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佗稡编卷八

译已经割让了旧有的疆土。你向来蕴藏忠义之心，想必深感愤激。凡是面对边境局势的事务，可以趁机取胜。缔结盟约、招纳人才等事，都可以全部按照你的方便来处置。如果事情较为重大，需要禀报商议的，就立即上奏前来。”当时先臣也收到了警报，上奏请求前往驻地陈述机密防御策略。刘锜在顺昌抵抗敌人，向朝廷告急。皇上急忙命令先臣驰援。先臣奉诏后立即派遣张宪、姚政前往顺昌，又上奏请求觐见。皇上派遣李若虚到军中，赐下诏书说：“金人再次侵犯东京，军队正在边境，难以召你回来当面商议。现在派遣李若虚前去与你商量。”又说：“施行的方略，就委任给你，我不可以遥测揣度。”先臣于是命令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盂邦杰、李宝等人率领军队从陕西以东，在西京、汝州、郑州、颍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郡分布经略。又派遣梁兴渡过黄河会合忠义社，攻取河东北部的州县。调兵之日，命令各将领告诉众人，约定等到河北平定才相见。又派遣官军向东援助刘锜，向西援助郭浩，控制金州、商州的要道，接应川陕的军队，而自己率领军队长驱直入以窥视中原。即将出发时，熏衣沐浴，关闭斋室，儿子上书奏言关于确立皇储的事，大意说：“现在想要恢复失地，必须先确立国家的根本以安定人心，然后不常居一处，以显示不忘复仇的志向。”起初在八年秋天，先臣因为被召对议论建立皇储的事，得以到资善堂见到孝宗皇帝英明雄伟，退下后赞叹喜悦地说：“中兴的根本，大概就在这里了吧？”家人问他为什么高兴，先臣说：“见到了圣明的皇子，社稷得到人才了。”他请求前往行在，是想当面陈述大计。等到李若虚到来，先臣也因为机会不可失，不再敢请求觐见，于是将防御策略上奏。皇上得到奏章，赞叹他的忠诚。御札回复说：“如果不是诚心忠诚正直，就不会说到这个地步。”六月授予少保兼河南府路、陕西、河东、河北路招讨使，制词中有说：“气势吞没强敌，壮烈自比于霍去病；志向清理中原，誓言与祖逖相同。”又说：“举起早已确定的成谋，抒发久怀的宿愤。嘉奖先臣的志向在于战而不在于和。”先臣更加以没有功劳为由推辞不接受。皇上诏书晓谕他说：“你陈述的道义很高，我所嘉许赞叹，只是同时并拜二三大帅，都依次接受任命。你想最终推辞，不同于蘧伯玉的用心。”先臣于是不敢推辞。不久改任河南北诸路招讨使。不久所派遣的各将领及会合的义军，都响应相继，上奏战功。李宝在曹州获胜，又在宛亭县荆堽获胜，杀死他们的千户三人，以及大将呼纽郎君。又在渤海庙获胜。闰六月，张宪在颍昌府击败敌人。二十日，收复颍昌府。先臣亲自率领大军离开蔡州向北进发，因为先臣身先士卒，忠义许国，赐予诏书奖赏勉励。张宪于是进军陈州。二十四日，击破他们的三千多骑兵。翟将军增兵到来，又击败他们，俘获他们的将领王太保，收复陈州。韩常及镇国大王舍音贝勒，再次以六千骑兵侵犯颍昌。二十五日，董先、姚政击败他们。这一天，王贵的将领杨成在郑州击破敌帅满都哈五千多人，收复郑州。二十九日，刘政在中牟县再次劫击他们，俘获马三百五十多匹，驴骡一百头。满都哈不知存亡。秋天七月一日，张应、韩清收复西京，击破他们的数千军队。牛皋在京西获胜，又在黄河上获胜。盂邦杰收复永安军。初二日，他的将领杨遇收复南城军，又与刘政在西京获胜。敌人守将李成、王胜等，以十余万兵力丢弃洛阳逃跑，回到怀州、孟州。当时大军在颍昌，各将领分路出战。先臣自己率领轻骑驻扎在郾城县，正每日进军不停。乌珠非常恐惧，防备龙虎大王在东京商议，认为各将领都容易对付，唯独先臣孤军深入，将领勇敢而士兵精锐，而且有河北忠义军的响应援助，其锋芒不可抵挡，想引诱他的军队，合力一战。朝廷听说后，非常为先臣这一军担忧，赐予诏书回复先臣，让他占据稳固自保。先臣说：“敌人的计谋已经用尽了，即使真的像间谍所说，也不值得害怕。”于是每天出一支军队挑衅敌人，并且辱骂他们。乌珠愤怒于他们的失败。初八日，果然联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敌昭武大将军韩常的军队，逼近郾城。先臣派遣臣云率领背嵬游弈马军，直穿敌阵，对他说：“必须胜利后才返回，如果不听从命令，我先斩你！”激战数十回合，尸体遍布野外，俘获马数百匹。杨再兴以单骑进入敌军，擒拿乌珠未成，亲手杀死数百人后返回。起初乌珠有精锐军队，都穿着重甲用皮绳串联，每三人为一组，号称拐子马，又号称铁浮图，像堵墙一样前进。官军不能抵挡，所到之处屡次获胜。这次战斗，以一万五千骑兵前来，各将领害怕。先臣笑着说：“容易罢了。”于是命令步兵拿着麻札刀进入敌阵，不要抬头看，只管砍马腿。拐子马既然相互联合，一匹马倒下，两匹马都不能行走，坐着等待死亡。官军奋力攻击，尸体堆积如山。乌珠大哭说：“自从海上起兵，都靠这个取胜，现在完了。”拐子马从此就被废弃。乌珠又增兵到郾城北五里店。初十日，背嵬部队将领王纲以五十骑兵出侦察敌人，遇到他们，奋身先

译进军，斩杀了金军将领鄂尔多贝勒。敌军大为惊骇。先臣当时偶尔巡视战场，望见黄尘遮天蔽日，众人想要稍微后退。先臣说：“不行，你们封侯取赏的机会正在这一次行动，怎么能落后于时机？”亲自率领四十名骑兵驰出。都训练霍坚拉住马缰劝谏说：“相公是国家的重臣，安危所系，怎么能轻敌冒进？”先臣鞭打霍坚的手，挥手示意他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于是突入敌阵作战，左右驰骋射箭，士气倍增，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喊杀声震动大地。第一次击鼓进攻，就取得了胜利。听说皇上赐下诏书说：“阅览你奏报的八日之战，敌人用精锐骑兵冲击坚固防线，自以为是奇计，你派遣背嵬游奕军，迎击并击破敌军锋锐，斩杀其将领，实在是杰出的功劳。然而大敌近在眼前，你率领一支军队独自与之决战，忠义激发，神明相助。”再三嘉奖赞叹，铭记于心。当时皇上又派遣内侍李世良到先臣军中，宣抚慰问，赐给金合茶药，黄金一千两，白银五万两，铜钱十万缗。不久又赐给铜钱二十万缗，一半用来赏赐收复郑州的士兵，一半给予宣抚司用于非固定时间的支取。乌珠又率领他的部众合力再次来犯，在临颍县驻扎军队十二万。十三日，杨再兴率领三百骑兵到达小商桥，与敌军相遇。再兴迅速与敌军交战，杀死敌军二千余人，连同万户萨巴贝勒、千户百人长荗穆可等一百余人。再兴战死。张宪随后赶到，击溃敌军八千人。乌珠连夜逃往郾城，方才再次取胜。先臣对臣云说：“敌人侵犯郾城屡次失利，必定回师攻打颍昌，你应当迅速率领背嵬军支援王贵。”不久乌珠果然率领十万步兵、三万骑兵前来，于是王贵率领游奕军、云将率领背嵬军在城西作战，敌军阵势从舞阳桥以南横亘十余里，战鼓震天，城楼为之动摇。臣云命令各军不要牵马、不要俘虏，看着梆子信号才发动，率领骑兵八百人挺进决战，步兵张开左右两翼随后推进。从辰时到午时，战斗正激烈，董先、胡清随后支援，敌军大败，死者五千余人，斩杀其统军上将军夏金吾【名字失传】以及千户五人，擒获渤海汉儿王松、寿州女真汉儿都提防千户张来孙、千戸阿里布、左班祗承制田瓘以下七十八人，小番二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以及雪护阑马一匹，金印十枚，献于朝廷。乌珠狼狈逃窜，副统军尼雅满贝勒身受重伤，被抬到京城后死去。十八日，张宪的部将徐庆、李山等在临颍东北再次取胜，击溃敌军六千人，缴获战马一百匹，追击溃兵十五里。先臣上奏郾城诸次捷报，皇上大喜，赐诏称赞此事说：“自从强敌入侵，至今十五年，我军临阵何止百战，未曾听说远距离以孤军抵挡如此巨大的妖孽，在平原旷野之中对抗强勇聚集的敌军，像今天这样听命作战的。”又下诏赐给铜钱二十万缗用来犒劳军队。这月，梁兴会合太行忠义军及两河豪杰赵云、李进、董荣、牛顯、张峪等在绛州垣曲县击败敌军，敌军进入城池又被攻下，擒获其千户刘来孙等十四人，缴获战马百余匹及铠甲等。又在沁水县取胜，收复该地，斩杀敌将阿布纳、千户李贝勒，死者无数。又追击到孟州王屋县的邵原，汉儿军张太保、成太保等人率领部下六十余人投降。又追击到东阳，敌军丢弃营寨逃跑，追杀三十人，缴获他们遗弃的战马八匹，衣甲刀枪旗帜无数。又到达济源县的曲阳，击破高太尉的骑兵五千余人，尸体遍布十里，缴获器械枪刀旗鼓很多，擒获八十余人。高太尉率领怀、孟、卫等州军队万余人再次交战，又被击破，敌军死者十之八九，擒获一百余人，获得马驴骡二百余头。高太尉率领残兵逃跑，又在翼城县击败他，收复翼城县。又会合乔握坚等收复赵州，李兴在河南府取胜，又在永安军取胜，中原大为震动。先臣上奏，认为赵俊、乔握坚、梁兴、董荣等人渡过黄河之后，河北人心往往自行混乱，愿意归附朝廷。臣查勘金人近来屡次战败，敌将四太子等都让老小渡河，只是敌军还徘徊在京城南面，最近却派遣八千人渡过黄河以北，这正是陛下中兴的时机，金人必亡的日子，如果不趁此时机，必定留下后患。秦桧阻挠，只回复说杨沂中、刘锜新被任命，而不说派遣的人。先臣独自率领他的军队进至朱仙镇。距离京城只有四十五里，乌珠又聚集兵力，并且全部京城兵力十万来抵抗。对阵列阵，先臣按兵不动，派遣骁将率领背嵬骑兵五百人奋力攻击，大破敌军。乌珠逃回京城，先臣于是命令李兴发檄文给陵台令朱正甫巡视各陵，整理永安、永昌、永熙等陵的神台枳橘柏树中被废弃砍伐的，修补使之完整。在此之前，先臣从绍兴五年派遣义士梁兴在太行山击败金人，杀死其将领马五太师及万户耿光禄，攻破平阳府神山县；派遣张横在宪州击败金人，擒获岚、宪两州同知及岢岚军判官；派遣高岫、魏浩等攻破怀州万善镇。又秘密派遣梁兴等宣布朝廷恩德意旨，招结两河忠义豪杰之人，互相配合夹击破敌。又派遣边俊、李喜等渡河安抚晓谕，申明巩固约定。河东山寨韦诠等都收敛兵力固守城堡，

译等待朝廷大军到来。乌陵思谋是敌人中狡诈凶悍的人，也不能控制他的部下。只是晓谕百姓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岳家军来了，应当迎接投降。”有的人率领自己的部队起兵来归顺：李通率领五百多人，胡清率领一千一百零八人，李宝率领八千人，李兴率领两千人，怀卫州的张恩等九人相继到达。白马山寨首领孙淇等人，敌方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觐、秉义郎李清以及崔虎、刘永寿、孟皋、华旺等人都率领全部部众来到麾下。甚至敌方将领的心腹禁卫，如龙虎大王下的噶克察千户、万勇之类，以及张仔、杨进等人，也秘密接受先臣的旗榜，率领部众从北方来投降。韩常又因为颍昌之战的失败，失去了夏金吾，夏金吾是乌珠子的女婿，畏惧罪责不敢回到长葛驻屯，秘密派遣使者愿意率领五万部众投降。先臣派遣贾兴回报答应了他。这时，敌方将领的动静以及山川险隘，先臣都完全掌握了实情。从磁州、相州、开德府、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汾州、隰州的豪杰约定日期起兵，众人所举的旗帜都以岳为号，闻风响应。等到朱仙镇取得胜利，先臣想要乘胜深入。两河地区的百万忠义之士听说先臣不久就要渡河，奔走效命唯恐来不及，各自携带兵器粮食，集结起来等待先臣。父老百姓争着拉车牵牛，装载干粮来馈赠义军，头顶盆器、焚烧香火迎接拜候的人挤满了道路。敌人所设置的守令冷眼旁观却不敢怎么样，从燕京以南，敌人的号令不再通行。乌珠因为战败的缘故，再次征发军队来抵抗先臣。河北各郡没有一个人跟从，于是他自己感叹说：“自我从北方起兵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挫败的。”先臣也很高兴，对他的部下说：“这次杀敌人，一直杀到黄龙府，应当与各位痛饮。”当时正在筹划接受投降的防备措施，指日就要渡河。秦桧私下勾结金人，极力主张和议，想要划定淮河以北放弃不管。听说先臣即将成功，非常害怕，于是极力向皇上请求，下诏令军队班师。先臣上奏章说：“敌人的巢穴都聚集在东京，屡次交战屡次逃跑，锐气沮丧。得到侦察报告，敌人已经全部抛弃辎重，快速逃跑渡河。况且现在豪杰归向，士卒效命，天时人事，强弱已经显现。时机不会再来，机会难以轻易失去。臣日夜仔细考虑成熟了，希望陛下谋划。”奏章多达千百字，皇上也锐意恢复失地，想要观察成效，用御札回复他说：“收到你十八日的奏言，班师的机会确实可惜。你忠义许国，言辞激切，朕心不忘。你暂且在靠近方便且得地利之处驻扎，报告杨沂中、刘锜共同商议，如果有可以乘机的机会，就约定日期一起进发。”秦桧听说后更加害怕，知道先臣的【缺】，于是先下诏令韩世忠、张俊、杨沂中、刘锖各自率领本部军队返回。

译随后向皇上禀报，认为先臣孤军深入，不宜久留，请求暂且下令班师。一天之内，捧着金字牌传令班师的使者多达十二次。先臣感叹惋惜到流泪，面向东方再次拜谢说：“臣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并非臣不能胜任职权，而是秦桧确实误导了陛下。”各路军队既然已经先行撤退，先臣的孤军深陷敌境，担心乌珠得知后切断归路，于是扬言第二天将举兵渡河。乌珠怀疑京城的百姓被先臣连夜抛弃而出逃，向北逃遁百里。先臣这才班师，老幼百姓非常失望，拦住先臣的马头痛哭诉说：“我们顶着香盆，运送粮草，来迎接官军，敌人全都知道了。今天相公离去，我们这些人将无一幸免。”先臣也勒马悲泣，命令左右拿出诏书展示说：“朝廷有诏书，我不能擅自停留，再三劳累地遣送我。”哭声震动原野。到达蔡州时，有数百名进士以及僧道、父老、百姓聚集在庭院中。一名进士率领众人叩头说：“我们沦陷在北方朝廷已将近十二年，听说宣相整顿军队北来，志在恢复失地。我们翘首期盼车马的声音，把一天当作一年。如今先声所到之处，故土逐渐收复，强敌像鸟一样逃散，百姓正互相庆祝家庭团聚，认为有幸摆脱危险。忽然听说宣相班师，实在无法理解。宣相纵然不把中原百姓放在心上，难道也忍心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吗？”先臣谢绝对方说：“今天的事，难道是我想要的吗？”命令拿出诏书放在几案上，进士等人相继走上台阶观看，都大哭互相看着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先臣不得已说：“我现在为你们谋划。”于是用汉水以北六郡的闲田安置他们，并且留军五天，等待他们迁徙跟随，道路上人流不断，现在襄汉地区多是这些人。当时乌珠夜间放弃京师，将要渡河，有太学生叩马劝谏说：“太子不要走，京城可以坚守。”岳少保的军队将要撤退了。乌珠说：“岳少保用五百骑兵击破我十万精兵，京城内外日夜盼望他到来，怎么说可以坚守？”太学生说：“不是这样，自古以来没有权臣在朝内而大将能在外建立功业的。以我看来，岳少保灾祸尚且难免，何况想成功呢？”太学生大概暗中知道秦桧与乌珠勾结的事所以这样说。乌珠也领悟了他的话，于是最终留下居住。第二天果然听说班师，议论的人说如果先臣能趁着这个机会前进，金人虽然强大也不足以平定，故土虽然失去也不足以恢复，只差一筐土而功败垂成，万古留下遗憾。先臣返回后，敌人得以窥探虚实，无所忌惮，兵势逐渐振作，先前已经收复的州县，又渐渐被侵扰，先臣抑郁不得志，自知被秦桧忌恨，最终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用兵动员民众，开拓疆土，今天得到，明天放弃，养寇残害百姓，对国家事务没有补益，于是上奏章极力请求解除兵权退休。皇上赐诏说正需要他的长远谋划，帮助我实现远大图谋，没有停战的时候，却有告老退休的请求，不许。奉诏从庐州入朝觐见，皇上询问他，先臣只是再次拜谢。敌人大举扰乱河南，分兵趋向川陕，皇上命令先臣应对，由王贵执行。八月，任命赵秉渊任淮宁府知府，敌人侵犯淮宁，被赵秉渊击败，又率领全部人马包围赵秉渊，先臣又命令李山、史贵解除包围。敌人再次攻打颍昌，皇上命令在新收复的州军征集百姓，占据险要之地保卫聚集。韩世忠在千秋湖获胜，命令用蔡州军队牵制。九月，敌人侵犯宿州、亳州，命令控制九江。又交付空名告身，从正任承宣使以下，共四百八十一道，用来激励战功。冬十月，川陕告急，又请求增兵由董先率领，又命令广泛设置间谍，引诱不依附乌珠的契丹各国。十一月，命令增加光州军队救援田邦直。敌人在顺昌聚集粮草，将要侵犯唐、邓进入比阳、舞阳、伊阳各县，命令抵御防备。这年冬天，梁兴在河北不肯返回，夺取怀、卫二州，大破乌珠的军队，切断山东、河北金帛马匹运输的道路。金人大为扰乱。

绍兴十一年辛酉年，三十九岁

援助淮西，被召赴行在，任命为枢密副使，赐金带鱼袋银绢鞍马等物，带本职检阅御前军队，归还兵权，归还两镇节度使，充任万寿观使，奉朝请，证实张宪的事，去世。

春正月，间谍报告敌人分路渡淮，先臣得到警报，立即上奏，请求联合各位将领的军队破敌，没有回复。十五日，乌珠、韩常果然率领重兵防守寿春府。二十日，韩常与敌人龙虎大王先锋渡淮。二十五日，驻扎在庐州边界。报告传到行在，皇上赐御札说：“敌人已在庐州边界上，你可以星夜前来江州，乘机照应，出击敌军后方。”诏书未到，先臣私下考虑敌人既然举国来侵犯，巢穴必定空虚，如果长驱直入京洛，敌人必定奔走救援，可以坐制其弊。二月四日，已经派遣奏复，担心皇上急于退敌，又上奏说：“现在敌人在淮西，臣如果捣虚，势必得利。万一认为寇敌正在附近，无暇远图，请求亲自到蕲、黄考察形势利害，以商议攻退。况且敌人知道荆、鄂驻军，必定从九江进援，现在如果由此出兵，贵在不受拘束，使敌人无法揣测。”至此，皇上得到请求会兵的奏章，大喜；等到得到捣虚的奏章，果然命令缓行。这天，又得到出蕲、黄的请求，更加高兴，手札回复说中兴基业，在此一举。

译初九日，先臣开始奉受最初的诏令，当时正逢严寒，〇先臣强忍病痛整装出发，于十一日启程。先臣还认为大军行进迟缓，亲自率领背嵬军作为先锋。十九日，皇上听说先臣强忍病痛出兵，赐信说：“听说你正受寒苦，〇却能勉力为我出征，为国忘身，谁能比得上你？”军队到达庐州，乌珠听说先臣的军队将至，与韩常等人因在颍昌战败而受惩戒，望风便迅速逃遁，于是先臣退回舒州等待命令。皇上赐信，认为先臣小心恭敬【孝宗皇帝嫌讳】不敢擅自进退是得体之举。乌珠采用郦琼的计策，再次窥伺濠州。三月初四日，先臣不等诏令，指挥军队前去救援。驻扎在定逺县，乌珠已在初八日攻破濠州。张俊率领八万大军驻扎在黄连鎭，距离濠州六十里，未能救援。杨沂中赶赴城池遭遇伏兵，仅以身免。殿前司的士兵被歼灭。敌人刚占据濠州自以为强大，听说先臣到来，又连夜渡过淮河逃遁，无法成军。夏四月，派遣军队捕杀郴州的贼寇骆科，又派遣军队救援光州。自从朱仙鎭的良机一失，敌人气势逐渐强横，暂时退却又迅速进犯，不可再图谋恢复。堤防攻讨，都与恢复大计无关。柘皋之战，只能抵挡敌人的锋芒罢了。中原之事，尚不可议。十年冬，司农少卿高颍慷慨陈述，想要辅佐岳飞十年连结河朔的谋略，部署两河、京东忠义军马作为攻取之计。梁兴不肯。高颍南归，收复怀、卫二州，断绝山东、河北金帛马纲的道路，然而最终也没有成就，敌人依然强大如故。不久，秦桧竟想与金人议和，担心诸将不同意，已用范同防范，召三大将论功行赏。先臣到达行在二十四日，授枢宻副使，增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特旨位在参知政事之上，赐金带鱼袋银绢等比照宰臣。初次除授礼仪，先臣奏请还兵。二十七日撤销宣抚司，都冠以御前字样。五月十一日，诏令韩世忠留院供职，张俊与先臣都以本职按阅军马，部署战守，同以枢宻行府为名，安抚安定韩世忠的军队于楚州。先前，先臣比张俊等年轻十余岁，侍奉张俊非常勤勉。绍兴改元，有李成之战，张俊既沾先臣的光，得以逃脱责任，非常感激先臣，且佩服其忠略，屡次向皇上称荐。其后二三年间，平定两广、江西的强寇，收复襄阳六郡的故疆，不费时日而大功建立，时论赞许将其置于诸将之上，皇上也自谓得到人杰，行赏不计等级，提拔至不次之位。张俊颇不平。四年，敌人侵犯淮西，那是张俊的分地，张俊怯敌不肯出兵，宰臣赵鼎责备并派遣他。到达平江府，又借口坠马伤臂推辞，赵鼎大怒，命一名急足领他出关，且奏请诛杀张俊以警戒不服从命令的人。既而又因无功而还，先臣渡江一战大捷，解除庐州之围，皇上惊奇其功，授予镇宁、崇信两镇的节度使，张俊更加羞耻。等到先臣位居二府，专征天下，号称三大帅，与张俊地位相等，张俊忿恨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先臣更加委屈自己谦下，多次用卑辞写信给张俊，张俊都不答复。杨么平定，先臣又写信，献给张俊楼船一艘，兵器装备齐全，张俊接受船只仍不答复，先臣侍奉他更加恭敬，张俊横逆如故。到七年恢复之请，大合皇上心意，诏书当面命令，都将中兴之事专任先臣，又所赐褒奖之词，常有表异之语，如说：“非我忠臣莫雪大耻，你是一时智谋之将，非他人可比，朕非你到终不安心。”甚至说“听飞号令如朕亲行”。张俊见到这些常憾其排挤自己，已有意倾轧他。这年淮西之战，先臣闻命即行，途中得到张俊的咨目，极力说前途粮乏不可行军，先臣不再询问，鼓行而进，所以赐信说：“你闻命即往庐州，遵陆勤劳，转运粮饷艰难险阻，你不再顾问必定”迅速前行，非一意许国，谁肯如此？张俊听说后，怀疑先臣泄露其书信之言于皇上，回朝便在朝廷上倡言，说先臣逗留不进，以乏饷为辞。有人劝先臣与张俊在朝廷辩论，先臣说：“我所无愧的是此心耳，何必辩论？”等到这时，视察韩世忠军队。张俊知道韩世忠曾以谋劫敌使败和议，忤逆秦桧，秉承秦桧风向，想分其背嵬军。对先臣说：“皇上留韩世忠而使吾曹分其军，朝廷意图可知也。”先臣说：“不然，国家所赖以图恢复者，只有自家三四辈。万一主上复令韩太保统军，吾侪将何颜以见之？”张俊大不乐。等到到达楚州，登城巡视，张俊对先臣说：“当修城以为守备计。”先臣说：“吾曹所当戮力以图克复，岂可为退保计耶？”张俊勃然变色，迁怒于二候兵，以微小罪名斩之。韩世忠军吏耿着对总领胡纺说：“二枢宻来楚州，必分韩世忠之军。”且说：“本要无事，却是生事。”胡纺上报朝廷，秦桧逮捕耿着下大理寺，选择酷吏治狱，将以煽动诬陷韩世忠。先臣叹曰：“吾与韩世忠同王事，而使之以不辜被罪，我为负韩世忠。”于是驰书告知秦桧意图，韩世忠大惧，急忙奏请觐见，投地自明。皇上惊谕之曰：“安

译有这种事吗？”第二天，宰相和执政大臣上朝奏事，皇上借此质问秦桧，并催促他尽快定案。于是秦桧只让张宪以妄言之罪受罚，削去官职、杖打脊背、刺字流放吉阳军，而分兵之事不再追究了。张俊因此对先臣深怀怨恨，等到回朝后，在朝廷上散布言论，说先臣主张放弃山阳，只想保全长江防线，并且秘密地将先臣向韩世忠报告军情的事情告诉秦桧。秦桧听后更加愤怒，指使谏臣罗汝楫弹劾此事。起初，秦桧不想让宗泽排在先臣之前，于是提出设立资善堂的请求。秦桧排挤赵鼎并罢免了他，先臣独自当众叹息惋惜，与秦桧的意图都不合，秦桧已经深深厌恶他。等到秦桧私下与金人主张和议，先臣慷慨激昂地多次上奏荡平金人的策略，以恢复中原为己任。入朝觐见时议论和议，就斥责宰相谋国不当。上表感谢收复河南的赦令，其中有“唾手可得燕云”等语。策略意图大相径庭，皇上赐给他手书的诸葛亮、曹操、羊祜三件事，先臣恭敬地书写在后面，鄙薄曹操为人酷虐狡诈，并且说：“至于鞭挞强悍之敌，尊崇君主以安定宗社，辅佐明君以享受万世无尽的福泽，臣私下有小小的志向，不知道能否施展呢？”等到敌人违背盟约，皇上将札子交给秦桧，秦桧在札子上奏给先臣，先臣读后，看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的说法，厌恶其言辞掩饰奸邪、欺骗皇上，于是又愤怒骂道：“君臣之间的大伦理，这是天性，大臣执掌国政，竟然忍心当面欺骗君主吗？”秦桧从此既怨恨先臣不认同自己，又担心他最终阻碍和议，违逆金人的意愿，认为先臣不死，自己必定遭祸，于是产生了必杀先臣的念头，日夜寻找诬陷他的方法。先臣也自知不被秦桧、张俊所容，多次请求解除兵权以避祸，不被允许。起初，秦桧议和，各位将领都认为不便，秦桧知道张俊贪婪，可以用利益打动他，于是答应罢免各位将领的兵权，专门交给张俊，让他赞助和议。张俊果然贪图其言，背叛同僚而自行归附秦桧。秦桧对他深感感激。到了这时，得到张俊的话，又投其所好，于是每天召张俊谋划，共同危害先臣。因为万俟卨在湖北，曾与先臣有怨，所以暗示万俟卨弹劾他。万俟卨尤其喜欢依附秦桧，愿意充当鹰犬。奏章再次上呈，没有批复。又暗示罗汝楫上奏六次，也没有批复。恰逢先臣也多次上奏请求罢免枢密使职务，皇上惋惜他离去，下诏安慰他说：“你居位的日子有多久，而请求闲职的奏章接连到来，难道不是过于刻意而为，令人怅然。”先臣极力推辞，八月交还两镇节度使印信，充任万寿观使，奉朝请，恩宠礼遇如旧。制词中有“奋身许国，彯赵士之曼缨；立志图功，抚臧宫之鸣剑”，表彰先臣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于是秦桧、张俊的愤恨未止，秘密引诱先臣的部属，以能告发先臣事情的人，给予优厚赏赐，最终没有人响应。又派人窥探他的下属，与先臣有微小怨恨的人，就招引他们，使他们依附自己的党羽，否则以祸患威胁。听说王贵曾因颍昌怯战的原因，被先臣折责，等到他凯旋，先臣仍然愤怒不止，想斩了他，因为各位将领恳求，才得以免死。又因为民居失火，王贵帐下的士兵偷取百姓的芦筏来遮蔽自家房屋，先臣偶然看到，立即斩首示众，杖打王贵一百。秦桧、张俊认为王贵必定怨恨先臣父子，派人引诱他，王贵不愿意，说：“相公作为大将，难道能避免用赏罚用人，如果因此结怨，将怨恨不尽了。”秦桧、张俊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找到王贵家中的私事来胁迫他，王贵害怕而顺从。当时又得到王俊，曾因随军作战无功，多年没有升迁，颇为怨恨先臣，而且位居张宪之下，多次因奸贪被张宪制裁，与张宪有隙。王俊本是一个狡猾的士兵，起初在东平府告发其同伙呼于等人的罪行，得以担任都头，从此以告发为利，不问真假，自从出身以来，无非靠告发得利，军中称他为“王雕儿”。“雕儿”是击搏无义的称呼。秦桧、张俊派人晓谕他，他就顺从，于是秦桧、张俊共同谋划，认为张宪、王贵、王俊等都是先臣的部将，让他们互相攻击揭发，从而牵连到先臣父子，或许皇上不会怀疑。张俊于是自己写文书，交给王俊，妄言张宪谋划归还先臣的兵权，让他告发。王贵于是让王贵逮捕张宪归于自己。这时张俊依附秦桧党羽，秦桧正专权擅政，威势震动君主，风向所指，无人敢违逆，是非黑白，在秦桧的一呼一吸之间，如果不是守道不屈之士，没有不折服顺从的，所以王贵等人唯命是从。张宪未到，张俊预先设下刑狱等待他，下属官吏王应求向张俊请求，认为密院没有推勘之法，恐怕破坏祖宗制度，张俊不听，亲自审讯拷打，迫使张宪自诬，说得到先臣手书命令张宪谋划归还兵权，张宪被打得皮开肉绽没有完好的皮肤，最终不认罪。张俊亲自拟定狱案，将狱案完成告知秦桧。十月，将张宪押解到行在，关入大理寺。十三日，秦桧奏请召先臣父子作证张宪之事，皇上说：“刑罚用来制止混乱，如果妄加追证，动摇人心，不允许。”秦桧不再请求。十三日，假传圣旨召先臣入朝，先臣之子张云也被逮捕【据《三朝北盟集·先臣飞传》】前一晚，有人将秦桧的阴谋告诉先臣，让他自我辩解，先臣说：“如果天有眼睛，必定不让忠臣陷入不义，万一不幸，又能逃避到哪里。”第二天，使者到来，先臣笑着说：“皇天后土，可以表明我的心。”起初命令何铸主审此案，何铸查明他无辜，改命万俟卨，万俟卨不知道问什么，只是大声说先臣父子与张宪有异谋，又诬陷先臣派

译鹏、孙革给张宪写信，让张宪虚报军情以动摇朝廷。臣云把信给张宪看，让张宪筹划应对，但信中都没有这些内容，于是他们谎称张宪、张贵已经烧毁了信件，没有证据可查。从十三日以后，被关押了两个月，没有一个人问起先臣，卨等都忧惧得无话可说，无法结案。有人告诉卨说：“淮西的事情，如果像御史台的弹劾那样，那么确实可以定罪。”卨很高兴，立刻向秦桧报告。十二月十八日，才下发文书到大理寺，命令以此审问先臣卨，先下令抄录先臣的家，取来当时的御札，捆扎后存放在左藏南库，想要毁灭证据，逼迫孙革等人证明先臣逗留不前，但往来的日期非常清楚，最终无法混淆，于是命令评事元〇年共同审定，以附会此案。恰逢岁末，最终没有成功。秦桧有一天从都堂出来，直接进入小阁，端正地坐了一整天，随后吃橘子，用指甲划破橘皮几乎划尽，过了很久，亲手写了一张小纸条，让老吏送到狱中，于是报告先臣死了。大概是十二月二十九日，享年三十九岁。详细的狱案只称根据众人的证词结案，而先臣最终没有认罪。臣云、张宪与臣云一同因原幕僚宾客被鹏等人牵连的有六人，只有参谋薛弼曾对卨有恩。在张宪任湖北时，秦桧在永嘉期间，薛弼曾跟随秦桧交游，并且恭敬地像奴仆一样侍奉，得到了秦桧的欢心。等到在幕府中，知道秦桧厌恶先臣的动静，就报告而不被治罪，将先臣的家族迁往岭南，与张宪一并没收财产。秦桧派亲信王会搜刮，家中没有一石的粮食储备，器具除了尚方所赐的之外，没有别的了。起初，先臣的案件，秦桧因忌恨结怨，对待先臣必欲置之死地。何铸既然明白先臣无辜，失去了秦桧的欢心，调任何铸为执政，而让他出使敌国，实际上是剥夺他的职位。卨自请承担责任，于是提拔他为中丞，专门主持未成的案件。大理丞李若朴、何彦猷认为无罪，坚决与卨争论，卨当天弹劾李若朴，说他包庇先臣，与何彦猷一起被罢免。大理卿薛仁辅也言说他的冤情，最终因罪被罢免。知宗士防请求用全家百口担保先臣，卨弹劾他，被流放死于建州。布衣刘允升上疏为他鸣冤，被下狱死于棘寺。王俊因告发诬陷，从左武大夫、果州防御使超升为正任观察使，姚政、厐荣、传选等人因附会防范而升迁各有不同。后来王俊离开军队，秦桧仍然不忘他，授予他副总管的职位。顺从的赏赐，违抗的刑罚，苟且知道避祸的，无不缄口奉承。当时董先也被逮捕，秦桧担心他有异辞，引见董先当面告知，并且用甜言蜜语安抚他说：“不要害怕，只要证明一句语言，今天就可以出来。”董先连连答应，秦桧派大程官二人防备董先到狱中，董先对吏果然立即认罪，于是释放了他。不超过半刻【据赵性之《中兴遗史》】只有枢密使韩世忠不平，案件成后，到秦桧处质问实情。秦桧说：“飞子云与张宪的书信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说：“相公说莫须有，何以服天下？”于是力争，秦桧最终不采纳。先臣死后，洪皓当时在敌国，驰送蜡书回朝奏报，认为敌人所大畏服的，不敢以名呼的，只有先臣号之为岳爷爷。将帅听到他死，都酌酒相贺说：“和议自此坚矣。”后来洪皓回朝，论及先臣死，不觉痛哭。皇上也素爱先臣的忠诚，听到洪皓的奏报，更加痛悔。死的那天，天下知道与不知道的都为流涕，下至三尺童子也怨恨秦桧。查籥曾对人说：“敌人自从背叛河南之盟，岳飞深入不已，秦桧私通金人，劝皇上班师。金人对秦桧说：‘你早晚请求和议，而岳飞正在为河北图谋，并且杀了我的女婿，不可以不报复。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也。’秦桧于是杀先臣以为信。”沈尚书也对先臣霖说：“先臣忤逆张俊，因为廉洁；忤逆秦桧，因为忠诚。张俊正厚积资财，而先臣独清；秦桧正私通敌人，而先臣独力战。这就是他不能免祸的原因。”当时认为是名言。

译《金佗稡编》卷八

<史部，传记类，名人之属，《金佗稡编》>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卷九

宋 岳珂 撰

行实编年六

遗事

先父天性极其孝顺，自从北方边境纷乱，母亲命令他参军报国，他总是不忍心，母亲屡次催促，不得已，才留下妻子奉养母亲，独自跟随高宗皇帝渡过黄河。河北沦陷，失去外部疆域，音信断绝，先父日夜寻访，几年都没有找到。不久有从母亲那里来的人，对他说：“你的母亲托我带话给你，说‘告诉五郎，努力侍奉圣明天子，不要牵挂我这个老妇人。’”于是先父暗中派人去迎接母亲，被寇贼阻隔，往返了十八次才接回来。先父欣喜地跪拜哭泣，谢罪自己的不孝。母亲回来后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先父虽然亲身承担王事，军中应酬没有片刻空闲，常在早晚偷闲到母亲身边，尝药进补，衣服器物，根据燥湿寒暖的时节调整，说话咳嗽行走从未发出声响。遇到出兵，一定严厉告诫家人谨慎侍奉奉养，稍有不到位，责骂惩罚从妻子开始。等到母亲去世，三天水米不进，每次痛哭都像刚开始一样，消瘦得几乎丧命。曾对我说：“光着脚扶着灵柩归葬，不躲避泥泞积水和蒸腾的暑气。”各位将佐有人愿意代替他服劳役，先父谢绝了他们，路人没有不流泪哭泣的。安葬后，在墓旁搭建庐舍，早晚号哭，又刻木像，实行冬温夏清、早晚请安的礼节，如同母亲在世时一样，接连上表哀痛申诉，希望守满三年丧期。皇上三次下诏不让他离职，命令监司和守臣劝请他，他还是不离职，责备他的下属以重法，让他们以死相请，才勉强奉诏守满丧期，不忍心脱下丧服。自从两位皇帝被掳往北方，尘埃遮蔽塞外，先父常怀誓不与敌人共存的志向，刺绣做袍，有“誓作中兴之臣，必安宗社君主”的字样。后来提笔写歌，诗经行纪岁月，无不以收复中原、消灭强敌为念，亲手平定李成、曹成、马友、彭友等群盗，以及防吉、湖湘的寇贼，都是当时各位将领所不能建立的功绩。然而在大营驿等题词中却说：“这些不过是蜂蚁般的群体，哪里值得算作功劳。”向北越过沙漠，扫清瀚海，奏凯还朝，迎回两位皇帝，收复故土，让主上安枕无忧，才是我的志向所在。翠岩寺诗又有“山林啸聚，何劳取江浒，群凶定破机”的诗句，每次拜官推辞的话语也是如此。对于检校少保一职说：“未能奏捷献功，扫除僭窃。”对于宣抚副使一职说：“顾念国土恢复的迹象未见尺寸。”对于太尉一职说：“战乱干戈的惨状中原未平，而臣的官职逐年每月升迁，实在辜负初心。”对于少保一职说：“狡诈的敌人背弃盟约未见消灭，岂可以身为谋贪冒爵禄。”又说：“等臣功绩有成，将拜手稽首恭敬接受美命。”他的志向可以知道了。小心侍奉皇上，敬畏威严。近在咫尺听到皇上所到的地方，从未背对着那个方向；而在坐席上曾称赞他尊崇朝廷，以及赐诏屡次有“小心恭谨，不敢专断”的褒奖，如绍兴六年抵御刘麟到江州，十一年抵御乌珠在舒州等待命令之类就是这样。看待国家大事如同家常，因为国运多艰，主上年富力强，而皇嗣未育，圣统未续，对着家人私下哭泣，听到的人有时相互私下嘲笑他。十年北征，首先提出建立储君的议论，援引古今陈述利害，虽然触犯权臣的忌讳而不顾，天下人听说后都感到壮烈。

奉养自身节俭微薄，不吃两块肉。居家只穿布衣素服，饮食器物只求足够罢了，不追求华丽精巧。身边没有姬妾。蜀帅吴玠一向佩服先父善于用兵，想用子女结交取悦。曾经得到一位有国色的美女，用金珠宝玉装饰，嫁妆价值巨万，派使者送给在汉阳的先父。使者先送书信到，先父读了很不高兴，当天回信，厚待使者而送还那个女子。各位将领有人请求说：“相公正图谋关陕，为什么不留下她以结好？”先父说：“吴少师的情意已经很深厚了，然而国耻未雪，圣上日夜不安，岂是大将宴安取乐的时候吗？”左右没有人敢说话。吴玠见女子被送还，更加敬服，认为他不可企及。年轻时喝酒到几斗也不乱。皇上曾当面告诫说：“你以后到河朔才可以喝酒。”从此绝口不再喝。各位将佐有人想劝酒的，他就发怒。看见妻子穿丝绸就说：“我听说后宫妃嫔在北方尚且多贫困，你既然与我同忧乐，就不应该穿这个。”命令换成布衣素服。家人有捣练的，听到先父回来就立刻停止。朝廷命令先父与韩世忠、张俊分地负责。敌人畏惧先父的威名，唯独不敢窥视荆襄，常出淮西侵扰。先父守卫自己地区之外，又屡次作为应援。十一年敌人进入寿春，越过淮河而来。先父刚得到警报，就上奏请求出兵。接着又想到敌人既已入侵，巢穴必定空虚，请求出兵京洛以制其弊。又担心皇上急于退敌，当天又上奏请求出兵蕲黄，相度先议攻击退敌，都没有诏令。等到救援濠州，也不等诏令就行动。他急切于谋国就是这样。

临军誓众，说到国家的祸患，仰天横流泪水，气塞不能说话。士卒感伤，都欷歔而听命，奋不顾身。面对敌人一定在士卒之前，摧毁精锐，不破不止。有人问天下何时太平，先父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就太平了。”与将校说话，一定勉励忠孝节义，士人都愿意

译效死效力。每次征讨出兵，早晨接到命令，傍晚便上路。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都不怕劳苦，即使生病也不顾。强敌劲旅，众人所躲避的，先臣独自前行。如隆冬时节巡视边防，皇上便有“若非我的忠臣，谁能洗雪大耻”的谕旨。盛夏出兵，皇上便有“暑天行军劳累，朕念念不忘”的话语。不顾眼疾，向东奔赴救援，皇上便有“委身殉国，竭尽节操侍奉君主”的感叹。忍受寒嗽之疾，疾驰作为先锋，皇上便有“以国为身，谁像卿这样”的褒奖，此类事例不一而足。在处理事务上尤其不避繁琐，当收复襄汉、平定杨么之时，众将平庸不足依靠，朝廷忧虑顾盼的责任，都集中在先臣身上。州郡所报告的紧急情况，密探所探听到的消息，早晨呈达皇帝，傍晚便传至军营。一天之内，既命令谋划收复襄汉，又命令谋划平定杨么，命令接连而至。先臣随事应对，从未怕烦。所统领的军队二万余人，一半负责守御，一半负责攻讨，东西调遣役使，几乎没有缺漏之事。

译平时忧念国事，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的。各位大将大多以带兵为乐事，白白耗费粮仓储备，漫不经心不加防备。先臣唯独常怀忧虑之色，每当调拨军粮，必定紧皱眉头，对将士们说：“东南百姓的民力已经极度疲敝。国家依靠百姓来立国，如果让你们白白消耗民力，大功尚未成就，拿什么来报效国家？”等到京西、湖北地区刚刚平定，就招募百姓耕种田地，凡是流亡失业以及归附的百姓，都供给耕牛和粮种，拿出大军储备的万石粮食借给他们作为口粮，使他们安定在乡里，一心一意从事耕作，分别委派官吏，责成他们建立大功。又制定屯田的法令，让士兵在攻战之余，都尽力在南方的田地里劳作，没有一个人游手好闲。那些规划田界、修筑沟渠的制度，都有条理秩序，然而因为遗失了档案，不能再考证了。实行两三年后，流民全部回归，田野日益开垦，储备的粮食充盈，每年转运粮草的数量顿时节省了一半。皇上曾经亲手书写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人的事迹，赐给守臣武赳等人，因为营田有功而升迁。荆湖地区的百姓，至今还依赖他的恩惠。

各位大将大多养尊处优、放纵自己，注重修饰外表仪容，先臣唯独因为宣抚司的官员有冗员，损害国家、祸害百姓，请求进行裁减，他体恤国家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皇上曾经极力称赞他的忠诚，这在诏书札记中有所体现，就说：“你的志向在于忧国，道义专一在于报君。”又说：“你的忠义之心，通达于神明。”又说：“忠义出于天性，诚恳笃实显现在臣子的节操上。”在制诰辞令中，就说：“秉持道义，忠诚纯粹。”又说：“精忠报国。”这类话语不可尽数记载。

乐于施舍，轻视钱财，不积聚资产，不计算生计，凡是所得到的赏赐，大多用来激励犒劳将士士兵。军粮不够时，就从私人粮仓中资助。在九江有一处宅院，聚集了从北方来的家族成员；有几顷田地，全部用来赡养留守在家的人。张俊贪婪地占据田地遍布天下，家中积蓄巨万。曾经因为他的形迹已尽，所以对他感到遗憾。他去世那天，虽然王防极力搜刮，家中也没有多余的资财。秦桧仍然怀疑他，说他所藏匿的不止这些，兴办大狱数年，全部逮捕家中的吏役，逮捕治罪甚至有人死亡，但最终也没有得到分文。皇上知道他屡次贫困，想在行都选择宅第给他，想在他出兵那天自己承担他的家事。先臣推辞说：“北方的敌人尚未消灭，我哪里能安家呢？”起复的制词中，也有严厉像票姚校尉推辞宅第那样的志向的话语。

驾驭军队的方法，其大要有六条：一是重视搜罗选拔，贵在精不在多。背嵬军所到之处，一人可抵百人。皇上起初把韩京、吴锡两军交给先臣，都不熟悉战斗，而且老弱很多。先臣挑选其中可用的不到千人，其余都罢免遣归。几个月后就成为精锐士兵。皇上高兴，赐报说：“可见处置有方，忠诚体国。”二是谨慎训练，士兵休整驻扎时，就考核他们的技艺。闲暇时尤其详细，甚至到了过门不入的地步，对待无事的时候就像对待有事的时候一样。像注城、跳壕等技艺，都穿着厚重的铠甲，精熟安习，人们看着他们以为神奇。三是公正赏罚，对待千万人就像对待一个人一样。张宪部下的士兵郭进在莫邪关有功，立刻解下金束带及所用的银器赏赐他，又补授秉义郎。臣云曾经穿着重铠练习注坡，马失前蹄而跌倒，先臣因为他平时不熟练，发怒说：“在前驱对抗大敌时，也是这样吗？”立刻命令斩首。各位将领磕头请求免死，还是杖打一百才释放他。其余像傅庆因为夸耀功劳被杀，辛太因为违抗命令被免职，士安因为怠慢命令受杖。过错无论大小，必定惩罚必定警戒。张俊曾经请教用兵的方法，回答说：“仁、信、智、勇、严，这五者缺一不可。”请教严，回答说：“有功的人重赏，无功的人严罚。”四是明确号令，授予士兵指挥，约束明确简单，使人容易服从。违反者必定惩罚。五是严格纪律，行军使用大众，秋毫无犯。有践踏百姓庄稼、伤害农事、买卖物品价格不如百姓意愿之类的事，处死不宽贷。士兵中有取百姓一缕麻来捆扎草料的，追问他从哪里得来，得到后立即斩首。六是同甘共苦，对人施恩，常与士卒中最下层的同食。酒杯中的酒、切好的肉必定平均分配，等到酒肉少不能遍及时，就加水稀释。每人喝一口，出兵野外驻扎，士兵露宿，即使馆舍非常完备，也不独自进入。诏词中有所谓“极少与人分享甘甜，与人同欲”，又说“甘苦与士卒相同，虽然万众却像一心一样”，指的就是这个。各位将领远戍，就让妻子到他们家中慰问，他们的妻妾赠送金帛，表达殷勤的欢乐。人们感激他的诚意，各自勉励君子以忠诚报答。其中有死事的，哭得极其哀痛，停止进食几天，抚养他们的孤儿，有时用自己的儿子娶他们的女儿。士兵有病，就亲自前往抚慰查看，问他们想要什么，甚至亲手为他们调药。朝廷每次有赏赐犒劳，多的数十万缗，少的数万缗，交给有关部门分发，一钱也不私藏。曾经命令他的将领支取犒劳，带甲的人五缗，轻骑的人三缗，不带甲的人二缗。将领裁减数目，私吞金子归自己，杖打并杀了他。有这六条，所以能够恩威兼济。人人敬畏喜爱，重视犯法，部众十数万，本是四方亡命之徒，喜欢放纵嗜杀的人，都奉令承教，不敢违抗。夜间宿在百姓门外，百姓开门接纳他们，没有人敢先进入。早晨起来离开，草苇没有弄乱的，所经过的地方百姓不知道有军队，集市卖粥卖饭像平时一样。湖口人项氏家卖粥卖柴自给，有士兵买柴，项氏喜爱他不扰民，想自己减价二钱来卖给他，说：“我可以二钱换我的脑袋吗？”最终不敢听从，全部偿还他的价值才离开。

译即使遭受极度的饥寒也不改变气节，常常互相夸耀说：“宁可冻死也不拆屋，宁可饿死也不抢劫，这才是我们军中的人。”百姓看见其他将领的军队逃跑得无影无踪，听说岳家军经过，就纷纷结伴前来观看，举手加额，感激仰慕到流泪的地步。

译能够统领众人，使他们拼死效力，杨再兴战死在敌人手中，焚烧他的尸体，得到两升箭簇，大概是不倒下就不停止战斗。在合肥的时候，派遣骑兵飞驰上奏，到达扬子江，风暴禁止渡江，掌管渡口的官吏极力阻止他，骑兵说：“宁愿被水淹死，也不敢违背相公的命令。”自己整理小船横渡长江，观望的人以为他是神。

凡是投入战斗，都是敌众我寡。比如南薰门与王善的战斗，用八百人击溃五十万人；桂岭与曹成的战斗，用八千人击溃十万人，不能一一列举。而最后用五百名背嵬骑兵，大败乌珠十万大军。乌珠号称善于用兵，也非常害怕，急忙逃回京城。他的军队之精锐，大概就是这样。

用兵没有固定的奇正之法，根据情况制定取胜策略。曾经自己说：“做将领如果没有谋略，不足以与普通人搏斗。”所以主张使用谋略。比如绍兴二年用逃走的间谍击破曹成，六年用假书信废掉刘豫之类的事情，不能一一列举。所以制词中曾有“考虑之后防备的机变，谋划成功然后行动就有功效”、“有冠绝三军的勇猛但计算之后才作战”等话语。面对突发事情镇定自若，遇到敌人不为所动，敌人认为“动摇山容易，动摇岳家军难”。攻打郢州城，竖起旗帜坐在伞盖下，忽然一块炮石落在面前，左右的人惊慌躲避，先臣独自不移动脚步。野外驻扎不挖掘壕沟，路上不设伏兵，而贼寇自然不敢侵犯。军队虽然常常胜利，没有骄傲的神色。先计划后作战，务必做到万无一失。自从束发从军，大概经历百战，未曾失败，因此。

凡是出兵，一定以宣扬皇上的恩德为先，诛杀他们的首领，而释放其余党羽，不胡乱杀戮一个人。裨将寇成曾经杀害投降的人，就弹劾他的罪行，因此信义显著，敌人不怀疑，恩德结于人心，即使是敌人的签军，都有亲爱愿意归附的意思。比如建炎三年在常州，绍兴十年龙虎大王麾下噶克察千户高勇等人的到来，都是千里迢迢来投奔。所以制词中有“得到仁人无敌的勇猛，宣扬我不杀人的武德，广泛的好意产生于我的志向”等话语。

用人有方法，举荐弹劾都恰当。比如让马羽守卫蔡州，苏坚守卫西京，赵秉渊守卫淮宁，都有捍卫朝廷、治理民众的功劳。兴国军知军徐璋，汉阳军知军呼延虎，因为不称职当天就奏请罢免。

权力虽然专一，没有人敢擅自行动。起初，襄汉平定，各郡凋敝，州县官员大多当时不上任。诏令先臣可以独自专断任免褒贬的权力，先臣选拔人物，以能够安抚百姓为先。张旦守卫襄阳，兼任四州安抚使，牛皋为副使。李尚义通判襄阳府事务，李道为四州都统制，周识代理郢州，孙翚代理随州，舒继明代理信阳，高青代理唐州，单藻辅助他。张应代理邓州，党尚友辅助他。郡府幕僚则有孙革、蒋廷俊、邵俅、訾諧等人，大多是由小吏识别提拔的人才，乐于赴任立功。一年之间，都以最优的成绩上报。等到稍微恢复旧貌，就上章请求归还任免的权力。皇上降诏引用卫青不参与招贤的事情，称赞他，并且说：“如果不是思虑审慎，谦恭谨慎到了极点，怎么能达到这样？”他远离权势，大概就是这样。

各位大将大多贪功，先臣每次受到赏赐，总是以没有功劳推辞，甚至推辞六七次不肯妄自接受。皇上常常赐诏说：“你每次接受官职一定极力恳求回避，确实知道你有谦逊的实质，不仅仅是为了礼仪形式的虚伪。”收复襄汉时，宰相朱胜非派人告知他，在饮至日建立节度使旌节。先臣惊讶地说：“丞相对待我多么刻薄啊！”于是对使者说：“替岳飞好好推辞。”丞相岳飞可以用道义要求，不可以用利益驱使。襄阳的战事，是君主的事情，如果事情完成不授予节度使，将领会坐视不为吗？防守一座城池就给予一个爵位，这是用来对待众人的，而不是用来对待国士的。等到建立节度使，极力推辞，不得已才接受。刘光世的军队，皇上最初把它交给先臣，秦桧知道有大举北征的意图，想阻止他，搁置了他的命令，毫无怒色。等到恢复军队，首先请求不暇救援，率领本军进讨，以消除心腹之患。郦琼叛变，又请求进军驻扎在淮甸，皇上赐诏嘉奖他。军队驻扎在李回日，授予神武副军都统制，后来听说这是外甥女婿高泽民假装请求而得到的。先臣惊恐警惕，当天自己陈述请求惩治高泽民欺君之罪，极力推辞不接受。又多次见李回说明这件事，李回于是上奏说：“岳飞一军自从讨伐贼寇，服从职守，忠勇的名声闻名于江右，纪律的严明取信于疲敝的百姓，留驻洪州，声势非常远大，江湖群寇都逃避。最近迁任神武副军都统制，士人的议论都认为称职。”等到得到他外甥女婿的私信，才知道这个任命曾经经过枢密院陈情请求，岳飞小心惶恐，屡次与我说话，实在不是本心敢侥幸希望的。皇上立即回复李回说：“岳飞勇于战斗，统领众人有方法，昨天任命神武副军都统制，出自我的意思，不是因为陈情请求，可以让他安心任职。”又极力推辞，李回再三劝说他才停止。后来幕僚刘康年也替他请求，母亲封为国夫人，次子岳雷授予文职，先臣得知实情，鞭打刘康年五百下，把他绑起来上章等待治罪，请求收回恩赐。功成不居，全部推给同僚及其下属。开始接受襄汉的命令，朝廷命令刘光世派遣马军五千人，作为牵制，六郡全部收复，光世的军队才到，等到论功行赏，于是上奏请求先奖赏光世的功劳。李宝结交山东豪杰数千人，屡次请求率领众人从曹州来，先臣用黄金五百两派遣他，让四个壮士同行，李宝果然

译率领五十名随从奔赴楚泗，然后返回。韩世忠上奏请求留下他，张宪截断头发痛哭流涕，愿意回到先臣（岳飞）麾下。韩世忠写信来询问，先臣回答说：“这都是为国家报效敌人。”何必分彼此呢？韩世忠感叹佩服。先臣每次辞官，必定说：“我所经历的战事，都是将士们竭尽全力，我有什么功劳？”辞谢少保职位的奏章中说：“臣正与士卒同甘共苦，明确将帅的恩威，希望成就微小的功劳，向上报答君父的恩德。怎么可以身受厚宠，却对那些冲锋陷阵、冒着箭石的人漠不关心？对于将士的功劳，丝毫必定记录，在朝廷施行赏赐，惟恐不够丰厚。如果功劳大而赏赐薄，不避反复请求，为他们陈述理由。然而不应当得到的，哪怕一级官职也不妄自给予。”部将中有担任正任廉车（官职）的数人，都积累于此。转运粮饷的臣子在军需上没有缺少的，都上报朝廷。如曾纡、薛弼、刘延年、程千秋、张运等人，都因劳绩升迁。有的获得职名，何子端、陈进等人，虽然是小吏，也因功劳晋升两级。下至游说有帮助的，如进士萧清臣、赵涧、陶著等人，都任命他们做官。尤其严格对待死事者的典章，早上去世晚上就上报。如舒继明、扈从举以及张汉之、吴立等人，都通过搜访找到，没有遗漏一人。臣说岳云多次作战立下奇功，却常常隐瞒不报。所升迁的都是朝廷举荐考察，皇上特别任命。襄汉战功第一，不上报。过了一年铨曹辨明，才升迁为武翼郎。平定杨么也是第一，又不上报。张浚查访得知实情，说：“岳侯避宠荣竟到了这种地步，廉洁是廉洁了，然而未能做到公正。”于是上奏说：“湖湘战役，岳云确实立下奇功。因为岳云是岳飞之子，不曾保明，请求给予特别推举异数。”先臣仍然推辞不受。曾经因特别恩宠升迁三级，先臣推辞说：“士卒冒着箭石，斩将陷阵，立下奇功的，臣才列上事状，得以沾恩一级。儿子岳云无故突然跨越崇高资级，这是不能与士卒一视同仁，将如何服众？又说这不是显示将士大公至正之道。”多次上表不接受。皇上嘉奖他的志向，特别批准他的请求。担任遥制（虚衔）则说：“刚开始接受义方，尚存乳臭，虽然屡次经历行阵，未曾见于事功。近来突然晋升官阶，必定让志气怠惰。伏望收回成命，或许使粗知官爵之难，勉力学业，日后或能备效驱策。”又说：“让岳云不知名器之重，或许就会骄溢，上则辜负陛下之恩，下则招致搢绅之谤，并且臣的罪，也难以逃脱。”又说：“正己而后可以正物，自治而后可以治人。”如果让臣的儿子接受无功之赏，那就是臣已经不能正己而自治，何以率人呢？直到十年赖昌之战功先于诸将而辞谢。忠州防御则说：“君主驾驭臣下，固然不吝于厚赏，父亲教导儿子，岂可责以近功？儿子岳云随行迎敌，虽有薄效，殊非大功，乞收回成命。担任带御器械，则又极力辞谢获免而止。皇上曾经赐诏称赞他说：“卿力抗封章，推先将士，大概不只是固执谦避，耻于同汉将之争功，而使其自立勋劳，复见西平之有子。”

译对待诸子尤其严格，平时不准靠近酒，在治学之余，让他们拿着畚箕铁锹整治农田菜圃，说：“耕种收获艰难，不可以不知道。”

重视节操道义，谨慎施予报答，死后仍不忘怀。张所因为诽谤被贬谪，行至长沙。贼寇首领刘忠，引诱他依附自己以叛乱，张所痛骂刘忠不听从，最终遇害。他的儿子张宗本还在襁褓中，先臣访求并抚养他，教他儒家学业，饮食起居，让他处在诸子之上。绍兴七年，遇明堂恩赦，舍去自己的儿子而补授张宗本。上奏说：“臣在昨天建炎初年，因议论政事获罪被废，圣恩宽宏，侥幸逃死。当时孤身一人，狼狈羁旅，因而投奔招抚使张所。一见之下，与我谈及两河燕云利害，恰好契合。臣从白身借补修武郎，后来张所军队驻扎北京，还没来得及渡河，就被贬谪南方，最终因守节而死。臣念张所确实先意谋划两河，而身体未曾北渡，已经遭受非议。如今他身名毁丧，后嗣零落，臣私下痛惜。如果臣不言说，臣就有负于心。希望怜悯，将臣今年奏荐的恩例，补授张所儿子张宗本。仍然请求依照张俊的例子，在文官职级内安排。”又陈述张所死难的原因，请求追复旧职，仍然请求优厚褒奖，以表彰他的忠诚。皇上允准，又特别赐给他家银绢百匹两，给予一资恩泽。议论持正，不善于阿附他人。年少未显达时，见到当权要人，未曾有强颜攀附的意思，所以最终因此招祸。素来没有一介之助，致位通显，都是皇上亲自提拔。皇上曾经褒奖他的功劳，对左右说：“用将须选择孤寒忠勇，久经艰难，亲身冒着箭石的人。”先臣得以依附竹帛之光，因此好礼下士，食客所至常满。一时名才士【缺】

多次合兵出入敌阵，铠甲染红，身体受创百余处，然而每次战斗防备在先，臣独自不上，所以他的功劳多不为人知。历任先臣，机幕带御器械，提举醴雷观，官至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死去时年二十三，赠安远军承宣使。

雷，故任忠训郎、閤门祗候，赠武略郎。

霖，故任朝请大夫、敷文阁待制，致仕，赠太中大夫。

震，故任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路常平仓茶盐公事；霆，原名霭，孝宗皇帝改赐今名。任修武将，閤门祗候。

昭雪庙谥

绍兴二十五年，秦桧死于任上。儿子秦熺勒令退休。高宗皇帝励精图治，首先想要恢复先臣官职。而当时宰相万俟卨曾主持先臣案件，极力陈述认为敌方正顾和，一旦录用故将，疑天下心，不可。等到绍兴末年，敌人更加猖獗，朝廷开始追咎和议。太学生程宏图上书，其大略说：“今日之事，国家所以应对的，先务有四。其一曰下诏书以感动南北之士。和议实行之后，被故相秦桧所误沮，天下忠臣义士气，一旦思得其死，力必有以感动其心而奋发起来。所以哀痛之诏不可不赶快下达。然而诏不可徒下也，首当正秦桧的罪，恢复无辜之冤，以舒展天下不平之心，而振奋其敢为之气。况且秦桧所以失去吾南北之心的，自赵鼎因不主和议而流放海外，身灭家亡，则学士大夫忠愤之气势沮了。自岳飞因决定用兵而诬致大逆，则三军之士气忠愤之气势沮了。至于长告讦之风兴起，罗织之狱，一言及时事，不问是非，例置死所，使天下不知有陛下，而要人呼己谓之圣臣，则天下匹夫匹妇女忠愤之气由此扫地了。秦桧所以失去吾中原之心的，也有原因了。士大夫陷没敌中，而家属有在中国的，和亲之日，秦桧既不能庇护其宗族以结其心，而使之起义以报答我，反而顺从敌人之请，而全部归还他们。当他们去时，如赴死所，中原忠义南望吞咽声音，恨其绝望于我也。今者要当正秦桧的罪，而籍没其家财，雪赵鼎、岳飞之罪，而恢复其官禄，然后下诏，臣将见他们欢欣鼓舞，吐愤纾怀，朝读诏书而暮赴义了。”皇上深以为然，下诏谕中原及诸国等人。又下诏燕北人昨被遣归的，盖为权臣所误，追悔无及。又如许先臣家自便，尽室生还。流放秦桧党羽于荒远，削籍除名，示不复用。起初以岳阳与先臣之姓同，改为纯州，至此恢复旧号。于是上意一孚，志士争奋。王澈以御史中丞宣谕荆襄诸将，与其合军陈牒以讼先臣之冤。王澈谕之曰：“当以奏知。”诸军哭声响如雷，皆呼曰：“为我岳公争气，效一死都。”督张浚参赞陈俊闻此语，皆悲感叹服。孝宗皇帝即位之初，首先下诏曰：“故岳飞起自行伍，不越数年，位至将相，而能事上以中，御众有法，屡立功效，不自矜誇。余烈遗风，至今不泯。去年冬天出戍鄂渚之众，师行不扰民，有纪律，道路之人归功于飞。飞虽因事而死，太上皇帝念之不忘。今可仰承圣旨，与追复元官，以

译礼制规定改葬时，要访求其后代，特别予以录用。”诏书中写道：“侍奉君主以忠诚，以至于在‘辰告’一事上毫无嫌疑；统帅军队有法度，几乎不侵犯百姓秋毫。对外挫败孔炽的强兵，对内剿灭正猖獗的剧盗。名声难以掩盖，众人共同听闻。正当朝廷商议收起兵器、休战息兵之时，当权者却极力促成‘投杼’般的诬陷。致使绛侯周勃被拘系，内史如死灰般沉默。等到政治变革之初，显示褒奖忠臣的举措逐渐展开。思念他的姓氏，既然仍由他节制岳阳；念及他的子孙，又孤苦伶仃于岭南之地。想要完全归还他的恩宠，于是下诏归属于我。因此提升他至孤棘的高位，屡次授予他斋坛的印绶。在近畿之地依礼安葬，稍慰他向往朝廷的心；在原籍追封爵位，更安慰他部下的期望。这难道只是让过去的光辉重显，更是为了激励未来的义气。”末尾说：“听说李牧的为人，大概是将要拍着大腿惋惜西平侯未被录用，怎敢延缓表彰贤良，正如‘辰告’之语。”这大概是指先臣关于确立储君的议论。臣云恢复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的官职，依礼合葬。子孙中襁褓以上的，都授予官职；女儿等到出嫁，则授予其丈夫官职。张宪恢复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之职，授予宪的子孙官职，赐给先臣家钱一万缗，在鄂州建庙，赐庙号曰忠烈。诏令三省说：“秦桧诬陷岳飞，举世无人敢言。李若朴身为狱官，独自辩白其无罪。命令访求甄别录用，不久李若朴被任命为郎官。何彦猷的妻子刘氏经都堂呈上状子，请求比照李若朴除郎的事理推恩。奉圣旨，何彦猷特赠两官，并给一个儿子恩泽。”淳熙四年之前，太常少卿颜度奏请定谥。太常寺议定：“宗社再次安定，远近都归服；猛虎在山，百姓不采藜藿。为折冲御侮，平定乱世安抚百姓；秋毫无犯，危身奉上，坚定不可动摇。为布施德行执守正义，请谥号为武穆。”诏令依议。

译淳熙五年五月五日，臣岳霖因担任钦州知州被召见，在便殿接受皇帝赐对。皇上宣谕说：“你们家族治军纪律和用兵的方法，张俊、韩世忠远远不及你们家。其中的冤屈朕全都清楚，天下人也都知道这份冤屈。”臣岳霖回答说：“仰赖圣明的洞察，体恤怀念旧臣之家，臣感激不尽。”

臣出生最晚，但确实从小就知道先父的事迹。自幼侍奉在父亲岳霖膝下，听到有人谈论他的一两件事迹，就努力记住始末，退下后记录下来。所以父亲岳霖也怜惜我有志气，每次对我详尽讲述都不厌烦，反复讲述在潭州时的情况。如今国子博士臣顾〇等人曾为父亲岳霖搜集遗漏的记载，考订旧闻，编纂成书。恰逢父亲岳霖生病，未能呈上。临终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先父的忠诚尚未彰显，冤屈尚未洗雪，那些在人耳目中的事实，日渐湮没。我幼年遭遇大祸，漂泊牢狱，等到做官后考察听闻所见，访问遗留的士卒，搜集拼合，必定追求恰当，所以暂且等待搜集而未及呈上。如果能完成父亲的志向，我死也可以闭眼了。”臣亲自承受遗命，悲痛号哭至昏厥。自从十二三岁刚结束丧期，就开始整理旧稿。然而臣回想小时候，侍奉父亲岳霖游历四方做官，在统帅广州时，路过章贡，看见父老率领子弟来迎接，都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相公的儿子。”当时臣在旁边侍奉，感动哭泣说：“先父的遗德还在这里。”父亲岳霖也哭泣说：“难道只有这里是这样吗？从前在湖北转运使任上，武昌的军士百姓摆设香案，准备酒肉哭着迎接。有一位老妇人哭得尤其悲哀说：‘相公现在不再北来了。’家人念着她，叫她并给她食物，问她的丈夫在哪里，老妇人放下食物哭着说：‘不善待人，被相公斩了。’问她的儿子和女婿，都是这样。当时只认为是老妇人的哭诉和章贡父老的情感一样，是怀旧念恩罢了。哪里知道平民百姓的心，容易怨恨愤怒，以至于杀了他们的丈夫和女婿却仍然怀念他，如果没有大大使他们心服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因此我稍微有所感悟，私下认为旧稿所载可能有缺失遗漏，所以暂且缓行。等到臣成年游历京师，出入故相京镗门下，才开始广泛访求遗失的文章，博览建炎、绍兴以来的纪述之事，下至野老所说的，故吏所记录的，一句话涉及其事就记录在册，日积月累，广泛采集并精细考核。在已经成书的基础上，补充其未完备之处，所依据的都条列在篇首，而大事则附注出处在下面。大概花了五年才完成一书，向上想以表明君父报功的情谊，中间想以洗清先臣遭受毁谤的嫌疑，向下想以取信后世无穷之人。怎敢忽视呢？谨冒死呈上。嘉泰三年冬十一月乙丑初一，承务郎新差监镇江府户部大军仓臣岳珂谨上。

金佗稡编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卷十

宋 岳珂 撰

家集一

臣私下认为先父岳飞刻意于学问，涉猎经史，尤其喜欢《春秋左氏传》与孙吴兵书，不讲究章句，不追求华丽，只想达到实用。所以他带兵，以报君父之仇为目标，以通达奇正变化的权谋为弓，以奋起决胜的勇气为箭，安顿好然后发射，发射没有不中的。自从成年从军，未曾一次失败，他心中的蕴藏，谋略的运用，往往见于表奏题跋吟咏之间，随手流露。如《出师一奏》、《谢赦表》，天下士人至今诵读，以未见全文为遗憾。先父臣岳霖，曾经搜访旧闻，参稽同异，有的从故吏的记录中获得，有的从遗稿中保存，有的备于堂札的文移，有的纪于稗官的直笔。搜集未备，曾经命令臣，让我完成他的志向。臣谨汇编次序，共三万六千一百七十四字，分为十卷，空缺卷尾以待附益。曰表，曰跋，曰奏议，曰公牍，曰檄文，曰词，曰题记，目录有八项。而奏议、公牍又都分为三类。题记不是文章，是用来表明所向往的志向；戎捷不是文章，是用来叙述垂成的功绩。有的因为参辩诬蔑而保存，有的因为照应事机而记录。至于建炎投匦的奏章，绍兴建储的议论，则因为是亲书而密封，焚稿后上奏，即使是侍奉膝下的子弟，入幕的僚属，也不能看见，只是根据记载，粗略得知梗概罢了。都上游的奏章，止班师的奏章；收复京洛的策略，出蕲黄的请求，也仅详细其一二，而散佚不可考的，则一概不能究知多少。将来如果未先于犬马去世，发誓将搜访以补其缺失，而备其遗漏，希望先父的志向能在万世有考据。臣私下观察高宗皇帝报答先父建储的札子，有说：“阅览卿亲书的奏章，深深赞叹嘉许。如果不是真诚忠直，言语不会到此。卿识虑精深，是一时智谋之将，不是其他人可比。”唉！当时中原动荡，群盗蜂起，先父秘计大策，早上上奏晚上批准，反复恳切，都符合帝心。至于嘉叹奖激，难以尽数列举。这是先父之所以蒙受知遇而见于题品的原因。如果不能搜集以待后人，那么怎能彰显先帝知人之明？敢援引前诏，冒死呈上秘府，以备采择。嘉泰三年冬十一月乙丑初一，承务郎差监镇江府户部大军仓臣

译岳珂恭敬地作序。

表

译谢讲和赦表

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臣岳飞上书言：本月十二日，接到进奏院送达的赦书一道，臣已立即亲自率领统制、统领及将佐官属等面向朝廷宣读完毕。观察时势制定变革，仰赖圣明君主的宏大规划；善于取胜而不争强，确实是帝王的精妙算计。念及国家艰难已久，暂且顺应和好的适宜。皇上的恩泽广泛布施，百姓的心情全都喜悦。臣岳飞真诚地欢喜，叩头再拜。

私下认为，娄敬向汉帝进言，魏绛向晋公献策，都是盟约的墨迹未干，口中的鲜血犹在，不久就驱赶南下的牧马，随即兴起北伐的军队。大概制服敌人有常法，重要的盟约没有信用，不能坚守金石般的约定，难以满足沟壑般的贪求。图谋暂时的安宁而解除倒悬之急，还可以理解；但考虑到长远的谋划而尊崇中原，难道是这样吗？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大德宽厚，神勇而不嗜杀，体现乾卦刚健的行动，运用巽卦权变的手段，致力于和顺众人以安定百姓，于是讲求信用而修好和睦。已经逐渐归还了边境土地，想必喜悦之情显现在威仪之中。臣有幸遇到清明之时，得以目睹盛事，身居将帅之位，功劳无补于涓埃；口中诵读诏书，面对军旅感到惭愧。尚且自作聪明而过度忧虑，徒然心怀犹豫而产生怀疑。认为无事而请求和谈的是阴谋，恐怕言辞卑下而增加财物的进献者会得逞。臣愿制定全胜的谋略，期望收复两河的土地，唾手可得燕云之地，最终想要报仇而报效国家，誓心天地，应当让敌人叩头称臣。臣不胜仰望圣明、感激涕零之至，谨奉上表称贺以闻。臣真诚地欢喜，叩头再拜，谨言。

跋

御书屯田三事防

臣听说先正司马光曾说：“德行胜过才能叫做君子，才能胜过德行叫做小人。”评论人的人如果能审慎地分辨才能与德行的区别，就不会错失人才了。曹操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各地积蓄粮食。诸葛亮分兵屯田，而百姓安居乐业。羊祜怀柔远近，赢得江汉地区的人心，也是因为开垦田地获得利益。像这三人，懂得重视根本致力于农业，使军队没有粮食匮乏的困难，他们的谋略术数都不在人下，才能足以称道。然而曹操残酷暴虐、变化欺诈，攫取申不害、商鞅的法术，虽然号称超世的豪杰，难道是正直中和之人所为吗？许劭说：“清平时代的奸贼，乱世的英雄。”他的德行有贬损。诸葛亮开诚布公，施行公道，国家疆域之内，人们敬畏而又爱戴他。羊祜增进德政言论，以怀柔新归附的人，那么德行远远超过曹操了。观察诸葛亮平素的志向，想要像龙马一样威武，像老虎一样凝视，囊括四海，以复兴汉室。上天不给他寿命，突然有了渭南的遗憾。羊祜辅佐晋武帝，慷慨有并吞吴国的雄心，后来平定吴国，自己未能亲眼见到。这两人有意于功名，而志向未能伸展，可惜啊。臣德行平庸才能浅薄，实在不敢妄论古人。伏蒙陛下亲自挥毫，铺陈叙述这三位人物屯田足食的事迹，俯赐给臣。臣怎敢不鞭策驽马磨砺钝刀，仰副圣意？万一百姓努力耕种，也能获得丰收，这是农夫的职责。用屯田来充足军粮，实在不难。臣不揣冒昧，愿在迟暮之年，敢于奉行诏令，要使忠信以增进德行，不被君子所抛弃，那么臣将勉力去做自己力所不及的事。至于控制边疆，尊崇强大中原，扶持宗庙社稷再次安定，辅佐圣明天子以享受万世无尽的福泽，臣私下有小小的志向，不知道能否伸展呢？绍兴十年正月初一日，武胜定国军节度史、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史兼营田大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一千七百户臣岳飞谨书。

奏议上

南京上皇帝书略

陛下已经登上大宝，百姓有所归依，社稷有了君主，这已经足以挫败敌人的阴谋。而勤王御营的军队日渐聚集，兵势逐渐强盛。他们正认为我们向来软弱，未必能抵挡，正应该趁他们懈怠而攻击他们。而李纲、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不能秉承陛下的意旨，恢复故土，迎回两位皇帝，反而奉车驾日益南迁。又命令长安、维扬、襄阳准备巡幸，有苟且安定的趋势，没有远大的谋略，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的期望。即使让将帅之臣在外竭力，最终也无法成功。为今之计，不如请求车驾回京，废除三军巡幸的诏令，趁着两位皇帝蒙尘不久，敌穴尚未巩固之际，亲自率领六军逐渐北渡，那么天威所到之处，将帅一心，士卒振奋，中原的土地，指日可复。

乞催湖州赐米奏

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臣岳飞上奏：近日奉圣旨，从湖州封存的米中支拨五千石，供应本军出发。臣与士卒同受如天般的恩赐。昨日所派搬运的人回来，据本州知州赵子璘称本州未曾接到朝廷的指令，不肯供应。目前新任所在，各有金人占据，切虑失去事机。伏望圣慈下令本州，依照已下达的指令装运，以便能够立即前进，以履行守边的职责。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招曹成不服乞进兵札子

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神武副军统制、权知潭州兼权荆湖东路安使都总管臣岳飞札子：奏，臣私下认为，内部的寇贼不除，怎么抵御外敌？近郊多垒，怎么使远方臣服？近年群盗竞相作乱，朝廷致力于广施德意，多命令招安，所以盗贼也玩弄威权而不畏惧，力量强大就放肆

译暴乱之徒，力量耗尽就会接受招安。如果不稍微加以剿灭，蜂拥而起的叛众，不可能迅速消灭。臣近日奉曹成之命，深深认为陛下爱惜生命的本意如此，作为臣子担心不能推广并实行这一政策，所以先宣布皇上的恩德，期望他们改邪归正。虽然经过时日已久，但听到的却是他们抗拒不顺从的消息。臣曾经多次派遣侦察人员，得知贼寇的马队已经离开道州，向广西进发。这些贼寇的行为，不肯轻易屈服，意图侵犯两广地区，残害百姓，等到他们力量耗尽、形势困顿时，然后再慢慢考虑让他们投降的计划。臣现在从郴州、桂阳监出发前往，立即部署用兵，突袭杀敌务必迅速清除荡平，以安抚那里的百姓，请陛下裁决。

译关于处置曹成事宜的奏章

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神武副军统制、代理潭州知州兼代理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臣岳飞上奏：四月初二日，收到江南西路安抚大使司的公文：三月二十三日，收到枢密院三月四日的札子，奉皇帝圣旨，命令岳飞前往袁州，更加仔细地估量贼军势力，如果贼兵众多，暂且在袁州驻扎，等待宣抚司人马到达，一同进兵；如果曹成已经接受招安，启程前往行在，就与马友防合同力剿杀刘忠完毕，随后前往潭州。岳飞向来有谋略，务必不要稍失机防，反而导致贼兵破坏两广。臣查检绍兴二年二月八日枢密院札子节文：曹成贼军占据道州、贺州作乱，三省枢密院共同奉皇帝圣旨，命令宣抚司催促高举星夜前去应援两广，并命令荆湖东路安抚使岳飞统率副总管马友以及本路李宏、吴锡、韩京等各部军马，火速前去袭击追逐掩击。马友等人均听帅臣岳飞节制，各自务必体恤国事合力破贼，仍命令广东西路帅臣调发各路洞丁、刀弩手、将兵、土军、弓手、民兵，迅速亲自统率前往各路边界，与岳飞防合并力夹击，务必要求一举万全。臣已经即时通报配合马友、吴锡、韩京等军马，以及发函给广东西路安抚使统率本路洞丁、刀弩手等，各自前来边界防合照应夹击剿杀。此外，臣一行军马已经到达衡州茶陵县，不断收到郴州、桂阳监等处通报，以及臣也派人探听得：曹成发兵，从三月十九日起发往全州、永州，侵犯广西边界，并且先前军人马前往贺州路。曹成中军现在道州，没有确定的起发日期，不断放人四处掳掠杀人放火，像这样明显可见曹成不肯立即前往行在，意图侵犯两广作乱。现在收到前项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的公文，备奉前项皇帝圣旨指挥，一行官兵已经越过袁州，距离稍远，加上四月初三日又收到荆湖东路提刑司通报：曹成贼军已经起发离开道州前往广西。除了已经派人详细探听外，现在已经进发往郴州、桂阳监一带驻扎。如果曹成不前往行在以及进入广西，臣便进行处置进兵掩杀。如果曹成已经进入广西边界，不知命令臣一行军马如何施行？恳请皇帝圣恩特别降下睿旨，交付臣凭此遵依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查对臣所统本军官兵一万二千余人，除去留存二千人于吉州防守老小以及随军辎重火头所占用的外，实际出战只有七千余人。吴全二千人，除去辎重火头外，实际出战一千五百人。韩京三千人，除去留守寨辎重火头外，能够出战的只有一千余人。吴锡约二千余人能够【缺】

其次生擒杀降到道州各县边界山寨贼首罗诚等二百余人，现在拘管在寨中，不知命令臣一面处置，还是申报解送朝廷。恳请皇帝圣恩速赐指挥，凭此遵禀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关于处置李横等军的奏章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臣岳飞上奏：查勘襄阳府李横、郢州李刺史、翟镇抚董先、随州李道、牛臯等各部军马，都各自失守，将带百姓随行，现在无所归属。臣虽然不是主管此事，因为事关国家大计，不敢隐瞒沉默。恳请皇帝圣恩特别降下睿旨，命令李横、李刺史、翟镇抚董先人马在汉阳军屯驻，李道、牛臯人马在黄州，或者依旧在蕲州屯驻，暂且命令安顿集合。还请求命令李横等将百姓放令各自便安，以免辗转沦落沟壑的祸患。等到屯驻安定，再听朝廷指挥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关于审察李道、牛臯军的奏章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西路舒蕲州制置使臣岳飞上奏：查察李道、牛臯人马，屡次得到申状，请求听臣节制。臣因为没有接到朝廷旨意，不敢拘收，现在暂且命令他们前来江州，权且驻扎外。恳请特别降下睿旨，命令归属一处节制，使得军律有所归属。如果旨意交付臣拘收使唤，也请求行下恭依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请求收复襄阳的札子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西南路舒蕲州制置使臣岳飞札子：上奏，臣私下认为善于观察敌人的，应当预先知道其起始；善于制服敌人的，应当先去除其所依赖的。现在外有强敌侵寇，内有杨么窃发，都是大患，使皇上担忧。然而以臣看来，杨么虽然近在腹心之忧，其实外借李成作为唇齿之援。今日之计，正当进兵襄阳，首先夺取六郡。李成如果不被擒获，就会丧师远逃。于是加兵湖湘，以消灭群盗，要不为难。何况襄阳六郡，地势险要，恢复中原，这是根本。臣现在已经厉兵饬士，只等待报可，指定期限向北进发。恳请睿断，速赐施行，使得上流早日平定，中兴之功次第实现，不胜天下之幸。取

译进止。

关于划定襄阳等郡守备范围的札子

译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兼江南西路舒蕲州、荆南、鄂岳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臣岳飞上奏：臣于六月二十三日酉时，奉御前金字牌传达圣旨，特降亲笔手诏，命臣详细陈述襄阳、随州、郢州的利害。臣私下观察，金人和刘豫都有可乘之机。金人多年来贪婪暴虐，无所不至，如今所爱的只有金银财帛和美女，意志已经骄纵堕落。刘豫是僭越称帝的臣贼，虽然以节俭来笼络民心，但人心终究不忘宋朝的恩德。攻讨的谋划正不宜迟缓，如果岁月拖延，让他们修缮城墙、增兵聚粮，那么后来再攻取必定加倍费力。陛下深远的谋略不是臣所能知晓的，以臣自我估量，如果趁此时机，用二十万精兵直捣中原，恢复旧疆，民心归顺，确实容易成功。这是国家长久之策，在于陛下的英明决断。如果暂且从眼前局势来看，襄阳、随州、郢州土地肥沃，但民力不足以支撑，如果实行营田之法，利益很厚。然而现在已是七月，未能耕种，等到明年开春即可筹划。陛下若想驻扎大军于鄂州，那么在襄阳、随州、郢州酌情留驻军队，又在安州、复州、汉阳也酌情驻兵，兵势相互支援，漕运接连不断，荆门、荆南的声援也已经相接，江淮、荆湖地区都可以安定。六州的屯兵，暂且以六万正兵作为固守之计，拨用江西、湖南的粮米，朝廷支给券钱作为一年的开支。等到营田就绪，军储充足，朝廷就没有饷粮的忧虑，进攻退守都兼有便利。只是修缮治理之初难免艰难，必须仰仗朝廷稍微资助，基础一旦确立，后来的财源无穷无尽。又此地夏秋季节江水上涨，隔绝内外，外可以抵御敌寇，内足以运输粮草；到了冬末春初，江水浅涩，我方粮草已备，可以坐待战机了。如今首要的是迅速准备粮食，斟酌屯守的兵力，可以妥善善后。臣见识浅陋，不学无术，冒昧陈述管见，上报圣问。言辞拙劣，事情直白，恳请圣慈裁决。冒犯天威，臣不胜恐惧战栗之至，听候旨意。

【贴黄】臣现在只等粮食稍足，就立即渡过长江北上。虽然强敌兵马势力强大，臣一定竭力剿杀，不敢稍有辜负陛下。恳请特别宽慰陛下日夜操劳的忧虑，不胜庆幸。

条陈荆襄地区相度移治及差派官员奏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兼任江南西路舒蕲州、荆南、鄂、岳、黄复州、汉阳、德安府制置臣岳飞上状奏：臣于六月二十八日奉御前金字牌递送枢密院六月十六日的札子，备承圣旨，命臣条陈收复襄阳、随、郢三郡的防守，相度移治山寨等事，现在条陈画一，开具如下。

一、臣收复襄阳、随、郢三州后，因情况紧急，暂时差派官员修缮治理州务，事实是这三州只有空城，官吏军民因为长期遭受战火，或被驱掳，或遭杀戮，非常荒残，全靠有心力的官员安抚修缮，招诱人户。所有襄阳府已差派武功大夫、本军干办官张旦，借右武大夫、权唐邓郢州襄阳府安抚使兼任知襄阳军府事、亲卫大夫观察使牛皋，权唐邓郢州襄阳府安抚副使武义大夫、荣州团练使李道充任唐、邓、郢州襄阳府四州都统，承信郎、本军准备差遣孙革借右承务郎，权签书襄阳府判官方公事。至今修缮治理逐渐形成秩序。

一、郢州已差派承节郎、本军准备差遣周识借右承奉郎权知郢州；右迪工郎、本军准备差遣李旦借承奉郎权本州通判。

一、随州已差派右将仕郎李章，准备差遣孙翮借承奉郎，权知随州；下州学官蒋庭俊借右修职郎，权本州节制推官。近来访闻各州官员修缮治理逐渐形成秩序。一、臣所奏差派官员等事理，更应请求朝廷指挥。如果蒙恩允许，乞降差札施行。

一、臣奉朝廷支拨粮食三十三万石，水脚钱一十七万贯，委派沈昭远等催督供应。如今臣自到襄阳，已有一个多月，只有粮食五千七百余石到达军前。恳望特降睿旨施行。

以上画一开具在前，谨录奏闻。听候敕旨。

金佗稡编卷十

<史部,传记类,名人之属,金佞稡编>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稡编卷十一

宋 岳珂 撰

家集二

奏议上

乞赴行在奏禀边防奏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兼任江南西路舒蕲州、荆南、鄂州、岳州、黄州、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使臣岳飞上状奏：奉枢密院札子，命臣依照已降指挥前去鄂州歇泊，听候朝廷指令。臣除已恭顺遵行外，所有臣先前条陈陈乞的事理，未奉指令施行。查勘臣先前奉圣训，收复襄阳府等处六州军，除了已措置收复随、郢、襄阳、唐、鄧完毕，只有信阳军已调发军马前去收复，不久即可攻克。臣今有边防详细利害，想酌情带随从赴行朝奏禀。恳望圣慈特降睿旨，依照臣所乞施行。谨录奏闻，听候敕旨。

乞先推刘光世军掎角赏奏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兼任江南西路舒蕲州、荆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