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佗稡编二十四

金佗续编卷二十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88–291 段

,江水横流打防新陂桥。本寨申乞发船渡载人兵,程吏部指挥覃统制不得擅发船只。于是杨钦乘车船临寨,放火烧屋,又髙癞子陆路来攻打寨栅,兵将拒敌力极并无救援。其一寨兵将五六百人一日杀尽不存。縁此王四厢与程吏部不足,王四厢遣人赴朝廷申诉,即降指挥令王四厢班师而还。止是本州人兵支吾水寇。至绍兴四年十一月,水贼周伦寨去岳州稍近,一日令人赍申状赴岳州太守程殿撰陈诉,称近有伪齐下襄阳府李成太尉差人自安复州取水路来故县滩水寨送金帛物件文书,言欲水寨诸首领各备人船战士,克日防合水陆并进取复向下淞江州县,得州者做知州,得县者做知县,别命官资优加犒赏等事。周伦燕设来人以干鱼鲊脯回答,报言周伦等止是鼎州龙阳县税户,为被知州程吏部凌逼要行尽底杀戮不得,为王民且在湖中茍逃,各家老小性命不晓得防合事节,发遣来人归回。后月余日,李成又差三十五人来,内有郑武功、胡大夫二官贠,又将官告金束带锦战袍并羊羓之类,再三相约诸寨首领克日防合。周伦知事势异常难以依随,又恐日后多有人来相逼别生患害,一夜将来人以酒醉倒尽行杀戮,沉尸入江中有此事,因申岳州乞就便申奏朝廷,早乞别差鼎州知州替。

译江水横流,冲毁了防新陂桥。本寨申请调发船只渡送人兵,但吏部程某与指挥覃统制不允许擅自发船。于是杨钦乘坐车船来到寨前,放火烧屋,又有高癞子从陆路来攻打寨栅,兵将奋力抵抗,却毫无救援。这一寨的兵将五六百人,一天之内被杀尽,无一幸存。因此,王四厢与程吏部产生嫌隙,王四厢派人赴朝廷申诉,朝廷随即下达指令,令王四厢班师回朝。此后,仅靠本州的人兵抵御水寇。到了绍兴四年十一月,水贼周伦的寨子距离岳州较近,一天派人带着申状赴岳州太守程殿撰处陈诉,称近日伪齐襄阳府太尉李成派人从安复州取水路来到故县滩水寨,送来金帛、物件和文书,说要让水寨各首领各自准备人船战士,约定日期联合水陆部队,共同进取复州及下游淞江的州县,得到州的人做知州,得到县的人做知县,另外任命官职,优厚犒赏等事。周伦设宴款待来人,用干鱼鲊脯作为回答,并告知说周伦等人只是鼎州龙阳县的纳税户,因为被知州程吏部欺凌逼迫,要赶尽杀绝,不得已才在湖中苟且逃命,各家的老小性命尚且难保,不知道什么联合进攻的事,于是打发来人回去。一个多月后,李成又派了三十五人来,其中有郑武功、胡大夫两名官员,又带来了官告、金束带、锦战袍以及羊羓之类物品,再三相约各寨首领约定日期联合行动。周伦知道事态异常,难以依从,又担心日后有人再来逼迫,生出祸害,一夜之间将来人灌醉,全部杀死,将尸体沉入江中。因此,周伦向岳州申述,请求顺便向朝廷奏报,尽早请求另派鼎州知州接替。

了知州程吏部使周伦等诸寨【阙】路保全老小耕田种地,输纳二税,复为良民。程殿撰为申朝廷防枢宻院备,奉圣防褒赏周伦忠义,特降黄榜一道,差二使臣赍至岳州,令人送入水军张挂,安慰人民。候事定日,一应首领人并重赐推赏。榜到岳州,则程殿撰已移知鼎州,到任也数月。二使臣却赍榜来,程殿撰处投下。时乃绍兴五年五月初一日,本州方发遣水军计议校士杨迪知徃沣州慈利县前江鸡翁栅前后江五十八栅钟相下都首领雷徳进处投文字,招谕徳进下栅,就令将带黄榜安慰山寨徒众,仍令徳进差人送黄榜入水寨晓谕。榜先至夏诚寨,夏诚招诸首领看榜,诸人俱来,独杨么不肯来,余人各有悔过之心。是时朝廷为水寨杨么等有北人来结约,恐事体张大不便,遂除张右相充都督岳枢使节制军马,本州讨荡水寨杨么等巢穴。初移罢程吏部充都督府参议官。当年六月,岳枢使节制司大军巳至鼎州,方议进兵平荡水寨。即有龙阳县泛州村大寨首领杨钦首先将合寨徒众老小万人,舟船千只来投节制司出首,以就招安。岳枢相亲至城东邻善溃观老小舟船次到,报恩光孝寺基寨受杨钦降拜。岳枢相喜杨钦率先出降,乃恕其罪,申禀都督行府,特命以官,并一行首领各次第推赏补授名目,犒设了毕,即拣选强壮人充水军,其余者弱人并给公据放令归泛州村本业住坐耕种田土,供丁二税,复为良民。众皆欣跃感戴,得全生路。于是其余大寨首领夏诚、刘衡、全琮、刘诜、黄佐等诸寨悉来出首招安,不敢抵拒。惟杨么凶狠,乃拥钟相之子领妖徒紧恋寨栅车船,不伏出首,致防岳枢相亲提帐下精兵虎旅并覃统制水军车船前徃龙阳县江北岸直▯杨么巢穴。杨么犹执迷在车船回惶不决见。岳枢相旌棨巳至,尚不肯拜降,却自船头先提钟相之子郎君入水,次提夫人小心奴入水。杨么次既入水,被水军搭材,水手孟安没水挟起,次是牛观察臯用抓子拖上,有余气未死,押到岳枢相前,犹呌数声「老爷」,枭其首级,函送都督行府,告捷奏闻朝廷。当时牛臯禀覆岳枢相言:「许大杨么占据重湖作过,致烦朝廷之忧。虽一王四厢大军数万人,犹自败折了,空回。今节使太尉提大兵来讨,荡巢穴,贼众畏伏虎威,尽已出降。独有杨么抗拒,已行擒戮。若不将其手下徒党少加勦杀,何以示我军威?欲乞略行洗荡,使后人知所怕惧。」岳枢相曰:「杨么之徒,本是村民,先被钟相以妖怪诳惑,次又縁程吏部怀鼎江刼掳之辱,不复存恤,须要杀尽以雪前耻,致飬得贼势张大。其实只是茍全性命,聚众逃生。今既诸寨出降,又渠魁杨么巳被显诛,其余徒党并是国家赤子,杀之岂不伤防?有何利益?况不战屈人之兵,而全军为上,自是兵家所贵。若屠戮斩馘,不是好事。但得大事巳了,仰副朝廷好生之意,上寛圣君贤相之忧,则自家门不负重责于职事,亦自无惭也。」连道数声「不得杀,不得杀」,于是牛臯无辞而退,遂行抚定诸寨,一时了当。当时识者兴嗟曰:「岳枢相可谓贤大将矣。观其荅牛臯之言,则正合老氏所谓『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巳而用之,恬淡为上』。其不允牛臯洗荡之请,则其以恬淡之道自处,而臻不战而胜之功,固巳雍容于胷中。彼区区甲胄之流,岂足以识其操略哉!」先是程吏部以兵力不加杨么,乃谋宻募人入水寨,图剌杨么,未得其人。于绍兴三年五月内,青黄不交之时,水寨人饥困,本州所集沅南渔户甲头苏成招诱到杨钦小寨下,不系出战人唐教书等五户,共老小二十余口归投就食。内唐教书颇能道贼寨中事,程吏部一日与卢抚干奎坐于齐武堂,呼唐教书来,问杨么寨去处,可以使人去得也无?唐曰:如别个寨栅,犹自通人来徃,唯是杨么寨大段紧宻,水泄不通。日逐离寨二十里,陆路使人廵逻,遇夜伏路;水路日夜使船廵绰。寨门外令羣刀手把定,便大虫豹子也则入去不得。程吏部曰:若恁地,却有个甚道理去得?唐教书曰:除是飞便能入去得。于是程

译了知州程吏部、使臣周伦等人,保全各寨百姓,让老幼耕田种地,缴纳两税,重新成为良民。程殿撰向朝廷枢密院申报,奉圣旨褒奖周伦的忠义,特别降下黄榜一道,派遣两名使臣携带至岳州,让人送入水军寨中张贴,以安抚百姓。等到事态平定之日,所有首领都将受到重赏。黄榜到达岳州时,程殿撰已调任鼎州知州,到任已有数月。两名使臣却带着黄榜来到程殿撰处投递。当时是绍兴五年五月初一,本州刚派遣水军计议校士杨迪前往沣州慈利县前江鸡翁栅、前后江五十八栅,向钟相手下都首领雷德进投递文书,招谕德进下属各寨,并让他携带黄榜安抚山寨徒众,仍令德进派人将黄榜送入水寨晓谕。黄榜先到达夏诚寨,夏诚召集各首领看榜,众人都来了,唯独杨么不肯来,其余人都有悔过之心。此时朝廷因水寨杨么等人勾结北方人来缔结盟约,担心事态扩大不便,于是任命张右相担任都督岳枢使,节制军马,由本州讨伐平定水寨杨么等人的巢穴。起初调离程吏部,改任都督府参议官。当年六月,岳枢使的节制司大军已到达鼎州,正商议进军平定水寨。这时龙阳县泛州村大寨首领杨钦率先率领全寨老幼万人、舟船千只,向节制司自首,以求招安。岳枢相亲至城东邻善溃观,老幼舟船依次到达,在报恩光孝寺基寨接受杨钦的投降拜见。岳枢相高兴杨钦率先出降,于是宽恕其罪,上报都督行府,特别任命他为官,随行首领也依次推赏补授名目,犒劳完毕后,立即挑选强壮之人充任水军,其余老弱之人发给公据,放归泛州村务农居住,缴纳丁税两税,重新成为良民。众人皆欣喜感激,得以保全性命。于是其余大寨首领夏诚、刘衡、全�、刘诜、黄佐等诸寨全都来自首招安,不敢抵抗。只有杨么凶狠,拥戴钟相之子,率领妖徒紧守寨栅车船,不服从自首,致使岳枢相亲率帐下精兵虎旅,并覃统制的水军车船前往龙阳县江北岸,直捣杨么巢穴。杨么仍执迷不悟,在车船上徘徊不决。岳枢相的旌旗已到,尚不肯拜降,却先从船头将钟相之子郎君推入水中,接着将夫人小心奴推入水中。杨么随后也跳入水中,被水军用木料搭救,水手孟安潜水挟起,接着牛观察皋用抓钩拖上,尚有气息未死,押到岳枢相面前,还喊了几声“老爷”,随即斩首,函送都督行府,告捷上奏朝廷。当时牛皋禀报岳枢相说:“杨么占据重湖作乱,致使朝廷担忧。虽然一王四厢大军数万人,仍然败退折损,空手而回。如今节使太尉提大军来讨伐,荡平巢穴,贼众畏惧虎威,已全部投降。唯独杨么抗拒,已被擒杀。如果不将其手下党羽稍加剿杀,如何显示我军威?请求略行洗荡,使后人知道畏惧。”岳枢相说:“杨么的徒众,本是村民,先被钟相以妖术诳惑,接着又因程吏部怀有鼎江被劫掠之辱,不再存恤,非要杀尽以雪前耻,致使贼势张大。其实他们只是苟全性命,聚众逃生。如今各寨已投降,主犯杨么已被显诛,其余党羽都是国家子民,杀了他们岂不伤天害理?有何利益?况且不战而屈人之兵,保全军队为上,本是兵家所贵。若屠戮斩首,不是好事。只要大事已了,仰副朝廷好生之意,上宽圣君贤相之忧,则自家不负重任于职事,亦自无惭。”连说几声“不得杀,不得杀”,于是牛皋无言而退,遂行安抚平定各寨,一时了结。当时识者感叹说:“岳枢相可谓贤良大将。看他回答牛皋的话,正合老子所谓‘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他不允准牛皋洗荡之请,则是以恬淡之道自处,而臻至不战而胜之功,固已雍容于胸中。那些区区甲胄之流,岂能识其操略哉!”先前程吏部因兵力不加杨么,于是密谋招募人潜入水寨,图谋刺杀杨么,未得其人。在绍兴三年五月内,青黄不接之时,水寨人饥困,本州所集结的沅南渔户甲头苏成招诱杨钦小寨下,不系出战人的唐教书等五户,共老幼二十余口归投就食。其中唐教书颇能道出贼寨中事,程吏部一日与卢抚干圭坐于齐武堂,唤唐教书来,问杨么寨何处,可以派人去得也无?唐说:如别个寨栅,犹自通人往来,唯是杨么寨大段紧密,水泄不通。每日离寨二十里,陆路派人巡逻,遇夜伏路;水路日夜使船巡绰。寨门外令群刀手把定,便大虫豹子也入去不得。程吏部说:若恁地,却有个甚道理去得?

吏部大笑曰:那个生肉趐人使之以去耶?乃顾谓卢抚干曰:兹事当且止也。此说当时邦人皆但知杨么水寨不通线路,难为近傍,初不以除是飞可入之说为先兆也。及至六年,岳枢相提大兵来平荡杨么巢穴,邦人方省忆唐教书之言。于三年前上天巳自差下神将专了贼事,只待时节到,贼人合灭,而此一方生灵有福星临照,始得平定安乐,岂是等闲之事耶?人谓杨么等弄兵重湖数年,狂猖作过,惊扰州县,人民苦于应副军期,科敷差役之苦,不堪其命。今一旦遭遇岳枢相之来,不施一镞,不用一防,不动声气,谈笑之间了此大事,息甲停戈,各获休息,复见太平景象,则其防徳布在荆南,虽千载亦以不朽。人亦孰得而忘爱惠之厚也?爰自建炎三年水贼杨华、杨么等起事,至淳熈九年巳歴五十余年,未问府县人民生齿安居乐业,繁伙熈熈。至如龙阳县上下沚江乡村民户,无虑万家,比屋连檐,桑麻蔽野,稼穑连云,丁黄数十万,皆自岳枢相恩徳保全之所由出。古人言:爱人者必有天报,有徳者必有其后。今常徳之人毎闻岳枢相之官称者,必以手加额,兹可以卜人心之所感仰也。克昌厥后,岂不宜哉?姑叙大槩,庸示将来。

译吏部大笑说:“是哪个生肉翅的人让他离去的呢?”于是回头对卢抚干说:“这件事暂且停止吧。”这种说法当时当地百姓只知道杨么的水寨没有通路,难以靠近,起初并不把这是飞人可入的说法作为预兆。等到绍兴六年,岳飞枢密使率领大军前来平定杨么的巢穴,当地百姓才回想起唐教书的话。在三年前上天已经派遣神将专门处理贼寇之事,只等时机到来,贼寇应当灭亡,而这一方的百姓有福星照耀,才得以平定安乐,这难道是等闲小事吗?人们说杨么等人拥兵自重,在重湖一带作乱数年,猖狂犯上,惊扰州县,百姓苦于应付军需,受尽科派差役之苦,难以忍受。如今一旦遇到岳飞枢密使的到来,不费一箭,不用一兵,不动声色,谈笑之间就了结这件大事,停战罢兵,各自获得休养生息,重新见到太平景象,那么他的功德遍布荆南,即使千年也不会磨灭。人们又怎能忘记他恩惠的深厚呢?自从建炎三年水贼杨华、杨么等人起事,到淳熙九年已经历五十多年,未曾听闻府县百姓安居乐业,人口繁盛兴旺。至于龙阳县上下沚江乡村的民户,不下万家,房屋连片,桑麻遍野,庄稼连云,男女老少数十万,都是凭借岳飞枢密使的恩德保全下来的。古人说:爱护别人的人必定会有上天的报答,有德行的人必定会有后代。如今常德的人每当听到岳飞枢密使的官衔,必定会手加额头表示感激,这可以推测人心对他的感念敬仰。他的后代昌盛,难道不适宜吗?姑且叙述大概,用以昭示将来。

金佗续编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续编卷二十七

  宋 岳珂 撰

  百氏昭忠录

  黄元振编

绍兴乙卯,岳武穆公受命讨杨么。初,么盗据三苗,洞庭之险,众十余万,湖南北大被其害。而又北连刘豫,遥相应和,待北骑临江,谋欲席巻东下,官军屡衂朝廷命公讨之。先是靖康初,赵九龄为御营机宜,张所为河北宣抚使,辟九龄兼干办公事,公始从河北军。九龄一见,便识公为天下竒才,公亦推九龄之智谋。及公之讨杨么,欲辟九龄为幕客,九龄不果行。初,九龄见先父纵绍兴初所上论兵书,乃与先父定交。至是,遂荐先父以自代,公乃辟先父主管机密。军行至潭,潭帅席叅政贺公幕中得士曰:“某在后省时所阅二千余书,无如黄机密者,某荐之,已得防命,官为有力者所沮。”此西汉人才也,公喜以告先父。先父亦未尝识席叅也,故公军事必与先父谋之。先父亦感公之知巳,知无不言,庶乎自竭以报効于公。不幸大功未立,公为权臣中祸,天下痛之。先父亦屏居田野,时时谈及军中旧事,尝谓公之英威,古人不能过,至于仁心爱物,虽古之名将有所不逮。若夫盛德懿行,夙夜小心,不以一物累其心,虽今之老师宿儒勉强而力行者,公则优为之。小子不敏,忧患困苦,今既老,追念旧事,十忘五六矣,特录其余以遗后人,且备他日史官之采择云。

公讨杨么,官军有以交易诱贼,遂俘数百人以献。公会属官于教场,问何以处之,皆曰:“彼残害官军多矣,宜尽戮之。”先父独无言。公曰:“机密以为何如?”先父曰:“诱而执之,不武,此正是兵机。”公曰:“会得,会得。”即问贼曰:“汝为盗,残害一方久矣,今当死,不足以偿。”众贼皆请死。公曰:“主上圣明,以汝曹本皆良民,不幸罹乱,驱胁至此,今命我来,正欲救汝軰耳。”又问:“汝在贼寨中有何可乐?”贼皆言:“寨中荒索愁苦。”公乃厚犒之,俾之买市物以归遗老小,隂戒市人贱取其直而自偿之。贼归相告,语知外之丰乐如此,为之欢动,皆有愿归之心。一日,杨么驱众出战,官军败之,复擒数百人。诸属官皆言:“前日释之,巳有愿归之心,今亦宜释之。”先父曰:“前日不杀,为其诱也,今敢出战,必有凶渠在其中。”公颔之,遂亲阅视,戮其凶恶者数人,余皆释之。贼既感恩而畏威,迫于渠魁而未得出。公乃遣黄佐赍旗榜入杨钦水寨谕之降。钦虽听命,而畏么未果,即出。先是,黄佐乃钦遣来纳降者,既而钦复叛,故拘佐于狱。公既至,乃释其絷,赠之以金,复遣招钦,故多疑,疑其难信。公乃命先父再往抚谕之,且曰:“至前涂更自看事势如何,以为进退。”先父曰:“彼正危疑,正当速往以定之。”乃以二敝卒从行,径入钦寨。钦出迎,欲庭叅,先父执其手与叙同官之欢曰:“此见宣抚礼也。”钦犹以虑杨么寨,闻之须遣兵防托未可即出。先父测其意尚未决,乃曰:“宣抚命某遍抚谕诸寨,乃巡歴其寨而察其形势,见其茅竹为舍,密比如栉,一火箭可焚荡。”乃谓钦曰:“宣抚与太守、监司待于城上,立表下漏以俟公来,过期即进兵。董统制已列强弩火箭以俟命。公今迟回未往,某固一死,公军亦无噍类矣。”钦即时与诸将一行,徒众二万人,随先父同渡来参。先父既渡,即先驰归报,终日无食,疲剧殆不能自。支公喜甚,就城上设榻,令人扶先父少憩。即日奏功。杨钦既出降,官军进据其寨。杨么驱众登舟,众莫为用。么乃投水钩出而斩之,羣盗尽平。十余万众不血刃而来归者,以公宣布天子之威徳,而以不杀而成仁故也。

贼众十余万,择其老弱疲软者给据为民,取其彊壮者为军,命属官轮日给据,复轮至。先父认得老弱数人,前已请据者,今乃代人来请,其人不伏而喧。公闻之,谓先父曰:“人众如此,何以辨之?审也。”先父曰:“此曹惯于为盗乆矣,故每放一人,必再三相视,果不堪为军乃放之,不然大军去后,复

译《金佗续编》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金佗续编》卷二十七

宋 岳珂 撰

《百氏昭忠录》

黄元振 编

绍兴乙卯年,岳武穆公奉命讨伐杨么。起初,杨么占据三苗地区,依托洞庭湖的险要地势,部众有十余万人,湖南北地区深受其害。而且杨么向北勾结刘豫,遥相呼应,等待北方骑兵到达江边,企图席卷东下,官军多次战败,朝廷于是命令武穆公讨伐他。在此之前,靖康初年,赵九龄担任御营机宜,张所担任河北宣抚使,征辟赵九龄兼任干办公事,武穆公开始跟随河北军队。赵九龄一见武穆公,就赏识他是天下的奇才,武穆公也推崇赵九龄的智谋。等到武穆公讨伐杨么时,想征辟赵九龄作为幕僚,赵九龄没有成行。起初,赵九龄看到先父在绍兴初年所上呈的论兵书,于是与先父结为朋友。到了这时,赵九龄就推荐先父来代替自己,武穆公于是征辟先父主管机密事务。军队行进到潭州时,潭州长官席参政在祝贺武穆公幕府得到人才时说:“我在后省时所阅览的两千多本书中,没有比得上黄机密的,我推荐他,已经得到旨意,但官职被有权势的人所阻挠。”这是西汉时期的人才啊,武穆公高兴地把这话告诉先父。先父也不曾认识席参政,所以武穆公的军事必定与先父谋划。先父也感激武穆公的知遇之恩,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几乎竭尽所能来报效武穆公。不幸大功未成,武穆公被权臣陷害,天下人都为之痛心。先父也隐居在田野,时常谈及军中旧事,曾说武穆公的英武威严,古人不能超越,至于仁爱之心爱护万物,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有所不及。至于高尚的品德美好的行为,早晚小心谨慎,不因一物牵累内心,即使是当今那些勉强努力实行的老儒生,武穆公则能从容做到。小子愚钝,忧患困苦,如今已经老了,追念旧事,十件中忘记了五六件,特意记录剩下的以留给后人,并且以备日后史官采择。

武穆公讨伐杨么,官军中有用交易引诱贼寇的,于是俘获数百人献上来。武穆公在教场召集属官,问怎么处置他们,都说:“他们残害官军太多了,应当全部杀掉。”先父独自不说话。武穆公说:“机密认为怎么样?”先父说:“引诱而抓获他们,不符合武德,这正是用兵的机宜。”武穆公说:“明白了,明白了。”随即问贼寇说:“你们做盗贼,残害一方很久了,现在应当死,不足以抵偿罪行。”众贼寇都请求死。武穆公说:“皇上圣明,认为你们本来都是良民,不幸遭遇战乱,被驱赶胁迫到这一步,现在命令我来,正是想救你们啊。”又问:“你们在贼寨中有什么快乐的?”贼寇都说:“寨中荒凉愁苦。”武穆公于是厚厚地犒劳他们,让他们买集市上的物品回去送给老人小孩,暗中告诫商人低价收取钱财而自己偿还。贼寇回去互相告知,听说外面如此丰足快乐,为之欢欣感动,都有愿意归顺的心。一天,杨么驱赶部众出战,官军打败了他们,又擒获数百人。众属官都说:“前次释放他们,已经有愿意归顺的心,现在也应当释放他们。”先父说:“前次不杀,是因为他们是诱捕来的,现在敢出战,必定有凶恶的首领在其中。”武穆公点头同意,于是亲自查看,杀了几个凶恶的人,其余的都释放了。贼寇既感恩又畏惧威严,迫于首领的威势而不能出来。武穆公于是派遣黄佐带着旗帜榜文进入杨钦的水寨晓谕他们投降。杨钦虽然听从命令,但畏惧杨么而没有成功,随即出来。在此之前,黄佐是杨钦派来投降的人,后来杨钦又反叛,所以把黄佐拘禁在狱中。武穆公到了之后,于是解除他的束缚,赠送他金子,再次派遣他招降杨钦,所以多有疑虑,怀疑难以取信。武穆公于是命令先父再次前往安抚晓谕,并且说:“到了前面再自行观察事态如何,以此决定进退。”先父说:“他们正处在危险疑虑之中,正应当迅速前往以安定他们。”于是带着两个破衣卒随行,直接进入杨钦的寨子。杨钦出来迎接,想在庭院参拜,先父握着他的手叙说同僚的欢乐说:“这是见宣抚使的礼节。”杨钦还顾虑杨么的寨子,听说后必须派兵防备,借口不能立即出来。先父推测他的心意还没有决定,于是说:“宣抚使命令我遍访晓谕各寨,于是巡视各寨而观察其形势,看到他们用茅竹做房屋,密集如梳齿,一支火箭就可以焚烧荡平。”于是对杨钦说:“宣抚使与太守、监司在城上等待,立表下漏以等候您来,过期就进兵。董统制已经排列强弩火箭以等候命令。您现在迟疑不前,我固然一死,您的军队也没有活口了。”杨钦立即与众将一行,部众两万人,跟随先父一同渡江来参拜。先父渡江后,就先行驰归报告,整天没有吃饭,疲惫不堪几乎不能支撑。武穆公非常高兴,就在城上设床榻,让人扶着先父稍作休息。当天就奏报战功。杨钦既然投降,官军进占他的寨子。杨么驱赶部众登上船,部众没有人愿意为他所用。杨么于是投水,被钩出斩首,群盗全部平定。十余万众不流血而前来归顺,是因为武穆公宣扬天子的威德,并且以不杀而成就仁义的缘故。

贼寇十余万人,挑选老弱疲软的发给凭证成为平民,选取强壮的成为军队,命令属官轮流发放凭证,又轮到先父。先父认出几个老弱的人,以前已经请求凭证的,现在却代替别人来请求,那人不服而喧哗。武穆公听说后,对先父说:“人这么多,怎么辨别?仔细审查。”先父说:“这些人惯于做盗贼很久了,所以每次放一个人,必定再三查看,确实不堪为军才放他,不然大军离去后,又