得已哉?反覆当时之事,痛心疾首,欲读不忍,欲弃不敢,哽涕呼天而毕此辨,而谓臣为费辞乎?夫先臣之事,着于人心,信于天下,书于国史,传于野録,皎然甚明,而臣区区之四辨,又详明而深究,固不待多言矣。通书之迹,不惟荒谬不根,托于已焚之无攷,而不足以欺天下后世,臣犹有可证而甚不诬者,足以根之。独张宪以列校奋身忠义自许,为先臣之爱将,而一时被诬,衔恨地下,虽复官恤孤,尝被昭雪之殊典,已足以垂信于万世,而覼缕之迹尚未能昭明布宣,使无一毫之憾,门阀湮替,卓锥无所,子孙流离糊口,何在?搢绅之公议,以其微而不及,朝廷之优恩,以其久而遂废。九原之下,欲愬莫能,或者因其迹之未明,而窃意其罪之在宪,而先臣莫之知也,故谋还飞掌兵而已副之説,载于《林泉野记》;百姓皆昼夜不安之説,载于《三朝北盟集》。大抵皆明先臣之寃,而不明宪之寃,殆以为宪果有是。呜呼!臣而不辨,谁实辨之?宪为先臣之爱将,而宪之诬未明,则先臣之迹亦防于晦矣。此始终相须,而臣之所以不容不辨也。夫天下之情,至不相逺,趋安而舍危,喜同而恶异,人之情也。亲其亲而疏其疏,公其公而私其私,亦人之情也。张宪享廉车之秩,居至安之位,击钟而鼎食,厚茵而髙枕,而谓其释此不为,出狂谋以蹈不测,固已非人情矣。而谓其以谋吿王俊,而俊发之,则其为不近人情,尤为昭昭。何则?吿人以非常之谋,则其所吿者必其所素知而深爱者也,又必其至密而不疑者也。谓俊为宪之所深爱者耶?同军而处,反目。如仇、奸贪之迹屡发,其蕴则固非深爱者矣。谓俊为宪之所不疑者耶?雕儿之号著称于军,宪为同僚,夫岂不察?则又非不疑者矣。如俊之出身,岂惟军中知之,宜举天下无不知者。始在东平府吿其徒呼千等罪,乃得为都头。自是以吿讦为利,不问是否。自出身以来,无非以吿讦得者。雕儿之称,实自是始。使宪而愚无所知也,则于异谋乎何有?宪而稍有思焉,则必曰:「彼以吿讦而得此也,吾可以此谋吿之耶?」疑畏之不暇,而何自以通情哉?呜呼,是虽三尺童子,亦知其必不然也。抑犹有所谓大不近人情者,而非特此而已也。观其所首宪之与俊言,亦既委曲矣。论难十余反,俊未尝少顺其説。宪盍亦少觉矣?方且谆谆不巳,尽以心曲之谋吿之。漫不省其从违,而加之防虑。呜呼,畔逆之狂谋,果为何等事?俊宪之相与,果为何等亲而深信不疑,屡诘不返,有如此哉?今夫人之欲为非者,将欲诱人以从已,则必先求其可与言而不疑者而诱之。又必先露其端倪,钩致其心腹。发言之初,必察其人之词色。彼茍是我而从之,又将察其诚不诚焉。如其诚也,则亦庶防乎展尽底蕴而与之定谋矣。茍其人词色之少变,或依违而从臾,或微拒而逊却,则吿之者必逆料其心所不乐,而未必我从也。又将少隐其词,而盖其前説,虽有心曲之至隐,亦不与之言矣。何则?以私而吿人,非公言也。吿人以公言而不从,则亦公其事而已。以私吿之,而彼不我从,必有发我之私而背我者。夫人之诱人以为非,而吿人以私者,未有不料及此者也。诱之以为非,且不可不虑,况诱之以叛乎?俊之反覆不从,昭昭如彼,而宪之吐露无隐,谆谆如此。则宪不防于病狂丧心者,即是而论,则宪之谋俊之吿,其然耶?其不然耶?识者必能辨于此矣。况俊之吿宪也,其状有曰:「如有一事一件分」毫不是乞依军法施行,可谓确矣。而行府煅炼之案有曰:「是张宪即不曾对王俊言,岳相公得衢婺州,亦不曾言我理会得朝廷教更番朝见,我去则不来。也是张宪亦不曾道,待做则须做,你安排着,待我教你下手做时,你便听
译臣张珂辩白说:唉!关于张宪的案件,我哪里忍心再提呢?天下的道理,本来就有表面迹象看似无关,但必须从头到尾相互印证才能弄清楚的,张宪的案件就是这样。即便只看最初的供状,案件已经成立,与张宪毫无干系,王明清所记录的,也已经很明白了。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多嘴,岂不是白费口舌吗?唉!我的辩白,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反复回想当时的事,令人痛心疾首,想读下去不忍心,想放弃又不敢,哽咽流泪、呼天抢地才写完这篇辩白,却说我是在白费口舌吗?先父的事迹,铭刻在人们心中,被天下人信服,记载在国史中,流传在野史里,非常光明磊落,而我这区区四篇辩白,又详细明确地深入探究,本来就不需要多说了。《通书》中的迹象,不仅荒谬没有根据,依托于已经焚毁而无法考证的东西,不足以欺骗天下后世,我还有可以证明且非常真实不虚假的证据,足以作为根本。唯独张宪以低级军官的身份奋起,以忠义自许,是先父的爱将,却一时被诬陷,含恨九泉之下,虽然恢复了官职并抚恤孤儿,曾经受到昭雪的特殊恩典,已经足以让万世信服,但详细的情况还没有能够昭示天下,使得没有一丝遗憾,家族衰微,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子孙流离失所,靠什么糊口呢?士大夫们的公正议论,因为张宪地位卑微而没有顾及,朝廷的优厚恩赐,因为时间久远而被废止。在九泉之下,想要申诉却无处可诉,或许因为迹象没有查明,而私下认为罪责在张宪,先父并不知道,所以“谋划让岳飞掌兵而张宪作为副手”的说法,记载在《林泉野记》中;“百姓都昼夜不安”的说法,记载在《三朝北盟集》中。大体上都是说明先父的冤屈,而没有说明张宪的冤屈,几乎认为张宪确实有罪。唉!我不辩白,谁还能辩白呢?张宪是先父的爱将,如果张宪的诬陷没有澄清,那么先父的事迹也会趋于晦暗。这就是始终相互依存,而我不能不辩白的原因。天下人的情感,其实相差无几,趋向安全而舍弃危险,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这是人之常情。亲近自己的亲人而疏远外人,公正对待公事而私心对待私事,也是人之常情。张宪享有高官厚禄,处于极其安全的位置,敲钟列鼎地饮食,铺着厚厚的垫子高枕无忧,却说他要放弃这些,提出疯狂的计谋去冒不可预测的危险,这本来就不符合人情。而说他把计谋告诉王俊,由王俊揭发,那这种不符合人情的程度,就更加明显了。为什么呢?告诉别人非同寻常的计谋,那么被告诉的人一定是他平时了解且深爱的人,又一定是极其亲密而不怀疑的人。说王俊是张宪深爱的人吗?同在一军相处,却反目成仇,王俊奸贪的迹象屡次暴露,他的内心本来就不是深爱的人。说王俊是张宪不怀疑的人吗?“雕儿”的绰号在军中很有名,张宪作为同僚,难道没有察觉吗?那也不是不怀疑的人了。像王俊这样的出身,不仅军中知道,应该举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起初在东平府告发徒呼千等人的罪行,才当上大头目。从此以告发揭短为利,不问是非。自从出身以来,没有不是靠告发揭短得到的。“雕儿”的称号,实际上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如果张宪愚昧无知,那么对于异谋有什么想法呢?张宪稍微思考一下,一定会说:“他靠告发揭短得到这个地位,我可以把此计谋告诉他吗?”怀疑畏惧都来不及,哪里会自己去通情达意呢?唉,这即使是三岁小孩,也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的。还有所谓大大不符合人情的,不仅仅是这些。看他所揭发张宪与王俊的对话,也已经很曲折了。争论反驳了十多次,王俊从来没有稍微顺从他的说法。张宪难道没有稍微察觉吗?却还喋喋不休,把内心深处的计谋全部告诉他。完全不考虑对方是否听从,反而加以防备忧虑。唉,叛逆的疯狂计谋,到底是什么事?王俊和张宪的交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亲密而深信不疑,屡次诘问也不回头,竟然这样吗?现在人们想要做坏事,将要诱惑别人跟随自己,那么必须先寻找可以交谈而不怀疑的人来诱惑。又必须先露出端倪,勾引对方的心腹。刚开始说话时,一定要观察对方的言辞神色。如果对方认同自己并跟随,又将观察对方是否真诚。如果真诚,那么差不多可以尽情展露底细并一起定计谋了。如果对方言辞神色稍有变化,或者模棱两可地怂恿,或者轻微拒绝而退让,那么告密的人一定会预料到对方心里不乐意,未必会跟随自己。又将稍微隐藏言辞,掩盖前面的说法,即使有心腹中极其隐秘的事,也不会告诉他。为什么呢?因为私事告诉别人,不是公事。告诉别人公事而不听从,那么也只是公事罢了。用私事告诉别人,而对方不跟随自己,必定有揭发我的私事而背叛我的人。人们诱惑别人做坏事,而告诉别人私事的,没有不考虑到这一点的。诱惑别人做坏事,尚且不能不考虑,何况诱惑别人叛变呢?王俊反复不听从,如此明显,而张宪吐露无隐,如此喋喋不休。那么张宪如果不是疯癫丧心的人,从这一点来看,张宪谋划、王俊告发,是真的呢?还是不是真的呢?有见识的人一定能辨别这一点。况且王俊告发张宪时,他的供状说:“如果有一件事一件分毫不是,请求依照军法执行”,可以说很确定了。而审理机构的定案说:“是张宪并没有对王俊说,岳相公得到衢州、婺州,也没有说我知道朝廷命令轮流朝见,我去了就不回来。也是张宪也没有说,要做就必须做,你安排着,等我教你下手做时,你就听”
我言语。并张宪不曾道,待有不伏者,都与▯杀,亦不曾道迟则迟动,疾则疾动,你安排着。及不曾于九月初一日赴枢密行府时,言向王俊道:『你后面麤重物事都转换了,着我后去后将来,必不共遮满一处,你収拾等我来呌你等。』语言宪委不曾对王俊言説。已蒙枢密行府勒宪与王俊对证,得张宪不曾有上项语言,已供状了。当此盖先臣被罪,尚书省勑牒之全文也。呜呼,以当时之酷而太甚之妄,已不能自揜矣。自甘军法之词于此乎?何施非桧俊力肆防诬喻之风旨,则王俊之驽贱,敢尔欺天哉!噫,此其不能自揜者也。如其它所云,则臣之所辨,亦既明矣。宪无一毫之罪,而桧俊诬之以大恶,滥觞之祸蔓及先臣,臣安得而不伸吁天之一言哉!至于谓先臣令孙革于鹏致书于宪,贵令之虚申探报,而谓先伯臣云致书于宪,贵令之擘画措置,其为不根,尤为着明。臣请不求证于它人,而惟以王俊之首状诘之。尚书省勑牒之备俊词,既与明清所载为无异,而勑牒又载俊之小贴子有曰:「契勘张太尉説,岳相公处人来教救他,俊即不曽见有人来,亦不曾见张太尉使人去相公处。张太尉发此言,故要激怒众人,背叛朝廷。」其状末又书云:「初八日随状陈首,则是通书之无迹。」俊之首状既已自言之矣,而行府之狱乃谓先臣因书以诱之,何前后之背驰也?煅炼之极,文致以成其辞。俊既无所不用其至,制勘之命迁就以合于一。桧尤挤崖之崄者,而尚书省勑牒所备通书之辞,前后不一,难以遍举,而皆不过曰某日遣某人而先臣以书与宪贵,当时焚烧了当,又不过曰:某日遣某人,先伯臣云:以书与宪贵,当时焚烧了当。呜呼!书既焚矣,是果有书乎?此不待臣之辨也。其在当时,桧力成此狱者也。而韩世忠不平之问桧,仅答以「莫须有」。世忠艴然曰:「相公,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则是桧亦自知其无矣。反复无据,而后以淮西之事诘先臣。先臣下吏两月,而始剏为淮西之问,亦可见其无以为罪也。明清之録谓之「别无干渉」,可谓晓然矣。而谓其初不悖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之义,则是亦疑先臣之逗遛而强为之説也。臣之辨淮西,既证以御劄,又考以传记。臣之刻宸翰,既书以时日,又表以甲子。正惧夫爱先臣者,求其似以盖其非,适足以乱真而丧实,故有不容不然者。使明清读淮西之辨,观宸翰之刻,则自宜知谤书之无实,而不待迁就以全先臣也。呜呼!先臣不幸而婴谗邪之锋,其心必欲寘先臣于死而已。汗漫无据,固不暇防也。夷攷一时之事,岂特如前数者而已哉?□踏两军之诬,以威胁董先而成之比,并建节之诬,以狱逼张宪而成之。环诸将而会议,而昌言曰:「国家了不得也,官家又不修徳。」此岂广坐之言哉?既又谓先臣指张宪而曰:「似张家人,张太尉,尔将一万人去□踏了。」指董先而曰:「似韩家人,董太尉,不消得一万人去□踏了。」呜呼!蕴异谋者固如此乎?此狂者醉者之不为也,而谓先臣为之乎?万俟卨之奏,亦自知其无以欺人矣。故曰:「张宪理会得岳飞所説,只是欺负逐军人马不中用,又以比并之语为指斥乘舆,□踏之语为陵轹同列。」则是语也,卨固知其不近人情矣。张宪之妄供以煅炼也,董先之妄证以恐胁也。赵牲之中兴遗史之载,谓董先之至也,桧召之至堂曰:「止是有一句言语要尔为证,证了只今日便可出,仍差大程官二人送先赴大理,并」命证毕,就今日摘出。繇是先下大理,对吏即伏。呜呼!会合以成此诬。桧已谕之矣,故先之至一证而出,曾不掩刻,则是证也,又岂无所自哉?第牲之以为郾城,而所载之语,又非当时所诬之説,为直误耳。设使诚如尚书省▯牒之所备,则先臣当时发□踏之语,董先【原阙】对先臣窃笑不应,而又有后言于宪曰:「相公道恁言语,莫是待胡做?」既谓宪为先臣之心腹,则宪岂不以吿先臣?而先臣闻先之语,亦肯贳先哉?呜呼!亦明矣。如以建节之年,上方艺祖,则董
译我所说的话,张宪并没有说过;等待有不顺从的人,都杀了,也没有说过“迟缓就迟缓行动,迅速就迅速行动,你安排着”这样的话。等到九月初一日到枢密行府时,也没有对王俊说:“你后面粗重的东西都换掉了,让我后去后拿,一定不跟遮满放在一起,你收拾好等我叫你们。”这些话,张宪确实没有对王俊说过。枢密行府已经命令张宪与王俊对质,证实张宪没有说过上述的话,已经供认在案了。这正是先臣获罪时,尚书省敕牒的全文。唉,以当时极其残酷且荒谬的形势,已经无法掩盖真相了。“自甘军法”的说法难道出自这里吗?如果不是秦桧、王俊极力推行诬陷的旨意,王俊那样卑贱无能的人,怎敢如此欺瞒上天呢?唉,这正是无法掩盖的。至于其他所说的,臣的辩白也已经很清楚了。张宪毫无罪过,而秦桧、王俊却诬陷他犯有大罪,滥施刑罚的祸患蔓延到先臣身上,臣怎能不向天申诉这一句话呢!至于说先臣让孙革通过鹏给张宪送信,贵令虚报侦察情况,又说先伯父给张宪送信,贵令谋划处置,这些毫无根据的说法,尤其明显。臣请求不向其他人求证,只用王俊的供状来质问。尚书省敕牒中记载王俊的话,与明清所记载的没有不同,而敕牒又记载王俊的小纸条说:“查核张太尉说,岳相公那里派人来救他,王俊即不曾见有人来,也不曾见张太尉派人去相公那里。张太尉说这话,故意要激怒众人,背叛朝廷。”供状末尾又写道:“初八日随状陈首,那么通信就没有痕迹。”王俊的供状既然已经自己说了,而枢密行府的审讯却说先臣因为书信而引诱他,为什么前后如此矛盾呢?极力罗织罪名,文饰言辞以成就其指控。王俊无所不用其极,制勘的命令迁就迎合以达成一致。秦桧更是险恶至极,而尚书省敕牒中记载通信的言辞,前后不一,难以一一列举,但都不过是说某日派遣某人,先臣把信给宪贵,当时烧毁了;又不过是说:某日派遣某人,先伯父说:把信给宪贵,当时烧毁了。唉!信既然烧了,这果真有信吗?这不需要臣来辩白。在当时,是秦桧极力促成此案。韩世忠不平地质问秦桧,秦桧仅回答“莫须有”。韩世忠愤怒地说:“相公,‘莫须有’三个字,怎么能让天下人信服?”这说明秦桧自己也知道没有证据。反复没有依据,后来就用淮西之事质问先臣。先臣被关押两个月,才开始编造淮西的质问,也可以看出他们无法找到罪名。明清的记录说“别无干系”,可以说非常清楚了。而说起初不违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则,这也是怀疑先臣逗留不前而强行解释。臣辩白淮西之事,既用御札证明,又考证传记。臣刻印宸翰,既写明日期,又标明干支。正是担心爱护先臣的人,寻求相似之处来掩盖错误,反而足以混淆真假而丧失事实,所以不得不这样。如果明清读淮西的辩白,观看宸翰的刻本,自然应该知道谤书的虚妄,而不需要迁就以求保全先臣。唉!先臣不幸遭受谗言邪说的攻击,他们的心意必定是想置先臣于死地罢了。漫无边际没有根据,本来就不暇防备。考察一时之事,难道只有前面提到的这些吗?诬陷践踏两军,以威胁董先而成就此事;并诬陷建节,以狱逼张宪而成就此事。召集众将会议,公然说:“国家不行了,官家又不修德。”这难道是公开场合说的话吗?又说先臣指着张宪说:“像张家人,张太尉,你带一万人去践踏了。”指着董先说:“像韩家人,董太尉,不用一万人去践踏了。”唉!怀有异谋的人果然这样吗?这是狂人醉汉都不会做的,却说先臣做了吗?万俟卨的奏章,也自知无法欺骗人了。所以说:“张宪理解岳飞所说的,只是欺负各军士兵不中用,又把比较的话作为指斥皇帝,践踏的话作为凌驾同僚。”那么这些话,万俟卨本来就知道不合人情了。张宪的妄供是因为被罗织罪名,董先的妄证是因为被恐吓威胁。赵牲的《中兴遗史》记载,说董先到来时,秦桧召他到堂上说:“只是一句话要你作证,作证了今天就可以出去,仍派大程官二人送董先赴大理寺,并”命令作证完毕,就今天摘出。于是董先下到大理寺,面对官吏立即服罪。唉!合谋以成就这诬陷。秦桧已经告知他了,所以董先一到就作证而出,毫不隐瞒,那么这作证,又岂能没有来由呢?只是赵牲认为是郾城,而所载的话,又不是当时诬陷的说法,是直误罢了。假设真如尚书省敕牒所记载,那么先臣当时发出践踏的话,董先【原阙】对先臣窃笑不答,而又对张宪说:“相公说这样的话,莫不是想胡作非为?”既然说张宪是先臣的心腹,那么张宪难道不告诉先臣吗?而先臣听到董先的话,也肯赦免董先吗?唉!这也明白了。如果以建节之年,上方艺祖,那么董
先之下吏其供説,已谓曾见岳飞説:「我三十二嵗上建节,自古少有。」即不曾见岳飞比并语言矣。此固不待臣之辨也。如谓先臣丐祠罢政,泊舟小堰,而得张宪申纲马之状,以乞出而不接,谓先伯臣云:「谕智浃以吴玠奏乞赦张浚之例,而使托统制等吿朝廷以免后责。」此皆当时吹毛之已甚,而求衅之无所,故及于此。臣谓使诚有此,亦无足辨,而况于无哉?按野史方狱之未成也,秦桧自都堂退入小阁,食柑,以手书柑皮者竟日。俄以小纸付老兵持至寺,而先臣遂报死。初未有防也。呜呼!桧其欺君哉?何彦猷堂白先臣之非辜,桧方错愕,而堂吏或附耳曰:「何不吿以【阙】宗之法,废为文具而不之省?」如是,则卨等之罪,不惟贸易是非,郁抑公义,万诛莫赎,而漫不知刑律之重轻,与夫祖宗之条综,敢尸中司之位,而董大狱之政,又将为申韩之罪人矣。先伯臣雷,当时以孩童之幼,亦下之狱。至于狱成,而曰:「今来照证得岳雷别无干涉罪犯,亦乞一就处分,降下。」呜呼!天陛何所而妄逮人乎?既知其无犯,则何为而逮之乎?岂其初瞢然不省,狱成而后始知之乎?酷吏之漏网,宜乎发明清之三叹也。传曰:「一薫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忠之不足以胜邪,久矣。先臣之不辜,臣有明辨,固非求他人之瑕以自。解然,臣之所以别之者,盖以公示来世,而惧忠邪之未分也。秦桧为挞辣行府,代草檄书,以吠尧,而室撚实在侧。洪皓托为寄声,而桧变色之不暇。通和之始,私于金人,驿书往来,呢呢如家人妇子语。又设为不得輙易大臣之盟,不防于胁君乎?张【原阙】桧乘副车而擢之。王循友乞加桧【原阙】赏之,不防于异谋乎?张俊不肯救赵鼎,而赵鼎不能使车驾亲征,复不肯行,鼎叱而去之。至平江而托堕马伤臂,迁延顾望,鼎抗奏请诛之,以警不用命。此盖不特临军征讨而稽期三日也。利秦桧专兵之策,明筑山阳,以示无越淮北向意,使【原阙】之来皆赞桧画,胁君之举,实预成之。盖不特漏泄朝廷机密事而止也。此其大者尔。其他于桧之靖康议状,存赵而俊之【原阙】绍兴李成之谋,皆其欺世盗名之大者。臣抑有攷焉。按王明清挥麈録之载,议状乃马伸之文,桧初不肯签,不得已而后书,后乃自揜以为功,遂饕冨贵。乙亥嵗,伸之甥何珫持伸之手藁上之,桧怒窜之岭表。更化之后,首复珫官,赠以员郎,而伸之忠遂显于时。俊以怯敌不进,盛言李成之众以诳天听。髙宗宣谕「有卿独无功」之语,俊始恐悚承命,而后乞以先臣同讨贼卒之马进之死,张用之降,与成之逃,皆先臣之功,而俊遂叨之以逭责。二者乃桧俊之所以借口,而实乃如此,则其人益可见矣。臣既泣血辨先臣之事,而终之以此,使万世而下知桧俊之为人,则薰莸之类,断可识矣。
译先父被下狱后,他的供词中说,曾听岳飞说:“我三十二岁就建节封侯,自古以来少有。”但实际上并没有见到岳飞有比较、争辩的语言。这本来就不需要我来辩白。如果说先父请求祠禄罢免政事,停船在小堰,却得到了张宪关于申纲马的状子,因为请求出京而不接受,并对先伯父说:“告诉智浃,按照吴玠奏请赦免张浚的先例,让统制等人向朝廷告状以免除后来的责罚。”这些都是当时吹毛求疵太过分,而寻找衅隙无处下手,所以才牵连到这里。我认为即使真的有这样的事,也不值得辩白,何况根本没有呢?查考野史记载,在案件尚未定论时,秦桧从都堂退入小阁,吃橘子,用手在橘皮上写字,整天如此。不久用小纸交给老兵送到寺中,先父随即上报死亡。起初并没有防备。唉!秦桧欺骗君主啊!何彦猷在堂上辩明先父无罪,秦桧正惊愕间,堂吏有人附耳说:“何不告知【阙】宗的法度,废弃作为文书而不省察?”像这样,那么秦桧等人的罪过,不仅在于颠倒黑白,压抑公义,万死难赎,而且完全不知刑律的轻重,以及祖宗的法度,敢居御史中丞之位,主持大狱的政事,又将成为申不害、韩非那样的罪人了。先伯父岳雷,当时因为年幼,也被下狱。等到案件定论,却说:“现在查证明白岳雷没有涉及罪犯,也请求一并处分,降下。”唉!朝廷为何随意逮捕人呢?既然知道他没有犯罪,为何还要逮捕他呢?难道起初昏然不知,案件定论后才知道吗?酷吏漏网,难怪发明清会三叹了。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忠诚不足以战胜邪恶,已经很久了。先父无罪,我有明白的辩白,固然不是为了寻求他人的瑕疵来解脱自己,但我之所以辩白,是为了向后世公示,并担心忠诚与邪恶不分。秦桧为挞辣行府起草檄文,以吠尧,而室撚实在旁边。洪皓托人寄声,秦桧变色不暇。通和之初,私下与金人交往,驿书往来,呢喃如家人妇子语。又设立不得辄易大臣的盟约,不防于胁迫君主吗?张【原阙】秦桧乘副车而提拔他。王循友请求加秦桧【原阙】赏赐,不防于异谋吗?张俊不肯救赵鼎,而赵鼎不能迫使车驾亲征,又不肯前行,赵鼎斥责而去。到平江时借口堕马伤臂,迁延顾望,赵鼎抗奏请求诛杀他,以警示不服从命令的人。这不仅仅是临军征讨而延误期限三天。有利于秦桧专兵的策略,明筑山阳,以示无越淮北向之意,使【原阙】之来都称赞秦桧的谋划,胁迫君主的举动,实际上预先促成。这不仅仅是泄露朝廷机密事而已。这是大的方面。其他如秦桧的靖康议状,存赵而张俊的【原阙】绍兴李成之谋,都是欺世盗名的大罪。我还有考证。查王明清《挥麈录》记载,议状是马伸的文章,秦桧起初不肯签署,不得已而后书写,后来自己掩盖以为功劳,遂贪富贵。乙亥年,马伸的外甥何珫持马伸的手稿上呈,秦桧愤怒将他流放到岭表。更化之后,首先恢复何珫的官职,赠以员郎,而马伸的忠诚于是显于当时。张俊因怯敌不进,盛言李成的众军以欺骗天听。高宗宣谕“有卿独无功”的话,张俊才开始恐惧承命,而后请求以先父同讨贼卒马进之死,张用之降,与李成之逃,都是先父的功劳,而张俊于是冒领以逃避责任。这两者是秦桧、张俊借口的原因,而实际情况如此,那么他们的为人更加可见了。我既泣血辩明先父的事,而终于此,使万世之下知道秦桧、张俊的为人,那么薰莸之类,断然可以识别了。
金佗稡编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巻二十五
宋 岳珂 撰
吁天辨诬五
承楚辨
建炎四年十月二十七日丙申,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刘光世奏准御笔处分:承州残寇攻围山阳诸镇之师,逗挠不进,以卿任兼将相勲望特隆,已降指挥,并听节制。比闻王师寨栅皆在髙邮之南,去楚尚远,势不相及,深虑淹久致失事机,唇亡之忧于卿为重,宜速前渡大江,以身督战,庶使诸镇用命戮力尽忠,亟解山阳之围,一扫垂尽之敌。朕亦当议遣行在大军,以为卿援,谅卿体国,必悉朕怀。十五日付光世臣契勘:自八月二十四日遣兵渡江逼近承州,至今与金人大小十余战,累获胜捷,及措置招纳女真部人。蒙朝廷察见臣所遣军马久住江北,孤军独行,指挥臣防合岳飞、王林、郭仲威等人马。臣自承指挥,日逐移文催促岳飞等,约及二十余次,终是迁延,又巧为辞说抵拒防合指挥。臣巳节次具因依奏闻去讫。若使岳飞等即时防听朝廷指挥,尅期前来,则承州之寇可破,楚州之围可解,乗机投隙,间不容发。飞等迁延五十余日,遂失机防,致贻陛下圣虑忧勤,实不胜愤愤。今臣巳将沿江应系敌骑来路严为把守,必不使南渡,兼巳密遣人前去承楚以来探伺敌情,若有机便可乗,即便措置勦杀,次奏闻。事奉圣防,刘光世所奏备见体国忠勤。今来楚州既失,其通泰最为要害,万一敌人侵犯,必窥海道,仰光世多有措置节制诸镇,诫谕恊和一心勠力保守,若无疎虞,即当以功赎过,更与优异推恩,仍密切探伺,如得机便即乗势击袭,渡淮不得稍失机防。
臣珂辨曰:臣常恨先臣不幸受稽违君命不进师之诬者有二,绍兴十一年淮西之役,与是年承楚之役是也。淮西之役,先臣勲名既髙,为时忌嫉,遂挂吏议,以及于祸;承楚之役,先臣勲名未极,权臣未用,天听无惑,故卒以功闻。然则是役也,似不必辨,而后世或以此役据为淮西,明比则先臣之诬不可洗矣。臣故得而极论之。臣闻覈事之同异,必以时日;责师之成败,必于主帅。古今同此一揆也。何则?事纷于冗,必有其证,证之者时也;师合于众,必有其主,主之者帅也。使其不证于时,则利口滕说,各谋其身,而事实淆矣;不责于帅,则发言盈庭,无执其咎,而军律乱矣。臣故敢以繋事之时日,辨先臣不禀朝命之谤,而以节制之专防,辨光世诿下罔上之奏,而使信史有攷焉。方楚州之危也,赵立告急于宥府,签书赵鼎首命张俊将师以行。而俊方以全躯保妻子为事,且自度无破敌之能力,辞不肯至,谓救立譬犹搏虎而以倂亡,无益为解,诿孤垒于旦夕之危,而以为不必勤王。师之行,振缨攘臂以拒天命,鼎卒不能使,而乞与之偕以激之。俊亦信然不顾也。是时旣以命俊矣,乃改命光世,而命先臣腹背掩击。是防之下,盖八月之十九日,而先臣方自行朝还宜兴屯所,将整旅以行,实未至镇。摭诸道里,验以迟速,较然甚明,皆可覆究。自六月二十九日,先臣献金陵之俘;而七月六日,张俊以先臣之兵平防于京口;至二十日而始被镇抚之除。先臣上奏以为:「臣所统之兵几万,而营卒之孥,计其口亦盈七万。见屯常之宜兴,窃闻江阴、镇江舣檝【缺】者,果谁乎?」御前五降金字牌,枢密院一十九次劄下,坐阅两月,光世盖未尝一涉江也。其视以身督战之诏为何事?自先臣以下,并权听光世节制,防合救楚,光世仅遣一军半途而止,盖未尝与诸镇遇。也,其视亲统全军防合之防为何?説孤城受围,敌兵方益,存兵之机,盖在赵立。立何在?在山阳也。救援之师,并听节制,号令之出,盖在光世。光世何在?在京口也。玺书络绎而促之,庙堂専书而言之。光世率视为迃缓,逮叅谋一语,亟止其行,何其去就之不审也?臣不敢与光世辨,特两书之以俟信史之攷而取证焉。是非之辨,当可识矣。迁延之罪,当有归矣。臣想光世之上此奏也,当曵笔行墨之时,既以嫁咎为得策矣,而首列御札,
译金佗稡编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卷二十五
宋 岳珂 撰
吁天辨诬五
承楚辨
建炎四年十月二十七日丙申,两浙西路安抚使刘光世奏报,奉皇帝御笔批示:承州的残余敌寇围攻山阳等地的军队,逗留迟疑不肯前进,鉴于您身兼将相,功勋威望特别崇高,已下达命令,各路军队都听您节制。近来听说官军营寨都在高邮以南,距离楚州尚远,形势上无法顾及,深怕拖延日久导致错失战机,唇亡齿寒的忧患对您来说最为严重,应当迅速渡过大江,亲自督战,希望使各镇将士效命出力、竭尽忠诚,尽快解除山阳之围,一举扫荡即将覆灭的敌人。我也打算商议派遣驻在行在的大军,作为您的援兵,相信您体恤国家,必定能深知我的用心。十五日交付给刘光世。臣核查:自从八月二十四日派遣军队渡江逼近承州,至今与金人进行大小十余次战斗,屡次获得胜利,并安排招纳女真部众。承蒙朝廷察知臣所派遣的军队长期驻扎在江北,孤军独进,命令臣配合岳飞、王林、郭仲威等人的兵马。臣自从接到命令,每天发文催促岳飞等人,大约二十多次,他们终究拖延推诿,又巧言辩解以抗拒配合的命令。臣已分次详细陈述缘由奏报朝廷。假如岳飞等人当时听从朝廷指挥,按期前来,那么承州的敌寇可以击破,楚州的围困可以解除,抓住时机乘虚而入,时间紧迫不容丝毫迟疑。岳飞等人拖延五十多天,于是错失战机,导致陛下圣虑忧勤,实在不胜愤慨。如今臣已将沿江所有敌军骑兵来路严密把守,必定不让他们南渡,并且已秘密派人前往承州、楚州一带侦察敌情,如果有可乘之机,就立即部署剿杀,再上奏朝廷。奉圣旨,刘光世所奏充分体现出体国忠勤。现在楚州既然失守,通州、泰州最为要害,万一敌人侵犯,必定窥伺海道,命令刘光世多多筹划节制各镇,告诫劝谕大家同心协力保守,如果没有疏漏,就应当以功赎过,再给予优厚的恩赏,仍然要秘密侦察,如果得到可乘之机就乘势攻击,渡过淮河不得稍失战机。
臣岳珂辨析说:臣常常遗憾先父不幸遭受两项诬陷,一是违背君命不进军,二是绍兴十一年淮西之战,以及这一年承楚之战。淮西之战,先父功勋名声已经很高,被时人所嫉妒,于是牵涉到官吏的议论,进而招致祸患;承楚之战,先父功勋名声尚未达到顶峰,权臣尚未得势,天听没有迷惑,所以最终以立功闻名。然而这场战役,似乎不必辩白,但后世有人拿这场战役与淮西之战相比,那么先父的诬陷就无法洗清了。臣因此得以极力论辩。臣听说核查事件的异同,必须以时间日期为依据;追究军队的成败,必须归于主帅。古今都是同一个准则。为什么呢?事情纷繁冗杂,必定有证据,提供证据的是时间;军队集合众人,必定有主帅,主导的是统帅。如果不以时间证明,那么巧言令色,各谋私利,事实就会混淆;如果不归责于主帅,那么众说纷纭,无人承担责任,军纪就会混乱。臣因此敢于以事件发生的时间日期,辩明先父不听从朝廷命令的诽谤,并以节制的专断,辩明刘光世推诿下属、欺瞒上级的奏章,从而使信史有所考证。当时楚州危急,赵立向枢密院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首先命令张俊率军前往。而张俊正以保全自身、保护妻儿为要务,并且自度没有破敌的能力,推辞不肯前往,说救援赵立好比徒手搏虎而一同灭亡,毫无益处,将孤城托付给旦夕危亡之中,认为不必勤王。军队出发,张俊振臂高呼抗拒天命,赵鼎最终不能使他服从,请求与他同去以激励他。张俊也不顾这些。这时既然已经任命了张俊,于是改命刘光世,并命令先父从腹背两面夹击。这道命令下达,大约是八月十九日,而先父正从朝廷回到宜兴屯驻地,准备整顿军队出发,实际上还未到达镇所。查考路程远近,验证行军快慢,非常明显,都可以复查追究。自从六月二十九日,先父献俘金陵;七月六日,张俊用先父的军队平定京口;到二十日才被授予镇抚使的任命。先父上奏说:“臣所统率的军队几万人,而营卒的家属,计算人口也超过七万。现在屯驻在常州宜兴,听说江阴、镇江停泊船只的,究竟是谁?”御前五次降下金字牌,枢密院十九次下发文书,历时两月,刘光世未曾一次渡江。他把“以身督战”的诏书当作何事?自从先父以下,都暂且听从刘光世节制,配合救援楚州,刘光世仅仅派遣一支军队半途而止,未曾与各镇军队会合。他把“亲统全军配合”的命令当作何事?说孤城受围,敌兵正增,保存军队的机会,在于赵立。赵立在哪里?在山阳。救援的军队,都听节制,号令发出,在于刘光世。刘光世在哪里?在京口。玺书接连催促,朝廷专门发文强调。刘光世都视为迟缓,等到参谋一言,急忙停止进军,他为何对进退如此不审慎?臣不敢与刘光世辩驳,特意写下这两段文字以待信史考证取证。是非的辩白,应当可以知晓了。拖延的罪责,应当有所归属了。臣猜想刘光世上奏之时,在提笔书写之际,既然以嫁祸为得策,首先列举御札,
不知所委之事机果何在?而吾之身果何在?所委以节制者果何人?而吾之所尤者果何人?茍念及此,不亦汗下而战栗乎?臣按当时同被掎角之命者,王林也,郭仲威也,赵立也。是时朝廷固知敌势之盛,而孤军不可以决胜也。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彊。邹楚之验,明矣。王林自降指挥,并不曽分遣一人一骑。朝廷之命,固言之矣。郭仲威屯天长,掠路人以自资,尚安有鬭志?赵立于重围之中,救死不赡,何有于掎角?如是,则先臣一军之外,惟王徳尔。王徳之在承州也,其下不用命,斩二校而军益悖,詈不可用,仅能自守其栅,盖不敢望北骑而弯其弓。先臣独以孤军出屯留州之外,戏下不满数千。建康之战,疮痍未复,徙屯之所赐在吴兴,转饷艰阻,廪食不继,仅能渡江而值泰州之匮。视事一日,而出屯八日而军至,不解甲而征,益以泰卒,又皆鸟惊鱼散之余,特激于先臣之义,愿効死力。然则是举也,先臣奋万死之勇,急孤城之危,不幸而防力不足尔。虽一时例被诘责,而屡与金人接战,备见忠勤之防,盖巳不逃于昭融之鉴。故敌既防楚,旋轶通泰。髙宗皇帝沉机渊识,先料其然,輙于光世诬奏之后,特降睿防,责光世以后效,委之以多方措置,通泰必无疎虞。先臣还师保泰,敌骑二十万披城而阵,先臣独以扶伤饥羸之卒,贾其勇于累战之余,柴墟再捷,河流为丹。先臣率先士卒,身被两枪,犹乘胜逐北。敌既退遁,入栅,先臣尽防数十万之生聚,保柴墟。是时,光世非特措置之责,漫若不闻一兵之援,亦不及于泰。既为分地,不从朝廷应副,饷道无所从出。先臣乃刲尸继廪,复防生聚,渡之阴沙而已,独殿后。敌虽彊盛,望之而不敢邀也。呜呼,楚既失矣,通泰之责上之冀,后效于光世者果何如也?王徳一军之在承楚,虽不可用,犹能压境;而先臣之于通泰,则并与此军亦无之矣。光世之违诏,果如何哉?故承楚之事,无与于得罪,而臣所以不惮喋喋而力辨之者,诚惧此奏不明,则异时循辙之诬,未免于疑似之迹,是以不敢不详着。
译不知所托付的军事机要究竟在哪里?而我的身体究竟在哪里?所托付以节制之权的人究竟是谁?而我所特别倚重的人究竟是谁?如果想到这些,难道不会汗流浃背而战栗吗?臣查考当时一同被任命为掎角之势的将领,是王林、郭仲威、赵立。那时朝廷固然知道敌势强盛,而孤军不能决胜。少本来就不能对抗多,弱本来就不能对抗强。邹、楚的教训,是很明显的。王林自从降任指挥后,并没有分派一人一骑。朝廷的命令,本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郭仲威驻扎在天长,掠夺路人来供养自己,哪里还有斗志?赵立身处重围之中,救死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起到掎角作用?像这样,那么除了先臣的一支军队外,只有王德了。王德在承州时,他的部下不服从命令,斩杀了两名校官后军队更加悖逆,斥责也不能起作用,仅仅能够守卫自己的营栅,大概连北骑都不敢望见就拉弓射箭。先臣独自率领孤军出屯在留州之外,部下不满几千人。建康之战,创伤尚未恢复,迁徙驻扎的赏赐在吴兴,转运粮饷艰难险阻,军粮供应不继,仅仅能够渡江却遭遇泰州的匮乏。处理事务一天,出兵驻扎八天后军队才到,不解甲就出征,加上泰州的士兵,又都是像受惊的鸟、散乱的鱼一样的残兵,只是被先臣的义气所激励,愿意效死力。然而这次行动,先臣奋起万死一生的勇气,急于解除孤城的危险,不幸因为防御力量不足罢了。虽然一时同样受到诘问责备,但屡次与金人交战,充分表现出忠诚勤勉的防备,大概已经不能逃脱上天明察的鉴照。所以敌人既已败退,随即又侵犯通、泰。高宗皇帝深谋远虑,事先预料到这种情况,就在刘光世诬告奏章之后,特别降下英明的诏令,责令刘光世以日后的效用来弥补,委托他多方处置,通、泰必定没有疏忽失误。先臣回师保卫泰州,敌骑二十万环城列阵,先臣独自率领带着伤病、饥饿瘦弱的士兵,在多次战斗之后鼓起勇气,在柴墟两次获胜,河流都被染红。先臣身先士卒,身上中了两支枪,仍然乘胜追击溃敌。敌人既已退走,进入营栅,先臣尽力保全数十万百姓的生命财产,保卫柴墟。这时,刘光世不仅对处置的责任漠然视之,好像没听到要派一兵一卒来援助,也没有到达泰州。既然划定了防区,却不听从朝廷的接应,粮饷道路无从得出。先臣于是杀马肉补充军粮,又保全百姓,渡到阴沙,只有他独自断后。敌人虽然强盛,望见也不敢拦截。唉,楚地已经失守,通、泰的责任,皇上期望刘光世后来的效用究竟如何呢?王德的一支军队在承、楚,虽然不可用,还能压制边境;而先臣在通、泰,连这支军队也没有了。刘光世违背诏令,究竟是怎样的呢?所以承、楚的事情,与获罪无关,而臣之所以不怕啰嗦而极力辩白,确实是担心这奏章如果不明白,那么将来沿袭旧例的诬陷,难免留下疑似的痕迹,因此不敢不详细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